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今我聚风云,龙虎啸金丹

洪象仙也没曾想到,自己苦寻数载不见成果,今日居然得来全不费工夫。

“公孙敖。”他在云中疾行,想到仇人之名,心中似乎有一股火在燃烧,但脑海里却是超乎寻常的冷静,修道人并非铁石,自然会有情仇,但能降伏其心,亦是一种卓越的才能。

洪象仙觉得这种状态恰到好处。

他催动遁光,闯入滚滚雷云之中,也没有生出丝毫畏惧,一路闯往大荒深处,两千多里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但此刻在洪象仙的知觉中却仿佛转瞬即至,忽然之间,他便在山野之中瞧见了一丛篝火,原来此时已是星夜了。

大荒之中终年乌云垒聚,即使白日亦显昏暗,夜色更是如墨一般,一片漆黑之中篝火的光亮犹为显眼,洪象仙停下遁光,落目往下一望,借着电光闪耀的瞬间,瞧清了一座营帐。

营帐扎在空地之中,帐前篝火熊熊,围有十数名的军士,多数正在闭目调息,一动不动,瞧去仿佛一尊尊雕塑,显露出森严的军纪。

洪象仙双目微微一眯,深入大荒不同破山伐庙,大荒之中也不宜大军行进,大周来到的定然都是军伍中的精锐,这并没有出乎他的预料。

但这些军士之中,并没有他所找寻的身影。

他目光一转,落到营帐之上,缓缓掐了个法诀,双目阖张之间,已经开了法眼,欲要一探营帐之中究竟何方神圣,然而方一落下,营帐之中顿时传出一声喝问:“何方宵小,胆敢窥觑本将!”

洪象仙瞳珠一震,尘埃中的记忆忽然浮于心头,一道熟悉的声线,与此时此刻仿佛重叠在了一处。

“公孙敖!”洪象仙忽然一笑,大荒之中发生异变,大周不知派遣了多少军中精锐前来,他竟没有经历任何曲折,便寻到了公孙敖的军部,果然冤家路窄。

山野之中,乍闻帐中喝问,一众军士瞬间纷纷起身,齐刷刷拔出兵刃,戒备四方。

与此同时,帐门猛然掀开,伴随一将行出,血气亦如狼烟冲天而起,其人目光似电,直刺雷云之中,问道:“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周遭军士心神微震,来者潜藏在雷云之中,难不成是道门鬼仙?

下一瞬间,只见一名发结道髻,袍袖飞扬的英气道人降下云间,其身上的血气虽未勃发,亦也不曾遮掩功夫。

众军士顿时如临大敌,虽然不明缘由,但军中皆传武功高强的鬼仙,与舍弃肉身的鬼仙不是一种概念,即使自家将军乃是武中圣者,也未必奈何得了这般人物。

倒是公孙敖目视此人,竟觉莫名有几分熟悉,只是思来想去不知曾在何处见过,不禁眉头一皱。

他缓缓自腰间抽出军刀,口中问道:“阁下究竟何方神圣,为何窥视军中?”

“公孙敖。”洪象仙语气渺渺,忽然一甩大袖,飞出一柄寒光烁烁的飞剑,问道:“你不记得贫道,可记得这涵虚剑么?”

“涵虚剑?”公孙敖眉头一皱,忽然似乎把握到了什么,再往洪象仙面上去瞧,越瞧越觉熟悉,终于看出了一位剑下亡魂的几分模样,不禁狞笑一声:“原来是虚和观的余孽,本将记着你呢。”

“听闻你如今名声大噪,竟敢找到本将头上了。”

洪象仙莫名一笑,目光却放到了身前飞剑之上,缓缓道:“终于到伱出鞘之时了。”

此剑涵虚,天外陨铁铸成,锋锐无匹,阴神驱之轻如鸿毛,乃是虚和观代代相传的飞剑。

自被洪象仙带出虚和观,涵虚剑至今未曾饮血,等候的便是今日。

“装神弄鬼!”公孙敖心知绝不可能善了,忽地一声爆喝,足下一踏竟然冲天而起,刀光挥动,仿佛代替了雷云中的闪电,在天地之间闪耀一瞬,朝洪象仙直杀而去!

洪象仙双目微眯,光只见这一刀,便知公孙敖的武道已经今非昔比,恐怕在武圣之中也已算是厉害人物,这数十年来,果然不是只有他在成长。

但是仇敌当前他又岂惧,洪象仙双目阖张,已经换上了凌厉颜色,双指并起朝下一挥,涵虚剑顿时化作剑虹一道爆射而去,须臾到得公孙敖的面前,才有如轰雷般的声响传来。

涵虚剑阴神驱之轻如鸿毛,对于鬼仙道术之士,乃是上乘飞剑,但对于洪象仙而言,便显得太过粗劣了。

此剑意义非凡不错,但身为玄门正法的修行者,在洪象仙心中,将之炼成玄门飞剑,才是使涵虚剑能与自己相伴大道漫漫的正确选择。

公孙敖目光微束,他岂看不出来,洪象仙这一剑与他父亲的所谓飞剑术,简直天差地别,不过似乎……

“喝!”公孙敖挥舞刀光,精准一刀劈在涵虚剑的剑锋之上,竟将涵虚剑劈得倒飞出去,收回长刀一看,其上赫然豁开了一个缺口,他却不惊反喜,面上顿时露出狞笑。

他这一口长刀,乃是大威天炉炼制的神兵,竟被斩开一个缺口,涵虚剑的锋利,确实出乎了他的预料,但洪象仙的飞剑之威,却不似他想象之中一般恐怖!

“此子,还不是鬼仙!”公孙敖目中闪过精芒,虽然他不知道,不是鬼仙如何能在雷云之中飞遁,但不是鬼仙就不足为惧!

他听说过此子斩杀武圣的战绩,但那等攀至武圣之境,便已耗尽潜力的寻常人物,岂能与他相比!

公孙敖长啸一声,长刀挥洒出道道刀气,撕裂天空斩去,将涵虚剑再度逼近之势逼退,足下猛地一步踏出,瞬间跨过千丈之遥,如龙一般几步奔行,竟然便已杀到了洪象仙身前。

“死!”公孙敖一刀挥下,洪掌门血溅三尺的场景仿佛便要重现眼前,但与洪掌门模样有几分相似的洪象仙,目中却只有冷厉之色。

下一瞬间,仿佛一尊大日升起,磅礴气血自洪象仙身上升起,精气冲天仿佛怒龙跃渊,咆哮天地,雷霆大作!

“此子!”公孙敖心中一震,无暇惊骇,猛地收回神兵在前欲拦,却已被洪象仙一拳轰在胸口。

霎时之间,公孙敖仿佛听闻自己浑身骨骼爆响,气血翻涌,洪象仙这一拳,简直比之龙象发威还要更重,若非他也是千锤百炼的武圣之躯,恐怕一拳之下已经血肉爆散,不成人形。

公孙敖咬紧牙关,借着洪象仙的拳势想要爆退,但洪象仙的拳脚功夫,与他熟知那些兼习武功的道术之士截然不同,若非没有拳意,简直比他更像军中武圣。

洪象仙手刀一劈,劈断了公孙敖的手腕,长刀疾飞出去,不知落入何处山野,大手朝他一抓,施展擒龙控鹤之功,叫其退势一止,又是一拳轰下,顿时将公孙敖轰出数百丈远,挥洒的血色在空中留下一抹圆满的弧度。

“该死……”公孙敖振作精神,想要强行定住伤势,然而下一瞬间,洪象仙已再追至,那可笑的道家布履朝他胸口一踏,死死镇住了他的浑身气血,踏着他直落云天,猛然撞入山脉之中,直到没入地表数十丈深才终于停住。

公孙敖只觉浑身筋骨已经俱伤,上下已无一处使得气力运转,而洪象仙仍如泰山一般,压在他的胸口之上,似乎不将他彻底镇杀,绝不罢休。

“哈哈哈……”公孙敖艰难的睁开双眼,也不知为何自己竟仍发出了狞笑:“小畜牲……”

洪象仙眉头微挑,竟在此时放松了一丝气力,似乎想要听听他有何歇斯底里的狂吠。

但公孙敖只道:“你杀我,还不是依靠武道……”

“哈哈哈哈哈!”公孙敖再度大笑,终究是武圣之躯,在沉重的伤势之下,狂笑之声竟仍震得山林摇曳作响。

但洪象仙的反应,却不如公孙敖想象之中一般,他始终目光淡淡,甚至不见丝毫仇恨之色。

离山不到五年,洪象仙便已经炼成法力,若按道书所载,洪象仙简直是古今未见的道才,但他心中知晓,这是得益于他习得道法之前,便已筑下了堪比炼法修士的基础。

果然到了炼法一境,洪象仙的进境便再不如前,加之《道妙试法经》太过晦涩,他又已无恩师教导,耗费了有近二十载,才终于修成炼法圆满,而求上品金丹更非一时一日之功,时至今日,他仍还在炼法境中停留。

洪象仙心知肚明,以他早已炼法圆满的修为,数十年不曾怠惰修成的一身道术,战胜初入武圣的武者并不在话下,他也确实已有如此战绩,但这不代表着他能轻视天下武圣。

在他看来,武圣本该被分为许多个境界,只是因为人仙之机的存在,削弱了武圣修为攀升之难,但这并没有缩小武圣之间巨大的实力鸿沟。

单以道术,想要与稍有成就的武圣交手,实在太过困难了,真正令他有信心击杀公孙敖的是,在炼法境中长久蹉跎的他,竟误打误撞勾连了人仙之机,使他的武道先行一步,达到了堪比武圣的境界。

但面对公孙敖的嘲讽,他却道:“不错,但我以武杀你,并不是因为道不如武,只是从心所欲而已。”

公孙敖冷笑道:“大言不惭……”

“呵。”洪象仙淡淡一笑,似有无限感慨:“公孙敖,这些年来,我时时自省,我离炼就上品金丹,究竟差了什么?”

“后来,我以为是我求道之心不纯,当将血海深仇了结,才能全心全意追求大道,为此我才苦炼武功,想要以此复仇。”

“可当我见到你时,我才发觉我错了,我求大道,至始至终都与你我的仇恨无关,何必自郁此困之中……”

“够了。”公孙敖不屑道:“本将没有心思听你胡言乱语,既然习武便似丈夫一般,给我一个痛快吧。”

“是了,你这样的人,怎么能明白呢?”洪象仙语气淡淡:“但你既然如此说了,我便在你临死之前,教你见识上乘道法吧。”

“什么?”公孙敖愕然发觉,洪象仙足下气力一收,本以为是羞辱之举,竟见他真飘飘飞起,喝道:“今我聚风云,龙虎啸金丹!”

轰隆!

洪象仙乘风高举,径直遁入云中,继而在公孙敖震惊的目光之中,天象赫然大变!

本来遮天蔽宇的雷云,竟往此处滚滚汇聚,八荒四野更是风流汇聚,仿佛一头头天龙,长吟着飞入云中,各色华彩流空纷垂,盘旋间搅动风云,形成巨大的涡旋,无穷无尽的吞吐着天地间的灵机。

霎时间,雷霆炸响,电蛇迸跃,继而更有长吟怒啸传出,仿佛一场龙争虎斗,声震百里!

“这究竟是?”公孙敖强支起身躯,极目去望,洪象仙已经没入云中,但他似乎能够感觉的到,一点圆陀陀,光灼灼的灵光,在风云之中渐渐升起,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壮大,就似大日东升而起,比之世间万物都要耀目!

公孙敖面色微变,在他感知之中,这一点灵光的气机,不算强横,但却不知为何,给他一种无比圆满的意味,似乎在这一点灵光面前,什么武圣、鬼仙的成就,都决然不值一提,仿佛是一种本质上的差别。

“这便是上乘道法?难道是道门追求道武合一的结果?”以公孙敖浅薄的见识,他只能作此猜测,但已足够震撼心神。

“我要将消息传回军中……”此时此刻,他竟不知为何生出这般的想法,也或许是为粉饰他的退缩之心吧。

公孙敖猛地将眼一闭,运转气血冲开处处郁结,续接错乱的筋骨,只不过片刻之间,竟真从陷入山脉的坑洞之中艰难爬起了身来。

公孙敖咬牙迈开脚步,随着气血运转,强横的肉体竟真的越来越有气力,虽然伤势不曾疗愈,但以强大的精神压下痛苦,他竟能够在山林之间纵跃起来。

即使身受重伤,但武圣终究是武圣,短短时间内公孙敖已经逃出这片山脉,那风云汇聚的异象仿佛都已抛在后方,本来只是心存侥幸的公孙敖越来越觉振奋,直到感应到数道强横血气正在逼近之时达到巅峰。

他早知晓左近皆有同僚行军,此间动静如此之巨,不可能没有发觉!洪象仙太过疏忽大意了!

公孙敖面上方露出狂喜,却忽然间,感觉有一种大恐怖莫名自心中生出,目光化作愕然。

下一瞬,公孙敖感觉天旋地转,自己似乎坠落在地,恍惚间竟察觉一具无头尸体跃出十数丈远,猛地扑落在山间,实在可笑至极。

紧接着他见涵虚剑倒飞而去,又似乎过了一段极漫长的时间,才在滚滚轰鸣声中闭上了眼。

(本章完)

第295章 万法难加身,灾劫奈我何?

三灾利害之中,火灾者为内劫,雷劫为外劫,唯有风灾乃是由内而外,由外而内,仿佛吞吐。

虽然三灾利害不分先后,但就表面而言,无疑火灾动静最小,有时得道真修在闭关之中,无声无息就将火灾经渡过去,也是屡见不鲜的事。

而雷劫者恰恰相反,传闻中有功行高绝的真人勾动雷劫,甚至能够震动大千,引发万象剧变,简直匪夷所思。

唯独风灾者兼降内外,动静不如火灾一般微小,却也不比雷劫之巨,若是渡劫者道行高深,波及范围亦非等闲。

大荒深处,劫气腾腾嚣起,上至万丈高空,飞旋呼啸之间凝成酷烈灾风,万里卷荡来回,所过之处高峰摧折,即使尘埃也难逃破灭,将天地之间化作一片末日之景。

而在这毁灭万物的风暴之中,竟有一柄华盖大放光明,宝炁垂空,混元符箓,五色云气,金枝玉叶,纷纷闪烁,在这卷荡不止的灾风之中,撑开了小小一方清净天地。

不错,此情此景,正是混元宝华盖勾动劫气引发风灾而成,一尊堪比元神真人的真形法宝,引动的灾劫何其恐怖,若非此时此刻,万里方圆已经几无活物,恐怕已是一片生灵涂炭。

万物有灵,生灵对于危险的感知,是超乎想象的敏锐,即使最寻常的飞禽走兽,也能察知灾难降临,何况生存在这大荒之中的强大生物。

早在混元童子引动风灾之前,大荒之中的凶禽猛兽就已竞相迁徙,纷涌逃生,这才有了所谓的大荒异变,兽族迁徙。

当然,这也是因为混元童子并未遮掩风灾降临,才有劫气腾升,骇走了山中生灵,毕竟他是玄门大派出身,与有道真修结伴修行的真形法宝,自有好生之德。

极天之上,许庄凭虚盘坐云中,心无旁骛的望着底下风暴,颅后大罗灵光显照尺,顶上庆云飘渺不定,真炁浑旋之间,忽有一道罡风生出,时而扩散,时而内聚,变化不定,仿佛呼吸。

随着混元童子风灾的进展,许庄的大罗灵光之中,似有玄妙的文字一字一字浮现,流露出玄之又玄的意味,庆云之上的罡风,竟也随之呈现出不同的姿态,时似狂风卷飓,时似刀剑凌厉,时而呼啸旋磨,直到某一刻——

大罗灵光之中的文字,似乎连成了篇章,旋即隐去,庆云之上的罡风也同时一凝,化作一道符箓,缓缓落入了庆云之中。

许庄眉头微微一皱,从领悟之中脱离出来,不见有何动作,便有一缕灵机在面前汇聚旋转而动,只须臾间,便化作了一道微而不弱的罡风,做出几个变化,随即为他心念一动灭去。

许庄也没料到,他本是想借旁观混元童子渡劫的机会,窥得渡过风灾的一二奥秘,结果收获寥寥,倒是悟出了些许运转神风的道理,推演出了一门道术。

这一门道术乃是许庄亲自观摩风灾推演而来,绝不能够算作浅薄,风法又是五行之属,倒是十分契合他的道法。

不过如今的许庄其实并不欠缺寻常手段,这门道术却是未必凑的上什么用场。

许庄不禁摇了摇头,他这一门道术推演至此,也代表着混元童子的风灾已经穷尽变化,过了最凶险的阶段,开始由盛转衰。

当然并非到了此阶段便不凶险了,但从混元宝华盖的状态看来,混元童子的积蓄并非无用之功,渡劫至今仍是元炁充足,更瞧不出有何损伤,许庄显是不需忧心。

既如此,许庄索性将关注收回己身,运转元神,开始参悟道法。

这数十年间,他的法力不仅已经恢复全盛,自然也不无长进,甚至相较他的预计还要快上许多,这无疑得益于的他先元炁积蓄一步,不曾停歇提高的道行。

无论从何种角度而言,许庄的修为进境都是超乎寻常的,本来若是循序渐进,度过灾劫应当不是难事,但在提前紧逼而来的风灾面前,他却无从悠哉游哉,唯有分秒必争。

混元童子风灾渐消,许庄顶上灵光庆云却是光华渐长,玄理道韵自然流露,显是元神运转到了甚处,彻底沉浸在了体悟大道之中。

如此忽忽便是二三十日流逝,许庄静观之中,陡然间发觉元神交感天地之时,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若将天地、大道,比作无垠无际的海洋,他本来就似以手掌探在水中,尽己所能感受着大道汪洋的一切。

但在此时此刻,许庄却觉自己仿佛完全沉浸入了汪洋之中,浑身暖煦融融,更有温流由他天门直贯而入,及至足底,伴随周天运转,顿有玄理自生,就连收敛已久的罗天喜贺之道韵都流露出来。

这种感觉仿佛顿悟,但更似乎走火入魔,只是许庄毕竟是已经明真见性的元神真人,他可确认此乃机缘,而非魔障,无暇究其原因,全心全意投入其中,一时好似醍醐灌顶,道行竟然开始了疯狂的增长,不知过了多久,才倏然一缓。

许庄一时竟是怅然,就这短短时间之内的体悟,只需日后稍作梳理,他的道法定然会有难以估量的进境,这种得道的痛快是任何求道之士都梦寐以求、无法割舍的。

不过只是很快,许庄便从其中脱离出来,反而念头一转。

顿悟对于他这样的修道者而言,其实不是什么千载难遇的机缘,但也不至于俯拾皆是,否则成仙了道,恐怕都已不是难事了。

这一次参悟道法,许庄并没有受到什么外界启发,一切仿佛自然而然,但他炼就元神未久,还未来得及积攒下足以厚积薄发的道法积累,这显然并不符合常理。

倒是这种为大道所接纳的感受,令许庄想起了曾在道书之中读过的一个字眼。

许庄忖道:“难道是天降‘功德’?”

其实‘功德’是一种模糊的概念,并非什么具体之物,道家认为大道至公无私,并不会有所偏好,自然也不会因为什么行为,便降下什么‘功德’。

事实上,道家所认为的‘功德’,乃是基于大道运转的一种自然之理,就好似生灵之中,哪一个体的行为、举动、甚至存在对于族群有益,那么他对族群既有‘功德’,族群也会给予回报;

在玄门宗派之中,门人弟子若为宗门做出贡献,那么宗门便会降下‘功德’于他,这便是许多玄门宗派都会使用的‘善功’二字的由来。

基于此理,若是一个人能够功于大千,得到天地所钟,亦是正常之理,甚至若有人能益法于宇宙,或许得到真正意义上的‘造化所钟’都不无可能。

那许庄的顿悟是否因为天降功德,功德又从何处来呢?

他沉思片刻,忽然福至心灵,放出元识沟通天地,很快目光一动,跨越十数万里遥远,降落在了大荒边缘,那里一道遁光正在数道气息的围堵之下,穿行于雷云之中。

这些气息有高有低,强弱不等,最次者甚至不能相比中下品流金丹,强盛者却能够有不弱元婴之威,虽能步踏凌虚,其中也有步伐精妙,飞纵如意者,但仍难免显露出未经长久打磨的粗劣之处。

显然,这些都是大周军中的武圣,作为一条新兴道路上的摸索者,有此表现是十分正常的。

许庄对于这些人的出现并不意外,混元童子渡劫动静甚大,事实上若非他耗费些许功夫,布下了太素匿形大阵,这些人早就寻找到了大荒之中,真正出乎他预料的是——

这些大周武圣围堵中的那道遁光,流露出的圆满气机,实在令他惊喜。

“上品金丹……”许庄没想到,洪象仙竟真靠着一部《道妙试法经》,得到如此成就,从他炼就上品金丹起,《道妙试法经》已可称作是有望元神的道门真法,即使在玄门正宗之中,也可列为别传的上乘道法。

是传下玄门上乘道法,有功德于此界,还是因为洪象仙炼就上品金丹,有功德于道门气运呢?

许庄没对这等玄而又玄之事多作猜测,忽然探手一抓。

十数万里外,洪象仙在数名武圣的追截围堵之中,遁光变化无常,时而化作烟岚,时而化作虹光,有时往雷云之中一藏,还显露出一手藏匿形质的手段,在遁速并未迅疾多少的情况下,竟真周旋自如。

他这遁术也是许庄所创,结合了太素万化遁法与五行遁术的理念,或许暂时不可称之上乘遁术,但显然十分契合《道妙试法经》,而洪象仙也却是将之发挥到了极致,但如此周旋下去,除非尽快觅得破绽逃出生天,大周赶来追截的人手只会越来越多。

洪象仙藏入雷云之中,匿起气机缓缓遁行,正待思索着对策,忽然发觉周身灵机狂涌,面上还未变色,身躯已然一轻。

“这是?”忽如其来的失控,没有令洪象仙生出惊慌,反而叫他心中一喜,果然下一刹那便是天旋地转,他强定灵识感知,发觉仿佛跨越了重重空间,倏尔足下一稳,竟已到了一处云间。

洪象仙抬首一望,果然正是恩师当面,忙不迭伏身欲拜,却有一股无形之力将他扶起,心知这是许庄法力,只得躬身礼道:“弟子洪象仙,拜见恩师。”

许庄微微一笑,朝下一指言道:“坐。”

言罢洪象仙足下便有一团云簇化作蒲团,待他坐下之后,许庄才道:“炼就上品金丹,已是踏上正途,你能有此成就,为师心中甚慰。”

“这数十年,为师对《道妙试法经》又有改进,其中六处增改,三处削芜殊为紧要,趁此一十二日,便在此处讲予你听。”

“一十二日?”洪象仙忽然朝下一望,见那已经缩减了许多的风暴,目中仍然露出震色:“这便是三灾利害。”

许庄只道:“心中若有积攒疑难,宣讲之后也可一并说来。”

“是,师尊。”乍闻此言,洪象仙忽觉似乎回到了昔日在许庄座下听讲的时日,心中不由思绪万千,本来未忘大周军伍已经深入大荒之事,却又忽觉师尊在此自无可虑之处,索性一并抛之脑后,彻底沉浸到了讲道之中。

《道妙试法经》本来晦涩,又是初创,数十年来洪象仙遇到的不明之处,是超乎寻常的多,但在这一次讲道之中,洪象仙忽觉一切迎刃而解,一通百通,随着许庄娓娓道来,所谓积攒的疑难根本留存不下分毫,待得一十二日过去,心中竟然只有欢欣喜悦。

许庄见他能有如此悟性,自是暗暗点头,由他脱离状态,拜谢之后,才缓缓道:“象仙,你已炼成上品金丹,往后为师不会再为你做主,你尽可遵从己心了。”

洪象仙一点即通,立即拜道:“弟子想随侍师尊身旁,不求时时闻道解惑,只求能够专于修行问道。”

“善。”许庄微微一笑,似乎不意外,言道:“既如此,此行你也随为师一道吧。”

洪象仙还未生出不解,许庄忽然一喝:“混元童子!”

应声而落,下方风暴倏然一散,一柄华盖高举明光飞至空中,轻轻一转,混元童子自符箓云气之中一跃而出,清脆喝道:“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万法难加身,灾劫奈我何?”

原来一十二日,正是混元童子破劫之时!

许庄微微一笑,揖手道:“贺喜童子渡过风灾,漫漫道途又进一阶。”

混元童子抻了抻腰,笑嘻嘻道:“混元童子,见过老爷!”

见过了礼,混元童子似比之许庄更加急不可耐,又是一跃化作虹光,飞到许庄顶上,现出华盖,垂下辉光。

“这是?”许庄目光一动,不由道一声彩:“不愧万法不侵,灾劫难加!”

混元宝华盖垂落辉光的一瞬,他竟感觉风灾飞速到来的脚步,都为之一缓,这件无上守御至宝,竟连三灾利害都能隔绝,难怪能在元极仙尊所传八十一种法器,排名第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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