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声名渐起于天下

半月之后。

明真道盟之中,先前前往拦截那诸妖魔的修者们退了下来,谈论起先前经历的事情,于是众人尽皆都叹息,暗恨痛惜不已,提起自己为何能活着回来时候,忽而听到脚步声,转过身去,却见一人戴着斗笠,垂落黑纱遮掩模样。

和众人交谈消息。

此人沉吟许久,道:“……说起来,我自锦州归来,也曾遇到一些人,或许是诸位口中的女子及工匠。”

众人讶异,连忙询问,此人方才开口讲述。

其在道路之中,遇到了一批人马,足有数千之多,都带着行李,口粮,其中不乏有貌美如花的女子,本来大家都是被迫远离家乡,那时候心中悲怆绝望,都还可以彼此帮助,但是这一旦从那般绝望的境地之中脱离出来,则人心各异,皆有展露。

甚至于,因为刚刚才经历了几乎喘不过气来的压抑。

人性之中的阴暗面本来就会在这个时候进行爆发。

带着斗笠之人语气平淡,道:“吾过去时候,他们已产生内讧,有一部分似乎横下心来,觉得纵然回去神武国之中,也得四处躲避生活,不如掠了这些美貌女子,前去他国避难,更有诸多宝物可以分而卖了。”

“亦或更狠一些,打算将这些美貌女子卖到青楼之中,换得大笔银钱。”

“又能压迫那些工匠的技艺,让他们为其赚钱。”

“他们之中有药师,麻翻了那些个骑兵兵卒,吾察觉不对,打算出手,却发现那些人身上竟有一股元炁残留,化作流风,直接将这些心生邪念者抛飞出去,护住了那些工匠和女子,我见那似是了不得的神通,询问之后听闻,似是有一位道人帮助他们脱身。”

这位戴着斗笠的修者忍不住赞叹道:“能够救人于水火之中,却也知人心之险恶。”

“这位救人的前辈,若非是道心通明澄澈,可知一切人心鬼祟之事。”

“便是曾亲自踱过类似于此的艰险磨砺。”

“曾经见过人心之善变,才有这样的后手留下。”

那龙象寺的德深和尚忽而询问道:“道友可知那位前辈的面容?”

修者嗓音平和,道:“不知,只询问那些人,自其口中得知,是一位穿青衫,背琴负剑之人,有一只灵鸟跟随,只是似乎那时候这些人心神涣散,倒是没有看清楚这位前辈模样,那也该是修持百年的有道之士。”

于是德深和尚便放声大笑起来。

“得矣!”

“哈哈哈,那正是救了我们这些人性命之人!”

“乃是方寸山福地修行,齐无惑,齐真人也!”

“老和尚我修为算是不差,也见过许多人,约莫感觉得出,那位齐真人,年岁可没有那么大,大约也就只十六七岁的少年真人。”

“十六七岁?”

“少年真人,方寸山,齐无惑……”

这戴着斗笠的修行者低语,嗓音清冷,如明珠落入玉盘,却见那边道宗仙人峰真人快步而来,于是伸手翻腕,摘下斗笠,黑纱扬起落下,露出一张极清冷美丽的面容,剑眉斜飞入鬓,发丝浓如乌云,系作马尾,眉间一点朱砂,可谓天生带煞之辈。

乃道宗之谪仙人。

道宗少宗主。

天生修行到三花聚顶乃至于地仙之境界都不会有任何关卡。

唯独因为眉间带煞,命格七杀,又有伤官配印,若能入地仙境界,则必遭逢天下至极的八难阻拦,踏过去便是贵不可言,踏不过去,那就会步履死劫之地,祸发旋踵,终究陨灭。

少女持剑行礼,落落大方,不坠大宗世家之礼仪。

只因为那眉间煞气,便是微笑,都觉清冷威压,让人难以亲近,也不在意,只抬手轻拈鬓角之发,想到了那些被其所救之人,以及那堪称毫无纰漏的后手,再加上似乎和自己的年岁相仿,于是饶有好奇之心,自语道:

“方寸山,齐无惑,齐真人……”

仙人峰的峰主真人询问那少女来意。

后者询问道:“一则是为接应诸位。”

“二来,则是为救人借水。”

“救人,借水?”

………………

少年道人抬眸远看,他已在锦州的土地上了,但是现在的少年道人却没有了先前的期待和缅怀,脚下的土地的炽热,几乎无法散去,放眼望去,一片昏黄之色,很少植被,树木都变成了针刺模样的灌木丛,和记忆之中,截然不同。

小孔雀刚刚进入锦州的时候,都已经是惊呆了。

这个地方,和阿齐口中的那个,美好的地方完全不一样!

而这样的锦州,竟然还是有人在居住着的。

有在其余地方得罪了人的,也有活不下去的,有被皇帝迁移过来的,还有犯了罪行之后,不杀之,而是选择将其数族人都迁到了这锦州,说是流放,实则以这些人来重新开垦这锦州的土地。

还有很大的一部分,是又眷恋故土,重新回来的老锦州人。

只是现在这里已经不再是记忆之中的家乡。

炽热,高温,少雨水,很少有庄稼能活下来,就算是种活了的,到了最后也结不出多少的粮食,秦王坐在了高头大马上,看着不远处的镇子,看到两侧的孩子们,都面色黧黑,眼睛好奇,蹲在地上玩耍,好奇地打量着这些衣着华丽的人。

秦王本来想要一路将银钱分下去。

在少年道人的否决下,换成了用银钱在大城里面买了粮食,而后将这些粮食,干净的布料和药物沿路分发,神色微沉,握着缰绳的手掌始终紧紧握着,如果说之前他的行为轨迹是为了为父报仇,锦州之灾只是一个口号,那么现在就已截然不同。

见其生不忍见其死。

真实所见到的锦州,带来的巨大冲击远远超过了文字。

秦王连续数日瞪大眼睛心神散乱,根本睡不着。

少年道人叹了口气。

以那大妖之想法,他们是要一口气快速地通过锦州的裂隙,进入到妖族境地内的。

但是这一行万人队伍之中,还有一大批没有什么修为。

又是要给大圣贺礼之物,不能恣意妄为。

故而速度其实放缓许多,也常常在中途停下来,在诸城镇之中休息。

少年道人手中的杯盏微微倾倒下来,水滴落下,借元炁之升腾,凝聚虚空之中的水气化作雨云朝着下面落下来,但是以神通唤来的雨落下来,却在半空中就因为炽热的高温而消散,落下来的也就只有些微而已。

但是哪怕是这些微,也已经能够让此刻锦州的人心中欣喜不已。

小孔雀坐在齐无惑的肩膀上,看着少年道人,担忧道:

“阿齐阿齐,这雨下来也没有多少啊。”

“嗯……”

少年道人轻声回答:“我只是真人,虽然有呼风唤雨的神通。”

“但是能覆盖的范围有限,落下的雨水也不可能让河流都盈满。”

“法力创造的水虽然也是雨水,可是终究和天地的雨水不一样。”

以敖流所创的法门行云布雨,沿途降雨,但是这也只能够解一时之围而已,而沿途所见,诸地祇山川之神则都极为虚弱,甚至于有些地方,都已经没有了山神和土地的存在,这潜藏的意义,却让齐无惑心中微沉。

以及……

少年道人俯身捻起一些泥土。

这里是他的家乡。

原本的村镇,此刻还有些其他的人,少年道人安静走来,记忆里面的道路仍旧清晰无比,指引离家数年的游子走到了正确的地方,少年道人看着自己的家。

记忆里的院子已经坍塌了。

那大妖在裂隙前暂且休息一日,齐无惑留了个变身幻化的自己,出来看看这家乡看看自己的家,小孔雀和小药灵似乎能感觉到什么,都没有往日那么多话,只是看着少年道人附身,收拾自己的家。

搬开了碎裂的石头。

然后洒扫地面。

小孔雀和小药灵也帮忙。

小药灵鼓足力气搬着一块石头,而后身子后仰,努力用自己柔软的肚皮撑着这石头。

哒哒哒地往前面跑。

然后因为看不到东西,撞在少年道人的腿上,啊呀一声,晃晃悠悠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只觉得眼前一个个星星飞啊飞啊,绕来绕去。

少年道人微笑了下,心中的惆怅和那种回到故地的悲怆散开了些微。

少年道人耗费了些功夫,将家里的院子收拾出来,只是家中原本种着蔬菜的地方也都风沙化了,齐无惑附身捻起了一缕泥土。

原本的锦州土壤应该是湿润的,黑色的土地,现在却是松散的沙尘,随风四散而去了,就好像这片本来富饶的土地已经被榨取了所有的生机和灵性,少年道人皱眉道:“养圣胎之法门……,难道这个大妖王,不只是养圣胎,就连土地的地脉和生机都吸收了吗?”

齐无惑五指微张,走到了村子里面最大的一棵树,这棵树是这镇子里面所有人的‘保护神’,这是一种习俗,将孩儿的胎发并布条绑缚起来,埋在树木下面,希望孩子能够在这样一棵老树的保护下,能够岁岁平安。

这一棵树就这样,‘看着’一代代的人从孩子到青年,长大,生子,而后老去,埋葬。

代代如此。

而现在这一棵树也已没有了往日的繁盛,变得有些枯萎的迹象了。

少年道人右手张开,让那些干裂的风沙在手中散开,而后手腕翻转,五指微按,朝着下面微按,嗓音温和道:“土地公何在?”

“贫道齐无惑,烦请出来一叙。”

一股神韵散开,于是此地沉睡着的土地似乎惊醒。

伴随着一阵烟气的升腾,一个形容矮小,弓腰驼背,后脑勺颇大的老者出现在这里,却是有些惊疑不定,左右环顾,唯见那少年道人,本是有些不耐烦的道:“这天干渴,却又是哪个道士,来这里搅人的清梦!”

少年道人告罪一声,而后取出令牌,道:

“贫道也是地祇。”

“地祇,地祇又怎么了?地祇就可以扰人清……我了个去!”

土地公本来是极不耐烦,可见到那令牌式样,却是猛地瞪大眼睛。

大喊了一声。

而后一步窜到齐无惑的面前,看着这令牌,发现上面没有此令归属于三山五岳那一条地脉的归属,唯独这少年道人名字,手掌就是一抖,这代表着这少年道人的令牌不是那几位大帝麾下的,却又如此醇厚。

这,这……

莫不是元营元君,元皇元君等三位直属于后土皇地祇娘娘的大元君,亲自赐下的令牌?!

想到了这一节,这老土地的脸色一变,手都抖了抖,结结巴巴道:

“却,却不知道是元营元君的尊使。”

“小老儿睡梦里面脾性大了些,失礼,失礼,齐真人勿怪。”

少年道人收回令牌,还礼一下,道:

“贫道齐无惑,见过老者。”

“打扰土地公,只是想问一下,锦州之地,为何变成了这样……”

少年道人将沿途而来的诸多疑惑都讲述出来。

包括锦州的现在和往日的不同变化之处。

不提还好,一提土地公就面色大变,手中的拐杖重重一砸地面,咬牙道:

“还不是,那什么破大妖王搞的破事儿!!!”

“又有天上那一轮太阳砸了下来,好家伙,那一日你道是什么,从天上砸了一只三足金乌鸟下来,那和扔了一只太阳下来有什么不同?妈的不要让老头子知道到底是谁干的!!!不然我一定敲死他!”

少年道人回答道:“是东华帝君做的。”

挥舞着拐杖的老土地嗓音一滞,呆滞。

少年道人轻声道:“已经被杀了。”

“啊,哦,哦……已经被杀了啊,哈哈,那就……”

“就他运气好,躲开了我这一棍!”

老土地忽而一滞,道:“那什么,不是你杀的吧?”

少年道人摇了摇头,温和道:“众人皆知,杀东华的是北极驱邪院的荡魔。”

“贫道方寸山齐无惑。”

“却和那荡魔无关的。”

“哦,这样……”

老土地挠了挠头,见那少年神色温和宁静,背后背着的,还是琴这样的风雅之物。

老土地公一抚掌,道:“对啊,我瞅着你,也不是个杀性足的。”

“总之,当年那一轮太阳给丢下来,水神直接死了一大片,咱们这儿的山岳大帝君出手将这金乌镇压,却也因为整个地脉受到影响而受伤。”

“又有妖族不知道布下了什么阵法,地脉,锦州都属于地脉最强盛的地方。”

“都因此而逐渐衰败,而后土皇地祇娘娘自数千年之后,似乎受伤,所以没办法出手……一开始的时候,我们都顾着想办法引导些人避灾,谁知道后来人族和妖族的事情过去之后,才发现土地的地脉都被抽调走了,不知道要用地脉衍化个什么东西。”

土地公拉着少年道人袖口,碎嘴地说当年的事情和后来的变化。

最后恨恨地道:“现在地上温度如此之高,莫说天上不下雨,就算是下了雨水,也在空中就要散去,剩下那一点点,也就够活着,而就算是偶尔有什么水官愿意多好耗费法力下大雨,留下了些许雨水,可现在的锦州地脉大破损,也锁不住这些水,都蒸腾干了。”

“这年景,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人会死地脉也枯竭。”

“或许地脉过去几千年的时间,还会恢复,可这一段时间这里就是死地啊。”

“老头子都劝说过那些人速速离开这里,不要在这死地讨生活了,他们却还是不肯走,说什么故土难离,也有的说,就算是离开这里又能怎么样,在外面活着也难,在这里难是困哪在了老天爷,可外面难的却是其他的。”

“可老天爷才不管这些啊。”

“今年也没什么大雨,恐怕得饿死不少人了,现在是春季播种的日子,可是一点雨水都没有,种子发不了芽,长不大,没有吃的,他们撑不住的……”

“人死了,我也睡一段时间,怕是会在地脉虚弱之中消散了吧。”

老土地意兴阑珊。

少年道人回眸,看着遥远处的城池,里面居住着的是后来来到这里的百姓,艰难地生存着,这里是距离裂隙很近的地方,那大妖休养一日,让这些‘礼物’的姿容变得更好些,就要立刻进入妖界,而家乡这样的小村镇,已只剩下十余户人还在。

少年道人在路上,其实看到了年幼时熟悉的面容,曾是同乡,难以舍弃故土,加上皇帝免去数年的赋税,故而回来,只是此刻只是双目焦急无神,比起当年苍老了何止十多岁,根本认不出齐无惑,人世殊途,苍凉末路。

少年道人收回视线,看着土地公,道:

“若是有一场大雨呢?”

老土地怔住,而后道:“没用的,法术唤来雨水,能持续多久?能覆盖多远?”

“那只是神通的呼风唤雨,和这大雨滂沱不同。”

少年道人道:“……那若是去寻水部雨师,在这里下一场泼盆大雨呢?”

土地公微怔住,旋即猛地起身,不敢置信道:

“伱!你是……”

“嗯,我是天官。”

少年道人袖袍扫过青石,坐在大树下,轻声道:

“有劳土地公护法。”

就算是无人看顾,他的身躯也能自然衍化神通,无惧旁人,少年道人眸子微阖,元神冲天而起,仗着那驱邪院令牌已入天穹之中,他是驱邪院身份,但是驱邪院的神将也都有在外的闲散职称。

齐无惑,中天北极驱邪院从九品右判官,兼驱邪院干事。

领北帝麾下从九品天官。

可入天庭!

双眸微和,少年道人第一次用自己的天官身份。

却并非是为了自己。

(本章完)

第239章 入妖国,终出手

少年道人一缕元神,借助了驱邪院之权能,奔赴天庭之上,作为驱邪院的战将,少年道人直接出现在驱邪院之中,天猷大真君今日当值,眸子微抬,这位北极诸圣之中最为沉静的道:“荡魔来此何为?”

少年道人拱手一礼,将方才诸事说完。

而后道:“天庭之中的落雨如果不是有大阵要求的话,应该不算是违逆天规吧?”

天猷大真君道:“也就是说,你要用你的天帝钱来请水神雨师之类帮忙降雨?”

齐无惑点头。

天猷大真君低下头,取出了一卷玉册,平淡道:“从九品右判官,已是仙官,百年之间有天帝钱五千枚,并灵丹,灵药诸多物件,皆已在名册之中,你想要去借调云兽雨师雷鸟,需要天帝钱一千枚,绰绰有余了。”

“下雨范围多大。”

少年道人嗓音沉静,道:“锦州。”

天猷大真君的动作一滞。

抬眸看着眼前少年道人,而后淡淡道:“一州之地,方圆之大,有人族千万,苍生无数,落雨一夜,需天帝钱十万,伱的功勋不够,而驱邪院之中,不允许提前预支诸功勋功德。”

声音顿了顿,取出一物扔给那少年道人:

“我以私人名义借给你。”

“你什么时候有了再还给我。”

少年道人本来打算去寻牛叔取诸法咒换来的天帝钱,可没有想到大真君会支给他。

双手接过此物,惊愕之时,天猷大真君沉默,知道若是眼前少年的功勋不被压制的话,此刻这些天帝钱是可以拿出来的,只是三清弟子在天庭任职需要经历更多的考验,以此磨砺,得到越多,需要承担越多,既然得到了三清道祖的传承,就要承担更多磨砺。

三清之名,并非是炫耀的资本。

这是玉清大天尊亲自定下的规矩。

于是只言简意赅道:“我要天帝钱无用。”

“另外,太白祂已脱离了危险,神魂安定下来。”

“总算是保住了性命。”

少年眸子亮起,神色欣喜。

天猷大真君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道:“他日有时间,你可来天上去看望他。”

“不过现在不行,他还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好了,且出去吧,记得在外行走,勿要用驱邪院身份,你现在是中天北极紫微宫之中的从九品仙官,因你没有甲胄兵刃在身,权且支给你一个文职的身份。”

齐无惑道谢之后,再去循着这天宫而行,此地偌大,哪怕是天猷大真君已经告知他水部位格,却也寻找不到,好不容易寻了水部之中,有仙官问明了来意,这才见到了水部之中的诸多雨师和水官,锦州之地,便拨了一名雷公,一名电母,并云雨诸神一起前去。

雷公道:“倒是不曾想到,有人会为了这锦州而要吾等来专门施雨。”

他极客气,伸出手拽住少年道人,让他踩在了云气上。

少年道人如同踩着虚空,似乎下一刻就要跌坠下去,但是这云气却是在翻滚着,巧妙无比地分散开了少年道人的分量,且借助了元炁之变化,令此云更为坚韧,雷霆之气则是奔走其中,可使腾转飞翔。

少年道人第一次体会这腾云驾雾之术,绕有所悟。

道:“往日不曾落雨吗?”

“当然下啦,不下雨的话,阴阳不能轮转如常。”

“我们的职责是维系着阴阳的变化,是有下雨的职责。”

“但是锦州这地方,太过于炽热,来这里本身就很累,此地和寻常地方皆下斗量之雨水,然而其余之地皆可承载,现在的锦州落在地上,就只剩了五成的水,旋即能被此地留下的,还要再减去七成,于是这一日一日,一年一年,就变成了这样。”

“哈哈,若非是你今日出这价钱的话,我等也不愿来此啊。”

“人世间既要了自由,那么自也不受天庭的庇护。”

电母笑道:“当年最初的时代,昊天大帝设下蓬莱司和水部,是为了风调雨顺。”

“可后来人间界事情不要天庭管,我们也自乐得逍遥省事。”

“再说,天地自然本来就会有水气升腾落下,这是万物之规律,我等也只是会在阴阳失衡的时候补上些许雨水,但是这位星官,我也要和你说上一声,你今起来恻隐之心,耗费大力气下落雨水,却也只能保护他们一段时间而已,是治标不治本的事情。”

“也非长久之计。”

少年道人颔首。

那老土地公才见了少年道人闭着眼睛,正在惊疑不定,不过多久,天穹之上忽而就起来一阵恶风,乌云滚滚翻卷而来,旋即几道惊雷,空气中就闻到了水腥气,老土地的胡子被这一股湿润之风吹得翻卷起来,轰隆隆几声砸下,旋即有豆子大的雨水就落下来,打在老土地的脸上。

大地之上的炽热猛地翻卷散开,和水气对撞,明明是大雨瓢泼,但是人间却像是过年一般地欢呼雀跃,大人小孩都急急忙忙地回到家里面,端出水桶,水盆,还有灰扑扑的陶碗和杯子,接着天上的雨水。

“下雨了!”

“下雨了啊!”

“好一场大雨!”

众人欢呼起来,老土地不敢置信看着天空,瞪大眼睛,禁不住如孩子般地开心起来,回过头看着那少年道人坐在树下,而小孔雀只是翅膀微扇,就有炽烈的金色火焰升腾起来,将落下的雨水蒸腾干净,少年道人缓缓睁开眼睛。

自天上落下人间。

看到无数水线落入大地,而大地之上,如同火焰般的炽烈气息仍旧还残留。

如水如火。

如火中栽莲花万顷!

少年道人拂袖起身,那老土地展开双臂,大笑着迎接着这天上落雨,就像是干涸的土地等待着这一场大雨落下一般,笑着旋即哭起来,亦如这锦州之上的无数百姓,他转过身来,看着那少年道人,却见少年道人站在了村子中央的老树旁边,而后手掌按在自己的额头之上,比了下身高,而后在树干上,用手指甲轻轻留下了一个痕迹。

在这树根上还有些许同样的痕迹。

老土地怔住,忽而眸子瞪大,雨幕之中,看不清人,仿佛看到那少年道人模样,分明就是数年之前,一个顽童,也是每年都在这里,被家人带着比身高,留下些痕迹,土地的神色微有动容变化,呢喃道:“你是……”

“齐思一?!”

“不,不是,你是他的孙子?!”

少年道人微一拱手,并不答话,仿佛这村镇里面生活的那代代之人。

恍惚如梦,老土地奔去的时候,却不见了那少年道人身影,唯独大雨落下,遮掩了天地,一片昏沉,雨水落在了河流里面,也让干涸之土地重新恢复,而少年道人已走到了院子前面,看着自己的家,他捏个神通,将自家坍塌的院子遮蔽起来。

于是旁人再看不到也进不来,他的手指微抵着一面青石。

少年道人忽而呢喃,伸出手写下文字。

“父齐士敬,母朱绮霞衣冠葬于此。”

“子,齐无惑。”

“太上玄微……”

“立。”

在这石碑之上的文字,如同那个此刻被他遗忘的梦境一般,而少年道人写到了立的最后一笔的时候,看着人间,大地之上热气腾腾,却又有水自天而落,如水坠火,他站在这天地的变化里面,感受着人间的人心之喜,元神之乐,又见了水神雷神的施为。

手中之立字落下最后一笔,垂落手指。

【立】。

一点元神之光,犹如那雷神水神,步云雨于上空,而坠入大地。

也循着元神和体魄落下。

坠入中丹田之炁鼎之中。

少年道人起身,对着自己的过去,自己的家乡微微一拱手,在落雨之中,轻声道:

“爹,娘。”

“这一次,儿子真的走了。”

“这次,准备好了。”

他似乎隐隐约约记忆起来了元始天尊试炼的梦中的那些事情,转过身来,袖袍之上,滴水不沾,于人间苍生的心之欢喜之中,踱步离去,感知到元神已自然而然地分出一点,落入了自身的炁鼎之中犹如这雨落大地,轻声低吟:

“不识玄中颠倒颠,争知火里好栽莲。”

“牵将白虎归家养。”

“修出明珠似月圆。”

白虎为元神,明珠即纯阳。

观天地落雨,知水入火。

故【移鼎】

已成。

…………………………

少年道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了队伍之中,他的气息控制得很好。

在修行关卡自然而然地自初步炼炁大成走入了【移鼎】,就是走上了人仙的道路,这一步以炁包裹元神,自然而然的,气息更为收敛,秦王已逐渐习惯了少年道人的行踪,却还是被突然出现的少年道人吓了一跳,道:“先生,你的气息似乎更收敛了。”

“嗯。”

少年道人回答道:“稍有突破而已。”

秦王没有多问,只是站在这窗边看着外面,家家户户都端出来水盆,看着这锦州的城池,在雨幕的冲刷之下,洗尽了尘土,总算是有了当年那繁花似锦的幽静,道:“一路上走过来,见到的人们都是绷着脸,来到这里,下这一场雨水,人们才终于开心起来。”

“真是好一场大雨。”

“好一场及时之雨啊!若是是在京城的话,我一定要给下雨的水神立下塑像,好生供奉香火才是。”

少年道人道:“只是治标不治本而已。”

“却也不必如此。”

秦王本来是想要分享喜悦,可却未曾想到会遇到这样的回答。

想了想,认真地回答道:“先生,就算你是先生,可是弟子也要反驳你,这一场雨水之重要当真是真的为诸多百姓解了燃眉之急,救人无数,怎么不必如此的?弟子非但要如此,还得要做下长生排位呢,做了好事就该如此……”

少年道人看他,回答道:

“因为是我下的。”

秦王的声音戛然而止。

?!!!!

如成木鸡。

齐无惑走过僵硬的秦王,看着窗外的夜景,道路之上的人们欢喜,于是少年道人脸上也不自觉有了一丝丝微笑,心神活泼喜悦,却在炁鼎之中淬炼,若将二者淬炼为一,就可以养出阳神,每一步都需要扎扎实实,需历阶而行,不能一蹴而就。

月光清朗,人神之别,天庭暗流,妖族之祸。

少年道人神色安静。

关上窗户,重新走过那那呆若木鸡的少年秦王,嗓音平淡:

“明日入妖国,需要小心。”

“万不可以暴露出破绽。”

………………

似乎是这一场突然到来的大雨,以及天穹之上的仙神气息,让那率领这队伍的大妖受到了某种压迫,虽然说司职落雨的仙神,并非是战职,真的厮杀起来可未必能胜过这大妖,但是天庭代表着的是一种不可挑衅的威严杀机。

但是天庭不管尘世之中事情,大妖才能够安心。

可即便如此,也是催促快速前行,少年道人看着那一处巨大无比的裂隙,先前自己就是看着夫子走入了这裂隙之中,而自己能够回来,心中哀伤怀念,但是元神已被收入炁鼎之中,自身的情绪也尽收敛平和,看去仍旧是个木讷安静的妖怪。

刹那之间,踏入裂隙。

以这类似于传送的手段,来到了妖族的地界,此处地界和人间似无太大差距,有小桥流水,亭台楼阁,妖族来去,所穿服饰,有异于常人,又有妖族列队,执掌此地,检查这所谓的人间使团。

少年道人收敛自身,元神黯淡,平静地走过去,诸妖族的法阵,没能勘破他的变化之术,一直到现在,秦王悬着的心方才松了下来,这一路上他其实一直都有些提心吊胆,不知道齐无惑这位先生的变化之术能否过了妖族的勘验,而今心中虽缓和,面色却不变。

只是让众人都通过此地关卡和阵法。

都未曾出问题。

少年道人眸子微敛,感知到此番世界和人间界的细微不同,却是不知道此地是在妖国的何处,远远望去,也可以见到阳光灿烂温暖,天穹遥远,鼻子则是可以隐隐嗅到某些妖族的气味,有些许的呛鼻。

妖族的地界极大,这样的话,就是到了靠近那所谓大圣仪轨在的方位了。

如此顺着引导前去,看看那大圣之所在……

一切顺利。

在此刻,却忽而有一阵阵的吵闹声音响起,众人面色皆变,却见到一个小小孩子在化形妖族之中穿插来去,却见其面色微有泛白,却是个人族的气息,而背后之妖则是大怒,如一赤发獠牙的猪头,手中持拿板斧,一只手提着断掉锁链,怒道:

“人奴,竟然还敢跑!!!”

“老夫今日,必将你卖入菜市,吃了干净!”

那孩子赤着双足,脚步踉跄,右脚脚腕上有锁链,面色苍白惊慌。

如何躲得开那猪妖一斧劈下,眼底狰狞,少年道人脚步微顿,继续往前走,就是能最靠近大妖王成圣仪轨的机会,但是他终于叹了口气,那斧头劈下,而周围的妖族却只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态,和人间的权贵见有人打杀昆仑奴没有区别。

小小孩子面色苍白,眼底骇然,却见那斧子忽而被磕飞了,连带着那一只猪妖都踉踉跄跄后退,小孩似乎是终于找到了救命稻草,死死攥住少年道人的衣摆,群妖看去,却见是一个面色黧黑,隐隐有裂开痕迹的犀牛妖,一只手拿着个叉子,站在这人奴之前。

齐无惑仍保持着木讷妖族的外貌,用牛叔加紧传授的,带着浓郁妖族口音的话语道:

“杀了,可惜。”

“我,买下。”

“买了……这,倒也不是不行。”

那猪妖看了看自己的手,自己的一斧头被这犀牛妖用叉子就叉飞了,这犀牛妖插死自己也估计就是一抬手的事情,于是道:“这个可是了不得的人你得要给我十枚,不,一百枚天帝钱。”

齐无惑抬眸,打算要开口的时候,忽而有一道霸道的声音传来:“滚开!!!”

破空声响起。

那猪妖被一鞭子抽飞,带路的狼族大妖出现在了这里,眸子瞪大,狞笑道:

“我的属下,不可能有这样的实力!”

“你刚刚使用的,就根本不是犀牛妖的神通!”

“不是那些个道士?专研障眼之术,没什么手段,就会骗人,老子都没发现。”

“好啊,你们是不是和人族一起混进来的?我就觉得有问题,待会儿这些人族一个个搜身!”

此大妖老辣至极,竟在一瞬间察觉出来端倪,少年道人看了秦王一眼,那秦王迅速反应过来,眸子微变,勒马拔剑,指向齐无惑,大怒道:“好啊,又是你们这帮道盟的是不是?先前就来截杀于我等,今日还敢混进来!”

“结阵,好好教训他们一次!”

复又看向那大妖,冷笑:“还有你!”

“你的属下里面怎么会有那帮冲击我等的违逆道士?!”

“我必向大圣告知!”

狼族大妖未曾想到这年轻的人族秦王直接反口狠狠一口。

想要反驳,可是这人却是化作了自己的妖怪,一时间难以反驳,伴随着一阵阵兽吼,在此地等待着来此参与观礼的诸多妖族修者战部兵团直接冲来,皆有修为在身,骑乘未曾妖化的异兽血脉,披戴重甲,煞气腾腾。

那少年道人神色平和。

或许不出手救助这个孩子,前去寻大圣,避免波折,是所谓更稳妥的方式。

但是他来寻那大圣,是因为当年生民之死,此仇刻骨铭心,唯愿度人救亡,自己如果为了完成自己的目标而坐视那孩子被杀的话,那么和当年坐视一切发生而取利,完成自己目标的人皇,有何不同?

恶虽小,一步便可坠下。

故名【修持】,修而持之,不可放下。

那孩子颤抖,少年道人掌心温暖摸了摸那孩子的头发,微笑了下,就像是当年夫子捡到自己时候那样轻声道:“不要怕。”

手中刚叉一变,化作了寻常的拂尘。

而后拂尘一扫,三千银丝刹那蔓延,直接勾住了大妖的脖子,手腕一动。

三千银丝皆劫杀!

那狼妖的首级冲天而起。

鲜血上三丈,一股肃杀气暴起。

“既然汝已违约,【出卖】于我,贫道也不再留手。”

却又有妖族的重甲战骑兵,结成类似于气运,妖魂混起来的力量,朝着少年道人冲击,为首之将亦是强横,乃是一尊貔貅化形,怒道:“竟然是鬼鬼祟祟的人族宵小之辈,且给我死来!!!”

气焰滔天,黑云滚滚,仿佛化作了一只无与伦比的异兽撕咬而下,杀气冰冷。

犀牛妖化作了清俊的少年道人。

少年道人拂尘一扫,轻描淡写,踏前半步,庞大之炁猛地四散,压下,于是一整条街道的妖族兵将,齐齐被压得之跪倒在地,嘶吼不绝,烟尘滔天。

拂尘垂落,扫过了此地,而后搭在臂弯。

少年道人于群妖环伺之中,拉着那被称为‘人奴’的孩子,嗓音清冷平和:

“贫道,方寸山,齐无惑。”

“诸位,请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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