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传信

梅青禾将手套在掌心摊开,五指在上面一点点摩,仔细地观察上面的每一处细节。

半响,她长出了一口气。

「没错,这是指挥使的手套。」

「而且是他最开始行走江湖时戴的那双,在与苗王争斗时损毁。但好像因为是故人所赠,所以指挥使一直带在身上-形制、破口,还有上面沾染的蛊虫血的味道,都做不得假。」

说到此处,旁边儿的朱翊镜眼睛一亮。

「哎我知道,这手套-嘿嘿,是淼哥十七岁的时候,碰上了一个来我家偷东西的女一—」

话未说完,就被梅青禾一眼给瞪了回去。

朱翊镜虽然名义上官位在梅青未之上,但实际上是被朱载派到了梅青未手下打杂、积累经验。

而以朱载的脾气,自然说过一些什么「孩子不懂事儿就随便打,打死打残算我的」之类的狠话——··这话对其他人讲还好,对梅青禾这个愣子讲,她是真的会当真的。

所以朱翊镜这个同知,在梅青未这个千户面前,还真的没什么面子。

见梅青禾面色不善,朱翊镜连忙把关于李淼的八卦给咽了回去,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本来只是发现关于这福康县虎患的文书有问题,过来看看是不是又有江湖匪类在借着百姓研究玄览——.没想到能正好碰上淼哥。」

李淼所说的三日之期,是指这福康县的事情传出去,引来他的某位属下的时间。

梅青未和朱翊镜之所以来的这么快,则是因为发现了富康县令上报的文书有蹊跷,赶来查看情况,只是恰巧晚了一个时辰,却是正好与李淼错过。

梅青禾冷着脸点了点头。

「指挥使歇息了两年时间,除去朱公之外无人知晓他在何处。」

「现下忽然现身,又留下信物给我们,一定是此间事情关系重大,叫他不得不亲自处理这件事,是我们这些属下的失职!」

「必须要严查!必须立即传信给曹千户,叫他来将此间的事情尽数翻出来,

给指挥使一个交代!」

旁边的朱翊镜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有道是「憧憬是距离理解最远的距离」

对梅青未来说,李淼的形象自然是无比高大,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是有的放矢,哪怕吐了口痰在地上,梅青未都会觉得这是叫她去挖地三尺。

但朱翊镜从小跟李淼一起长大,自然就没有这种滤镜-他真的很想说,以李淼的性子,九成九是闲出了屁来,无意间追着线索到了这福康县,又随心杀了个血流成河,最后一转脸溜了,把烂摊子丢给了属下收拾。

但他不敢说。

就只能猛点头。

于是朱翊镜负责跟这些女子交涉,花了些时间叫她们卸下了防备,又喊来几个锦衣卫收拾现场、处理手尾,最后转到了县衙后堂的文房,开始从留下的女子口中记录此处的情况。

而梅青未则是将那交出信物的女子带到了一间偏房。

方一进门,那女子忽的噗通跪倒在地。

「大人我有一事想问。

「救我们出来的李大侠,到底是谁?」

梅青禾将其扶起,说道。

「你应该也猜到了吧?」

那女子抖了抖,不可置信地缓缓张大了嘴。

「真的是—·那位大人」

梅青禾点点头。

半响,那女子才从惊之中缓过神来,扶住了桌子大口喘着粗气。

「原来如此。」

「一饮一啄,皆有定数——-玄览功法是因李大侠流出江湖,皇甫慧是因为李大侠不再现身才敢做下此事,最后也死在了李大侠手中。」

梅青禾眉头一皱。

「你这话,是在埋怨指挥使吗?」

女子腾地一声站起,面色涨红。

「大人怎么能如此误会我—我岂是那种忘恩负义之人!李大侠这种英雄,

本就该引动天下大势,大势之中涌现几个畜生将我们卷了进去,又怎么能怪到李大侠头上!」

「不如说若不是因为李大侠曾经立下的规矩,皇甫慧两年前就该动手了,死的人只会更多!更不提我们的命本就是李大侠救下的!」<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这些话说的倒是情真意切。

梅青未这才放松了神色。

「那你方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女子重新坐到座位上,摇了摇头。

「只是有些不敢置信。」

「李大侠原来是这等人物——不,他本就该是这等人物,他本就该是天下一等一的人物才对。」

「既然李大侠本就是朝廷重臣、锦衣卫主官,我也无需再做遮掩了一一其实李大侠还交代了一件事情,请随我来。」

说罢,女子站起身,走出房门。

带着梅青禾兜转了几圈,走出了县衙,到了黄府。进到黄府之后又转了转,

最后停在了她们被囚禁的那间密室之外。

「其实,李大侠还留下了一个人。」

「活人。」

女子转动机关,带着梅青禾走入密道。

「李大侠说,此间的事情关乎明教,很有可能跟明教教主有关,让我把人交给他的『友人』只是我觉得明教因刺驾而覆灭,您又是锦衣卫,怕给李大侠惹来麻烦,所以自作主张瞒了下来。」

「既然李大侠本就是大人的主官,那这人我就可以放心交给大人了。」

说着,女子伸手扭动了石壁上的机关。

喀啦啦啦-

一一石门缓缓开启,露出一间密室。

冢原簿传、皇甫慧的尸体还躺在地上。

但石室之中却是多了一个人,正被捆缚在墙角,胸口略微有些起伏,身材雄阔、臂长过膝,双目紧闭,显然是正处于昏迷之中。

梅青禾走到野人面前站定,观瞧了片刻,皱了皱眉。

「阳家人?」

女子在一旁点了点头。

「是。

「李大侠让我告知来人,此间事情他大致已经查明,只有此人的来历还没有头绪—————-他没时间去查,就将此人留下给大人。」

「李大侠现在正在前往登州卫,若大人查出端倪,就将结果直接带到登州卫给他。」

梅青禾严肃的点了点头。

明教已经覆灭,阳家人已经灭族,这两样东西现在都不重要。

但有一个人很重要。

籍天蕊。

明教和阳家的覆灭,都是她的手笔。

现下莫名其妙冒出个阳家人,很可能会与这个妖女有关。

梅青禾提起昏迷的野人,回返县衙,喊来了一名锦衣卫。

「传信给家里,指挥使回来了。」

「让王、安两位镇抚使做好准备。」

「另,传信给曹含雁曹千户,叫他来福康县。」

「二十日之内,必须将结果带到登州卫。」

第492章 农庄

「说起来。」

初春刚刚化冻的泥泞官道,伍鸣霄骑在马上,转头朝着李淼问道。

「李大哥,咱们回登州的话,不是应该一路向北,经南京入齐鲁的么,怎么咱们好像是在一路朝着东北、浙江方向走?「

李淼松垮地坐在马上,懒洋洋地说道。

「怎么,心急?「

伍鸣霄连连摆手。

「不是,不是,就是问问。「

李淼这才笑着说道。

「你是不是忘了己屁股还没擦干净了?」

伍鸣霄一愣,猛地擡手敲了一下脑袋。

福康县的事情对他来说太过出格,以至于他心神到现在还沉浸在黄府的那些龌龊之中,险些将自己身上的事情给忘了。

他家佥事大人被灭门的事情,还未了结呢。

李淼是帮他解决了一伙追兵,但这还远远不是全部。现下说不定还有人一路追在屁股后面,或是直接在必经之路上设伏,等着他们撞上来。

笔直地朝着登州而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绕一下路,反而能绕开许多麻烦。

伍鸣霄点点头,觉得自己懂了。

旁边的赵英无声地笑了笑。

她知道伍鸣霄是觉得李淼是为了避开麻烦,但且不说李淼在福康县闹出恁大动静,就这一路上三人都一直走的官道,也没有遮掩行踪,哪里像是在避祸?

不如说倭人本就是在海上活动,越是靠近海岸,倭患就越严重——李淼绕道朝着东北方向而去,非但不是避祸,反而是打着将贼人一网打尽的主意吧?

可赵英早已不是李淼初见之时的那个懵懂姑娘了,深知多说多错的道理,也就根本没有开口,只自顾自摇晃着怀中的婴孩。

「哇」

摇着摇着,孩子忽的睁开眼哭了起来。

这个岁数的孩子,一两个时辰就要喂一次,现下显然是饿了。

未等赵英开口,李淼便挥了挥手。

「也赶了半天路了,我也乏了。」

「前面好像是有个庄子,咱们就在那歇歇脚吧。「

于是三人打马前行,约摸两刻之后,便到了庄子外,翻身下马,牵着马走向门口。

此间是个农庄,也就是附近城中地主在外的田产,一般都是由信任的管家看管,佃户在此耕作、纳租。因着大朔江湖的存在,农庄之中也一般备着护卫,防备有过路的江湖人抢夺钱财。

三人衣着打扮就不像是寻常百姓,伍鸣霄腰间又带着刀,未等走到庄子门口,就有人远远地喊了一声。

「三位,且住、且住。」

「可否通报一下姓名、来意?」

声音由远及近,一个矮壮、提着哨棒的男子就跑了过来,对着三人和善笑道。

「三位,这里是大雁堂的产业,若是过路的江湖同道,我大雁堂自然是大门敝开。只是需要三位通报一下姓名,我这边也好与门内通报一声,也省的我被门内长辈责骂怠慢了贵客。」

嗬—这一套词儿都给伍鸣霄听愣了。

什么叫做人,瞧瞧。

伍鸣霄是个愣头青,赵英又是个女子,自然是要李淼来回话。

他上前一步,笑着说道。

「江湖散人,李森、伍鸣霄、赵英。」

「过路,前后都无落脚之处,来讨碗茶水、顺便借个地住上一晚,天亮就走。」

说着,擡手将一锭银子递了过去。

那矮壮男子本来听见「江湖散人」四个字儿,面色稍微有些松垮,但见了银子,却是立马又热情了不少。

「好说,好说。」

「请随我来,此间没什么山珍海味,但粗茶淡酒也是管够,三位不嫌弃就好!「

李淼也是笑着摆手。

「不嫌弃,凑活吃呗。」

矮壮男子噎了一下,面色奇怪地看了李淼一眼,也没有计较,笑着带着三人走入农庄,边走边介绍道。<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我姓,单名个磊字,倒是跟李兄有缘。」

高磊用手指在空中画了个「森」字,又画了个「磊」字,笑着说道。

「此间是我大雁堂的农庄,我在门内是个执事,前些时间——呵,犯了点小错,被发派到这里来,其实也算是散心了。」

「不过日日面对着些农户,也见不到几个江湖同道,憋闷得很。今日见到三位也是有缘,不如今日把酒言欢,也叫我略尽一些地主之谊,如何?」

李淼自无不可。

一行人朝前走着,忽的前方转出一人来,瘦长身材、马脸、腰间佩剑,面色不善地就喝问道。

「高师兄,这些人是谁!」

「你又将外人带进来了!」

高磊本身是笑着,一见此人,脸也拉了下来。

「吴志——关你屁事!」

「有事儿说,没事儿玩你的蛋去!」

马脸男子面色一黑。

「你!」

「高磊,叫你一声师兄,你还真当自己是师兄了!你带艺投师,本就是师父觉得你心性尚可才收下了你,怎么你还是改不了这身匪气!」

「你若直不改,师父下次可不会再容忍你了!」

高磊一点儿没犹豫,仍旧是嘴一咧。

「玩、你的、蛋、去。「

「上次抽了你左边一棍,肿了三日,你走路都朝着左边沉。现在还敢在我面前叽叽歪歪,信不信我再给你右边儿蛋一棍!」

名为吴志的马脸男子面色涨红,还想说话。

高磊一提手中棍棒。

他本能地后撤一步,提剑挡在裆前,反应过来高磊是在吓唬他之后又是气急败坏,却又不敢真的上前拼斗,只得狠狠地扫了李淼一眼,转身就走。

「呵。」

李淼眯了眯眼睛,擡手一弹。

「啊!」

那吴志忽的惨叫一声,前脚忽的一滑,整个人劈了个叉。偏偏腰间长剑又在此时荡到了裆下,剑鞘顶在地上猛地朝上一杵。

「啊我草!」

吴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捂住裆下,脸色刷白地翻滚起来。

高磊先是一愣,而后猛地转头看向李淼。

「呃,兄台?」

李淼弹了弹指甲,笑着说道。

「厥阴肝经过阴器,少阳经绕际。」

「我拿捏了力道,只会肿右边儿,肿大约摸三五倍,够让令师弟玩上一会儿了。」

高磊双眼猛地瞪大。

而后忽然从眼神中涌现出一股「谁说前路无知己」的欣喜,猛地大笑道。

「哈哈哈哈,李兄也是个妙儿啊!」

「走走走,也无需去客房,就去我的房间,咱们这就好好喝上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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