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61章 死道友不死贫道

第61章 死道友不死贫道

翌日一早,赵昊便带着高武过了大石桥,打算帮赵锦搬家。

谁承想,那边余甲长父子已经召集了十来个精壮的汉子,早就在赵锦家里忙活开了,哪还用他俩插手?

见赵昊来了,余鹏一声吆喝,打着赤膊的壮汉们便将赵锦的大包小包、连带木床箱笼全都扛在肩上,一口气就运到了赵昊家。然后在高武的指挥下,将赵锦的家什都搬进东厢房又安置妥当。

统共只用了半个时辰,一干壮汉便转眼散去,都不耽误各自当天的营生。

‘蔡家巷果然非同凡响……’送走了一众壮汉,赵昊暗赞一声,又对也要告辞的余家父子道:

“明日我要下乡一趟,可能需要些人手。”

这些天下来,赵昊已经了解到,余甲长在蔡家巷声望极高。无论是买卖房产,还是谁家有红白喜事、盖屋搬家之类,需要雇佣人手的事情,大家都习惯以他为中介。至于有没有中介费,赵昊就不得而知了,反正老头也没跟他要过钱。

“这有何难?咱蔡家巷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精壮的汉子。”余甲长果然可靠,一脸骄傲道:“公子就是需要一百个汉子,咱也能给你凑出来。”

“咳咳,用不着那么多。”赵昊尴尬的摸摸鼻子道:“十来个人就够了。”

“没问题!“余甲长便吩咐儿子道:“余鹏,你找十来个机灵点的,明天跟公子走一趟。”

“好的。”余鹏一口应下。

“机不机灵不重要……”赵昊想一想,指着高武道:“照着他这样的找,越凶越好。”

“明白了公子……”余鹏憨憨一笑道:“不过像高大哥这么凶的可不好找。”

“尽量就好。”赵昊了然的点点头。

~~

送走了余家父子,赵昊进去东厢房中。

便见赵锦已经打开了箱笼,里头堆得满满当当全是书。

“人说秀才搬家尽是书,哥哥进士搬家竟也一样。”

“唉,都是老黄历了,不提也罢。”赵锦萧瑟的摇摇头,将手中书籍一本本摆在书架上。

“功名可以剥夺,但学识谁也夺不走。”

赵昊不着痕迹拍了个马屁,便帮着赵锦将书籍抱出,准备一股脑放在书架上。

“等等,我来我来。”赵锦却不让他插手,一脸正色道:“贤弟有所不知,这书是不能乱摆的。”

“好比孟子的书,要在孔子之下。朱子程子的又在之下,其余杂书更是不可僭越。”说着他一边做示范,一边解释道:“再比如这套《陶渊明集》要放在最下处,以接田园之气。而这辑《北魏碑帖》金石之气沛然,要置于西北一角,可防小人……”

赵昊听得头晕眼花,心说这读书人的事,真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

却忽听赵锦又沉声道:“贤弟,如今拜师不成,你还是将那股份收回去吧,为兄受之有愧!”

赵昊心说,以为你昨天不提就算了,没想到还是憋不住。便装作不快道:“哥哥,你我亲亲兄弟,不比师生还亲?再说这话就是生分,太见外了!”

“好好,那为兄不说。”赵锦果然被劝住了,可他寻思一会,又开口道:“但无功不受禄,你我如今虽成兄弟,之前的事情,为兄还是可以尽力而为的。”

“什么事?”赵昊抱着书,呆呆看着赵锦,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不是要继续学业吗?”赵锦正色道:“为兄这些年,一直在卫学教书,可没放下过功课。”

顿一顿,他露出真诚的笑容道:“为兄同意搬来一处,也是为了方便教贤弟读书啊!”

“呵呵,真是有劳了……”赵昊闻言一惊,忙祸水东引道:“能有哥哥教导,小弟实在欣喜至极,只是事有轻重缓急,咱家还有个更需要哥哥辅导的人呢。”

“贤弟说的是……”赵锦迟疑问道:“叔父?”

“不错,正是我爹!”赵昊点点头。

“不过为兄身为晚辈,怎好对叔父指手画脚?”赵锦却有些为难。

赵昊便一脸痛心道:“实不相瞒,我爹已经连续落榜五次,十几年下来,整个人都不太正常了。要是这次再……”

说着他比划个上吊的姿势,唉声叹气道:“唉,我真担心,他会……”

“哦,竟已生死攸关?”赵锦这下,哪里还能再推脱?便拍着胸脯道:“那为兄责无旁贷,只好对叔父不敬了!”

“哥哥越严厉越好,我说话他都不听的。”为了让自己耳根清净,赵昊昧着良心将赵守正卖了个干净。

“他整天喝得烂醉如泥,不到一更天就睡觉,天不亮不起床……”

“这样如何能中式?”赵锦一听就急了,也顾不上摆书了,坐到桌旁提起笔来道:“为兄要为叔父重新拟定作息!”

他手中毛笔在墨盒中饱蘸浓墨,然后在纸上飞速写下一行行方润整齐的正楷。

赵昊从旁看得暗暗咋舌,只见赵锦规定,赵守正坐监日当五更即起,随他晨读半个时辰方可吃饭上学。傍晚归家后,必须在一更鼓响时坐在书桌前,听他讲解经义、练习时文,三更鼓响方可就寝。次日五更再起……

至于朔望日休时,更是规定的无比详细。按照赵锦这份安排,赵守正就连上厕所都得跑步来回了……

“这,这课业……”赵昊不禁心疼起老爹来。“也太重了点吧?”

“这不是应该的吗?”赵锦却一脸理所当然的看着赵昊道:“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哪个书生不是这样苦读二十载,才能学有所成?”

顿一顿,他又安慰赵昊道:“贤弟放心,为兄已经考虑到叔父的年龄,特意允许他夜读书不过子时,这样身体一定吃得消。”

“成!”赵昊一咬牙,心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反正念书的又不是我!

不过他也愈加坚定了,坚决不读书的念头。

谁他喵的能吃得了这个苦?打死也不读!

~~

晚上,赵守正回来,一进门就看到,贴在堂屋正中央的那张作息表。

他只觉眼前一黑,险些晕了过去。

“贤侄,你是否可以搬回去住?”赵守正可怜巴巴的看着赵锦。

“贤弟已将叔父的心结告诉侄儿了。”赵锦却拿出当年做御史的架势,黑着脸断然道:“侄儿也向我赵家太祖发过誓了,就是拼着叔父怪罪,也要全力帮你考上举人!”

“我的娘来……”赵守正一着急,都冒出北方话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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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62.第62章 有钱就是了不起

第62章 有钱就是了不起

时值清明,南京城中上至达官显贵,下至平民百姓,皆各备香烛纸锭、丰俭祭品,纵苇荡桨、乘船出城,去给先人上坟拜扫。说是扫墓,却分明歌声满道,萧鼓声闻。人们笑立于春风之中,四顾青山、徘徊烟水,遍览这水墨画般淡雅宜人的江南春景。

待到扫墓结束,人们便迫不及待拣一块风景优美的草地,铺好竹席布幔,摆上从城中带来的美酒佳肴,且歌且舞,醉饱而归。名为扫墓,实则一次盛大的春游。

赵昊立在船头,看着江上游船如梭,江边游人如织,充耳皆是喧哗笑闹,只觉又回到了四百年后的小长假一般。除了看人就是看人,无非从时装剧变成了古装剧。

今日他一早便汇合了唐友德,兴致勃勃的乘船出城,准备安安静静欣赏一下这明朝的大好河山。谁知一路上竟是这种景象,这让赵昊感到颇为扫兴。

直到平顶货船驶离了南京老远,沿着长江逆流而上,这才不见了那恼人的人山人海。看着阳光洒在两岸的花田上,被惊动的飞鸟忽然掠过水面,再深吸一口郊外清新的空气,赵昊终于心情大好,转过头来。

却见唐老板和他带来的活计,面色发白的缩在船尾一角,似乎准备随时跳船逃走一般。

“咦?”赵昊奇怪问道:“唐老板晕船吗?”

“呵呵,不是晕船,是晕人……”唐老板苦笑不已道。

之前,高武一个就险些吓尿了他全店。今天赵昊居然又带了十个凶神恶煞,精赤着上身的汉子过来。

这些人一登船,唐老板一伙人就吓得两腿直哆嗦。

加之现在船行长江,赵昊又看着江面一言不发。那十来个凶悍则静静立在他身旁,那气氛就更加怪异了。

这时,有个伙计好死不死说了句,‘待会儿船到江心,不会问咱们想吃板刀面,还是馄饨面吧?’

便彻底吓尿了唐老板一伙。

要不是赵昊及时回头,露出他招牌的温暖笑容,唐友德说不得就会跪地求饶了。

“哦,哈哈……”赵昊看看左右那些各个伤疤满身,腱子肉一坨坨的大汉,不禁有些尴尬。

他本意是找些凶点的汉子,震慑一下鬼头鬼脑的唐友德。可没想到,蔡家巷居然还真藏龙卧虎,竟住着这么些凶神恶煞。

“都是上过战场,杀过倭寇的。”余鹏从旁小声邀功道:“没见过血的我都不用。”

“余哥办事得力。”赵昊摸了摸鼻头,小声道:“就是有些过犹不及,快让他们穿上衣服,吓坏人家了……”

“啊,高大哥不是说,公子就喜欢光膀子的吗?”余鹏一愣,赶紧挥挥手道:“快把小褂穿起来。”

那些凶汉赶紧将盘在腰间的褂子、竖褐之类套在身上,挡住了那些骇人的伤疤。

~~

货船上的空气,终于重新流动起来。

唐友德苦笑着走到赵昊身边道:“公子这下马威,可真是太够劲儿了。”

“唐老板不要多想,不是针对你的。”赵昊假笑着安慰道:“这不是怕头次下乡,被人欺负了吗?”

“公子只管把心放回肚里,现在这青黄不接的时候,咱们就是财神爷下凡,谁敢欺负?”唐友德打个哈哈道:“等到了地头,这些壮士不如留下来看船,以免引起乡民恐慌,影响收丝。”

“呃,好吧……”赵昊素来说话算话,既然说了收丝都听唐友德的,便不会自作主张。不过他还是有些奇怪的问道:“为何要沿江而上,南京城外收不到丝吗?”

“收是能收得到。”一谈起生意经,唐友德便眉飞色舞道:“但一来,南京城郊的丝价要比外地的贵两成。二来,这种囤积居奇首要就是秘密吸货,当然是越远越好了。”

“嗯。”赵昊点点头,人说‘面带猪像、心中嘹亮’,大概就是指唐胖子这种人吧。

“何况咱们也不去太远,也就出去一百二三十里地,到当涂县收丝就差不多了。”唐友德又笑道:“逆流而上虽然行船慢些,好在是顺风,明天一早也就到了。”

“哦……”听说还要在船上过夜,赵昊不禁有些后悔。他本以为当天就能上岸,住在乡下呢。

~~

货船在风帆和船桨的共同作用下,慢悠悠的向上游而去。

中午时,船老大在船尾下了网。出去几里后拖上网来,那挂网的鱼儿在甲板上活蹦乱跳,收获着实不少。

赵昊看着好奇,便凑过去看船老大将鱼儿从网上摘下,只见除了江里常见的鲫鱼、鲢鱼之外,居然还有条一尺左右的鲥鱼。

此物在四百年后天价难求,盖因滥捕等原因绝迹多年矣。

他不禁有些心潮澎湃,只恨无法向人炫耀,本公子居然见到野生鲥鱼了,而且还这么大!

看着那鲥鱼两颊桃红,船老大有些遗憾道:“可惜是二潮的‘樱桃红’,给二位贵客蒸了吧。”

赵昊闻言,没出息的暗咽口水。左右在船上无事,他便立在船尾灶旁,伸长脖子,目不转瞬的看人处理那条鲥鱼。

看他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唐友德不禁大奇道:“公子昔日在府上时,别说这二潮的‘樱桃红’,就是头潮的贡品,想必每年都可享用吧。”

“呃,那是自然……”赵昊干咳一声,忙掩饰的叹息道:“我这是……睹物思人,想起家祖今年,连这‘樱桃红’也吃不上了……”

说话间,一艘豪华的三层客船顺流而下,两船交错时,飞起的水花溅在甲板上,差点毁了赵昊的美食。

“有钱就了不起啊?!”

唐友德一脸愤愤的怒视着那艘大船,待看清船上悬挂的‘伍记’旗号后,不由自主的咽下了话头。因为他雇的这艘平顶货船,也是人家伍记的。

他又郁郁改口道:“有钱就是了不起。”

~~

那艘三层大船的顶层,是一个装修典雅的宽阔舱间。为了方便主人欣赏江景,下人们拆掉了四面轩窗,任由暖暖的江风穿堂而过。

红木的地板上铺着绣牡丹花的大幅地毯,摆着名贵的兰花,还设着袅袅香烟的博山炉。

风姿绰约、满头珠翠的伍记老板娘叶氏,穿着居家的苏绣大襟短袄,跪坐在檀木几案旁,手捻两根银筷子,正专注的对付着面前的一盘鲥鱼。

这鲥鱼虽好,但乱刺太多。只见她将细小纷乱的鱼刺,细心的一根根挑出,搁在一旁的定窑小盅里。

待到挑出所有鱼刺,叶氏方将那盘鲥鱼奉到了赵立本面前。

“大人请用。”

赵立本头戴黑纱大帽,身穿宽松的云锦道袍,手上戴着个绿出水的宝石戒指,腰悬着切开鹅蛋般的硕大黄玉佩,一副优哉游哉的富家翁打扮。

他扒拉几下盘中的鲥鱼,只吃了几块肉,便搁下了筷子,抿一口杯中的‘姚子雪曲’,食欲不振的叹道:

“头潮的贡品鲥鱼又如何,吃多了也会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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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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