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6章 王天风:极限一换一!

毛仁凤不知道自己又背锅了。

如果他知道王天风在七号囚室关的是地下党,他脑子有坑才去沾手——可他不知道啊!

就在昨天,王天风查起了【假地下党】,而这,也被毛仁凤认为是张安平发动保密局内部大决战的征兆。

三个月来,他毛仁凤忍辱负重,一度被外界称呼为张安平驯服后的狗,为的不就是这一刻的到来吗?

张安平终于要动手了,那些不得不战的墙头草,现在惟有跟着他毛仁凤一条路走到黑——这就是毛仁凤期待已久的机会!

他为什么这样做?

第一,他要营造一个局面:

张安平并不具备掌控整个保密局的能力,或者说现在年轻气盛的张安平,还不适合掌控整个保密局,唯有他毛仁凤,才适合——张安平顶多就是作为他毛仁凤的继承者。

第二,孤立整个张系!

过去,那些墙头草有的人投靠自己,有的人投靠张安平,有的人两边倒、两边站,还有的人置身事外,一副笑看风云的样子。

他毛仁凤和张安平争来争去,这些人一个个反而渔翁得利,如郑耀全当局长的时候,就借着他跟张安平的争斗,合纵连横、拉拢逼迫,很快就打开了局面。

根本原因就是有这么一群人,他们是保密局真正的掌权阶层,却一个个都当着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他们单个的势力可能不大,但他们联合起来,却是一股庞大至极的力量。

而他们有个统称:

特务处时期的元老!

这些人有资历还有一定的背景,徒子徒孙遍布整个保密局,像吴敬中这样的人,其实就是其中的一员,只不过吴敬中最后融入了张系,彻头彻尾的融入了张系,而其他人,虽然融入了泛张系,但本身的力量却一直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泛张系,是指以张安平的嫡系班底为核心,其余人马环绕周围而形成的力量,这是一股在保密局中庞大到任何人都无法对抗的力量。

郑耀全垮台、毛系众叛亲离后,这个泛张系就形成了,保密局之内,任何一个派系在这个泛张系面前,都是蚍蜉撼树、螳臂当车。

而形成这个泛张系的根本原因就是他毛仁凤成为了代理局长——他既然不是侍从长属意的保密局局长,其他人唯有投靠张安平这一条路。

这种情况下,毛仁凤不得不俯首称臣,不得不涎着脸喊张贯夫一声伯父!

而毛仁凤想要跟张安平继续对抗,瓦解泛张系的存在就是必须的!

这几乎是一条看不见希望的路,可偏偏张安平是一个有抱负的人——他以副局长的身份掌权保密局后,如果要励精图治,如要将保密局打造成一个自己满意的机构,那就必须大动手术。

而这,注定要对泛张系进行修剪。

这,便是毛仁凤的机会!

只要让那些人意识到张安平的决心,意识到了张安平不想让他们掌权的心思,那些人为了权力,就只有选择自己,而且将再也不会信任张系!

这便是真正的孤立张系!

昨天他统一了反张联盟的思想后,就必须彻底的切断这些墙头草的退路,否则总有人会这么想:

我现在重新投靠张安平,他立木为信也好、千金买马骨也罢,总得扶持一个人做一个范例吧?

我为什么就不能成为这个范例?

这是乌合之众最容易出现的问题,为了避免这些【聪明人】都这么想、都这么做,他必须先把战火挑起来,让这些人无路可退!

所以他的目光锁定在了7号囚室!

首先,按照现有的势力而言,7号囚室是自己这边的管辖范围,王天风的接管本身就是逾权。

其次,王天风按照张安平的意志正在调查【假地下党】,7号囚室被封锁,毛仁凤觉得王天风的人一定是抓了哪个冒充地下党的倒霉蛋——这些假地下党可都是他这边的人,要是被撬开嘴巴,虽然他有千百个理由去搪塞,但总归是会被【受害人】集火的。

既然这样,那就从7号囚室燃起战火!

第一击就打他张安平的肋骨!

……

7号囚室。

关闭了所有的监听录音设备后,毛仁凤跨步进入,看到了断腿的袁农后,皱眉问道:

“你怎么被抓的?这段时间不是让你们不要单独行动吗?”

袁农懵逼的看着毛仁凤,什么意思?

嗯?

反应不对!

毛仁凤错愕,不经脑子的问出了一句让袁农无言以对的话:

“你真的是地下党?”

袁农打量着毛仁凤,将此人对上号以后,心想保密局的特务要都是这个水平,那就……

等等,他意思是说有假的地下党?

袁农更懵了,心说这保密局都什么操作,竟然还假冒起地下党了——抗战时候你们的人怕老百姓不搭理假冒八路,现在又假冒地下党,你们可真行啊!

这时候的毛仁凤心里突突的,我尼玛,怎么是真的地下党?

随后他心中大怒,好你个张安平,好你个王天风啊,你们可真的……看不起老子!

一边跟老子争斗博弈,一边居然还有心情抓地下党,关键是还真给抓住了——这一对比,就跟老子是党国蛀虫似的,这特么……太过分了啊喂!

真的地下党!

毛仁凤眼珠子一转,好嘛,既然抢到了地下党,那老毛我就不客气了,这桃子,我摘了!

“把刑讯科最有能耐的那组人调过来,给我审——我要在最短的时间里知道他的上下线!”

毛仁凤摩拳擦掌,不就是抓地下党吗?

跟谁不会似的!

看我的!

手下人急忙应是,毛仁凤心旷神怡的想要坐镇审讯工作,外面传来了意料之中的喧哗。

八成是王天风打上门来了!

毛仁凤淡笑一声,淡定的起身走向了门口。

他还没出门,7号囚室的门就被撞开了,随着守门的几名特务狼狈的倒地,王天风一脸冷漠的跨入。

毛仁凤暗骂这废物手下,随后幽幽的出声:

“王委员这是……”

“要干什么?”

这一声王委员,非常符合打人打脸骂人揭短的道理,且还将王天风的所有话语都给堵死了。

王天风现在的职务是档案审查委员会委员——还不是最近组建的审查委员会委员,前者是一个特殊的冷板凳,后者则是当下保密局最火热的权力岗位,不可同言而语。

王天风顿了许久后,才出声:

“此人是地下党一个情报组中的关键负责人,我怕有人传递消息。”

说话间他朝身后的郭骑云悄无声息的打了个手势,郭骑云意识到了王天风手势的目的后悄悄离场,飞速奔向了办公楼。

请救兵!

毛仁凤冷嘲道:“怎么本局长审一审他,你还怕我通共不成?”

这本是毛仁凤用来挤兑王天风的话,却不料王天风这时候不按常理出牌,竟然回答了一个:

“是!”

毛仁凤懵了,我敢说你特么竟然真的敢答?

“王天风!”毛仁凤怒道:“你说本局长我通共?”

他怒不可遏,王天风这混蛋,嘴上到底有没有把门的?

这话,他竟然敢答!

王天风不蠢,他岂能不知道说这话的后果?

但是,他真的烦了!

斗,内斗,无休止的内斗,每次要做事,就是无休止的内斗——前脚刚刚抓了共党,特意将共党关在7号囚室,摆出了一副我对喀秋莎情报组不了解的样子,后面就有人来捣乱。

毛仁凤十有八九是不会通共的,王天风自然是清楚这一点的,可他是真的烦了。

他也理解了张安平为什么非要对保密局展开大动作的原因,实在是这些拖后腿的混蛋太让人烦躁了,想安安稳稳做点事实在太难太难了。

既然如此,他索性就将事情闹大。

大不了以他王天风为代价!

“毛局长,令夫人疑似地下党喀秋莎,结果你连夜将人送去了精神病院,又擅自做主切除了她的前额叶,让她成为了一个废人!”

“喀秋莎的线索就此中断!”

“我保密局在东北局势本来蒸蒸日上,结果你派明楼过去,从此东北不安,多次为共党所趁!”

“张副局长亲自从美国带来的兵工设备,抵达东北已经超过一年多时间了,结果到现在还不能安装调试——这一切不都是你干预的结果吗?”

“去年,张副局长在前面查共党、整肃保密局军纪,结果你在后面拖后腿,更是伙同共党给张副局长挖坑——三号拘押营之事,是你毛局长从头到尾导演,这事……你忘了吗?”

“数以百计的优秀狙击手,被你拱手送给共党!”

“甚至其他狙击手都受到了波及,多数人在打压下纷纷弃职逃跑!”

“现在,我这头刚刚抓了共党的重要人物,结果你毛局长亲临,非要关闭监听设备——你在干什么?告诉他要保守所谓的机密吗?”

王天风平时的话很少,面对下属也很少长篇大论,但这一次却像个机关枪一样噼里啪啦的说个不停,最关键的还是将保密局高层的机密悉数的抖了出来。

但最让人震撼的是最后一句话——你是要告诉共党保守所谓的机密吗?

这简直是杀人诛心!

事实上王天风越说压抑的怒火就越盛。

以前的军统,现在的保密局,本来应该是反共的第一条防线、第一条战线、是反共的尖兵!

结果呢?

自从局座死后,这群混蛋就蹦跶起来,先是策划了肢解军统的行动,让改编后的保密局实力大不如前,而之后更是屡屡挑起各种争斗——自己做点事、张安平做点事,一次又一次的被干扰!

本该对付地下党的保密局,这么久了竟然连像样子的成绩都没有拿出来过!

都怪毛仁凤为首的这群顽固派——为了个人的私利,一次又一次的置党国利益于不顾!

正是因为这种心态,他最后的话语变成了一柄“尖刀”:

你要告诉这个共党保守机密吗?

毛仁凤气抖冷,我尼玛的,我不过就是拿捏你一下罢了,你、你、你特么的都曝了什么?

“王天风,你混账!”

毛仁凤怒喝一声,扬起手臂:“诽谤长官、目无官长、造谣生事!给我拿下他!”

毛仁凤这是要快刀斩乱麻,无论如何,先把王天风给控制住,免得这孙子再喷出点什么机密来。

王天风冷笑一声,没有做出反抗的动作——一句话,他就是要掀桌子,就是要用自己当祭品,把毛仁凤的脸彻底的踩在脚下!

他很清楚正常来说,以毛仁凤为首的元老派,会跟张系接下来进行激烈的争斗,双方会打到狗脑子流出来都不罢休的地步——既然如此,那就用自己为代价,把毛仁凤先从保密局里打出去!

没了毛仁凤,其他人没资格问鼎局长的位置,他们也等同于失去了主心骨。

到时候必然会任由张安平随意的拿捏!

那时候别说是反张了,他们考虑的是该怎么体面的退休!

王天风之所以敢这么做,除了厌倦了张系每一次不得不面对的斗争外,还因为毛仁凤每逢反共就出来搞事情——次数多了,给他扣这顶帽子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现在的他说出了这些话,尤其是在这个场合下,消息根本压不住,到时候毛仁凤仅有的权威会彻底的碎掉,而张安平只要操作得当,也一定可以将身份“存疑”的毛仁凤彻底的赶出保密局!

现在嘛,他就束手待擒——说出这番话,他知道自己的结局!

一旁真正的“囚犯”袁农都听呆了。

什么?

保密局的局长通共?

你开什么玩笑,就毛仁凤这种人,我们会要?

他就是带着保密局来投,我们也不会要!

几名强压下惊骇的特务上前,一人朝王天风投去了抱歉的眼神后,示意拿下王天风,而就在这时候,张安平冷幽幽的声音响了起来:

“拿一个试试!”

王天风扑向7号囚室的时候,他就下楼往这来了——毛仁凤能拿下7号囚室,这里面怎么可能会没有他张安平的功劳?!

布置了这一切,他自然是等着王天风和毛仁凤直接起冲突。

王天风正在查【假地下党】,这时候将人送进最重要的7号囚室,还彻底的封禁,想让毛仁凤认为抓到了【假地下党】的大鱼实在是太容易了。

果然,毛仁凤轻而易举的就上钩了!

但出人意料的是王天风竟然在这个时候,选择“同归于尽”。

从王天风说毛仁凤的所为导致喀秋莎的线索断掉以后,张安平就猜到了王天风的打算。

老实说,那一瞬间张安平是非常非常动心的。

作为对手,张安平喜欢像毛仁凤这样的敌人,因为算计他们的时候,能用到的手段非常多。

而王天风这种“自己人”,却是他最最头疼的对手。

刺杀可以一了百了,即便做到没有任何手尾,可刺杀却依然不是最佳的选择,甚至是最坏的选择!

因为作为保密局的负责人,王天风的挚友,一旦王天风死于地下党的刺杀,那自己该怎么做?

手掌特务权柄,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就草草收场?

要真的这样做,那就等同于自爆!

可要是报复,那会涉及到多少无辜之人?

而偏偏还要自己签署下达这样的命令——张安平不可能如此做!

除非到了不得不做的地步,因此张安平一直强忍着对王天风的杀意。

可王天风的威胁太大太大了。

喀秋莎作为一个“死掉”的人,愣是被他生生的重新翻出来了;

青松情报组,自己都没有收到丁点的讯息,可王天风却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完成了对青松情报组的布局,要不是他的胃口太大,恐怕青松情报组覆没以后自己才会知道消息!

最让张安平觉得棘手的是王天风的那种不在乎的态度——他为了达成目的什么都可以不在乎,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张安平是真的怕王天风或许会用自己的命完成一场针对自己的布局!

因此,这一刻的张安平意动不已,想要顺着王天风的思路去做。

可他马上就警觉了。

不行!

真要是将毛仁凤打出保密局,那保密局就是自己的天下了,到时候做事不力,赫赫有名的张世豪面对地下党竟然无任何功勋可言,那依然等同于自曝——原时空中郑耀先为什么会被戴春风和毛仁凤这两代局长接连怀疑?

因为面对日本人战无不胜的鬼子六,竟然在地下党面前屡屡受挫,先是名单当着他的面消失,后又有叛徒当着他的面被点燃——这事放在普通特务身上没问题,可接连出在鬼子六身上,那就是天大的问题!

张安平的情况比郑耀先在原时空更严重——所以,他不能让毛仁凤倒台,也不能独掌保密局!

那么……

就让护犊子的张世豪上线吧!

他的声音一出,7号囚室的门口顿时让出了一条路来,张安平缓步上前,余光瞥了眼断腿的袁农却没有任何的反应,他走到了王天风面前,缓缓伸手,为王天风理了理衣服。

王天风意识到了张安平要做什么,一把抓住了张安平的手并轻轻的摇头,示意张安平不要这么做。

张安平淡笑一声:

“一群……土鸡瓦狗罢了,换你,不值得!”

此言一出,王天风要说不感动那是不可能的,但他却还想阻止张安平——他真的对这种无休止的争斗烦透了,做事,太难了!

一旁的毛仁凤则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似的。

王天风……竟然打的是这个目的?!

他浑身不由紧绷,自己刚才被怒火冲昏脑袋了,竟然没想到王天风是冲着一换一来的!

这特么要是被换掉,拿自己血亏啊!

好在张安平还是那么的自负,或者说他还是那么的护犊子,一点亏都不想吃。

毛仁凤暗暗松口气,要是张安平真的变成冰冷的政治动物,那这一次自己还真就悬了。

而此时的袁农却神色极其的复杂。

张世豪!

他跟张安平打过好几次的交道——上海沦陷后,在游击队控制的镇子中,他还接待过张安平呢。

可对张安平,他却是无比的愤恨。

自己视若闺女的曾墨怡,竟然不得不嫁他为妻——一想到这个,袁农就逆血上涌,恨不得狠狠的撕咬张安平一口。(本章完)

第867章 决定!

张安平缓步走向毛仁凤,他并没有刻意的流露出什么情绪,但做贼心虚的毛仁凤,却不由自主的倒退了两步,意识到自己失态后,毛仁凤稳住心神,说:

“安平,你来的正好——王天风他……”

“毛局长,没必要再演下去了——”张安平却粗暴的打断了毛仁凤故意的告状,淡漠的道:

“既然你手里的燕国地图都打开了,就没必要维系表面的虚假了——”

“从一开始,你不就卧薪尝胆的等着要对我背刺的这一刻么?”

“有什么手段尽管都使出来吧!保密局,一直这么的内耗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你说呢?”

很平静的反问,却让毛仁凤的嘴角抽搐起来。

通常来说,政斗的时候哪怕是撕破脸,说话也会含沙射影,但绝对不会用大白话来表述,可张安平这一刻连基本的政治礼仪都不顾了,这让毛仁凤忍不住在心里大骂:

这混蛋跟王天风,还真特么是绝配啊!

“张副局长,你怕是有什么误解吧?我毛某人作为保密局的局长,是最不希望保密局内耗……”

张安平再一次打断了毛仁凤的话:“无聊!”

无聊!

这两个字让毛仁凤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张安平一副懒得理会毛仁凤的样子,从毛仁凤身边走过走向袁农,但在跟毛仁凤并排后又止住了脚步,幽幽的道:

“毛局长,你终究是党国要员、保密局的局长,可一次次的却跟共党牵扯不清,究竟是你毛局长以身入局呢还是另有心思?这事……你悠着点。”

说罢,张安平挥手示意:

“王天风留下,监听设备打开——其他人,都离开吧。”

很明显,在张安平的话语中,毛仁凤就是“其他人”之一,这种蔑视、无视的态度,深深的刺痛了毛仁凤的心。

作为对手而言,对方越轻视自己,其实对自己越好,可张安平的这种轻视、这种居高临下的态度、这种发自骨子里的蔑视,却真的真的让毛仁凤忿怒。

深呼吸一口气,平复了心中的狂躁,毛仁凤并没有继续撕破脸——虽然现在实质上撕破了脸,但他还得保持一定的风度,甚至还不能给张安平再泼脏水的机会,深深的看了眼王天风后,毛仁凤仿若平常的跨步离开。

可所有人都从毛仁凤的脚步中看到了憋屈和狂暴,还有一丝丝的……仓惶。

堂堂保密局的正牌局长,被前后训到了这一步,到后面又直接给无视了——是张安平和王天风做的过了吗?

人的心里都有一杆秤,对大多数而言,毛仁凤一直就像牛皮癣似的,一次又一次的恶心着要做事的张安平,好不容易像哈巴狗一样摇尾乞怜了,结果又是所谓的卧薪尝胆。

现在王天风抓个共党,他毛仁凤就迫不及待的跳出来捣乱,话说这到底是捣乱还是通共,这还真他吗不好说!

所以面对此时的毛仁凤,竟无一人有同情之意,甚至就连毛系的人,心里都有些看不起他。

可看不起归看不起,投到了毛仁凤门下,又没有在之前叛出毛系,这时候又能如何?

只能随毛仁凤一条路走到黑!

7号囚室内,随着人流的离开,这里又恢复了带着血腥的宁静,张安平打量着袁农,目光中有一抹的玩味,正要说话,袁农却率先大笑起来:

“刚刚还真的是看了一出好戏啊!”

“我要说毛仁凤真的是我们的人,张世豪,你信吗?”

张安平露出一抹笑意,却没有理会袁农的话,而是带着思索的口吻说道:

“袁先生,当初上海一别,至今有七八年了吧?这么多年未见,袁先生却称不上风采依旧啊!”

袁农淡笑道:

“张世豪,你就不要假惺惺作态了,与其关心现在身为阶下囚的我,还不如想想接下来你该怎么办?”

“真没想到你们保密局内部竟然这么的精彩——不过,接下来你怕是不好过了。”

“承蒙关心,”张安平微笑着,没有恼羞成怒的样子:“不过是些跳梁小丑罢了,没必要在乎——袁先生还是多想想你自己吧。”

“现在的情况,袁先生你的信仰,可救不了你啊!”

“袁先生如果想自救,怕是唯有一条路可走。”

袁农哈哈大笑起来:“张世豪,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吗?我袁农要是追求高官厚禄,就不会选择现在的这一条路了——”

“你刚才对毛仁凤说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是吧——这句话我同样送给你!”

说罢,袁农就不再理会张安平了,一个人在那持续的笑着,笑声中充满了嘲弄。

张安平摇了摇头,并没有因此而愤怒,只是微笑着说:

“袁先生怕是还不清楚我们的手段——”

“我随时恭候袁先生改变主意。”

说罢便示意王天风跟自己离开。

出了7号囚室,周围的人员已经散去,但张安平还是能感受到从暗处传来的各种目光——之前在囚室中跟毛仁凤的“对话”,无异于等于掀起了又一波争斗,保密局上下,岂能不关心?

张安平无视了这些目光,而是用一种回忆的口吻轻声对王天风道:

“我记得第一次接触被捕的共党,他应该是被党务处所抓的,叫……尹黎明,对,就这个名字。”

“当初我接触反刑讯训练的时候,我是唯一一个扛过了所有手段的学员,美国人一直怀疑我的神经是铁打的,而我呢,也一直觉得能扛过酷刑的人,少之又少。”

“但那个人却否定了我的自豪。”

“后面见了很多这样的硬汉——在后来,抗战打起来了,我以为深受武士道洗礼的日本人可以跟共党一样硬气,没想到我想多了,只要手段残酷些,鬼子也扛不住。”

默默走在张安平身后的王天风想起了张安平“只要手段残酷些”的手段,饶是一贯冷漠,也露出了古怪的神色。

你那叫“残酷些”么?

张安平似是没察觉到王天风的古怪神色,而是自顾自道:

“以前悄悄对一个共党这么做过,我以为对方也会屈服,但我想错了,这反倒是遂了他的意——他死的时候,还带着笑呢,那笑,我到现在都能想起来。”

其实没有这回事,这只不过是张安平故意打的一个补丁罢了,但轻描淡写的从他嘴里出来,而他又是赫赫有名的大特务张世豪,谁会质疑?

“老王,你说他们中为什么那么多的人,都会有这样坚韧的神经?”

王天风摇头,没有回答。

其实他有答案。

曾经有一个热血的青年,他被捕后面对死亡,淡然的写下了一首诗,其中有一段是:

慷慨歌燕市,从容作楚囚。

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

但后来,他却成为了赫赫有名的卖国贼!

曾经有很多很多像他那样的热血青年,面对一次又一次失败的起义,依然慷慨从容,最终在武汉点燃了汹汹的烈焰,让整个中华的大地改天换日!

那时候的他们,背负着理想、信仰和希望。

为了理想、信仰和希望,他们从没有在乎过自己的生死。

但后来,理想、初心、抱负,全都化为了乌有——是浑浊的世道污染了他们么?还是他们……融入了浑浊的世道?

王天风目光茫然,抗战时候,他见多了军统中的英杰面对日本人的残酷手段却咬牙死撑的事,可他也见过那些咬牙死撑的英杰,在抗战结束后迅速的腐化的事。

是这个世道的缘故么?

王天风茫然。

张安平似是也有心事,便没有继续说话,两人沉默着来到了他的办公室。

这一次,张安平没有坐到自己的办公桌后面,而是跟王天风一块儿坐到了沙发上,在一阵沉默后,他率先出声:

“心累?”

很突兀的问话,但王天风知道张安平问的是什么。

王天风难得的叹了口气:“突然间厌倦了。”

“那你也不该拿你做这个代价!”

张安平幽幽的说:

“和我并肩的兄弟,越来越少了。”

“知道吗?第一次见袁农的时候,那时候……”

张安平似是怀念:“那时候,我是跟老七一起过去的。”

“我们是什么时候分道扬镳的呢?我想起来了,是那一次上海三区合并,表舅让我推荐谁去外任,我选择了老七。”

“从那以后,他就对我有意见了。”

一抹苦笑扬起,张安平意兴阑珊的道:

“老王,你说权力就真的那么重要么?为了权力,老七跟我最终反目成仇,为了权力,毛仁凤一次又一次的掀起争斗,为了权力……”

“我之前竟然想的是要不就任由你抱着毛仁凤同归于尽!”

王天风的脸上出现了一抹愕然,他不明白张安平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张安平正色的看着王天风:

“老王,不要再逼我了——我不想成为冷冰冰的权力机器,我只是想做点事,我只是不想让表舅的心血沉沦,如果我有朝一日成为了自己最不想见到的样子,你让我……如何面对曾经的自己?”

这是张安平的解释!

王天风默然,眼前的这个人,终究是那个因为意不平便悍然亮出了刺杀名单的张安平啊!

他视自己如手足,自己做事不择手段,连自己都不在乎,却从未考虑过他的想法。

“抱歉。”

王天风垂首,他意识到上一次张安平没有保住自己,本就成为了他的执念,自己这一次唐突的想要跟毛仁凤“同归于尽”,却没想过张安平愿不愿意这样的代价。

人们面对着最优的选择,往往却不会选择,不是因为人们不知道那是最优的选择,而是因为种种的考虑——或许这些考虑是最无用的,是因为情感的牵绊,但人之所以是人,不就是因为这些看似多余的情感么?

他询问道:“那接下来……”

“祸”,他已经闯下了,接下来怎么办?

“刀,我已经备下了,不就是等着他们把头送过来么?”张安平一改之前的态度,恢复了算无遗策的张世豪状态,他冷笑道:

“断人前途如杀人父母,我做的事我知道,又岂能没准备?真以为跟党通局的合作是白白达成的?”

王天风一愣,这事……不是快结束了吗?

之前庆祝攻陷延安而聚餐的时候,张安平就跟党通局达成了干部交换的协议,这把刀这段时间一直悬着——泛张系内各派别,虽然咬牙切齿,但终究都提供了名单。

流程都快走完了,这时候怎么还拿这个事做文章?

张安平微微一笑,转身去保险柜里拿出了一份名单,递给了王天风。

王天风接过一看,整个人都懵了。

干部交换名单他看过,只有二十三人,但这份名单上的人数,却足足六十多人!

而且还都是各派别的核心干将——最关键的是这份名单上有GFB人事司的盖章、有侍从室的盖章,也有党通局那边的签字。

至于保密局人事处的盖章,更不会少了!

这份名单的真伪,毋庸置疑!

王天风一肚子的不解:

“怎么回事?”

这份名单,毛仁凤怎么能不知道?

还是说,你俩搁着演戏呢?

张安平淡笑道:“阴阳名单罢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实际上的艰辛却只有自己知道——假名单让毛仁凤觉得没必要阻拦,继续保持对张安平的“信任”,结果张安平转手就把真名单报上去了。

但这么大的事,随意一个环节泄密的可能都太大了!

而为了不泄密,张安平几乎动用了所有的人脉,就连戴春风留给他的人脉都用上了。

比方说这份名单涉及的都是军职的干部,GBF的人事司肯定是要备案的,一旦备案,消息怎么可能不外泄?

那么,张安平怎么做的?

很简单,暂时不备案罢了——先把名单搞定,让人事司先签名盖章,备案的事先虚晃一枪;

侍从室那边也是这么做的。

做起来简单,但这是违规的事,可不是简单的空口白话就能解决,为此,张安平用了多少的人脉只有他自己清楚。

但也正是这种瞒天过海的方式,才让反张联盟以为卡住了第二波名单就能阻止张安平,却不想张安平早已经木已成舟。

王天风深呼吸一口气:“这么一来,要刺刀见红了。”

打个比方,过去保密局的局势是:

反张联盟知道张安平要“弄死他们”,张安平也知道反张联盟知道自己要“弄死他们”,但彼时都是引而不发,反张联盟看似到了绝境,但刀一天没落下来,就不算真正的绝境。

但这份名单只要曝光,那就不是刀落下来了的事了,而是刀已经砍在了身上!

张安平反问:“有区别吗?”

王天风默然,张安平既然要死保自己,哪有回旋余地?不对,张安平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回旋的余地!

“好了,不要有负担——说说怎么逮到袁农的?”张安平略过这个话题,一脸感兴趣道:

“你这不声不响的,倒是干了一件大事!”

其实上面的内容全都是张安平的铺垫,他真正要问的就是这接下来的内容!

王天风收回思绪,没有回答张安平的问题,反而反问:

“去年在重庆,行动处吃了一个大亏,你记得吗?”

“大亏?你说的是……被鱼打懵的那件事?”张安平的神色变得阴沉起来,明显是想到了这要命的耻辱——那件事还是他“回重庆”后亲自压下去的。

理由是因为太丢人了。

话说一群擅长行动的保密局特务,竟然被人用鱼当暗器给打昏了一大片,这事说出去确确实实太丢人了。

嗯,那是张安平做的,跟我张世豪有关吗?

王天风道:“嗯——我怀疑,那个人就在保密局里!”

“在我们局里?这么厉害的人物,藏得住吗?”张安平皱眉:“不瞒你说,我请教了不少好手,没有人能做到这件事!他要是真的潜伏在我们局里,会默默无闻?”

王天风边说起了示警者两次潜入袁家的事,因为讲述的内容中涉及到林丽,张安平等他说完后就先问道:

“不对,我记得郑翊汇报的时候说是一个叫刘世杰的地下党投降,情报处才收集了这些信息,怎么又多了一个林丽?老王,你这是……”

“故意为之?”

张安平不满的看着王天风:

“你觉得我的秘书有问题?!”

王天风明智的选择了不吭声。

怀疑郑翊有问题,明显就是对张安平眼光的不信任,也就是他王天风了,要是一般人,张安平肯定不会不满——只会让对方知道什么叫张长官的威严!

“你做事——”张安平无奈的道:“是真的只对事不对人,要不是我了解你,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跟你翻脸?”

“上次是我母亲,这次是我的秘书,你通知我一声会死吗?”

张安平“旧账”重提,明显是针对王天风上次的怀疑名单——那时候王天风怀疑喀秋莎是军统高层的亲属,张安平的亲妈可是赫然在列的!

王天风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张安平暗中长吁一口气,这对自己来说是一个很不错的进展。

“调查郑翊的事就此为止——”他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要是她有问题,我在共党那边就是透明的,共党做不到这一点!”

王天风还是点头,张安平的缺点就是护犊子,这其实是他的优点,这一个充斥着放弃和冷酷的环境中,他的护犊子让所有人对他死心塌地。

可这同样是缺点,因为敌人往往会利用这一点。

“说说这个青松情报组吧,袁农在地下党那边的位置应该不低,淞沪刚打完那会,他好像就是什么代表来着。”

王天风便一五一十的讲述了起来。

张安平听得心惊肉跳,但面上却不得不露出笑意。

王天风掌握的内容比张安平想象中的还多!

除了已知的刘世杰和周先辉,他还掌握了青松情报组的后勤小组、交通小组,但至关重要的电台和最核心的青松,他却没有掌握。

这也是王天风一直引而不发的原因。

最后王天风道:

“电台和青松,应该是袁农直接掌握的,但此人的意志很坚决,我没有信心能撬开他的嘴。”

“我这一次犯了致命的错误——我的布局中,没有考虑到潜伏在保密局的共党会认识袁农,且还知道袁农的住址,这才让共党有了可乘之机。”

王天风最后检讨自己的问题。

张安平摆摆手后闭目思考起来,他其实也在暗暗侥幸。

这一次王天风的布局可以说是非常非常的精妙,如果不是自己认识袁农,这局根本无解——如果是两个不关联的情报组,这一次就真的无能为力了。

装模作样的思考一阵后,张安平睁眼,皱眉说:“让局本部的人进入经济部,是一步臭棋!”

“你这打草惊蛇,过了!”

他略责怪的看了王天风一眼,似是思考起该怎么挽救来。

王天风垂首,声音微低:“其实我跟党政调查处联手了。”

张安平一惊,顿时明白了王天风所有的布局!

党政调查处,是隶属于党通局的机构,类似于保密局的情报处。

但它的作用是监督国民政府内的异己分子,而党通局还有一个机构叫特种经济调查处,是专门针对解放区物资的机构,这个机构既然有这般的职能,所以注定其在经济部有相关的机构。

和党政调查处的联手,等于说这才是王天风针对青松真正的杀手锏,而保密局往经济部安插的人手,就是真正的打草惊蛇。

蛇一动,党政调查处的人就能发现异样!

他强忍着惊怒,神色冰冷的看着王天风,许久后,冷冷的说:

“老王,我知道你是为了保密——可吃里扒外这四个字的意思,你明白吗?”

“我保密局嘴里的肉,凭什么分给党通局?就因为我跟党通局的互相利用吗?”

张安平恼火的起身,来回踱步,走了一阵后,怒道:

“王天风啊王天风,你这个擅自做主的毛病能不能改一改?”

王天风沉默不语。

“你信不过局里的人对吗?”

王天风这次点头了。

“等党通局交换的干部过来,你负责培训他们,以后,作为你的核心班底!”

张安平说完后,郑重警告:

“但以后你要是再有这种自作主张的事,我绝对不会姑息!”

沉甸甸的信任让王天风感受到了窒息般的信任,他在张安平手里做过的出格事太多了,但张安排每一次都扛了下来,这一次亦然。

“这一次就不要甩开他们了——眼下重要的是青松!”

张安平缓和口吻:“你先继续查假地下党,这个障眼法暂时不能丢,等明天刀光剑影的会结束后,局里的争斗你就不要管了,务必把这个青松揪出来!”

王天风凝视着张安平。

张安平的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雷我顶着,事,你做!

他一字一顿道:“我一定揪出他!”

张安平微微点头:“嗯,不能总让内斗影响到做事。”

两人又交流了一阵后,王天风告辞离开,他走后张安平靠在沙发上,似是在思考事情,但实际上却在做一个重要的决定:

刺杀!

之前说过,对王天风杀意张安平是忍了一次又一次,因为刺杀对他而言弊大于利。

但现在却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眼下巴不得王天风死的人,叫毛仁凤。

一个非常非常优秀的背锅侠!

此人的威胁太大了,青松情报组,因为他近乎全员覆没,要是错过眼下的机会,下一次不知道还会有多少同志遭殃!

而且这时候的王天风,因为身份的问题,没有大量的警卫保护,刺杀的成功率相当高,以后要是自己找到机会给王天风官复原职,那机会就渺茫多了。

【我亲自动手!】(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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