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让外戚与文官互相争斗

张鹤龄和张延龄自从知道皇帝要让他们选两处皇店后,自然是激动不已,也就在选定好后就立即递本求见朱厚熜。

这对他们而言,是始料未及的惊喜。

他们是真没想到外藩入继的新天子会待他们也这么礼厚恩重。

一时两人对新天子朱厚熜都多了丝好感,把昔日这位皇帝清理庄田让自家也损失不少的不满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去,而很恭敬地向朱厚熜行起了大礼。

朱厚熜见了二人后,也是神态温和地笑问道:

“两位国舅请起,可想好选哪处皇店了?”

张鹤龄先抬头笑着说道:“蒙陛下隆恩,臣等不敢辞尊者之赐,但也不敢太贪,故只选了通州皇店。”

“回陛下,臣也不敢太贪,所以就只选了临清皇店。”

朱厚熜听后心里冷笑。

这还叫不敢太贪?

如今天下,谁不知道北方最富的就是通州、临清这几处地方。

要不然,正德也不会在这两处地方开皇店。

而通州皇店是承买京师各类紧俏商货的地方。

最主要的功能就是给遵化铁厂与兵仗局提供铁矿,还给银作局与内织染局提供银矿与其他矿石。

临清皇店则是一大仓库基地,南来北往的货物基本上都只能在临清皇店暂存中转。

可以说,这两处皇店就是最肥的两处皇店产业,每年利润远大于投资土地的收益不说,还很稳定,旱涝保收。

只要大明不改漕运为海运,那这两处皇店就会一直是两座挖不空的金山银山。

要不然,杨廷和也不会着急地要在遗诏里让朝廷先把这两处皇店变卖。

在朱厚熜看来,这两处皇店,只怕也早就被北直山东等地的豪绅巨宦给盯上了。

而朱厚熜倒是乐得张鹤龄和张延龄两兄弟与这些北直山东等地的豪绅巨宦因为利益发生冲突和矛盾,如此省得,这两方势力,联合起来对抗自己。

“两位国舅不必见外,朕虽是太后之侄,但早已视两位国舅如至亲!”

“既然两位国舅选定了这两处皇店,朕自然会准予,不但会准予,还会在将来尽量照顾两位国舅的生意。”

朱厚熜说到这里就对张鹤龄和张延龄招了招手:“两位国舅凑近些。”

张鹤龄和张延龄便凑近了些。

朱厚熜则低声说:“实不相瞒,朕已通过潜伏于外藩的锦衣卫密报得知,在朝鲜,我汉家故土咸兴府内有远大于遵化铁矿的大铁矿,朕将来欲拿下此矿,让两国舅与朕分享此矿利,而再赐两国舅一份天大富贵也。”

两人顿时两眼一亮。

“另外,朕还欲将来重振钱法,而广采铜矿,恰好朕已据锦衣卫报,南洋离琉球不远的吕宋有大铜矿,远超国内之藏,朕也欲将来建水师去采此矿,而分享两国舅此矿利,到时候就通过两国舅的皇店发卖与储存,使两位国舅富贵荣华远胜先帝时,以彰亲亲之德!”

张鹤龄和张延龄听后大喜。

毕竟皇帝亲口所言,还说是锦衣卫探知的,而大明素来也的确会外派锦衣卫去探查各种情报。

再加上,这两人又是贪得无厌之辈,常常会做利令智昏之事。

所以,两人也就深信不疑,忙跪在地上,叩谢道:

“承蒙陛下如此厚待臣等,臣等叩谢陛下!”

“两位国舅快快请起。”

“何必如此。”

朱厚熜笑着说道。

于是,两人就道谢站起身来。

“这件事要保密,不可为他人知道,尤其是外面那些文臣,两位国舅知道的,他们可是一点也不想让这天下之利归于宫廷与外戚之手的。”

朱厚熜很严肃地嘱咐起二人来。

张鹤龄忙点头道:“臣知道的!这事,臣要是对外告诉,臣被陛下砍了头也是不冤枉的。”

“臣也一样!”

“臣又不是傻子,哪里会把这事往外说。”

张延龄也眉间难掩喜色地说道。

朱厚熜点首:“这便好!”

张鹤龄这时瞅了张延龄一眼。

张延龄则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张鹤龄道:“哥,还是你说吧。”

张鹤龄摇头道:“你说!”

张延龄:“你是哥,你说!”

朱厚熜道:“两位国舅还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张鹤龄便跪下来说:“正如陛下所说,这天下赚钱的买卖,那些士大夫们都盯得很紧,我们怕陛下虽然愿意赐给我们这么大的恩德,他们会不愿意,到时候陛下架不住力争,还是让臣等退了店出去。”

“这个两位国舅不必担心。”

“一来,朕名义上是赐的你们银子,不是赐的皇店,你们是合法去竞买,他们也说不上话,他们即便要争,朕也有理由拒绝。”

“二来,你们这也是为了避免先帝留下的皇室产业被贱买了去然后还被糟蹋,造成那些店里的雇工没法活,才不得不出钱这份产业而已,这是合乎情义的事,朕绝不会站在他们那边的。”

朱厚熜这么说后,两人这才放了心,欢欢喜喜而去。

朱厚熜则在两人离开后,道:“传兴明银行的鲍忠来!”

鲍忠是朱厚熜的藩邸旧人。

别看鲍忠是个太监,但在一干王府旧人中,被朱厚熜暗地里给他们传授算学时,他在算数和财会方面的领悟力最强。

因而,朱厚熜就把在昔日王府义学培养算学人才的任务交给了他,如今也把兴明银行交给了鲍忠。

鲍忠没多久就到了御前,向朱厚熜见了礼。

“朕会让你以内官监少监身份,去协助皇店变卖一事,到时候你这样做。”

朱厚熜招手让鲍忠走到了近前来,然后在鲍忠耳边嘀咕了几句。

鲍忠拱手称是。

接着,朱厚熜便让内阁发上谕,以尊太后、礼皇亲之名,从朝臣之谏的名义,改赐外戚庄田之例皆赐折色,也就是赐银。

于是,寿宁侯张鹤龄被赐银十万两,建昌侯张延龄被赐银十万两。

朝臣们对此还没有意识到皇帝这是要让这两兄弟去搅局,而只以为皇帝还是从了言官孟奇的谏,没有赐庄田给两外戚,也就都赞叹不已。

但到皇店变卖这日到来时,朝臣们才发现不对劲。

因为张鹤龄和张延龄居然也都来了变卖现场,要与代表背后豪绅巨宦势力的富商巨贾们争夺皇店这块蛋糕。

这让负责变卖皇店一事的户部员外郎茅继平对此非常不满。

要知道,皇店变卖这事正式开始变卖前,背后的豪绅巨宦们早就通过各种谈判交易分好了这块蛋糕。

所以变卖这事如果没有别的势力加入,会变得非常和谐。

到时候一处皇店,只会有一个富商巨贾来买,还会说这皇店是亏损严重的不良资产,只是为助皇上度过时艰而不得不买,而将自己包装成儒商义商,进而实现,以低价买入皇店,然后名声也很好听的目的。

但现在外戚也来搅局,这场戏就一时难以演下去。

茅继平在见到内官监少监鲍忠来后,更是愤然:“连内廷也都还来买,那还算皇恩吗?”

“部郎误会了,咱家不是来买皇店的,咱家是奉旨来协理的,是来帮助那些为助皇上变卖不良产业的义商们的。”

鲍忠笑着回了一句。

张鹤龄听后不解:“帮助义商?他们算什么义商,陛下干嘛帮助他们。”

“他们怎么不算义商?”

茅继平准备也想问怎么帮助,但见张鹤龄质疑这些富商巨贾的身份,就反问了一句,然后又因鲍忠言明不是来买皇店的,也就请鲍忠坐在了自己一边。

而接着,茅继平就开始变卖起皇店来,并先打开一文簿说:“现变卖通州皇店,值价五千两,哪位义商愿买。”

一时,鸦雀无声。

隔了一会儿,一京师富商李登才起身说:“我买!按理通州的那家皇店,也就不过三四千两的价,现在就当是报答皇恩吧。”

“这算什么报皇恩!”

“通州的那皇店少说一年也进银三万两,怎么就值个三四千两。”

“我出六千两!”

张鹤龄立即义正言辞地站起身来,皇帝给了他十万两,使天下人皆知,他有十万合法现银,所以,他现在可是不怕的。

“国舅爷既然如此说,那我就出七千两。”

“八千两!”

“九千两!”

张鹤龄见对方还在跟,干脆一咬牙:“两万两!”

张鹤龄心道:“虽说财不宜露白,但现在反正有陛下赐的十万两现银,多拿两万两买了这通州皇店也不亏。”

李登忙道:“三万两!”

“哥,直接出五万两,让他闭嘴!”

“这皇店到我们手里,哪怕把陛下给的钱全拿出来也是不亏的。”

张延龄在一旁支招说道。

张鹤龄点头:“五万两!”

“六万两!”

“七万两!”

“九万两!”

李登现在是真急了。

他现在要是不把这通州皇店拿下,是不好给他背后的主子交待的,哪怕这多出来的九万多银子,他自己来掏,他也得把这通州皇店拿下。

不然他一旦失去了他主子的信任,就会损失更加惨重。

毕竟这年头每一个富商的崛起都是要靠权势人物支持才行。

“十万两!”

张鹤龄沉声说了一句。

他现在也来气了,且呵呵冷笑道:“想当年老子跟长宁伯(宪宗朝周太后娘家)家争田,令上千家奴上门厮打都没怕过,还怕了你们这些人?!”

“要真是响当当的硬汉子,就继续跟!”

史载:建昌侯张延龄与周太后的弟弟‘长宁伯周彧’曾经为抢庄田,以至于上千家奴上街群殴,可以说这张家兄弟为争田争利,是半点形象也不顾及的。

感谢玄晖的打赏,最近打赏好多,希望追读也能增加许多,毕竟这次三江没pk上,捂脸。

(本章完)

第71章 皇帝煽阴风,点鬼火

茅继平这时已沉下了脸:“国舅爷,与民争利也争的太过了!”

“这哪里是与民争利,我这不过是与他这富商公平竞买而已,你吃着朝廷的俸禄,说话要公正。”

张鹤龄回道。

鲍忠也跟着劝道:“是啊,茅部郎,我们可别下场破坏规矩,这富商愿意继续加价买就买,不买也损失不了他什么。”

茅继平不好再言。

李登这里不由得心道:“也罢,全当报主子的恩,自己再添些!”

于是,李登便咬牙道:“十二万两!”

张鹤龄顿时瞠目看向李登:“你!”

“国舅爷息怒,如果缺钱,我这里有。”

“咱家提督兴明银行,奉旨行助民之事,所以特售出一份可以借贷一定额度的款子,只年利三分,国舅爷如果真要买下这皇店,就可以现场在咱家这里签契书借贷,二十万两以下,若有抵押之物,想借多少借多少。”

鲍忠忙劝起张鹤龄来,且跟张鹤龄做起了生意。

张延龄看热闹不嫌事大,再加上气氛到了,他也不想看见自己张家的人失了面子,忙撺掇张鹤龄说:

“哥,年三分利不高,比我们让家庙放的贷利息低多了,拼了吧!”

“拼了!”

张鹤龄颔首。

他现在起了赌性,再加上想到天子画的饼,也不想就这么轻易把到手的肥肉给别人。

毕竟天子都愿意让他们据有这皇店了,他们哪里不敢争。

何况,对代表豪绅巨宦势力的富商们,他们素来也有怨气。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于是,张鹤龄就道:“老子借!先借三万两!”

“好勒,准备笔墨!”

鲍忠忙笑着答应了一声,态度很是谦恭。

张鹤龄这里很快就签字画押,拿着借贷三万两的契书说:“这家皇店今日必须是老子的,谁也不准抢!”

“老子不会让先帝的产业被你们这些奸商廉价夺了去!”

张鹤龄说后就挺直了胸脯,瞬间觉得自己做的事特别正义。

“大哥说的好!”

“我们受天家恩养这么多年,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贪官奸商把皇产贱卖贱买了去!”

张延龄也跟着正气凛然起来,还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外甥正德,而两眼红了起来,恶狠狠地盯着茅继平。

茅继平倒是有些受不了张延龄这眼神,讪笑道:“又不是没准你们竞买,国舅爷何必这么诬赖忠良!”

这里。

鲍忠则走到李登面前来:“无论是皇亲国戚,还是民间富商,兴明银行皆一视同仁,皆准借贷,三分利的款,阁下如果缺钱的话,要不要也借一笔,以争买这皇店?”

李登的确没多少现银,在心里盘算一下后,决定还是为主子尽忠为重,便道:“我借!”

“公公,你怎么。”

张鹤龄见此不解。

鲍忠忙笑着说:“国舅爷息怒,我们兴明银行只为惠民助国,不偏袒谁,尤其是在这皇店变卖中,更是要避免有人说皇家偏袒外戚。”

“鲍公公说的没错。”

茅继平笑着说了一句,且暗叹一声:“陛下是真高明啊!这下富国利民皆两全也!”

李登这里借了五万两,也就喊出了十七万的价。

素来就爱与京城权贵斗财争利的张鹤龄,也咬牙继续借,继续加价。

最后,张鹤龄拿出十万两,又借了十万两的贷,才拿下了通州皇店。

而李登虽然很想为自己主子争下来,但无奈他准备的本金有限,自家资产也有些,也不可能真为了自己主子倾家荡产,也就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

张延龄这里也为临清皇店跟本来被预定好贱买下这处皇店的富商展开了竞争,最终也以出十万两,借十万两贷款的方式,拿下了此皇店。

一开始,两人都很得意,自觉在争夺财利这方面又赢了。

但在回家后,两人才感觉到不对劲,猛然发现自己为拿下这皇店,把十万两赏赐花了不说,还背了一屁股债。

虽然,两人都知道,这两处皇店,就算是这样也还是赚,但只是这样一来,两人就不得不认真经营,而不敢只是转卖了换钱。

于是,张延龄还在这天中午特地来到了张鹤龄这里,准备商量一下一起去皇店看看,看看怎么经营:“哥,你吃了没?”

“正喝着粥呢。”

张鹤龄淡淡地回了一句。

张延龄立即坐了过来,笑道:“给小弟也赏一碗呗?”

“你自家没有吃的啊!”

张鹤龄忙把碗里的粥喝了个精光。

张延龄道:“这不是心疼一下子砸这么多银子嘛,能省着一点是一点,等还了账够了本再说。”

“我也就这一碗了,刚喝完。”

“你自己忍会儿,等进宫去找姐姐要吃的吧。”

张鹤龄打着嗝道:“不过,说起这皇店的事,我现在想想也心疼,一下子砸进去这么多银子,还欠了一笔债,让人心里不踏实啊!”

张鹤龄说着就问张延龄:“你说陛下将来要去外面开采矿石,是真的吗?”

“必须是真的!”

“要不然,陛下不会这么大方,给我们这么多赏银,又贷给我们这么多银子。”

“哥,我们要相信陛下!”

张延龄回道。

“有道理!”

张鹤龄点首。

“哥,你这里真的没吃的了吗?”

“弟真饿了!”

……

“这两外戚是没长脑子吗?!”

啪!

一深宅大院内。

某穿猩红官袍常服的朝廷大员将手里的倭扇重重摔在了地上,还厉声骂了一句。

语气里有明显的失望感。

“在这个时候与朝臣们争利。”

“难道他们就真不在乎朝臣们为他们姐姐外甥争名分这事?”

“这样的话,谁还愿意为他们张家力争让天子只认他们张家为母族?”

这朝廷大员喘气不已地在心里怒斥着。

“老爷息怒。”

“这都是小的无能,让本属于老爷的皇店被外戚夺去了,还害得老爷动了肝火。”

“小的该死!”

李登这里则叩首不挺地请起罪来。

这朝廷大员这时倒冷静下来,而摆手道:“不对!”

“这两外戚素来除了强占民田和放贷外,别的也不会,如今这么就变得聪明了,想着花钱来买皇店?”

这朝廷大员想到这里就看向李登:“你去打听打听,查清楚,是谁挑唆的他们!”

“如果是陛下,就更不好争礼了。”

这朝廷大员接着就喃喃自语起来。

李登叩头称是,然后回答说:“小的倒是在青楼听到一个传闻,说天子本来没打算赐两国舅爷银子的,就是因为丘公公在太后面前进了谗言,要为两国舅索要赐田,天子才不得不与元辅商议后,改为赐银,毕竟天子初登大位,也不好真的就拒绝为两国舅示恩。”

“丘聚?”

……

清宁宫。

朱厚熜看着两份鲍忠送来的这些契书,眉开眼笑起来,且对太监麦福吩咐说:

“传朕旨意给先生,让《育民报》好好夸一番两国舅义买皇店的事!”

“也让内阁降旨褒奖两国舅。”

无论如何,这次张鹤龄和张延龄都算是间接地为自己立了功,毕竟把他用内帑赐出去的二十万两又通过买皇店的方式还回来不说,还借了他一笔二十万两的贷款。

另外,他们也让这两处皇店卖了个好价钱,拆穿了奸商的虚伪面目。

而朱厚熜对此自然是要表彰一下的,然后顺便也能恶心一下那些想让他将孝宗认成亲爹,想将这两外戚认成亲舅舅的朝臣们。

因为朱厚熜记得很清楚,历史上,那些护礼的守旧大臣,为了坚持朱厚熜认孝宗为皇考才是政治正确,而魔怔到要求朱厚熜对屡次犯错的张鹤龄和张延龄两兄弟予以优容乃至纵容的地步。

所以,朱厚熜倒想看看,自己现在很礼待这两外戚,还让他们很努力地不让朝臣们贱买皇产,且予以表彰后,这些朝臣们会不会也还是很高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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