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七分政治

见陆其光似乎还不死心,甚至很还有些不甘心,林大官人表示可以理解。

聚集四家势力出动了近千大军,却这样窝囊的彻底溃败,回去怎么见人?

要是换成林大官人遭遇这种失败,只怕跳水的心思都有了,然后写个“屡败屡战”给世人看。

但理解归理解,却无法同情,毕竟他们林氏集团是受害者啊!

随即林大官人伸手从船舱里拖出个人形东西,朝着陆其光晃了晃。

还特意把人形东西那散开的头发拨开,让陆其光看个清楚。

旁边还有金巡检配音,大喊道:“奉巡抚命,捉拿杀官人犯席思危回木渎港审问!”

林泰来叹道:“我真没想到,尔等团伙不但敢动手杀官,还敢劫囚!

你们简直无法无天,完全不把大明王法放眼里!”

陆其光:“.”

这下彻底死心了,连席大朝奉都落到林泰来手里,这说明最大的指望巡抚也不管用了!

也就是说,纵火、劫囚这些“罪状”,也没人能替自己洗白了!

当下要做的已经不是考虑如何扳回局面,而是立刻隐姓埋名,逃往外地!

从此江海寄余生,再也不相见!

陆其光掉转船头,落寞的向西而去。他已经下了决心,今晚辞别父亲后,就连夜出逃。

林泰来对着陆其光的背影挥手作别,去吧去吧。

等你姓陆的逃走了,那些罪名就全落实到你头上了,连证据都不用编造了,大家都省事!

随后林泰来对金巡检说:“烦请金大人将囚犯带上岸关押,我要返回更新书院去。”

金巡检看了看岸上,疑惑的说:“伱不上岸去看看?”

林泰来答道:“既然这边已经打赢,那我就不用登岸了!

另外贼子在更新书院那边或许也有行动,我要尽快赶回去。”

右护法张武指着已经开始在镇口对峙的范娘子和黄五娘,问道:“坐馆你不管了?”

林泰来冷哼道:“那就派你去给她们两人传句话。谁敢先动手,我就休了谁!”

张武:“.”

自己真踏马的多嘴,问这话干什么!

还有,坐馆你为什么不亲自去说!

随即神威烈水号向西而去,在深夜赶回了苏州城。

所幸南濠街在城墙外,不用担心因为城门落锁而进不去。

赶到施家巷的巷口时,发现这里灯火通明,有留守更新书院的伙计在巷子里巡逻警备。

四大金刚之一于恭敬正坐在更新书院大门外,看到林泰来,禀报道:

“今日有城外各街区商户伙计近百名,突然一起发难,冲进了刚落成的市管所。

高长江被打伤,逃回了更新书院本部,但那些商户暴徒不依不饶,企图攻打更新书院。

留守人手不过二十,差点就挡不住。”

林泰来顿时大怒道:“欺人太甚!后来呢?”

于恭敬答道:“后来多亏了寄居在此的张幼于老先生,他直接躺在了大门口。

那些暴徒知道老先生和张家的名声势力,不敢造次,这才退走了。”

“好,好,很好!”林泰来咬牙道:“那些暴徒都是谁,能不能把人挖出来?”

于恭敬答道:“据我观察和打听,都是洞庭商的商户。”

林泰来点头道:“这就足够了,冤有头债有主,血债自然要血偿。”

然后直接对于恭敬下令说:“你明天去木渎镇、胥口镇,选几十个身手矫捷又面生的人备用!”

此时夜深,林大官人也就不再折腾,直接睡下了。

及到次日,消息全面传开并发酵后,整个苏州城都震动了。

林泰来发动的前几次战役,影响力基本都控制在了江湖圈子和城外乡镇地方。

但昨日发生反击战太过于震撼,直接把城里人和中上层人士都震到了。

西山席家、东山陆家、虎丘徐家都是赫赫有名的商业大族,木渎镇沈家也是小有名气。

四家联手调集了八百人左右,而林泰来势力仓促应战,临时只动员了不到三百人。

这样实力悬殊的对比,无论怎么看,林泰来势力在战术层面上也是没有胜算的。

结果偏偏相反,林泰来势力以不到三百人的力量,不但彻底击溃了四家聚集的八百人大军,还将四家头领俘虏了三个。

更恐怖的是,昨天林泰来这个最强战力基本没有参战,全程都是靠着两个女人临时指挥。

而且据说这两个女人还是一边互相内讧,一边击溃强敌的。

原本世人都觉得,林氏社团全靠林泰来这么一个强力领袖维系支撑,这是个很大的弱点。

只要林泰来倒下或者不在,林氏社团没了主心骨,立刻就要崩盘。

但昨天这场反击战,又让世人感到,这社团除了林泰来还有不少难惹的狠人。

到了这个时候,任何分析都是马后炮了,现在的最大问题是,席家的席思危和席思成,徐家的范允临都落到了林泰来手里。

陆家的陆其光虽然被放走了,但罪名被钉上了,陆家一样可以被株连。

这些家族虽然偏商业,但在苏州都是响当当的大族,都称得上巨富家族。

可是打架打成了这样,罪名送了一大堆出去,里子面子全部掉光了,实在不好收场。

反正焦虑如何收场的人不是林泰来,他起来后就去找寄居在内院西厢房的张幼于。

无论如何,张幼于昨天帮着更新书院解了围,该感谢还是要感谢的。

张幼于毫不在意的说:“都是小事,无妨!反正躺大门这个事情我熟,在哪里躺不是躺。”

林泰来看到张幼于正在写信,好奇的问道:“这是给谁的?”

张幼于答道:“我的老友金陵赵姬,前日有书信至。”

听到当今十二钗第二的赵彩姬,林大官人就不好接话了。

毕竟在当初大家还没那么熟的时候,林大官人把赵姬睡了,被世人认为绿了张幼于。

张幼于又冷哼道:“赵姬在信里提到了你,所以我要回信告诉他,你已经拜我为师,现在你名义上是我学生!”

林泰来不是很懂张幼于这个精神病患者的脑回路,诧异的问道:“为何要这样回信?”

张幼于智珠在握的说:“明确一下身份,让你们之间不要再有念想!”

林大官人很想告诉张幼于,你老人家这样乱抛人设,只会让别人心里更刺激。

“先不说这些了!”张幼于收起了书信,又说:“昨日震动全城,这几天你只怕要不得安生了。”

林泰来点点头,正所谓三分军事、七分政治。

昨天别看场面热闹,那也只是三分而已,七分的压力还在后面呢。

那些巨头家族人脉很广,就算办砸了事情,也总会想办法善后的。

(本章完)

第179章 劝人大度(求月票!)

张幼于在不发癫的时候,还是有点脑子的,叹了口气说:

“不知道会是谁先来找你啊,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们张家人一样超然事外,不管闲事的。”

话音未落,门子就来禀报说:“张灵墟老先生来了!”

张幼于:“.”

灵墟老先生就是曲不离口张凤翼,张幼于的大哥。

这个不能不见,于是林泰来就去了国计厅见客。

本来林大官人还在琢磨,是谁托了张凤翼来当说客,但是看到张凤翼身边的王禹声后,就明白了。

东山王家也是洞庭商帮的巨头家族,而且半儒半商,还出一个大学士,比席家、陆家等其它巨头高级。

林泰来大破了席家、陆家,他们求到王家出面平事也很正常。

林大官人招呼了众人入座,然后对王禹声说:

“虽然你对我这个案首不服气,但我们毕竟还是有同案之谊的。

有什么事直接来就行,何必还要带一个灵墟老先生!”

年轻气盛的王禹声心里只有科举功名,志向是再现曾祖王鏊的荣光,对其它破事根本没兴趣。

但昨晚王禹声被他爹王有壬连夜叫回去了,致仕在家的王有壬吩咐说,把善后事情交给王禹声了,算作对他的历练。

可年轻的王禹声又拉不下脸,又辗转着找到了张凤翼老先生。

张凤翼也是抹不开情面,帮着说了几句,但林泰来只是哼哼唧唧,不给准话。

没什么历练的王禹声不耐烦了,着急的对林泰来说:

“都是山水相连的乡亲,你已经完全占了上风,做人何不大度一点。”

林泰来便对张凤翼问道:“老先生觉得王禹声这话如何?”

张凤翼颇为无奈的说:“也不是没有道理。”

林大官人当即变了脸色,冷哼一声,直接拂袖离开。

张凤翼莫名其妙,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张幼于对张凤翼叹道:“大哥伱虽然号称长袖善舞,但对于林泰来,反倒不如我看得清楚!”

张凤翼没好气的说:“你这疯疯癫癫的眼睛,又能看清什么!”

张幼于也说不清,只有在底层泥潭打过滚,或者他这样对上进绝望过的人才能明白,林泰来心里的敏感点在哪。

张幼于又指向王禹声:“而且王家既然要包揽善后,为何只让一个二十出头小后生来说?

一点诚意都没拿出来,先劝人大度,高高在上的看不起谁呢?”

对此张凤翼倒是明白了,但他已经尽力了。

就算回到内院,林大官人也是注定不能安静的。没过多久,申府二爷又使人来召请。

不用想就知道,虎丘徐家和申家有特殊关系,类似于亲戚。

申二爷和范允临也很熟,他请自己过去,肯定是为了这位徐家赘婿范允临。

于是林大官人就出了门,进城来到申府。

申用嘉开门见山的道:“范允临的妻子徐氏找到我这里来求情,哭了半天。”

林泰来反问道:“那二爷你的意思是?”

申用嘉便劝道:“不妨大度一点,不要太为难范允临了。”

这是又一次听到大度这个词,林泰来冷冷的说:

“那范允临不但带了打手到我的地盘上打打杀杀,抢我的基业,性质恶劣至极。

而且还亲自威逼利诱我的女人嫁给别人,二爷你觉得我该怎么大度?”

申用嘉不以为然的说:“一个外室女人算什么?也值得你如此上心?”

林泰来不满的说:“也就是事情没有落到你头上,你才有心情说风凉话。”

申用嘉不屑的说:“什么风凉话?我府中的姬妾,只要没怀孕的随便你挑,白送你!你看我在意不在意!”

林泰来:“.”

跟这种只把女人当生育机器的人渣相比,思维完全不在一个频道啊。

申用嘉又说:“我告诉过你,那范允临毕竟是徐家泰时老爷的管家赘婿!

而泰时老爷现在京师做着官!让你大度点,有什么问题?”

林泰来“呵呵”笑了几声说:“怎么都想劝我大度?你们这些人的样子,让我想起了《礼记》里的一句话。”

申用嘉疑惑的问:“哪句话?”

林泰来答道:“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

申用嘉一时间没有想明白,又听到林泰来继续说:

“是我被人企图陷害,是我的地盘遭到了攻击,是我的基业被人纵火烧了,是我的人被偷袭,是我的女人被别人觊觎!

为何在你们的口中,我就只配主动大度了?这就是礼不下庶人?

他们作恶在先,还蠢到打输了,但为何我仍然应该主动大度?这就是刑不上大夫?”

“我并不是这意思!”申用嘉拍案道,但感觉有点弱,又补充了一句:“那你想怎样!”

“不是我想怎样,是他们想怎样!”林泰来话不投机,起身就走。

走之前,又留下了一句话:“大度这种东西,我可以给,但他们不能要!”

申用嘉暗骂几句,为什么林泰来嘴里总是能说出这种莫名霸气的话?

此后胥江大战役继续发酵,持续引发着全城热议,毕竟这是苏州城及周边罕有的私人大战役。

双方紧急动员的武力加起来超过了一千,战线蔓延二十里。

而苏州卫现如今能紧急出动的兵力,只怕也凑不够一两千。

时间又过了过两天,在城外的南濠街和上塘街,却又发生了大事!

当日有四十多家商户几乎同时被人纵火,顿时轰动了整个城外商业街区。

虽然是因为在大白天,所以救火得力,火势没有蔓延开来,损失可控,但还是很吓人。

后来有心人发现,这些商户东家都是洞庭商人,纵火显然有非常明显的针对性。

于是民众纷纷猜测,是不是林泰来做的。

又过一天,数十商人聚集在城外洞庭会馆,商议事情。

许久没有直接动手的苏州城第一好汉林泰来,亲自带领高长江和一百多人,突然冲进了洞庭会馆。

经过连打带砸,留下一百多个伤员后扬长而去,其中让高长江打断了五条腿。

除此之外,林大官人还在会馆大门上留下了八个字:“劝人大度,天打雷劈。”

这下不用猜了,基本实锤了,昨天纵火事件的指使者必定也是林大官人!

城外街区全都要疯了,大小衙门也都疯了!

再这样打下去,安稳祥和的苏州城只怕要乱了!

林大官人用实际行动诠释了,什么叫无法无天,什么叫以牙还牙。

王鏊长孙王有壬、席家老太公、徐家长房主奉、还有韦巡抚幕僚、府衙推官、吴县邓知县集体跑到申府做客。

年仅二十余岁的申用嘉,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压力。

就算他三年前去浙江乡试舞弊,压力也没有这样大!

他主要是不理解,为什么这帮人都觉得,自己能控制住林泰来?

在违法犯禁的小事上,林泰来什么时候听过自己的?

申二爷在自己家里真的呆不下去了,他主动来到了更新书院,却发现已经人去宅空。

原本很热闹的更新书院,如今已经空空荡荡,所有人都不知去向。

申二爷又来到巷口五龙茶室,对冯掌柜问道:“这是什么情况?”

冯掌柜答道:“他们说什么暂时收缩战线,放弃了南濠街据点,人员全部去木渎镇了。”

申二爷愣了愣,他活了这么大,第一次听到扩张狂人林泰来居然会进行战略收缩,这可真是活久见。

如果林氏社团将人手龟缩在木渎镇,那就像是一个实心铁球,别人谁还打的动?

可是不能理解的是,林泰来为什么要这样做?如今大占上风,完全没必要战略收缩啊。

想到这里,申二爷急忙又问:“我问的是林泰来!他人呢?”

冯掌柜也很明白的答道:“林大官人说要去南京赶考了!”

申用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怒道:“南直隶乡试的确快开始了,但跟他有什么关系!”

冯掌柜也觉得很荒谬,又答道:“林大官人说的是武乡试,时间不就在文乡试后面吗?”

申用嘉:“.”

卧槽,差点忘了林泰来是武生员,这都什么鬼世道!

这下突然明白,林泰来为什么进行战略收缩了。

毕竟这段时间他这个主心骨不在苏州,那么战线太长还是有可能会被人分而击破。

将主力集中到木渎镇,别人就很难击破了。

可是林泰来甩甩手就走了,那这边剩下的事情该怎么办!

申用嘉左思右想后,不得不再次问道:“林泰来还留下了什么话?总不能一声不吭的就走了吧?”

冯掌柜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很纠结的答道:

“林大官人的原话是,别人爱怎样就怎样,反正他不着急,从南京回来再说!”

申用嘉无语,你林泰来不着急,但别人着急啊!

人犯都被你关在牢里,航道被你堵着,没事再烧烧店铺打打公馆,别人这日子怎么过?

想到这里时,申用嘉才突然意识到,那些想善后的人似乎都犯了一个认知错误!

其实主动权其实一直在林泰来手里,而那些善后的人高高在上习惯了,下意识的忽略了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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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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