第545章 你敢动我的饭?

“在哪呢?在哪呢?”

藏经阁内,黄衣喇嘛四下翻找,嘴里嘀嘀咕咕。

“《易筋经》神功,到底藏在哪里?”

兴许是怒火攻心,亦或是没了耐心,这大喇嘛把书架上的佛经丢得满地狼藉。

只是他走后,满地经文竟又无声无息地回到原位,仿佛时光倒流,分毫不差。

这般骇人奇景,那大喇嘛仿佛猪油蒙心,丝毫未察觉。

房梁上的定安则看了一眼,便不再关心,肚饿之际,忽听“噔噔噔”脚步声响,心中一喜,伸头往下瞧。

就见虚竹傻笑着,拎着食盒跑上楼来,大声嚷嚷:“哈哈哈,米粥来啦!”

只是甫一来到二楼,便和那黄衣喇嘛打了照面。

“欸~?”

虚竹心中惊讶,略一定神,方才看清,书架之间的确是站了个大喇嘛,生得身形高壮,面黄而有光,须眉漆黑,五官凌厉,自有桀骜之气。

他正捧着一卷《杂阿含功》在看,虚竹瞧这喇嘛气度雍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喇嘛放下秘籍,侧目瞧他,忽笑道:“小师傅,算你倒霉。”说着话,袍袖一鼓,劲力排空。

虚竹只觉胸口一闷,举着食盒向后蹿了出去。咚咚两下,撞中立柱,哇哇惨叫起来。

“嗯?”

喇嘛忽地转身,一双眸子精光熠熠,说道:“好内力,面对本座的‘伏魔袈裟功’,竟然毫发无损!”上下打量这丑和尚,“你使的是什么功夫?”

虚竹狼狈不堪,爬了起来,怒道:“你是谁,干吗打人?”说话间,跑过去将食盒放在远处,又跑了回来,“伏魔袈裟功是我少林武功,你怎么学会的?”

喇嘛看着他,笑道:“本座鸠摩智,见识见识少林高手!”话未落音,袍袖再鼓。

“你还来?!”虚竹吓一跳,连忙双拳左右拨出,用的正是“罗汉拳”。

“小师傅,你是在羞辱本座吗?”

鸠摩智脸露笑容,暗将右手藏于袖内,中、食二指轻弹,指力破袖而出,如一缕柔风,袭小和尚咽喉。

虚竹立觉浑身好似过电,大叫一声“妈耶”,双手捂头。

指风正中他肘下,丑和尚顿如陀螺,立地打了个转,“扑通”一声,坐在地上。

鸠摩智愣了愣,皱起眉毛,心道:“怎么回事,这小和尚明明有一身不俗气功,为何身手如此粗陋?”看着呆傻的和尚,一转念间,便即恍然,“原本不过是练死力的蠢货!”

他天生睿智,自少年时便迭逢奇缘,眼神老辣,对于虚竹的虚实自然一眼观之。

虚竹揉着双肘,哎呦两声,爬起身来,叫嚷道:“大和尚,你太过分了!”

鸠摩智笑道:“小师傅内功不错,可身手未免”摇摇头,“太差了。”

虚竹不善言辞,只道:“我只学了健身拳法,当然打不过你。”

鸠摩智喝道:“好,那本座就试试你的健身拳法!”袍袖一卷,术成布棍扫去。

虚竹见状,不自居地屈身而立,平直一拳,挑中“布棍”。

嗤!

袍袖火光一闪,布片飞出。

鸠摩智半边身子倏热,猛地倒退一步,低头看去,却见袍袖多了个拳头大小的口子,边沿焦黑,如被灼烧。

他莫名所以,惊叫:“小师傅,你这内功不是少林路数啊!”说着话,双掌一立,如在行礼,双掌却不合拢。

呼!

一股掌风自双掌间疾吐而出,奔向虚竹,正是般若掌的“峡谷天风”。

虚竹见他掌势凶猛,当下踏上颁布,左手划了个圆弧,斜削鸠摩智臂弯,右拳横在胸口,以防不测。

鸠摩智见他面上带着天真笑容,出招简单,如小童玩闹,出手无不是守中带攻的妙招。

虽只踏上半步,一股大力已自脚下传上双臂。

砰!

鸠摩智只觉双掌重如灌铅,刚柔难辩。

下一刻,雷火霹雳般的内劲袭来,双掌竟被弹开,顿时中门大开。

鸠摩智艺高心沉,虽惊不乱,身随掌起,双腿连环,霎时之间连踢十来腿,“砰砰砰”尽数重在虚竹胸腹。

正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的“如影随形腿”。

虚竹身子抖如筛糠,登时被踢翻在地。

鸠摩智一个鹞子翻身落地,见踢翻了他,大笑道:“小师傅,看来是本座赢了!”

虚竹摔得头昏脑涨,胸中气血上冲,听了鸠摩智的话,又羞又急,热血更不住口地向外喷出。

鸠摩智开口笑道:“小师傅,还请告诉你所修的内功。”举起袍袖,看着那焦黑拳印,赞不绝口,“这真气流过之处,宛如烈火焚身、万针穿体,霸道无匹。却也是天下至强、至刚、至韧的内力。”

“咳咳.”

虚竹喘几口气,眼睛渐渐翻白,说道:“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鸠摩智蹿到他面前,揪着他耳朵,喝道,“你自己练的武功,竟然说不知道?”

虚竹“哎呀”一声惨叫,拼命挣扎,喊道:“我、我耳朵要被震破了!”

鸠摩智离远点,冷冷道:“这内功谁教你的?”心中却惊疑不定,“这蠢和尚连中我十几腿,刚刚几乎都快死了,怎么几个呼吸就缓过来了?”

虚竹又喘了几口气,面色红润起来,叫道:“小僧确实不知道哇!”

说着话的时候,他看向前方,眼中渐露惊疑之色。

鸠摩智悚然一惊,猛地向后单臂削出。

嗤!

虚空一红,火光乍现,直直向背后斫出。正是他名震诸天万界的“火焰刀”!

忽听背后传来一声大喝:“好刀法!”

随后便听“砰”的一声大响,震得整个藏经阁乱晃,书册哗哗乱响。

鸠摩智连忙向前一蹿,拉开数丈距离,转身看去。

就见一个威武雄壮的黑衣和尚立在原地,原本是浓眉大眼,俊伟容貌,只是如今丧眉搭眼,神情倦怠。

连站着都似乎有些费力,微微倚着旁边的书架。

“定安师傅!”虚竹高兴地叫道。

定安摆摆手,叹道:“虚竹啊,我快饿死啦!”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就显得憨兮兮的。

可当他那双半眯的眼睛扫来时,虚竹和鸠摩智都没来由地感到心头一紧。

“你是何人?”

鸠摩智死死盯着定安的义手,沉声问道。

定安则拉起虚竹,咕哝道:“有吃的没有,我快没劲儿啦。”

虚竹连连点头:“带了,带了!”连忙朝着食盒跑去。

嗯?

鸠摩智眼睛一亮,心道:“这黑袍僧没吃饱饭?”面容一厉,“不能让他吃饱!”当即又是一掌削出。

啵!

虚竹右臂中招,疼痛难忍,叫道:“哎呦!”手一松,食盒飞起。

鸠摩智真力贯于掌缘,这一斩不逊神兵利器,足可断人肢体。但虚竹右臂中刀,竟只是疼痛难忍。

他骇异之下,心念电转,暗道:“这小和尚修炼的功夫太厉害,那黑袍僧想必更厉害,不能让他们联手!”猛一抬手,劈向食盒。

喀嚓一声,食盒破碎,里面的米粥、馒头、咸菜纷纷四散,铺洒出来。

“啊呀!”虚竹心疼不已,“你干嘛浪费食物!”

定安也愣在原地:“我的饭”

鸠摩智哈哈大笑:“想吃饱饭,找佛祖去吃吧!”

虚竹面容突变惊恐:“大喇嘛,你赶紧跑吧,定安师傅吃不饱饭,要发飙的!”

“发飙?”鸠摩智转头看向虚竹,张口大笑,“他都吃不饱饭,发什么飙?”

虚竹急得叫嚷:“我没骗你,之前定安师傅就因为没吃饱,把各大院的首座打了个遍,就是玄慈方丈也被他掀翻在地呀!”

“什么?!”鸠摩智双眼睁大,“你咋不早说?”

“你手太快了!”虚竹被吓到,咕哝道,“我也没机会说啊。”

“你”

“秃驴,竟敢不让俺吃饭?”忽听一声爆喝传来,好似闷雷,“当年大日如来都不敢!”

人影一闪,抬起钢铁所制的义手,对脸一招。

鸠摩智还没反应,只觉眼前一黑,脑子顿时一懵,似坠无底深渊,心头恍恍惚惚,如临梦境,眼前亦是物影难辨。

就在这时,一手袭胸,如火劲气腾地侵入,如火山进发,扩至全身。

在虚竹惊呼声中,鸠摩智如出巢的鸟儿,砰,蹿上了天。

咔嚓一声,房顶破开大洞,砖瓦乱飞。

鸠摩智好似断了线的风筝,抛飞十几丈外,砰地一声,摔在地上,挣扎难起,接连不断口喷鲜血,溅得雪地一片殷红。

“不好,要死!”鸠摩智只觉全身好似破布袋,四处漏气,挣扎着起身,一瘸一拐地往寺外逃走。

藏经阁内,打完两掌的定安,叹了口气,好似个泄气的皮球,丧眉搭眼。

“好饿~”他袖着手,一屁股坐在地上,打了个哈欠,“好想睡觉~”

“定安师傅,我,我再给你打饭去!”虚竹爬起来。

定安随意看他一眼,懒洋洋道:“都过了饭点儿,还有?”

“香积厨的师傅知道您能吃,每次都会预留点。”

“真的?”定安双眼亮了一瞬,随后挥挥手,“快去快回嗷!”

“好嘞!”

虚竹笑着回了声,随后“咚咚咚”地跑下楼。

待小和尚离去,定安突然躺倒在地,四肢大张,目视着屋顶大洞,懒懒地说道:“大师,该洗地啦。”

原本空无一人的角落处,不知何时多了个灰衣老僧,无奈道:“你这惫懒的小子啊。”幽幽话语响起,苍老无比。

定安呵呵憨笑:“我好累的,要不也不会窝在藏经阁啦!”

扫地僧摇摇头,说道:“这就是你的佛缘。”

“唰,唰!”

扫地声再起,便见地上散落的经书纷纷跳回原地,头顶巨大的空洞,瓦片也自行跳回,堵住窟窿,严丝合缝,破绽全无。

定安见此诡异情形,却并无太大反应,而是笑着称赞:“大师好厉害的心宗的功夫!”

扫地僧摇头一笑,忽然问道:“定安,你看路上行人马车过处,压死虫蚁无数,到底是行人之过,还是马车之过?”

定安叹了口气:“俺不知道。”

“你知道。”扫地僧双手合十,“你如今虽浑身乏力,可在少林,依旧如行人马车途径过处,无意间,便会碾死凡人。”

定安舔舔嘴唇,说道:“照你这么说的话,既非行人之过,也非马车之过。”费力抬手,“是你的过!”

扫地僧一愣:“我何过之有?”

定安费力地抬手摆了摆,半眯着眼睛,懒洋洋地道:“行人赶路,车夫谋生,虫蚁藏身,都是无心之举。既然无心,何来过错?”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嘟囔道:“你在这儿无中生有,琢磨这些,不就是吃饱了撑的么?”

(本章完)

第546章 我敬你是条汉子

全真派成道宫内。

任韶扬捧着古籍,在房中来回踱步。

古籍名为《玄逸》,乃东汉时陇西人封衡整理多家练气士之法,编纂而成。

这封衡人称青牛道士,修行辟谷术,服黄连白术,延年不饥。

后入鸟兽山,得仙人传授《五岳真形图》。

这本古籍,便是封衡手作原本,乃纯阳老道在火龙真人洞府获得的道藏珍宝,其稀有程度,不逊“浑天仪”。二十年来,旁人连听都没听过。

也就是任韶扬有救命之恩,并且有求于他,纯阳老道这才将道藏开放,供白袍浏览。

也正是如此,给了任韶扬诸多灵感,闭关的念头越来越强。

但是,一封突然而至的战书,打乱了他的节奏。

“找我约战?”

任韶扬从纯阳老道手中,接过那封战书。看了看落款——西夏李秋水。

“她呀~”任韶扬眉头一挑,笑道,“狗主人便坐不住了。”又看了看信,“这老妖婆倒是谨慎,约战长安城外,若是想逃,随意往山林一遁,以她的轻功,再多人也留不住。”

纯阳道人很是担心,迟疑道:“任先生,李秋水名声虽然不显,实则武功之高,如神如仙,绝非丁春秋之流能比啊。”

任韶扬把战书塞回信封,笑着说:“那可正好。”

纯阳道人一怔:“什么正好。”

任韶扬笑道:“正好见识修仙法门啊。”

纯阳道人点点头,忽然反应过来:“您也想修仙啊?”

“并不是。”任韶扬摇头,“任某只想弄清楚一些事罢了。”

纯阳道人连连点头,然后笑道:“任先生,这几日道藏可治得有些收获?”

任韶扬瞥他一眼,见这须发花白的老道,笑得跟朵花一样,便也笑道:“老道爷有啥话,您就说吧。”

“好,果然快人快语!”

纯阳道人一竖大拇指,然后搓着手,嘿嘿笑道:“老道在先前曾以‘浑天仪’卜了一卦。”

“哦?”

“卦辞是‘绵绵劫,浩浩荡,险死遇白袍,重阳化九阳’。”

“唔。”任韶扬嘴角一勾,笑了,“很准嘛!”

“当然准啦!”纯阳老道连连作揖,“任先生,老道便是想问,这‘重阳化九阳’究是何解?”

“重阳者,乃咸离迷津,超彼岸,得全真之理者。大道数‘九’,是以三教归一,调和阴阳五行以固筑基丹。为求祛病长生、超脱三界,故创‘九阳’修行法也!”

任韶扬施施然站起身,对纯阳老道一拱手:“恭喜老道爷,未来全真,有大宗师矣。”

纯阳老道喜得抓耳挠腮,话都说不利索了:“真真的?”

任韶扬握住他的双手,笑道:“任某,从不说谎。”

“哎呀,太好啦!”纯阳老道反握住他手,嘎嘎大笑。只是笑了一阵,忽然然想到什么,连忙问道,“任先生,这重阳道人,何时得见?”

“你这老道,真是贪婪。”任韶扬朗笑一声,大步出门。

纯阳老道听到外面声音传来:“王重阳十八年后出生,甲子后,入道出家。”

“哎呀,还得活一甲子。”纯阳道长自言自语道,“老道我今年六十了,金关锁玉练得精纯无比,倒是等得起!”

——

大寒渐至,中原地区本该冷得入骨。

可长安城中,气氛陡然变化,源源不断的武林中人齐聚于此。

这些江湖子都兴奋异常,酒楼茶肆中,已坐满江湖客。

更有刚来的壮汉把单褂敞开,露出结实的胸膛,一点也不怕冷。

这几人要了三斤白酒,几只肥鸡,自斟自饮,好不欢快。

正正饮间,忽有人大声道:“老子听说西夏太后,要来长安约战剑神了,真的假的?”

此言一出,酒楼顿时静了静。

一个长髯老者捋须道:“那还有假?全真的纯阳子都已确认了。”

听到这个消息,不少外地来的江湖人兴奋起来。

长髯老者道:“三日后,就在西郊。”

“我听说那丁春秋是西夏太后的手下,一个星宿老怪就如此厉害,这西夏太后不得厉害飞边子了?”一个东北口音的大汉叫道。

老者看他一眼,笑道:“你没见过剑神,不知道他有多厉害!星宿老怪纵横中原,无人可制。剑神一来,他那人皮就在城墙挂了十多天,现在长安城哪还有贼人敢闹事?”

本地高手听后,无不喝彩。

“所以,就算西夏太后再厉害,遇到剑神也是白搭,最后人皮要被挂墙上!”

东北汉子愣了愣,然后小声道:“把人皮扒了?这是正道所为?”

可看众人都在激动讨论,便咽下吐槽,闷头喝起酒来。

长安乃历朝古都,中原最繁华之地,汇集九州之客。

此次西夏太后约战中原剑神,当真是引爆了众人的期待,蜂拥而来。

自当年金台在汴京力挫七十二座擂台,打遍天下无敌手后,整个江湖便绝少有这等惊人大战了。

更何况,近年朝廷对西夏用兵屡战屡败,让人好不生气。

故而二人之战,早就不是江湖高手约战那么简单,已经变成了西夏和大宋武道之争。

被天下武人赋予极高的意义和价值。

大战之前,月色正浓。

终南山下渼陂湖,一男一女,坐于湖边小亭中。

阿紫看着一旁的白袍,笑嘻嘻道:“公子,你这玉笛好生漂亮啊。”

任韶扬道:“你想学吹笛子啊?”

“想啊!”阿紫眼睛一亮,“其实我更想学抚琴哩。”她捧着脸,眼神迷离,“到时候,行走江湖您吹笛,我抚琴。那风姿,那潇洒,想想就让人开心!”

任韶扬笑了笑:“想学,终归是好的。”

“那可说好啦!”阿紫凑过来,挽着他的臂弯,伸出手,“拉钩!”

任韶扬皱眉道:“我从不骗人。”

阿紫笑道:“可我总骗人。”

任韶扬奇道:“所以呢?”

阿紫伸出小指,牵着任韶扬的小指,认真道:“拉钩了,就代表阿紫也绝对不会半途而废,不会辜负公子啦!”然后将手一放,红着脸看他:“我要是很笨的话,可以多练的,公子别总骂我就行。”

任韶扬笑道:“任何事就怕认真,只要你认真,我不会骂你。”他说着话,随手一招,便见岸边飞来一堆芦苇、竹枝、水草。

阿紫不明白他弄这些东西作甚,呆呆地看着。

任韶扬嘴角噙着笑,双手灵巧编织,不一会儿,便结成一个花环,递给她。

“这,是给我的?”阿紫傻傻地接过,指着自己的鼻子。

“当然是给你的。”

阿紫咬咬嘴唇,戴上了花环,突然伸出头来,笑靥如花:“好不好看?”

任韶扬端详片刻,皱眉道:“缺点儿东西。”

阿紫忙问:“缺什么?”

白袍忽捏了个指诀,点在她头上花环:“缺些色彩。”

嗡!

虚空泛起涟漪,阿紫只觉天地骤然扭曲,如幻如梦。

这感觉只是一瞬,她便悚然惊醒,连忙用手摸了摸头顶花环。

这一摸,让她又是一怔,连忙将脸凑到湖边去看,就见一个极美的少女,出现在眼前。

头上的花环本是由芦苇与竹枝编成,但不知为何,隆冬之际,竟有碎黄小花探出了头,迎风摇曳。雪白的芦苇与碎黄小花,再配上她缎子般亮丽的黑发,浑然天成,让人眼前一亮。

阿紫不觉脱口道:“好漂亮的花!”转头看向白袍,“公子,我漂亮不?”

任韶扬笑道:“当然。”

阿紫耳根羞红,却也不无得意地道:“嘿嘿,算你还有眼光。”她此刻胸中豪气万千,一扫几日前的阴霾,重又生起无穷希望。

“公子!”

忽听阿紫叫自己,任韶扬看去,就见少女干咳一声,坐在湖边,不时露出一双白得透明的小脚。

“这大冷天的,你要作甚?”

“哈,我好几天没有浣足了嘛!”阿紫说着话,抬起两只小脚丫,只见十只脚趾个个呈淡粉色,如玉之润,如水之柔,调皮地屈伸着。

任韶扬摇头道:“你洗脚就洗脚,给我展示作甚?”

阿紫得意洋洋道:“月色正好,您不来一曲?”

任韶扬闻言,抬头望去,就见月色正明,漫如飞雪。低头再看,水波间映出两道模糊人影,彼此缭绕,若即若离。

白袍微微一笑,说道:“好。”

他清清喉咙,举笛就唇,须臾,一阵空灵清幽的箫声响起。

如清风拂面,如月照松山,洋洋洒洒,让人闻之畅然,胸中暖洋洋的。

阿紫不自禁走到任韶扬身旁坐下,望着那湖中虚影出神。突然波光凌乱,月色化为碎银。

转眼望去,任韶扬已经放下玉笛,面色淡淡,看着月色出神。

阿紫这些天见惯他这般模样,暗忖道:“他定又在想那个任红袖了!”想到这里,少女轻轻叹了一口气,只觉心酸酸的,低头揉弄衣角,也不说话了。

是夜,月朗星稀,万里无云,天际一片澄清。

二人对坐良久,任韶扬长身而起,看向远方,但见远处的山在月色照耀下变做一幅剪影,轻声道:“走吧。”

眼看白袍垂着双手,向长安城走去,少女再度咬了咬嘴唇,说不清是懊恼还是什么,连忙追上去。

只是来到他身边的时候,已经换上了一幅如花笑靥。

二人踏着星光,沿着湖边行走。

忽然,河中划水之声传来,任韶扬面色一凝,转头望去。

只见河中一点灯火如豆,晃晃荡荡,随着划水声逐渐逼近。

待那船近了,阿紫才看出只是一艘寻常渔船而已,船上立着一位老渔翁,正一下下撑着船,朝二人而来。

“哇,这老不死的,大半夜的,要吓死人啊!”

阿紫不知是被任韶扬所影响,还是纯粹发泄心中怨气,叉腰大骂起来。

那老渔翁被骂得一愣,连撑杆也掉了。

任韶扬看向阿紫,目光奇怪,半响不语。

“公子。”阿紫不自然地捋头发、捏衣角,面颊有些飞红,“我,我怎么咋了?”

“没咋。”

任韶扬竖了个大拇指,“我敬你是条汉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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