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第79章 蕴神养意 观想日月(求月票)

第79章 蕴神养意 观想日月(求月票)

“多谢总把头!”

听到陈玉楼这一番话。

张云桥心头最后一点忧虑也为之烟消云散。

他当年放弃劈挂拳,转修五虎断门枪,为了能拜师,他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

当然,如今人在屋檐下,他也可以低头。

不过总把头的做法,却让在这乱世里头苦苦挣扎多年的他,罕见的感受到了一丝暖意。

那是被尊重的感觉。

而非一块破抹布,被揉捏捶打,用过就扔。

“昆仑,看到没有,张师傅的枪法能学到多少,就看你自己了。”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

陈玉楼拍了下他肩膀。

然后回头,看向那道倚天拔地般的巍峨身影笑道。

“摩爷根骨那么好,肯定能很快入门……”

张云桥深吸了口气。

压下心里乱糟糟的思绪。

也抬头看向不远外那道让人压迫感十足的身影附和道。

只是,话还没说完,他忽然又意识到了什么。

他上山也有几年,虽然沉默寡言,但并不代表他什么都不知道。

没记错的话,这位被弟兄们称呼为摩爷的男人,似乎天生不曾开窍,口哑不能言语。

但现在……

看着那张冷峻的脸。

灼灼如火的眸子。

哪有半点像是痴愚之人的模样?

不过这念头,在他脑海里只是一闪而过,并不敢深思。

“不用这么客套。”

“更不要因为他是我身边人,就松懈马虎。”

“相反,该打打该骂骂,甚至要比对其他人更为严格,懂了么?”

陈玉楼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对上那双深邃幽静的眸子,张云桥仿佛有种无处遁形的感觉,避开视线,心头一沉,哪还敢有其他心思。

“是,总把头。”

“好了,枪法我不懂就不插手,你自己看着来。”

张云桥还保持着躬身低头的姿势。

耳边那道温和的声音,却已经渐行渐远。

抬头望去。

陈玉楼负手而行,红把头以及那头穿着长衫的猴子紧随其后,往寨子里走去。

见状,他不禁暗暗松了口气。

在总把头面前,他有种被喘不过气的感觉。

明明他什么都没做,甚至整个过程中,脸上都挂着淡淡的笑意。

但他就是能感觉到无时无刻的压力。

这或许就是上位者的迫力?

可惜,他自小习武并未读书,不懂城府和心术。

“张师傅,请指教!”

在他失神间,昆仑已经走近过来。

张云桥眼角一跳,再不敢迟疑,提着长枪朝他看去。

“摩爷……”

“叫我名字就好。”

昆仑摇摇头,打断他的称呼。

就如掌柜的所言,他来此是拜师学艺。

天底下哪有师傅向徒弟低头折节、打躬作揖的道理?

“……好,那张某就斗胆了。”

看着他脸上的认真之态,张云桥也放下戒备。

习武之人,本就是从心而为。

不说看淡生死,要是连顺心都做不到,他手里那杆长枪也该折断扔掉了。

“枪,百兵之王,为何?”

“练武之人说一寸长一寸强,枪长七尺二寸,九曲大枪更是长有一丈一,枪有多长,敌人就只能近身多远。”

“二十年长枪,天下无敌手。”

“所以,昆仑……你的枪呢?”

张云桥目光里闪过一抹桀骜,他本就是不驯之辈,这些年,背着一杆长枪从北到南。

即便好几次差点饿死。

也不曾想过将长枪典当换口饭吃。

师傅说,枪就是他们这种人的第二条命。

轰!

闻言,昆仑反手从身后抽出一把大戟,轰的一下插在地上。

“这……”

看着那杆足有昆仑肩高的长兵。

饶是练了一辈子枪术的张云桥,心头也忍不住一震。

戟!

这年头还见此用冷兵器的人都越来越少。

毕竟,武功练得再高,枪花挑得再破水难进,挡得住火药子弹么?

更何况月棍年刀一辈子枪。

真要将枪法吃透,练到炉火纯青,身形似枪的境界,需要一辈子慢慢打磨。

几个人有这份耐心?

至少,偌大的常胜山上,他就没见过几个还用枪的人。

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固执,死守老规矩,没想到,昆仑用的的竟然是戟。

这玩意他都不知道有多久没现世过了。

至少,数十年前的战场上,就已经有了火绳枪、燧发枪,那时就从冷兵器时代渐渐过渡到了火器时代。

如今军阀祸起。

谁枪多谁枪好谁就是爷。

“真爷们!”

看着那杆大戟,少说数十斤重,一般人提都提不起来,更别说用来厮杀冲阵。

张云桥忍不住咧了咧嘴道。

对此,昆仑只是耸了耸肩膀,对他而言,一根木头长枪握在手里,跟一截柳树枝并没有太多区别。

“张师傅,还是先教枪法,伱说呢?”

“好!”

张云桥不再耽误。

脚尖在枪头上轻轻一踢,铮鸣声中,长枪划起一道半圆,稳稳落在在他手中后,才一点点为昆仑拆解起了五虎断门枪。

“看来还不错。”

寨子深处。

陈玉楼负手站在石阶上。

身前便是一座大楼,上面挂着常胜楼三个字。

这也是常胜山那句山经切口的由来。

‘常胜山上有高楼,四方英雄到此来,龙凤如意结故交,五湖四海水滔滔’

回头望向山外演武场上。

昆仑垂手而立,张云桥则是手持长枪,认真的说着什么。

看到这一幕,他嘴角不禁勾起一丝笑意。

“刚才听昆仑说,掌柜的你还给他请了先生,这以后能文能武,不得进朝当官?”

红姑娘站在一旁笑吟吟的道。

“哈哈,你别说,以他现在开了窍的样子,也就是错生了时代,放以前上马打仗下马治国,也不是不行。”

陈玉楼脸上的笑容更甚。

闻言,身后的红姑娘不禁深深看了他一眼。

其实这些年里,她经常能听到关于掌柜的野心勃勃一类的说法。

只不过,她向来不做理会,只当是谣言。

但眼下她却是从掌柜的这番话里听出了一点弦外之意。

难不成……是真的?

如今乱世当头,以常胜山和陈家的势力,似乎也不是不行。

只是。

红姑娘要紧嘴唇。

大世相争,哪有那么简单。

“想什么呢,混吃等死,当条咸鱼不好么?”

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心思。

陈玉楼手指轻轻在她光洁的脑门上敲了下。

留下一句话,便转身径直走进常胜楼中。

“什么呀,混吃等死,还咸鱼,呸呸呸,一点不吉利。”

红姑娘一脸茫然。

有些没听懂掌柜话里的意思。

但总觉得死啊咸鱼的不是什么好话,呸了几句驱除霉头。

反正小时候,母亲就是这么教她的,一般还会说着什么童言无忌一类的话。

不过么。

当着掌柜的面,她可不敢。

“等等我。”

等她做完这一切,回过头才发现,掌柜的已经推门而入。

至于袁洪,对之前那一幕还有点耿耿于怀,哪还单独和她待在一起,早早就跟了上去。

不过,倚着门看了一眼里头。

似乎没什么兴趣。

又绕过大楼,自顾自闲逛去了。

红姑娘拾阶而上,等她跨过门槛时,只见掌柜的那道削瘦挺拔的身影,正负手站在堂内那副巨大的壁画前怔怔失神。

墙上所绘,赫然是梁山一百零八好汉结义的情形。

常胜山广交四方英雄,江湖好汉,便是在隐隐效仿梁山。

往些年,掌柜的也会经常看看。

但不知道为什么。

今日再看到这一幕,虽然看不到他的脸色,但她总觉得掌柜的似乎有些不屑一顾。

“再看下去,就成望夫石了。”

陈玉楼又岂会察觉不到身后动静。

从梁山结义图上收回目光,淡淡的看了她一眼。

只是……

这话一出。

红姑娘脸颊上飞快攀上一抹羞恼。

陈玉楼也察觉到自己似乎说错了话,不禁有些尴尬,只能轻轻咳嗽了几声,借此迅速将话题转移开。

“那个,嗯,今天上山什么事来着。”

“哦,对了,红姑,你不是尝试了那门筑基功么,来,今天正好有时间,掌柜的帮你看看。”

“……好。”

红姑娘偷偷呸了一口。

不过,见掌柜那副故作镇定的模样,心里头又不禁有些好笑。

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慌乱,轻步走到陈玉楼身外。

两人心照不宣,谁也没提刚才那一茬,免得还得尴尬一次。

“屏气凝神,保持心思澄净,方能迅速入定。”

陈玉楼指了指地毯,示意红姑娘坐下。

见状。

红姑娘才终于明白,掌柜的似乎是要指点自己修行,一时间,眼神里不禁露出一抹浓浓的期待之色。

从瓶山回来后。

因为一直待在山上,颇为无聊的她,便想到了当日得到的道门传承。

按照鹧鸪哨字里行间的意思。

掌柜的似乎在修行上境界颇高。

再加上那天早上,见过踏入炼气关的他,与先前几乎就像是换了个人,无疑是在她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

扎根生芽。

直到长成一株参天巨树。

“好。”

不敢有半点迟疑。

红姑娘按照他的指点,开始一点点屏除杂念,

只是,相比起陈玉楼的一息入定,她就要缓慢太多。

他也不急。

只是负手站在一旁。

入定本就是一个从慢到快,循序渐进的过程。

总不能要求她一个从未接触过道门修行的人,和他一样,眨眼间便能使得心神澄澈如水。

就像一个刚出生几个月的孩子。

让他控制住喜怒。

这简直就是强人所难。

好在,红姑娘天赋比他想象的要好。

只用了差不多一刻钟,她周身之外便浑然一气,神色间再见不到半点乱意。

“还记不记得筑基功的口诀?”

“三亩丹田无种种,种时须藉赤龙耕,捉得金晶固命基,混元海底寻水火……于中炼就不死药。”

陈玉楼缓缓吐气。

一字一句,落在红姑娘耳边。

“这世间吐纳服气的法门,其实都无外乎三个过程。”

“第一,便是感气,你得能感应得到天地间浮游的气。”

“然后尝试着通过呼吸吐纳的方式,将它引入体内,这便是第二个过程,叫引气。”

“气入百脉,又一点点将其炼化,最终归于气海。”

“这就是最后一关炼气!”

世家服气之法,数不胜数,不过大同小异,殊途同归。

此刻的他,等于是将这个筑基功的炼气关口诀无限简化,让红姑娘便于理解。

她虽然入定。

但并未封住五感七窍。

从她微微颤动的眸子就能看得出来,她明显听进去了。

“何谓气?”

“道家说,气者神之母,神者气之子,若欲存身,先安神气。”

“人体之气与天地之气相通。”

“服气其实也是一个吐纳故新的过程。”

陈玉楼还在平静的说着。

他虽不曾修行玄道服气筑基功,但论起对它的理解,纵然是鹧鸪哨,也远远不如他。

这便是高屋建瓴。

修行青木功,几乎等于一法通而万法通。

“听好了,凝神于一处,神游而出,若是能够看见一道道星辰般的光点,那便是存于天地之间的气!”

嗡!

一句话落下。

红姑娘顿时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之前她也曾尝试过几次。

但就像是走夜路,天地间寂寥无光,漆黑如墨,根本辨不清方向,甚至不知道身处何地。

但而今……

掌柜的一番话,无异于是为她点燃了一盏灯火。

此刻的她,心中再无以往的茫然,一点点将神凝聚于一处,然后奋力往外走去。

轰!

只听见一道轰的轰鸣。

仿佛是打碎了什么发出的破碎声。

她“睁开眼”望去。

那是一个与平日看到的,截然不同的世界。

天地好像一面镜子。

将一切定格倒映在了其中。

有云霞、日月、星辰,也有大山、湖泽、古树。

天空澄澈,举目望去,寂静的让她有点不太适应。

但很快,红姑娘眼神里边露出一抹惊喜。

因为,她看到了掌柜说的那种光点。

和天上的万千星辰相似,但又不完全相同,它们落在镜子中间,漂浮不定,就像是浓郁夜色下出现的一只只火虫。

只是。

当她想要通过呼吸吐纳的方式,去将那些光点引入体内时。

那面镜子上,却忽然出现了一道裂痕,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无数道,咔嚓咔嚓的声音更是不断响彻。

镜子无端破碎。

红姑娘下意识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但视线中的画面却是一闪。

眼前逐渐清晰。

熟悉的常胜楼厅堂,以及负手而立的掌柜。

“掌柜的,我……”

“第一次尝试而已,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陈玉楼似乎能看出她的心思,只是温声安慰道。

“真的?”

红姑娘以为他是在哄劝自己。

但掌柜的神色却是异常认真。

“真要那么简单,鹧鸪哨师兄妹三人,又岂会被拦在炼气关外这么多年?”

听到这话。

红姑娘才恍然惊醒。

自己似乎确实有些操之过急了。

“刚才跟你说的都记下了吧?”

“记下了。”

“那就好,朝观日升,夜看月起,等到你什么时候能在三十息之内入定,再慢慢尝试感气引气。”

陈玉楼淡淡的吩咐道。

这些看似和修行毫无关系,实则却是在蕴神养意。

他当初观想日月星辰,足足用了一个多月时间。

差点被鱼叔以为他走火入魔。

不得已。

陈玉楼只要搬进观云楼。

每天在楼顶观想。

直到神意壮大,能够随意入定了,又去常胜山上,草木灵气浓郁之处,尝试练气。

比起青木功,这门玄道服气筑基功相对而言,就要简单许多。

“好,掌柜的,我都记住了。”

红姑娘认真的点了点头。

“好了,今日就到这了,估计昆仑那边也快结束了。”

“掌柜的我可就等着你为他办的流水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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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80.第80章 石君山 金乌炉 百尺地龙(求月票

第80章 石君山 金乌炉 百尺地龙(求月票)

石君山。

位于湘阴之郊,与岳阳接壤。

不过,民国元年,湘阴还隶属长宝道长沙府,到了民国三年时,复又改为湘江道。

加上这些年兵荒马乱。

一直没有个明确的地界区分。

对老百姓而言,北至白泥湖都属于湘阴境内。

而石君山,便在大湖之畔,江水之沿。

此刻,夜色渐深,与常胜楼内灯火通明,觥筹交错的热闹不同,江上一艘木船正缓缓靠近石君山边。

船舷边只挂着一盏昏沉沉的风灯。

光火摇曳。

映照出十多道人影。

一个个风尘仆仆,脸色间难掩疲倦。

只有最前方一人,身形高大,穿着一身短打,浓密的眉下一双眼神仍旧锐利如鹰隼。

“李掌柜,那就是石君山了。”

“再往前就得进岳阳地界。”

忽然,有人轻声开口道。

正盯着夜色笼罩下石君山主峰,怔怔出神的李树国,并未回头,只是瓮声的嗯了一声。

从陈家庄出发寻火。

转眼间,已经过去了两天。

看似不长,但对他而言,一分一秒都不能耽误。

两天功夫里,他带着二十来号陈家伙计,几乎走遍了整个湘阴大大小小的山脉。

只可惜一无所获。

他是铁打的身子骨,勉强还能撑得住,但那些伙计却累的够呛。

一路翻山越岭,几乎没有闭过眼。

李树国何尝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

过了石君山,要是还找不到,那就得考虑是不是回去复命,或者选择前往蜂窝山炼器了。

哗啦——

正琢磨间。

身下的大船终于靠岸。

李树国再不多想,一挥手,“弟兄们,下船,争取早点忙完。”

闻言,一帮伙计纵然再累,也只能强行打起精神。

各自拿起火把和刀兵,从船上纷纷跳下。

来之前,鱼叔可是再三叮嘱。

寻找地火之事,是掌柜的亲自吩咐。

这事要是做漂亮了,以掌柜的胸襟气魄,从来不吝于赏赐。

但要是没做成还拖后腿。

到时候万一被赶出去,都不知道上哪哭去。

庄丁这个身份,好歹吃喝不愁,如今这世道,再想找个这样的活,难如登天。

等众人一一下了船。

李树国这才提着一旁的竹篓,跟着落在了石滩上。

迎着江上吹来的夜风。

他深吸了口气,压下困倦,大步往山里走去。

一行人则是紧随其后,举着风灯,穿行在密林之间,犹如一头走水的火蛟。

无论如何。

是成是败,今夜之后总有个结果了。

等过了半山腰。

李树国放下背篓,从中翻出一只炉子样的器物。

东西不大。

也就巴掌大小。

三足而立,看上去形如一头振翅欲飞的怪鸟。

金乌,神话传说中的太阳神鸟,也是民间象征火的存在。

而器物以金铜熔炼而成。

又隐隐和五行中火生金相合。

因此种种,这玩意就被称之为金乌炉,是以前风水堪舆的地师用来寻找地火所用。

他手里这只炉子,还是家里祖传。

当年他一家人南下时,老爹便是借着它,才在玉华山发现了一座天然火坑,随后毅然落脚,前后二十年,蜂窝山再度名动江湖。

这次为了替陈玉楼寻找地火。

李树国特地将它也带了出来。

见他拿出炉子。

身后一帮伙计并无太多惊奇,这一路他们已经见怪不怪。

说的倒是玄乎。

但那炉子就没亮过,也不知道好不好使。

就在众人四下望过时。

一道轻微的嗡鸣声忽然响起。

然后,他们就看到李树国捧在手心里的那只铜炉内,凭空燃起了一蓬火焰。

山风呼啸而过。

却无法将它吹灭。

反而有越烧越旺的趋势。

“这……”

“什么情况,怎么突然烧起来了?”

“是不是就是李掌柜说的地火?”

“不知道啊。”

一帮人全都被炉子里的火光吸引,脸色间满是惊奇。

虽然之前,李树国也说过一次炉子是用于勘测地火所用,但谁也没有亲眼见到过。

如今,这一蓬突如其来的火,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但和茫然疑惑的伙计不同。

此刻火光映照下,李树国那张紧绷着的脸,却是一下变得惊喜万分起来。

眼神灼灼,嘴唇都在微微颤动。

“有了。”

“啥?”

“啥有了?”

听着他喃喃自语,边上那些伙计再不敢争论,一个个屏气凝神,呼吸声都不敢太大,生怕会惊扰到他。

“地火有了!”

李树国吐了口气。

抬起头,咧嘴笑道。

找了足足两天,几乎不眠不休,金乌炉终于有了反应。

出发前,他特地研究了湘阴山脉走向。

最高处自然就是常胜山所在的青山。

然后还有鹅头山、胡鼻山以及火洞庙在的白崖山,都能算是大山。

至于小山更是不少。

按照以往的经验,地火往往存在于崇山峻岭当中。

所以他才会将视线,先放在了青山、鹅头山上。

但连着两天下来,足迹几乎踏遍,却没有半点收获。

这还是有陈家伙计跟着。

打着常胜山的名头。

要不然这么跑,早被占山为王的那些土匪军阀给抓了回去。

没想到,反而是这座没什么名气的石君山,有地火隐藏。

“地火!”

“李掌柜,不是开玩笑吧。”

“是啊,这山头我看着也不像有火的样子啊。”

“这可是家主吩咐下来的大事,容不得一点马虎的。”

听到这个答案,一帮伙计眼神纷纷亮起。

但又不敢完全确认,反复问道。

“尽管把你们的心放回肚子里去。”

“这盏炉子,可是我太爷爷那一辈就传下来的老物件,从前朝一位地气宗师手中得来,对地火最为敏锐。”

见他们惊疑不定的样子。

李树国笑了笑。

说起炉子来历时,一张脸上满是自傲。

地师者,感应地气运转,勘察山川地理形势,甚至镇压龙脉。

哪是如今江湖上那些坑蒙拐骗的风水师傅能够比拟?

“那……李掌柜的,地火在哪?”

见他如此自信。

一帮人哪还有半点怀疑,喜色涌到脸上。

“是啊,找到地火,就能早点回庄子向家主交差了。”

“李掌柜,别耽误了,还是尽快找到,大家也放心不是?”

他们心情急切,李树国又何尝不是如此?

甚至比起这帮伙计。

他恨不得能早一天架起炼钢炉。

大妖凶兵啊。

只存在于兵器谱上的玩意。

要是成了,到时候蜂窝山之名,绝对能够在他手上重现祖上荣耀。

不对。

岂止是重现。

纵然是入了武备院的爷爷,一辈子最大的成就,也不过改良了火绳枪,但直到临死前还在念叨着。

他要是真打制出一把妖兵。

啧啧,李家族谱都得将他的名字放在前三位。

越想越是激动的李树国,哪还有半点困倦,小心捧着那盏炉子,顺着指引,一路往石君山深处走去。

伙计们也是一扫疲惫。

跑了两天,总算有点消息了。

有人举着风灯,有人提刀开山。

看似沉默,实则如火般的眼神却是将他们的心绪暴露无遗。

等绕过前山。

崎岖难行的密林中,视线忽然豁然开朗。

山林像是被从地上抹去了一样。

只剩下大块洛露在外的山石。

“这怎么回事?”

“石君山,石君山,不会就是这么来的吧?”

“真是怪事,这一路都是山林,到了顶上,反而光秃秃一片。”

举着风灯四下看过。

一帮伙计满脸见了鬼的神情。

倒是一直捧着炉子的李树国,看着炉内那缕越烧越旺,甚至有些烫手的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心底不争气的嘭嘭狂跳。

来不及思索太多。

整个人迅速往山顶赶去。

他这异常的举动,看的众人一头雾水,但寻找地火之事,全都系于他一人身上。

又是掌柜大老远请来的客人。

无论如何,李掌柜都不能出事。

一行人再顾不上惊奇,迅速追了上去。

足足半刻多钟头后,他们才终于追上前面那道细微的火光。

奔行了一路的李树国。

此刻正站在崖壁间,举目朝身下望去。

不知道是望见了什么。

那张沉默的脸上,满是喜色。

在他身下。

是一条仿佛将石君山从中截断的裂缝天坑。

夜风呼啸而过,但和山下的水气不同,站在此处,他只感受到一片火意扑面而来。

仿佛,那裂缝深处,有一蓬自地底燃烧的大火。

身后的伙计也察觉到了不对。

纷纷跑上来,驻足探头往山下望去。

只见漆黑如墨的天坑中,一道道火光在雾气中浮现,将山底映照的火红一片。

“地火!”

“真是地火!”

“天,这得烧了多少年。”

一帮人惊呼出声。

甚至有人下意识伸出手,去捞那些顺风席卷上来的火星子。

不过一入掌心火星便渐渐熄灭。

只剩下一蓬细碎,隐隐还带着余温的灰烬。

也就是石君山太高。

四面如笋的峰顶,将火光遮住。

不然如此惊人的地火,早就被人发现。

但就算如此,眼下看着山下的火光,一行人还是震撼到无以复加。

“下去瞧瞧。”

比起他们的惊叹,李树国只多不少。

隔着数百米的山崖,火势都如此凶猛,比起玉华山的地火不知道强出了多少倍。

他甚至有些羡艳。

当初老爹要是从这条河乘船南下,会不会如今的蜂窝山,就在石君山落脚了?

不过,这念头在他脑海里只是一闪而过。

现在哪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有了地火,他就能安下心来,尽早架炉炼器。

“是,李掌柜。”

“李掌柜慢点。”

见他起身就要往山崖下赶去,一帮伙计赶忙劝阻。

“李掌柜,这天太黑,还是让弟兄们下下去探探路。”

说话间,也不等他拒绝,几个伙计快速从背篓里拿出绳索以及蜈蚣挂山梯,将风灯挂在肩头,沿着绝壁飞步而下。

看到这一幕。

李树国也只能静下心来。

同时暗暗称奇。

早听说,这一代卸岭魁首陈玉楼,在甲、械之物上造诣极深。

融合其他倒斗门派的优势。

让卸岭发展到了巅峰。

如今从那蜈蚣挂山梯中,似乎就能窥见一斑。

这趟跟来的伙计,都是鱼叔精心挑选。

一个个身手矫捷,又有功夫傍身,攀山下涧快如猿猴。

只用了不到十来分钟。

一只响箭从底下冲天而起。

“来了。”

“李掌柜,可以下山了。”

见到响箭穿云而起,和李树国一起在上边等候着的伙计们,顿时长长松了口气。

“好!”

李树国咧嘴一笑。

再不犹豫。

将那只金乌炉收回背篓里,顺着蜈蚣挂山梯迅速往山下赶去。

数百米的崖壁上。

一道道火光缓缓浮动。

等他走过一半,空气中的火意便已经让他有种站在炼钢炉外的感觉,额头上汗珠大颗大颗的渗出滑落。

但他却没有半点不适。

火光下的脸上,笑意却越发浓郁。

虎归山,龙入海,他李树国天生就该在火里讨生活。

顶着汹涌狂躁的火意。

三步并作两步。

李树国一路进入天坑深处,先行一步下来的伙计,根本受不住高温,躲在一边,只敢远远的看着。

他并未在意。

只是盯着从地窟、石缝中窜出的火焰咧嘴直笑。

这么好的地火。

别说让他锤炼一块秘金。

就是太上老君的炼丹炉,放在这,都能烧出不死金丹出来。

“李掌柜……这火应该成吧?”

见他就站在地炉边上。

一帮伙计脸上满是敬畏之色。

隔着几十步,他们都有点撑不住,只觉得人都要被烤熟。

“成。”

“太成了。”

“可以回去通知陈掌柜了,让他命人将炼钢炉、材料送来,记住,越快越好!”

听到这话。

越看越满意的李树国,不禁回头大笑道。

“是,我这就去!”

一帮伙计哪还敢耽误。

当即就有两人,顺着挂山梯往山外攀行而去。

一路下山,乘着夜色,坐船直奔陈家庄。

另一边。

常胜楼上。

夜宴的气氛更为浓烈。

虽然只有五个人与会。

不对,准确的说是四个。

毕竟袁洪只是一头猿猴,但它酒量却极为惊人。

按照它的说法,猿猴天生就会酿酒。

为了得以长寿永生,在白猿洞时,它更是派猴子猴孙在瓶山老熊岭采集灵药,融入百果酒中,酿成的酒水千金不换。

它千杯不醉。

张云桥也不差。

昆仑和红姑娘更是海量。

刚好,陈玉楼喝酒如喝水。

简单一顿夜宴,从日落时分,一直吃到了夜半时分。

等陈玉楼起身,推门站在演武场上吹风时,除了昆仑还能保持清醒,袁洪和张云桥早已经睡死过去。

咚咚咚!

忽然间。

寂静的夜,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

一个陈家伙计骑马连夜上山。

见到他的一刻,陈玉楼还以为是庄子里出了事。

不过,他翻身下马时,脸上笑意却是怎么都掩饰不住。

“总把头,李掌柜派人回来相报。”

“他在石君山,寻到一处百尺地火大窟,让您赶紧送材料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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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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