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阳谋:九大金刚

码头。

一群自外来人被水陆检查处的特务给围了起来。(过去的三处,现被军统吞并。)

这一次倒不是水陆检查处的特务瞎胡闹,而是这群外来人一行十几个,虽然看上去都不出众,但一个个像豹子似的,凭当特务练出的眼力,他们便断定这些人有问题,所以先前派人暗中试探一番。

明明是故意的冲撞,但这些人却倍“和善”,面对无理的取闹选择了一忍再忍。

这下更坐实了他们的推测,所以一声令下,这群才从船上下来到码头的外来人就被荷枪实弹的士兵团团包围了起来。

面对对方领头之人解释塞过来的“过路费”,听闻中统抓了一堆奸细的军统特务们这下干脆眼冒亮光,立马下令将人全部押走。

这帮被水陆检查处的特务盯上的外来人,自然不是日本人的特务。

相反,他们是正儿八经的自己人,是张安平从上海调来的心腹,由沈飞带队。

一路上因为分头行动故而相安无事,眼瞅着到陪都了,这些上海站的精锐、张安平的嫡系自然就放松了戒备,很自然的汇合到了一起,不成想才下船就被自己人给盯上了。

因为张安平交待要低调行事,沈飞自然不想闹起来,也不敢表露身份,结果反而被怀疑成日谍。

眼瞅着就要被拿下了,沈飞叹息一声,心道怕是要区座来“捞人”了。

这让本就负罪的他心里更不安了。

就在这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等等。”

沈飞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羞的想将脑袋藏起来。

干,丢死人了,区座来了……

带队的特务望向声源,当他看清后立马屁颠屁颠的跑了过去,点头哈腰:

“张长官——咦,郑处长。”

果然,在权势面前,男人连美女都不容易发现。

“这是我的人。”

带队的特务当即冷汗直冒,心说完犊子了,撞铁板了,这下麻烦大了。

他没动静的反应让张安珀皱眉,郑翊倒是机灵,赶紧踢了带队的特务一脚:

“还不放人?这件事别声张,懂?”

过去她肯定说的是“懂不懂”,但现在她学会了“节省”。

逼格瞬间高了。

“懂、懂……”特务队长明白了潜意思,才意识到张长官没有追究自己的意思,马上屁颠屁颠的回去,呵斥手下立马放人,又朝没脸见区座的沈飞道歉。

但沈飞这时候只有满脸的羞愧,他羞愧难当的走到张安平面前:

“区座,我……”

“跟我走吧。”

“是。”

他应是后打了个手势,其他人纷纷跟上,这些人和沈飞一样,一个个垂头丧气、羞愧欲绝。

郑翊打量着这些张世豪亲自调来的精锐,心里有股难言的滋味。

她刚才和张安平就到了,眼睁睁的看着这些人被水陆检查处的同僚难为,眼睁睁的看着这些人低三下气的解释。

不一样,这些人和自己认知的军统特务不一样!

其他人,这时候肯定会悄然的表明身份,而这些人呢?宁可赔礼道歉说软话装孙子,也没有当众表露身份。

不一样,和自己接触的同僚,大不一样啊!

这……就是张长官的嫡系吗?

……

军统,是一个保密的特务机构。

但内部发生的事,基本上是难以保密的。

早上发生在码头的事,尽管当时的特务队长按照郑翊的交代没有乱说,可消息还是在第一时间传到了军统局本部。

戴春风:

“这臭小子是信不过局本部的人手吗?”

“也是,和中统联合办案,大头让中统给吃了,这臭小子嫌弃也是正常的。”

对于张安平不加请示从上海站调人的行为,戴春风并未感觉到不妥。

他实在是太喜欢外甥了,就如这一次的反谍——中统和军统一直没能啃下这个狗屁大盗情报组,但外甥一来,手到擒来!

虽然这一次看似被中统拔得头筹,但这一切是在张安平的领导下,即便是中统拔得头筹,那也是张安平领导有方,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去侍从室禀报这件事了——将张安平带到重庆,惩罚是一方面,但借此让他走入大队长的视线之中才是最重要的。

安平不负自己的期盼啊!

相比起十万分满意的戴春风,此时的毛仁凤却感受到了窒息的威胁。

张安平三个马甲合一起后,在军统中拥有巨大的声望,从上次张安平来时局本部一众特务狂热的表现中就能看出来——过去只是传说,而现在,张安平正在重庆上演他的神话,这对有心进步的毛仁凤来说,是最不乐意看到的结果。

他本来在犹豫,毕竟他是戴春风的嫡系,如果背刺张安平,一旦走漏消息,那他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可张安平这一次以摧枯拉朽之势解决困扰军统和中统的大盗情报组,现在又从上海抽调心腹嫡系,如果现在不做,等以后张安平潜移默化的将大量的嫡系调至局本部安插在重要岗位后,那他想做也做不了了!

毕竟,他想接戴春风的班,依仗的是自身就是嫡系、是江山系,局本部的江山系会无条件支持他,可张安平的存在,却可以让江山系的嫡系不假思索的放弃他。

【比起我感受到的威胁,那两位……怕是更沉重吧!】

他脑海中浮现的出郑耀全(介民)和唐宗(纵)的样子。

郑耀全和唐宗都是军统元老,但两人不像其他元老一样依附在戴春风身边。

如郑耀全,军统独立之初(特务处升格为军统),是军统的理论上的三把手,实际上的二把手,但在戴春风的打压下,除了必要的时间外,根本不来军统上班,他毛仁凤便代行郑耀全的主任秘书职责。

唐宗也是如此,只不过他因为特殊的资历,现在在侍从室任职,司职大队长身边的情报整理和分析——说来也好笑,两个军统的元老,唐宗在侍从室担任情报分析、整理的角色,郑耀全,则在军令部二厅充当这个角色。

毛仁凤脑补出唐宗深沉、郑耀全阴沉的样子,深呼吸以后起后,给自己打气:

【拼一把!】

不拼,他这个老家伙,在张安平掌权后绝对是养老的角色;

拼一把,富贵荣华触手可及!

毛仁凤的执行力相当之强,或者说涉及到自身的利益,他的执行力相当之强,在下定了决心后的第一时间,他便借口要跟郑耀全沟通便去了军令部二厅。

让他没想到的是,唐宗竟然也在!

看着两人脸上暧昧的笑意,毛仁凤心中大骂:

两个老狐狸!

毛仁凤的到来,确实不出两人的预料——他们感受到老戴欲跳出军情体系的心思后,就在暗中谋划,蠢蠢欲动的毛仁凤自然落在了他们的眼中。

彼时他们都认为毛仁凤是个劲敌,毕竟他是戴春风的嫡系,还是江山系,为人又八面玲珑,从老戴的角度来说,确实比他们更适合接手军统。

不过他们俩都仗着自己的资历、又能直达天听,所以将彼此才视作最强劲的对手,至于毛仁凤,只排第二。

可张世豪、张晓、张安平三重身份在一个人身上出现且对方还是戴春风的外甥,他们瞬间就意识到了戴春风真正的打算。

而且比起毛仁凤,张安平可是没少被大队长所念叨。

两人很自然的达成了一致对敌的默契——本想徐徐图之,可没想到这时候张安平开始有意将上海站的心腹嫡系往重庆调,再加上张安平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被大队长念叨了数次的奸细问题,两人决意马上动手。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而现在,“东风”毛仁凤,来了。

一场密议,在三人云里雾里的讲话中展开。

……

张安平可没想到自己从上海调嫡系的行为落在有心人的眼中,却是步步紧逼的征兆。

此时的他刚将沈飞一行带到了秘密准备的据点之中。

还没安顿下来呢,沈飞就过来羞愧的认错:“区座,给您丢脸了。”

张安平道:“记住这个教训就行了——”他转头向沈飞介绍郑翊:

“这位是重庆站情报处处长郑翊处长,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你要跟郑处长搭伙,没问题吧?”

沈飞肃然回答:“没问题。”

“说正事——”张安平示意沈飞和郑翊过来,先将自己的推测告知了沈飞,然后说起了自己的猜测:

“我现在有个猜测,暗中的对手想要给我一个好看。”

郑翊的眼睛不由睁大,她没记错的话,张安平之前的推测是断尾求生来着。

沈飞则冷笑道:

“不知死活!”

他是淞沪会战之前从集训大队跳槽进入特别组的,也是亲眼看着张安平在一次次的交锋中,将一个个对手打趴下的。

亲眼看着张安平创造了“没有一个机关长能活着走出上海”的传奇。

现在一个不知名的鼹鼠想要算计自家的区座?

呵!

“如果我像你这般的大意,这个坑我大概是踩进去了——”张安平沉着脸看着沈飞:“记住,情报这一行,永远不要低估任何一个对手,是任何一个对手,懂?”

沈飞讪笑:“区座,我这是对您有信心。”

张安平瞪了沈飞一眼后继续道:

“对手对我很有研究,在发现我的调查方向没问题以后,不假思索的就采取了断尾求生的方式,舍小保大的心思有,但我猜想他或者她,更想给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沈飞又想来一句不知死活,但看张安平慎重的神色,就没敢说出来。

“张长官,您是指?”

“之前咱们讨论过,日本人在近期、或者就是近几日时间里,会来一次失败的中等规矩的轰炸,对吧?”

郑翊点头,如果一切都如张安平所料,这是必然的。

而根据现有的情报分析,她认为可能性至少九成。

至于剩下的一成,那就是对手真的太菜太菜了,张长官是多疑、杞人忧天。

“这场中等规模的轰炸,必然会印证大盗情报组被重创毁灭的‘事实’——可是,日军在稍后就上演一出成功空袭的戏码呢?”

这话一出,郑翊的脸色变了又变。

自从张安平说出断尾求生后,她一直在思考敌人在隐藏什么,可这句反问却让她意识到了一个更险恶的用心:

如果接下来的空袭是一次失败的空袭,那就证明张长官成功摧毁了大盗情报组——当各种荣誉纷纷而至的时候,日军飞机在对方的掩护下,来了一次空袭,对我方造成惨烈的伤亡,那么张长官一定会被推到风口浪尖。

当初夸他的人有多狠,抨击的时候就会有多狠!

她不了解军统内部的权力争斗,但猜得出一旦如此,这将成为张长官的滑铁卢!

意识到这点后,她才发现此时的张安平,进入了一个“必死”的胡同。

她发现张安平唯一破局的方式是在日军第二次空袭之前破获真正的大盗情报组。

否则,他所有的威名,将在一朝尽丧。

可是,以对手如此狡猾、奸诈的风格,真的能在极其有限的时间里揪出对方吗?

自信如她,却无半点信心。

但张安平的嫡系沈飞却没有丝毫的紧迫感,他只是道:

“真歹毒,可惜找错了对象,呵,关公面前舞大刀!”

张安平瞪了沈飞一眼,却懒得教训,他道:“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明面上一切照旧——不过你们两人要在暗中紧密调查。”

“凡是做过的就会有痕迹,不管他藏得多深,不管他多么的奸诈狡猾,这里是重庆!这里是我们的地盘!”

张安平没有下达限期破案的要求,可这种自信满满的样子让郑翊不由自主的信服,她心道:

别人可能做不到,可他一定能!他是张长官,一个压的日本特情界难以喘息的存在!

她和沈飞同时道:“是!”

张安平叮嘱:“还是按照正常的节奏来,不要因为时间的因素而急躁——情报这一行,越是焦躁越容易被敌人所利用。”

“放心,有我,天塌不下来!”

……

就在沈飞带来的嫡系和郑翊手上的精锐情报组展开秘密调查的时候,军统内部突然间传出了一份“英雄榜”。

确切的说,叫“金刚榜”。

具体到底是谁传出来的无处可查,但这份“金刚榜”一问世,就受到了军统内部特务的推崇,甚至在极短的时间内向外扩散。

金刚榜,又称九大金刚。

军统戴老板手下最得力的九位手下名列其中。

排名第一的是王天风,号称戴老板的影子。

第二第三第四则是十人组之后的第一批特工成员,各个声名显赫,现在都是一方的诸侯。

排名第五的则是原忠救军总指挥徐百川。

第六则是徐文正,现任重庆站站长;

排第七的则是河南区区长郑耀先;

第八的则是沈醉,戴老板手下最能打的王牌特工;

第九的则是名声鹊起的原京沪区区长张世豪。

起初人们对这份金刚榜挺不忿的,因为张世豪竟然名列第九。

可不知道从哪传出的说法让质疑声消失了,因为该说法中称:

张世豪毕竟是在特务处鼎盛之后才加入进来的,论资历跟前面的八位金刚差太远了,他能走到这一步,个人能力没得说,但更多的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前面的八位金刚,都是在十人组、特务处时期加入的元老,有着张世豪难以比拟的资历。

当这种说法被一次次重复后,人们也渐渐的认可了。

军统九大金刚之说法,很快便在重庆乃至整个国民政府情报体系中流传了起来。

中统。

徐蒽增听到这个说法后先是一愣,紧接着就哈哈大笑了起来。

论情报天赋,他徐蒽增很一般,这不可否认,但政治的警觉性他徐蒽增可是不低啊!

这个所谓的九大金刚之说,瞬间让他意识到了军统内部有一股力量正在针对让自己如避蛇蝎的瘟神。

“除了那两位绝对不会有别人!”

“哈哈,斗起来吧!斗起来,到时候咱大哥不说二哥,哈哈哈!”

徐蒽增畅快的长笑,军统终于能内斗起来了。

军统。

作为高高在上的军统实际掌权人,老戴可以通过情报网知道中国派遣军司令官的癖好,但内斗的八卦,却远离他这个“老板”。

但九大金刚之说愈演愈烈后,自然会有人向他说:“你戴春风手下能人辈出啊,九大金刚——啧,张世豪这等人物才位列第九,当真是能人辈出啊!”

第一次听到这说法的老戴纳闷,什么九大金刚?

他连忙追问,在对方的解释中他慢慢了解,可是等听到自己的外甥被列为第九且已经得到了普遍的认同后,他立刻意识到了其中险恶的用心。

“混账!”

老戴气极,这一手,好歹毒!

张安平是他中意的接班人,他想脱离军统这个限制他的体系,但又不想让军统彻底脱离他的掌控,张安平是最佳的人选!

甚至是唯一的人选。

这一次将张安平带来重庆,便是要让他在高层中刷脸熟,以方便未来的操作。

可现在,有人将张安平列为了第九!

也就是说,论资历,有八个人在他之上——更不用说军统的那些元老了。

当这个认知成为了普遍的认知后,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将张安平当做接班人,很自然的会引起前八的反弹、元老的强烈反弹。

“好狠的计策!”

“好毒的心思!”

老戴的脸色无比的阴沉,如此阴险毒辣的手段,他脑海中立刻浮现了一个人影。

“是你?”

“姓唐的,你过分了!”(本章完)

第550章 甥与舅

其实从军统内部突然间流传出“金刚榜”这个说法后,张安平就收到了消息。

别忘了他曾是关王庙培训班的老师,军统当前的骨干成员中,可有不少是张安平亲手教出来的,自家老师被狗屁的“金刚榜”排在了末尾,自然就有人跑人去楼空只留下张安平的反谍指挥部打小报告。

【高手啊!】

听到这个消息的张安平乐了,这一招直接从资历上把他给定成小辈,老戴真想扶自己上位,那很容易引起各种隐患。

能想出这个招式的绝对是LYB。

但张安平表现出了政治敏感性差的特点,他告诉打报告的学生,不碍事,这个世界终究是看能力说话的,说起资历自己排在老末也是合情合理。

见张安平如此,前来汇报的学生也不说什么了,便直接问自己能不能调来反谍指挥部。

此人是替局本部中关王庙一期的学生询问的。

目前反谍指挥部只有破译工作在照常进行,行动、情报力量已经各自撤回,这些被张安平带出来的学生,非常渴望能到张安平的手下干活。

“反谍指挥部只是一个协调机构,不会扩招。”

张安平回绝了这些加入的请求。

但军统元老针对自己的这一次阴招,却让张安平有了灵感。

张安平一直习惯于谋画未来——这大概是挂壁独有的能力。

之前就说过,他根据中统目前激烈的内斗,设想过未来(解放战争)以内斗的方式将军统的破坏力固定在一个微小的范围内,但执行这个方略的基础条件是自己不能成为军统的负责人。

此时来自军统元老的阴招,却让他看到了机会。

目前的军统不适宜内斗、也不能内斗——抗战结束前,军统必须尽可能的发挥情报机构的最大作用,而不是将力量消耗在内斗之中。

这“金刚榜”的阴招,对自己来说,反倒是有益无害!

所以,他选择了不加过问的同时,又在暗中推波助澜,金刚榜能快速“出圈”,可不止是毛仁凤、唐宗和郑耀全的努力,他张安平暗中的推手功不可没。

但他利用了混沌的局势,将自己隐于了混乱之中,这导致唐宗和郑耀全以为这是毛仁凤出了全力,两人在欣喜之余,又对毛仁凤暗暗警惕,心说可不能将张安平这小子打趴下以后,再出一个毛仁凤。

毛仁凤则有些懵,唐宗和郑耀全久经戴春风的打压,他们在军统的势力基本是明面上的,而自己使的力自己又非常清楚——不可能这么快的“破圈”啊!

“难不成是还有人暗中出手?”

“也是,这些老狐狸,平日里不敢明着吭气,但有机会的话,肯定会不吝啬的推一把手!”

毛仁凤暗笑,戴春风想要推张安平上尉,面对的压力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大啊!

……

之前就说过,等老戴察觉过来的时候,“金刚榜”之说已经破圈,他这时候想阻止这种说法已经晚了。

老戴怒不可遏,气冲冲的来到了反谍指挥部。

他没让人提醒张安平就直接进去了,结果进去的时候发现张安平正沉浸于一堆卷宗之中,本就快要爆炸的怒火又猛涨几分,猛踢了一脚桌子后,大骂:

“混账东西,你都被人抄家了!可你在干什么?一丁点的警觉性都没有!”

老戴之所以怒火更盛几分,是因为他觉得张安平的政治警觉性太差了。

自己站的太高,在习惯于欺上的体制中,基层的信息很难传进耳中,收到消息太晚是没办法的。

可张安平呢?

你对你自己的位置、对我的态度不清楚吗?

你如果收不到军统内部的各种信息,那就是你自己无能;

你如果收到这信息后无动于衷,那就是你政治敏感性太差,要是如此,即便推你上去,那反而是害人害己!

所以老戴的怒火蹭蹭暴涨。

张安平好似被吓了一跳似的,看戴春风怒气蹭蹭的,他赶紧赔笑:

“舅,别生气,别生气,先喝茶降降火气,气大了伤身。”

戴春风一看张安平的样子,瞬间明了:“你知道?”

“既然你知道,你怎么就眼睁睁的看着流言发展到这种程度?”

“还是你觉得你张安平是铁打的,这种致命的说法奈何不了你?”

戴春风的神色阴沉的可怕。

权力,不止来源于上,还来源于下!

自己要推张安平接班,可以为其铺路,但张安平要是打铁自身不硬那也白扯。

现在看来,张安平除了对京沪区的嫡系外,对其他人是可有可无的态度,这在权力者身上来说是致命的!

鸡鸣狗盗之辈关键时候还有用呢,你张安平真以为自己带出了能打的上海站,其他力量就无足轻重么?

金刚榜的目的之一,也是让其他人对张安平做出一个误判——一个势力中,圈子、山头是不可避免的存在,每个圈子、山头中都有核心之一。

张安平被定义为九大金刚之老九,这会让其他人对张安平的圈子和山头产生误判——势力跟实力不是一回事,实力需要亮剑,势力,有时候真的非常的主观。

老戴异常的失望,寻思自己是不是看错人了。

张安平依然陪着笑:“您先喝口水成不?”

老戴猛拍桌子,气冲冲的说道:“有屁放!”

“您听我狡辩——啊不是,您听我解释哈。”

老戴知道这是张安平故意耍宝,但还是被逗笑了——之所以逗笑,是因为张安平能故意耍宝,他不自觉的心安了。

说到底,他对张安平还是特别相信的,不管是对他的忠诚还是能力。

笑过之后,他难以维持怒意,只好板着脸,静静的等待张安平解释。

“其实这个说法一出来我就收到了消息,不过我思来想去,选择了在后面推一把——不是轻轻的推,而是猛推了一把,要不然,所谓的金刚榜怎么可能这么快就人尽皆知?”

张安平嘿笑着说道:

“他们想用这种方式来打压我,那我就满足他们的心愿呗!”

戴春风问:“为什么?”

张安平收起了嘿笑,神色肃然道:

“局座,我知道您的心思,但是,我太年轻了。”

戴春风皱眉:“只有这个?”

“当然不是,主要是为了稳定。”

“稳定?”

“我知道您想跳出军统这个体系,因为这个体系严重的限制了你,虽然看上去权势滔天,但是实则将您圈定在了其中。”

张安平坦然道:“可是,现在是大敌当前!军统,除了您,还有谁能整合所有的力量一致对敌?”

“我?”

“我太年轻了!新一代的军统成员会服我,但元老呢?东北军的教训就在眼前!”

戴春风听到这句话后,神色幽深了起来,他没想到外甥比自己想的更远,他柔声道:“你啊,就是想得太远了!校长对我有知遇之恩,他现在需要我,我又岂能为一己之力而弃大局于不顾?”

“但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

“我总得为未来考虑吧!”

张安平闻言道:“所以我顺势狠狠的推了一把!”

这话让戴春风皱眉,他还是有点没搞懂张安平的意思。

张安平解释道:

“这一次的主导者和推手,我猜应该是唐先生和郑先生吧?另外局里也有推手——局里的推手我不在意,但唐先生和郑先生现在对您、对军统来说非常重要,既然这样,那就示敌以弱呗。”

“顺便让他们对局里的局势做出误判。”

“虽然如此一来,我也好苟着嘛。”张安平又嘿笑起来,这一次的嘿笑在老戴眼中居然显得有些“猥琐”。

他接着道:“我和其他人不一样,我的靠山可是您呐!”

张安平的潜台词是:

我没必要大肆发展势力,您如果真心想让我接班,那您的势力就是我的势力。

这其实就是储君跟争太子之位的皇子之间的差别。

这句话让戴春风的很多疑问都在这一瞬间有了答案。

他手下龙蛇混杂,如毛仁凤,在察觉到他有跳出军统这个体系的时候,就肆意的结交军统内的各方势力、诸侯,可自己的外甥、唯一属意的接班人,却一直是“我的一亩三分地”这个态度。

除了上海区外,根本扩大影响力、势力的态度,就连京沪区,也都是他强加给张安平的。

他一直觉得外甥眼界小。

可现在他彻底明白了外甥的考虑。

他只需要基本盘,因为他信赖自己;

他只需要基本盘,因为自己的,就是他的!

戴春风忍俊不禁的大笑了起来,难怪从来都是自己暗恨这臭小子不努力,从未担心过外甥肆意膨胀后会威胁到自己,原来是外甥一直在克制、一直在恪守。

“臭小子,臭小子啊!”

戴春风指着张安平连说两句臭小子。

张安平脸上也浮现了略得意的笑,也不知道怎地,老戴看到他得意的笑后就想踹其一脚。

两人这一番坦诚的交流,让戴春风彻底的放心了,外甥的手段、心机和眼界,绝非局里的这帮蠢货可以比拟,以后自己真的可以安心了!

彻底放心的他想走,突然间刺耳的空袭警报声便响了起来。

张安平“想也不想”的拉起戴春风就往就近的防空洞中冲去。

国民政府的机构周围都有专门的防空洞以应对空袭,反谍指挥部自然不例外,张安平保护着老戴来到了防空洞后,让守卫保护戴春风,他则道:

“局座,我出去看看。”

老戴阻止:“别出去,你是日本人的眼中钉,说不准就是冲着反谍指挥部来的。”

“局座,这一次的空袭应该是中等规模,至于轰炸后的损失,我赌它非常轻微。”

老戴皱眉,依然阻止:“你别自信过头了!”

他以为张安平是认为已经拔掉了“大盗情报组”,无人指引后日军空袭会不利。

“这场空袭有问题——回头我跟您说,我去观察哨那边,不会有危险的。”

见张安平坚持,老戴想了想便同意了,但还是派警卫跟上了张安平。

空袭持续了大约一个多小时。

在这场空袭中,还有一个日机编队闯入了数个防空阵地,在防空部队的努力下,一架日机被击落、数架飞机被击伤。

一番折腾后,日机倾泻完携带的所有航弹和子弹后返航,重庆的天空又恢复了平静,只余下不断升腾的浓烟在滚滚冲天。

张安平找上戴春风:

“局座,咱们去城防司令部。”

老戴早在之前就从张安平的话中感觉到了古怪,此时也不询问,示意张安平做主即可。

乘车来到城防司令部后,等候了许久才终于等到了张安平所需要的空袭损失报告——国民政府对基层的控制偏弱,这份报告中只有官方机构、军事单位。

而和张安平之前所说的一样,这一场空袭,日机取得的战果甚是轻微,而损失比起之前的多次空袭来说,要大不少。

“这一次日机几乎无功而返,张将军功不可没啊!”

城防司令部中的不少人都过来向张安平表达了善意,张安平一一应付后,和老戴离开了此地,在上车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从矜持的喜意无缝转换成浓浓的凝重。

上车后,老戴问:“有问题?”

“问题大了!”

张安平深呼吸一口气:“遇到对手了!”

“怎么回事?”

张安平将自己的猜测和正在调查的事一一告诉了老戴,老戴听后立刻意识到了张安平现在的处境——他现在被人看作是破获了敌间的英雄,接下来必然有无数的荣誉加身。

这也是“天子脚下”易出成绩的缘由。

可如果这是敌人蓄意准备的阴谋,那接下来张安平就得被从云朵之间打入地狱了!

老戴思索间突然说:

“我怎么……怎么嗅到了你的味道?”

他对上海区的行动非常了解,这一次日本间谍的局,怎么有股张安平的风格?

张安平苦笑道:“这个神秘的对手,大概研究了我很久吧。”

老戴更加理解张安平之前诈死的考虑了。

回归整体,这局近乎无解。

诚然,他可以早早的向上面禀告,但下一次的空袭中如果损失甚大,张安平依然会被推上风口浪尖。

这半阳半阴之谋,张氏风格太浓了!

“您放心吧,距离下一次空袭应该还有一段时间,这段时间,足够我做好准备了!”

张安平目光闪烁了一下:“鹿死谁手犹未可知呢!”

戴春风看着“进入战斗”状态的外甥,想了想道:

“需要什么你尽管说,重庆,说到底还是国民政府的地盘!”(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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