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2章 你不拿,我不拿

第1532章 你不拿,我不拿……

川田笃人先行离开了。

程千帆与小野寺昌吾一边吃着醒酒茶,一边聊天。

两人现在可以说是川田笃人在上海的左膀右臂了,又都愿意交好对方,所以,聊天的气氛很融洽。

“小野寺大佐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当登门拜访。”程千帆微笑说道。

小野寺圆太是日军军部驻沪上特别机关长,是小野寺昌吾的族兄。

小野寺昌吾能够从伏见宫俊佑被杀之事中脱身,并且还能够从青岛调到上海来任职,除了与川田家族达成合作外,背后还有小野寺圆太在运作。

“圆太哥最近在忙着迎接一位尊贵的贵宾来沪的事情,我都好些天没有见到他了。”小野寺昌吾说道。

“十一军的岗村将军?”程千帆惊讶说道。

“宫崎君也知道这件事了?”小野寺昌吾也是很惊讶,他故意说出这个‘秘密’,也是有显摆的意思。

却是没想到宫崎健太郎竟然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要知道此事极为机密,看来,自己对于宫崎健太郎的了解还是肤浅,这家伙果然还是颇有能耐的。

莫不是从笃人少爷那里了解到的?

……

“我上次去总领事馆见老师,在老师那里见到了平重阳一。”程千帆说道。

“原来如此。”小野寺昌吾点点头,“平重阳一啊,那是一个傲慢的家伙。”

“确实如此。”程千帆苦笑一声,却是不愿意再多说什么。

小野寺昌吾立刻便明白了,肯定是平重阳一那个家伙对宫崎健太郎的态度很傲慢。

“平重那个家伙一定不知道宫崎君和笃人少爷关系很好。”小野寺昌吾说道,“不然的话,那家伙肯定会对宫崎君笑脸相迎的。”

他笑着说道,“明天有一个酒宴,届时我隆重介绍平重与你认识。”

“小野寺君与平重中佐是旧识?”程千帆问道。

“我与他不算熟悉,不过,平重阳一和圆太哥关系不错。”小野寺昌吾说道。

“原来如此。”程千帆点点头,“多谢了。”

他说道,“方不方便我带一个朋友过去?”

他递了一支烟卷给小野寺昌吾,“总领事馆的坂本良野,坂本君是坂本长行教授的幼子,说起来,坂本君和平重中佐还是中学同学呢。”

“既然是宫崎君的好友,自无不可。”小野寺昌吾高兴说道,“说起来,我也不太喜欢平重那个高傲的家伙,既然有平重的老同学,这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坂本君对平重中佐的印象可不算好。”程千帆坏笑道,“老师让坂本君招待平重中佐,坂本君说他不喜欢那个高傲的家伙。”

小野寺昌吾哈哈大笑,共同讨厌的家伙,反而促进了两人的友谊。

……

“我会和皮特商量,蛊惑他提高对帝国的索赔金额。”程千帆弹了弹烟灰,忽而说道。

“纳尼?”小野寺昌吾大惊,不禁问道,“宫崎君这是何意?”

“正所谓漫天要价,落地还钱。”程千帆微笑说道,“法国人的要求越是贪婪,帝国方面对此自然会愈发愤怒。”

他轻笑一声说道,“只有双方争吵不休,关系越闹越僵,才能愈发凸显笃人少爷成功斡旋此事的不凡啊。”

小野寺昌吾深深的看了宫崎健太郎一眼,点了点头。

他不得不承认,宫崎健太郎这个家伙玩的这一手,确实是很厉害。

“然后,笃人少爷能够将法国人的索赔金额大幅降低,这就是大功一件。”小野寺昌吾微微颔首,说道。

“为什么要大幅降低索赔金额?”程千帆惊讶的看了小野寺昌吾一眼,说道。

“宫崎君,我不明白。”小野寺昌吾摇摇头,“按照我们的计划,笃人少爷成功的将法国人的索赔金额降低,成功斡旋此事,难道不应该是这样子的吗?”

“不不不。”程千帆摇摇头,“成功斡旋此事,也不一定非要在索赔金额上做文章,只要事态越闹越大,法国人的态度无比强硬,或者说英吉利人,美利坚人,都在兴风作浪。”

他露出得意的笑容,“在某种紧张的局势下,即便是索赔金额依然很高,笃人少爷只要能够成功斡旋此事,那也是帝国可以接受的。”

他看着还有些不解的小野寺昌吾,微笑说道,“只要让帝国意识到,没有笃人少爷的斡旋,法国人会狮子大开口,这件事一日不解决,只会影响越发恶劣,这种情况下,笃人少爷即便只是在二十万银元的索赔金额上稍有降低,想必帝国也是会满意的。”

……

“可是,如果能够将索赔金额大幅度降低,这样岂不是更好?”小野寺昌吾皱眉,说道。

“唔。”程千帆抽了口烟卷,慢条斯理说道,“打个比方,如果最终还是以二十万银元上下达成共识。”

“这不可能,这是对帝国的讹诈。”小野寺昌吾情绪激动说道,“而且,这如何能够显示笃人少爷……”

“不不不,小野寺君别激动,请听我慢慢道来。”程千帆微笑说道,“二十万银元,我可以说服皮特只索要十六万银元,然后……”

他朝着小野寺昌吾眨眨眼,“多出来的四万银元,笃人少爷拿走一半,剩下的两万银元,你我二添一做五。”

“宫崎君!”小野寺昌吾的脸色连连变化,最终怒喝一声,“这可都是帝国的钱,我们怎么可以……”

“小野寺君,冷静,冷静。”程千帆微微一笑,“你也说了,那都是帝国的钱啊。”

小野寺昌吾沉默了,就那么的盯着宫崎健太郎看,面色阴沉无比。

“宫崎君,这些话我就当没听到。”他摇摇头说道。

“小野寺君错了。”程千帆摇摇头,“这是常例,你以为我们不拿这笔钱,别人就真的以为我们两手清白了?”

他表情严肃说道,“小野寺君,法国人满意,帝国满意,笃人少爷满意,我们也满意,这样多好。”

……

“宫崎君。”小野寺昌吾沉声说道。

程千帆微笑着看着他。

“怎么可以这样子?”小野寺昌吾说道,“要说被池内司令官知道……”

“唔。”程千帆点点头,他微微皱眉,“是我的错,小野寺君提醒我了。”

小野寺昌吾的面色缓和,就要说什么,就听得宫崎健太郎又说道。

“那就只能让皮特再牺牲一些了。”程千帆正色说道,“十五万银元,我们将法国人的价格再压一压。”

他对小野寺昌吾说道,“池内司令官拿走两万银元,笃人少爷,也是两万银元。”

他叹了口气,“我们也就只能做出些牺牲了,每人五千银元。”

“宫崎君!”小野寺昌吾说道,“池内司令官怎么会……”

“你怎么知道池内司令官不会呢?”程千帆反问道,“司令官阁下为帝国日夜操劳,日渐憔悴,弄点营养品也是应该的。”

小野寺昌吾看着宫崎健太郎:

你管那些真金白银叫营养品?

然后他的心中咯噔一下,金钱,金钱,似乎真的是……营养品?

还有就是,宫崎健太郎为何如此熟练,为何如此轻描淡写的说出这样的话?

莫非池内司令官?

……

“那是帝国的钱。”小野寺昌吾皱眉,他咬牙说道。

“没错啊。”程千帆点点头,“我们拿帝国的钱,办帝国的事情,合情合理啊。”

说着,他起身给小野寺昌吾倒了一杯茶,“我们辛辛苦苦为帝国做事情,只不过是拿一些应得的辛苦费而已。”

看到小野寺昌吾要说话,程千帆表情无比严肃,“小野寺君,我们不拿,笃人少爷怎么拿?我们不拿,池内司令官怎么能放心拿?”

说着,他来到小野寺昌吾身边,拍了拍这位宪兵司令部情报室一科科长的肩膀,“小野寺君,上海居,大不易啊。”

小野寺昌吾就要说话,却是感觉到宫崎健太郎放在他肩膀上的手掌又稍稍用力拍了下。

小野寺昌吾沉默了。

“宫崎君,我不习惯。”他苦笑一声说道。

“慢慢就会习惯了。”程千帆微微一笑说道,“还是那句话,帝国满意,法国人满意,池内司令官高兴,笃人少爷也高兴,我们自然要跟着高兴嘛。”

小野寺昌吾沉默了好一会,终于,不确定的看了宫崎健太郎一眼,在对方的温柔的笑意下,微微点点头。

……

方才的话题实在是太过沉重,令小野寺昌吾浑身不舒服。

他决定换一个话题。

“对于宪兵司令部的仓库失火案,宫崎君好似没有什么兴趣询问?”小野寺昌吾问道。

“小野寺君不是也说了么,池内司令官怀疑是内部有人中饱私囊,故意放火毁灭证据。”程千帆说道,他表情严肃,“这里面的水太深了,这也是笃人少爷不愿意碰这件事的原因。”

他正色说道,“以川田家族的能量,笃人少爷都不愿意碰这种风险极大、收益较低的事情,我们就更不要沾染了。”

他别有深意的看了小野寺昌吾一眼,“小野寺君,支那有一句古话,断人钱财,犹如杀人父母。”

他淡淡说道,“有些事,你好我好大家好,多好。”

小野寺昌吾看着宫崎健太郎,他觉得宫崎健太郎这话是意有所指。

……

杭州。

英士街二十五号。

这是一幢有前后花园的小洋房,附近的住户多是日本人。

盛叔玉西装革履,他小心的打量了四周,看到有日本妇人带着孩子在街道上玩耍,附近有日本兵来来回回的巡逻,却是并未骚扰街道的住户。

他的心中不禁佩服杭州站的副站长丁文正,此人着实是艺高人胆大,竟然选择了这么一处居所,作为杭州站的机关驻地。

手中拎着礼盒的盛叔玉快步上前,按响了英士街二十五号的门铃。

很快,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子开了门。

“这位先生有事?”

“鄙人是英茂商行的胡一飞,与赵先生约好了登门拜访。”

赵武英是丁文正现在的化名。

“英茂商行的胡老板?”男子上上下下打量了盛叔玉一眼,“胡老板从嘉兴回来了?”

“是啊,昨天刚回来的,罗老板还托我给赵先生带了上好的茶叶。”盛叔玉提了提手中的茶叶礼盒。

“快请进,赵先生早就念叨胡老板了。”男子高兴说道,侧身让盛叔玉进门,然后看了看外面,立刻关门上闩。

“丁副站长呢?”盛叔玉压低声音问道。

“在二楼书房。”男子说道,“胡老板自便,我在院子里守着。”

盛叔玉点点头,拎着礼盒,阔步穿过花园进了正厅。

……

二楼的书房。

“哈哈哈,盛老弟,欢迎欢迎。”丁文正与盛叔玉热情的握手,“一路可还顺利?”

“遇到几个不长眼的汉奸,顺手料理了。”盛叔玉微笑说道,他四下打量了一番,放下手中的礼盒,“丁兄好胆气,选了这么个群狼环伺的所在。”

“灯下黑嘛。”丁文正微笑说道,“有日本人巡逻,安全的紧呐,睡觉也睡得踏实啊。”

盛叔玉朝着丁文正竖起大拇指。

“弟兄们都安顿好了?”丁文正问道。

“安顿好了。”盛叔玉点点头,“这不,赶着来见丁兄,与你这边的人员汇合,准备尽快赶赴上海。”

“好。”丁文正点点头,“我这边的人手也安排好了,我届时安排人随同盛老弟去见他们。”

说着,他表情一肃,“盛老弟,那些弟兄可是我浙江站的精华所在,还请盛老弟好生照料兄弟们。”

“这是自然。”盛叔玉点点头,然后他不禁问道,“丁老哥可知道此番去沪上,是要做什么大事吗?”

“竟然连盛老弟也不知道?”丁文正惊讶问道。

盛叔玉摇摇头,“我是接到戴老板的密电,就从浙西连夜赶路了。”

说着,他苦笑一声,“只是,对于此次行动的内情,我是两眼一摸黑啊。”

“你盛老弟是戴老板的爱将,你这位特派专员都不晓得,我更是不晓得啊。”丁文正摇摇头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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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533章 小提琴

盛叔玉与丁文正握手告别。

“盛老弟。”丁文章忽而长叹一声。

“丁兄有事不妨直说。”盛叔玉说道。

“此次去沪,我浙江站抽调的都是精兵强将。”丁文正说道,“浙江站屡遭日寇宪特围剿,无数兄弟捐躯赴难,积攒点家底不容易。”

“都是好汉子啊。”丁文章表情严肃说道,“盛老弟,希望你能尽量带他们活着回来。”

他双手抱拳,“拜托了。”

尽管戴老板的密电中并未说抽调精锐赴沪的内情,但是,想来是有极为重大之行动,丁文正的心中明白,这些慷慨赴沪的兄弟,很多人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叔玉只能保证,绝不丢下兄弟。”盛叔玉慨然一笑,“若果然必须赴难,叔玉亦绝不偷生!”

两人郑重的敬礼。

站在窗台上,看着栗锦浩跟随盛叔玉离开,丁文正的拳头攥紧,忽而用力捶打了墙壁。

栗锦浩是他最信任的手下,同时栗锦浩还有一个身份,是他的外甥。

他幼年失怙,是姐姐将他一手带大的,他本是坚决不同意外甥此行去沪的,无奈栗锦浩强烈坚持:

国难当头,为国捐躯,是为男儿最好之归宿!

……

杭州去上海的列车上,浙江先遣队的队员分散在几个车厢内。

盛叔玉的身边只跟着栗锦浩和杜重威。

栗锦浩身材瘦削,双目炯炯有神,是一个比较沉默的年轻人,他双手捧着一本书,看得很入神。

杜重威身高中等,戴着眼镜,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却是有一手百步穿杨的好枪法。

他看着窗外,目光沉静。

“我记得你是在上海上学的吧。”盛叔玉问杜重威。

“是的,复旦公学机械系。”杜重威说道。

“此番也算是故地重游了。”盛叔玉说道。

杜重威点点头,却是不说话。

盛叔玉笑了笑,也安静下来了,他也觉得自己这些话很没意思。

天空中可以看到一架飞机掠过,机身上的膏药旗是那么的刺眼,杜重威的目光深邃,死死地盯着那架日机,直到再也看不见了。

垂下眼睑的时候,仇恨的目光收敛,有了轻微的潮湿。

“嘉禾,苏雨。”他的心中喃喃道。

顾嘉禾,范苏雨是他的同寝好友。

三人是复旦公学小提琴协会的成员,顾嘉禾英俊潇洒,很受女同学喜欢,范苏雨很腼腆,是三人中最安静的那一个,他则是三人中小提琴拉的最好的,三人时常一起演出,为抗日募捐。

三年前,三人带着心爱的小提琴,结伴离开复旦公学,投考笕桥航校。

顾嘉禾和范苏雨成功通过考核,入学,他则因为身体原因被刷下来了。

淞沪抗战爆发,入学笕桥航校仅仅半年的顾嘉禾,参加了淞沪空战,这个总是以上海人身份而自得的家伙,牺牲在了黄浦江上空,二十二岁的英魂继续守护着残破的家国。

武汉会战,刚刚订婚的范苏雨牺牲在汉口上空,牺牲的第二天,就是范苏雨二十二岁的生日……

……

杜重威取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小提琴,轻轻摩挲着。

盛叔玉看了手下一眼,没有阻止,杜重威带了小提琴,他是特别批准的。

他觉得这把小提琴反而是很好的掩护,可以帮几人遮掩身份。

栗锦浩也看了这位新认识的袍泽一眼,然后低头继续看书。

悠扬的小提琴音在拥挤的车厢里响起,空灵的音乐,杜重威的表情是那么的专注,车窗外,列车沿线,可以看到荷枪实弹的日军士兵在巡逻,刺刀上挂着的膏药旗是那么的刺眼。

栗锦浩微微皱眉,他放下手中的书本,就那么的看着杜重威,想要说什么,却终究还是闭上了嘴巴。

手中的书,却是再也看不进去了。

他想起了母亲,母亲是一个音乐教师,尤擅小提琴。

栗锦浩忽而有些懊恼,自己走的匆忙,应该留下一封书信请舅舅转交给母亲的。

……

悠扬的钢琴声,忽然发出杂乱的音符。

白若兰看了一眼捣蛋的儿子。

被小宝抱着,几乎趴在钢琴架上的小芝麻被母亲瞪了一眼,却是更加来劲了,小手更加用力的拍打钢琴键。

“不要捣乱。”白若兰轻轻捏了捏儿子的小脸蛋。

小芝麻张牙舞爪,发出呜哇呜哇的声响。

小宝咯咯笑着,将侄子抱起来,“若兰姐,小芝麻将来一定是音乐家。”

白若兰嗔了小宝一眼,“别以为我会帮你说话,你哥哥回来后再收拾你。”

“哥哥才不舍得呢。”小宝说道,“哥哥只会说我打得好。”

小宝昨天又带人揍了同学,同学的家长找到校方投诉,学校也不敢得罪‘小程总’,只好偷偷找到白若兰,让她好生教导妹妹。

“先生回来了。”小丫鬟栗子接过公文包,帮程千帆脱下外套,挂好。

“又打架了?”程千帆从小宝的手里接过小芝麻,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抬头问小宝。

“没有的事情。”小宝赶紧辩解。

“不许撒谎。”白若兰瞪了小宝一眼,对程千帆说道,“也不知道小宝是不是和那个吕晓明有仇,三天两头的打人。”

“我家小宝多文静的姑娘啊。”程千帆摇摇头,“那个吕晓明一定有哪里做得不对。”

“你就惯着她吧。”白若兰没好气说道。

小宝得意的咯咯笑。

程千帆逗弄了一会儿子,便将小芝麻递给了小丫鬟栗子。

“晚上我不在家吃饭了,有一个应酬。”程千帆说道。

“是应酬,还是去见哪个妹妹?”白若兰哼了一声,说道。

“不是和你说了么。”程千帆只觉得头大如斗,一边上楼换衣服,一边说道,“宪兵队的小野寺君设宴款待贵宾,邀请我作陪。”

“总归是有理由。”白若兰说道,她从小栗子的手里抱过儿子,指着钢琴键教导小芝麻,“来吧,大音乐家芝麻。”

小宝也笑着过来帮忙,不过,时不时的看向楼上。

……

程千帆换好衣装,并未急着下楼,他来到了自己的书房。

关上书房的门,他的表情严肃下来,目光中也带了悲伤之色。

上午他和张萍见面,得知‘农夫’同志来电。

确认了被敌人从青岛押解来沪上,秘密审讯的廖华确实是我党同志。

而最让他震惊的是,廖华同志竟然是彭青和同志。

彭青和同志当初从苏区来沪上,在沪上工作了半年的时间,彭青和同志的身份,还是当时在法租界中央巡捕房户政科的他,帮忙办理的。

后来,彭青和同志去关外,也是他帮忙搞到的船票和通行证件。

一别经年,再次听到彭青和同志的消息,竟是这般残酷。

‘农夫’同志在来电中,请他设法营救彭青和同志。

这是一个无比艰巨的任务。

他不知道彭青和同志的真正身份有没有暴露,但是,仅仅凭借敌人不惜不远千里将彭青和同志,从青岛押解来上海审讯,就知道敌人对彭青和同志非常重视。

并且根据杨常年的密报,‘廖华’是被三本次郎交给千北原司秘密审讯,甚至对特高课内部也是保密的,由此就可知道,想要营救彭青和同志,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千北原司……

程千帆陷入了沉思之中。

……

华灯初上。

黄浦路,使馆区。

白禾居酒屋。

三辆黑色的小汽车停在了居酒屋的门口。

前后两辆车的车门打开,一身黑色西装的保镖下车,警惕的打量着四周。

豪仔来到居中的汽车边上,打开车门。

程千帆下车,抬头看了看黑色的夜空。

紧跟着他下车的是坂本良野。

“豪仔随我进去。”程千帆淡淡说道。

然后,他与坂本良野说着话,阔步走向居酒屋门。

“程桑,欢迎欢迎。”小野寺昌吾站在门口迎接,他与程千帆握手,然后看向坂本良野,“这位一定是坂本君了吧。”

坂本良野与小野寺昌吾握手,“小野寺君,叨扰了。”

“程桑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小野寺昌吾微笑说道,“请。”

“笃人少爷来了没?”程千帆问道。

“笃人少爷已经到了。”小野寺昌吾说道。

“竟劳烦笃人少爷等候,罪过罪过。”程千帆微笑说道。

小野寺昌吾也是微微一笑,他现在对于宫崎健太郎与川田笃人的亲密关系,已经有了更深刻的理解了。

作为川田家的家臣,宫崎健太郎更像是川田笃人的朋友,换做是其他人,竟然劳烦川田笃人等候,川田笃人早就生气了,但是,很显然,无论是川田笃人还是宫崎健太郎,对此似乎早已经习以为常了。

“两位先进去。”小野寺昌吾说道,“我在此等候平重君。”

“那个高傲的家伙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啊。”坂本良野冷笑一声,说道。

小野寺昌吾轻笑一声,压低声音,说道,“岗村将军傍晚时分刚刚抵沪,平重君一定很忙的。”

“原来如此。”程千帆点点头,他朝着坂本良野使了个眼色。

坂本良野悻悻地闭嘴,跟随宫崎健太郎先进了居酒屋。

……

“你们两个家伙啊,竟然让我等这么久,一定要罚酒。”川田笃人搂着一名艺伎,看到宫崎健太郎和坂本良野进来,笑着说道。

“这却不能怪我。”程千帆微笑说道,“我去接坂本君,他有公务还没有处理完。”

川田笃人看了看两人的身后,皱眉道,“怎么?小野寺君请的贵客还没到?”

听到川田笃人将‘贵客’这个词咬的很重,程千帆便知道川田笃人是生气了。

“小野寺君说,岗村将军傍晚时分抵沪,平重中佐暂时抽不开身。”程千帆说道。

听到宫崎健太郎这般说,川田笃人这才冷哼了一声,不再说什么。

……

“小野寺与我说了你的计划。”川田笃人说道,“计划很好,不过,要把握一个度。”

“我明白。”程千帆点点头,“具体情况,我会和皮特沟通的。”

“你办事,我素来是放心的。”川田笃人微微颔首,说着,他拍了拍怀里的艺伎的脸蛋,微微昂头示意。

艺伎起身,向川田笃人鞠躬,踏着木屐,倒退着出去,将屏门拉好。

“仓库失火案的影响比我们所预想的还要大。”川田笃人说道,“池内司令官的心情很糟糕。”

“可是查出来什么了?”程千帆立刻问道。

“唔。”川田笃人点点头,“就在今天,警备室的土谷希尚被逮捕了。”

他对宫崎健太郎说道,“这个人是警备室室长土田峰太郎的亲信。”

“看来,池内司令官这次要深挖啊。”程千帆皱起眉头,“稽查室那边?”

“放心。”川田笃人知道宫崎健太郎在担心什么,微笑说道,“木谷大佐做事情素来稳妥。”

“而且——”川田笃人淡淡一笑,“此次仓库失火案,木谷大佐是调查组组长。”

“司令官阁下知人善任啊。”程千帆微笑点点头。

宪兵队经常会有查扣物资,玖玖商贸总是能够以低价扑买宪兵队的查扣物资,其中主要是通过稽查室方面的关系。

或者更进一步说,因为此长期业务往来,宪兵司令部稽查室室长木谷健次郎大佐,还在玖玖商贸吃了一成干股。

川田笃人指着宫崎健太郎哈哈大笑起来,丝毫不介意宫崎健太郎言语中对宪兵司令池内纯一郎的揶揄之词。

宫崎健太郎是一个懂事、谨慎的人,对他更是忠心耿耿。

而这样一个人,正是因为得了川田家族的势,偶尔会有些得意,这并不会令川田笃人生气,反而会很开心。

……

“我有一个担心。”川田笃人忽而说道。

程千帆立刻身体前期,做恭敬的聆听状态。

“此次仓库失火,烧毁物资巨量。”川田笃人缓缓说道,“由此可见,宪兵队内部的蛀虫是何等猖狂。”

“确实是胆大包天。”程千帆点点头,他看着川田笃人,心中在琢磨着川田笃人说这话的意思。

“司令官正在深挖蛀虫,而且,我们完全有理由怀疑,有问题的仓库绝对不止失火的这一间。”川田笃人表情严肃说道,“我担心,这伙蛀虫感知到了危险,他们会更加疯狂,做出可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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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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