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第161章 三个圈(二更)

第161章 三个圈(二更)

所有考生的目光都聚焦在陶提学的身上,等着他一语落地。

“道试第二名,侯官洪塘,林延潮,书!”陶提学一语落地。

一旁衙役听得清楚,不由心道,怎么第一是侯官洪塘,第二又是侯官洪塘,大老爷不会念错了吧。

不过他们都是不敢多想,撑着腰,中气十足地朝一千余考生们喊道。

“督学老爷,传道试第二名,侯官洪塘,林延潮,书!”

“传道试第二名,侯官洪塘,林延潮,书!”

“侯官洪塘,林延潮,书!参见大老爷!”

林延潮先是微微一愕,然后一股狂喜涌上心头。

第二啊,也好了,虽没有得了案首,但这个成绩也是不错了。

林延潮感受到这一刻无数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兄长,恭喜你荣膺鹗荐,乡试连捷!”先开口的是龚子楠,但见激动得声音都颤抖了。

“林兄,贺你荣膺鹗荐,乡试连捷!”叶向高也是拱手贺道。

濂江书院的弟子,纷纷拱手向林延潮贺道:“延潮好样的,为我们书院先拔头筹。”

“延潮,能取第二,实至名归。”

“延潮,贺你从此青云直上!”

林延潮眼眶有几分湿润,向众人道:“多谢诸位同窗,盼望一并折桂。”

“延潮去吧!不要让大宗师久候。”众同窗劝道。

林延潮当下定了定神,将长袍一撩,昂首向衙门口走去。

众人自觉分道两旁,两旁的人都是看向了自己,受着无数人的目光,林延潮一步一步走去,仿佛自己读书时踱步于庭间。

这一刻,林延潮想起了往日寒窗苦读的日子,而眼下以往一切辛苦,都有了回报。

正是成丹者火候到,何惜烹炼之功!

林延潮走到陶提学面前行礼,朗声道:“弟子林延潮,谢大宗师朱衣点额。”

陶提学本不苟言笑脸上,浮出一丝笑意道:“不可骄傲,你文章还有瑕疵,若能再下苦功,必有取青紫如拾芥的一日!”

“多谢大宗师称赞,弟子谨记教诲!”

林延潮退至一边,来到翁正春身旁。翁正春笑着道:“我就知道,延潮你必不会令愚兄久候。”

林延潮笑了笑道:“是啊,我来了。”

一旁的书官凑趣地道:“巧了,府试案首次名,不仅是同县,还是同乡,看来洪塘还真是个出人杰的地方。”

林延潮与翁正春对视一眼,齐声笑着道:“那还不是。”

陶提学当下念道:“乙亥年,福州府道试第三名,长乐唐屿,林材,诗!”

林延潮听了林材名字,不由心想,自己从未听说过此人,竟也取了第三,看来是往年落第再考童生。院试之中果真是藏龙卧虎,不可因取了第二,小看了他人。

“乙亥年,福州府道试第七名,福清,叶向高,诗!”

不久叶向高也是走上台阶,林延潮向叶向高道:“叶兄,你来了!”

叶向高点点头,矜持地笑了笑道:“是啊。”

他上次府试失手,令林延潮取了案首。这一次他认真揣摩时文,在书院苦读,自觉得文章颇有进益,但院试还是输给了林延潮。如此对于自视甚高的他,取中生员并未多少高兴。

“乙亥年,福州府道试第二十八名,闽县,龚子楠,礼!”

龚子楠谢过陶提学,即在林延潮,叶向高面前嗷嗷大哭道:“我中了!”

“我中了!”

见了龚子楠性情流露,众人都是笑着摇了摇头。

“乙亥年,福州府道试第五十三名,侯官,陈应龙,易。”

陈应龙走上台阶,谢过陶提学后,但见濂江书院一干同窗正站在眼前。

陈应龙面上露出愧色,这一次他虽没考好,但在考场上他悚场之症却再也没有发作,没有如前几次,连下笔都不能。

林延潮笑着道:“陈兄,我们这几人就等你了。”

陈应龙看着数人,当下一揖到底道:“不是诸位同窗,我陈应龙焉有今日,在此谢过!”

说完几滴热泪洒在地上。

林延潮等几名同窗对视一眼,然后捶起陈应龙道:“一句谢就了事,咱们省城最好的酒楼走起!”

闻言陈应龙破涕而笑,一旁衙役道:“放榜还未结束,尔等不敢得意忘形。”

众人这才收敛。

随着录取生员的名字念完,五十五名新晋站在台阶上,而下面则是落榜考生。

“还有呢?”

“还没有念完啊!”

“我总觉得还有一人。”

“只念了五十四个,再等等,再等等,我方才数过大宗师才念得五十四人。”

一名考生跑上前跪在大宗师的面前道:“大宗师,求你再念吧!”

“大宗师,再念几个吧!”

陶提学又看了一眼榜单,摇了摇头。

众考生都是面色黯然。

台阶上众弟子们见此都是露出一抹不忍之色。

而林泉蹲坐在地上,自言自语道:“不可能,不可能,我县试案首,府试前十,我爷爷官居二品,翰林出身,我怎么会连区区一个院试都没有考过。”

“这不能,绝对不能。”

不过林泉这时只是众多失意之人中的一个。

远远的,一名穿着破衫的老书生,看了一眼站在台阶上意气奋发的林延潮,笑着摇了摇头,带着欣慰之色,悄然离去。

那背影像极了洪塘社学的老夫子。

院试之后,尘埃落定,书吏们挑最优前十名程墨,公示张贴,给与众考生们查卷,以示公平。

落榜后不甘心自己被罢落的考生,都是涌到试卷前挑刺,寻找考官误把柴火当作凌云木的心底安慰。

而院试第三的林材也是来到榜前,他的父亲乃是癸卯年举人,在南监任职,颇有乡名。

林材两年前院试本以为必取案首,不了其母过逝,不得不放弃,在家读书两年,学问更深,本以为今科案首如探囊取物,没有料到排了第三。

翁正春也就罢了,他的才学,自己也是钦佩,至于这林延潮他方才见了只有十四岁,这么年轻的少年,怎么能写出好文章来?

林材心底存了挑刺的意思,他抬起头先看林延潮首篇的五经文,但见上面是陶提学的朱批。陶提学用朱笔在,文章的卷头,连划了三个圈。

一个圈,已是好的意思,那三个圈呢?

林材惊讶得嘴都合不拢,走到翁正春的卷子前,但见他最好的两篇文章上,陶提学也只是给了他一个圈。

但是林延潮这篇五经文,竟是提了三个圈,这令他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这只是首卷才有的待遇啊!

(本章完)

162.第162章 大办酒席(一更)

第162章 大办酒席(一更)

林材看完了翁正春的卷子,又看了自己卷子,上面也只有五经题和五言八韵诗,得了一个圈。

然后再回过头来看林延潮的卷子,上面三个圈是五经题,题目文王卑服即康功田功。

林材不由好奇,这样的文章如何能得陶提学这么高的评价。通篇看了一遍后,林材却陷入良久的沉默,这时几名昔日的同案来道:“先贺喜林兄了,但以林兄如此大才,都取了不了案首,着实不公啊。”

“是啊,断然是陶提学见识不明,错把鱼目当明珠。”

“我看有可能。”

林材反问道:“你们几人看过文章了吗?”

几名同案道:“还未看过。”

林材摇了摇头道:“你们看了就知道了,这洪塘林延潮,如此锦绣文章,都取不了案首。我取了第三又算得什么?”

说完林材黯然离去,几名同案愕然立在原地。

当下几人看起了文章,半响后,几人都是露出震惊之色。

另一个角落里。

“一愚兄,以你之见,你这几篇文章,可否称得前三。”

陈一愚目光从榜上收回道:“这三人都是大才,不能称得前三,还有什么文章称得。”

“怎么陈兄真有这么好?”

陈一愚道:“差不多,可以算文压一府了。”

听了陈一愚,林材这么说,众士子都是没有话再质疑了。

当下聚集在榜前的士子道:“既我们都已落榜,就别不服气了,看看他们文章怎么写的。”

“是啊,咱们拿自己这一次院试的文章,与之贴一贴,再取其长而补其短。”

“没错,兄台所言极是,明年若拿不出这等水平文章,院试也不必再来了。”

“说得是,来,我们来好好揣摩一下,大家一样吃白米饭的,有人可以写出好文章来,我们如何写不出?”

当下落榜士子们对着榜单,用心揣摩起来。也有不少人扫兴离去,走向河对岸的青楼,用醇酒美人来慰藉心中的失意。

推却了濂江书院同窗的庆功宴,林延潮马不停蹄地往家里赶,心想自己不在家,不要出什么乱子才好。

还没到家门口,这才到了登瀛坊巷巷口呢,林延潮就觉得气氛十分不对。

但见地上满满的都是鞭炮屑,走到巷口呢,突然发觉人都没有,往日街坊邻居都不在了,连平日几间卖烛火的铺子都是关了门。

林延潮不由心道,人哪里去?

正诧异呢,听得远处传来一阵阵喧哗声,还有阵阵的酒菜肉香。

林延潮心道不是吧,当下赶忙走过去,顿时吓了跳,这是什么?

满满占满了半个巷子的流水席,人声噪杂。

一桌,两桌,三桌……八桌?林延潮心想,这……这至于吗?

“咱们的延潮来了!”

“叫什么延潮?”

“现在要改口叫相公了。”

林延潮一出现,几个热情的街坊就聚了过来,将林延潮围了过来,各桌的街坊邻居都是起身道:“林相公回来了。”

“林相公来了!”

林延潮望去到处都是笑脸,举起酒杯的手,还有一抹抹挂在脸上的敬重。

大伯满脸酒意,看来是喝高了,抢着过来,拿着林延潮手道:“你怎么才回来,报录人都到了一个时辰了,快,穿上咱们秀才的襕衫,给大伯看一看!”

“襕衫是入宫游泮后才穿的,还有大伯你真的是喝高了!”林延潮提醒道。

一旁三叔也是来了,林延潮道:“三叔,这是怎么回事?酒席提早就定下了?”

三叔也是喝了几杯,嘿嘿笑着道:“是啊,昨日你大伯和我找了咱们省城里数一数二作流水席的师傅,瞒着你偷偷定下了这流水席,咱们要给你来个惊喜啊!”

林延潮不由心道,果真如此,自己一回家,大伯三叔,果真给自己一个‘惊喜’。

“这也太铺张了吧!”

“别管那么多?你爷爷也同意了。”

好吧,一家人都同意了,自己有什么好说的。

林延潮望去远处就地摆着几个大锅炉子,在那烧着,那灶是用红砖头垒起一圈,周围用铁丝拧住了,里面烧得是煤炭。

煤烟气远远传了过来,那锅底下的大火,煎得锅里的沸油,咋咋地乱响,也将师傅的脸照得是亮堂堂的。

这一幕,正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景象。

芋头鸭汤,红焖猪蹄,红糟鸡,满桌子的地道本地酒菜。一旁的帮役拿着一盅盅,老酒炖蛏端上桌子。林延潮不由想起,俚语里有句话是插蛏,来比喻十分拥挤,说得就是插在炖盅里的蛏子。

林高著也是脸上红通通地来了,对林延潮道:“来,延潮与我去敬酒。”

林延潮问道:“与谁敬酒啊?”

林高著低声道:“是未来亲家。”

见着三叔一脸喜色,林延潮知是怎么回事,当下笑了笑端着酒杯,来到一桌前。

林高著与林延潮道:“这是城南丝线店的马老板!老板娘。”

林延潮看去但见一个中年男子和中年女子坐在那。

明末南方风气开放,特别越往南,女子地位越高,故而女眷带出来吃饭也是常有的事。这马老板是生意人,更没那么多讲究。

对方夫妻二人一见林延潮,当下立即站起身来。马老板满脸堆着笑,还有几分拘谨道:“林相公,年纪轻轻就中了秀才,真叫人佩服啊。”

一旁林延潮矜持地笑了笑道:“马老板言重了,侥幸而已。”

马夫人笑着道:“年纪轻轻,说了亲没有啊!恐怕从此以后提亲的媒婆,要踏破门槛了吧。”

林高著笑着道:“哪里,延潮年纪还小,他叔,他兄长还没成亲,哪里轮得到他?”

林延潮不由默默含泪,心想林高著说得对啊,只要三叔,林延寿一日没成亲,自己都要做单身狗啊!

马夫人连忙道:“那赶紧的,我们这的事,不能再耽误了,赶紧办啊!当家的,你倒是说句话啊!”

马老板拿捏了一阵,然后笑着对林高著道:“那么以后小弟,就要仰仗林官人了。”

林高著顿时朗声大笑,一握马老板的胳膊道:“好说,好说,咱们以后啊,一家人不说两家人话了。”

说着众人都是大笑起来。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