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0章 他还是个孩子

陈明初与何兴建等人在兆丰总会遭遇刺杀,此事发生在数日前。

不过,因为特工总部方面封锁了消息,上海区却是今日才得知陈明初死于此次刺杀的确切消息的。

此对于一直在等待,幻想着通过陈明初成功谋刺汪填海,以立下旷世功勋的陈功书来说,不啻于巨大凿击。

“知道是什么人做的吗?”陈功书终于冷静下来了,他问毕先登。

“不清楚。”毕先登摇摇头,“暂时并没有任何组织和个人宣称对此次刺杀事件负责。”

“‘纤夫’怎么说?”陈功书问道。

“‘纤夫’说,七十六号内部怀疑是王鉄沐造反所为。”毕先登说道,“现在王鉄沐已经被软禁起来了。”

“确实是孟克图、丁零金、于志强这三个人干的此等大事?”陈功书有些不太相信。

“‘纤夫’送出来的情报是这么说的。”毕先登说道,“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属下觉得这事情有些蹊跷。”毕先登说道,“孟克图等人是王鉄沐的嫡系亲信,没道理背叛王鉄沐啊,而且即便是有人反正,也不可能是三个人都反正了。”

“这么说,你不认为这是王鉄沐所为?”陈功书听出了毕先登话语中的意思,问道。

“别的且不说,陈明初正在和我们接触,并且已经明确表态愿意反正,而且他还亲手将戴老板给王鉄沐的书信转呈。”毕先登摇摇头,“无论是从哪方面来看,即便是王鉄沐真的反正了,也更多会是与陈明初一起,但是现在却是陈明初被杀。”

“是这个道理。”陈功书点点头。

这也正是他不认为此事与王鉄沐有关的原因。

倘若收到戴老板亲笔书信的王鉄沐真的决意反正,王鉄沐的行动目标也绝不会是陈明初,同样,何兴建也不值得王鉄沐如此冒险行事——

只有汪填海才是终极目标。

“会是什么人做的?”陈功书面沉似水,“大好局面,殷切希望,竟而毁于一旦!”

“可恶!”他气急。

毕先登欲言又止。

陈功书看向自己的情报组长,他忽而心中一动,“你怀疑是——”

毕先登点点头。

两人都未说出怀疑对象,但是,却都同时想起了那个名字。

“肖勉!”陈功书声色俱厉,“肖勉!上海特情处!”

他气的一拳砸在桌子上,“愚蠢的肖勉!坏我大事!毁党国大业!”

“我要上告重庆!”

“我要上告重庆!”陈功书气的面红脖子粗,“气煞我也!”

……

“齐主任。”

“齐主任。”

齐伍手里捧着搪瓷缸子,面带微笑,与每一个向他打招呼的人都是笑意点头。

“老弟怎不多歇息几日?”余平安在走廊里看到齐伍,也是走过来,关切询问。

齐伍方回到重庆没几天,且考虑到齐伍在上海的时候险些出事,此次沪上之行可谓是险象环生,戴春风特意给了齐伍一周的假期,令其好生歇息。

“闲不住。”齐伍叹口气说道,“防空警报整天响个不停,我听说又有地方遭炸了,死伤惨重,此等情况,我哪里还坐得住啊。”

日本人的飞机越发嚣张残暴,对重庆居民区大规模无差别轰炸,民众死伤惨重。

军统方面怀疑有日本人潜伏在重庆的间谍在给日本军机引路,只不过一时之间却并未能够查到确切踪迹。

也就在这个时候,齐伍看到毛瞬急匆匆走来。

“炳炎老哥,我先失陪一下。”

“你先忙。”余平安点点头,“明日我做东,为你接风洗尘。”

回到办公室,齐伍从毛瞬的手中接过密电,他挥挥手示意毛瞬出去,随后将电文译出,入目看,却是脸色大变。

……

齐伍本以为戴春风会勃然大怒。

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当看了上海区陈功书的这封密电后,戴春风虽然大惊,然而却是很快便控制住了情绪,面色无悲无喜。

“陈功书状告肖勉私自行动,害死了陈明初,更令王鉄沐身陷囹圄,此直接令通过陈明初、王鉄沐刺杀‘女先生’之谋划彻底失败。”戴春风沉声说道,“你刚从上海回来,对情况最了解,说说你的看法。”

我了解个麻瓜啊!

谁个晓得那两个家伙竟双双忤逆!

齐伍整个人的脑子都是嗡嗡嗡的。

他是从上海刚回来不假,但是,他当时怎么和陈功书以及程千帆说的?

他要求他们精诚合作,肖勉的上海特情处负责情报工作,陈功书的上海区负责动手,此双剑合璧,大业可成。

但是,实际情况呢?

……

先说说军统上海区这边。

齐伍是回到重庆后才从戴春风这里得知,陈功书竟然试图劝说陈明初反正!

并且,这不仅仅是一种设想,陈功书是已经付诸行动的,而戴春风对此也是予以支持,不仅仅安排人护送陈明初的妹妹陈娟义赴沪上劝说,还亲自手书一封请陈明初转呈王鉄沐,以兹规劝。

且令他没想到的是,陈功书竟然办成了!

按照陈功书此前来电汇报,陈明初明确同意反正,甚至于王鉄沐看了戴春风手书后,似也有松动之意。

而陈功书更是兴奋直言,下一步就是利用此二人谋刺‘女先生’。

从抗战大局来看,若果然成功劝说陈明初、王鉄沐反正,并且通过此二人成功制裁汪填海,此乃不世之功!

但是,于齐伍而言,这将使得他此次冒险赴沪上的功劳几近于无——

他苦心孤诣一手组织、部署的上海特情处和上海区联手锄奸计划,上海区这边却是口上答应的好好地,实际上直接另开炉灶了!

……

而反观现在,或者说,反观上海特情处那边——

按照陈功书告状所言,肖勉的上海特情处私自行动,虽然也除掉了何兴建等人,却是也害死了陈明初,更是令王鉄沐因此受到牵连,以至于身陷囹圄!

倘若陈功书所状告之事是真的,那就是上海特情处这边也没有听从他的‘只负责情报工作,动手交给上海区’部署,直接撇开了上海区,选择了自己单干!

我真傻!

齐伍气的不轻,枉他在上海时候见此二人拍着胸脯保证,竟真的相信他们会精诚合作了。

“陈功书说肖勉误杀陈明初,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齐伍思忖说道,“按照陈功书所言,此事发生在数日前,但是,总部并未收到上海特情处的电报。”

“以我对肖勉的了解,他素来做事稳妥。”齐伍正色说道,“即便是果真有意外情况,也必然有所解释。”

他看着戴春风,“如果确系上海特情处所为,料想肖勉那边的电报不日即会来到。”

……

戴春风瞥了齐伍一眼,他注意到齐伍话语中没有使用陈功书在电报中所用的‘害死’一词,而是用了‘误杀’这个词。

此外,这话里话外,可以说都是在帮程千帆转圜维护。

自己这位大管家,这是在此种情况下,依然坚决要帮程千帆那小子说话啊。

客观来说,倘若陈功书状告属实,那么,程千帆那小子此举亦是不听话,没有遵从齐伍的部署安排,在这种情况下,齐伍在陈功书与程千帆之间却依然选择帮程千帆说话,看来齐伍对于那位小学弟、小老乡是着实喜爱。

对于齐伍的这种帮亲不帮理的态度,戴春风面上不显,内心实则是满意的。

这样的齐伍,处事不明,宁愿得罪陈功书这样的地方诸侯,这是无法走的更远的。

这样的齐伍,重视乡党,重感情,他放心。

江山人的军统,这才是军统真正的基石所在!

……

齐伍非常熟悉,非常了解戴春风。

尽管戴春风面色上不显露,但是,齐伍却是知道,他的这个选择是令戴春风满意的。

至于说为何戴春风会满意,戴春风的那些想法,自然早在齐伍所思之内。

不过,令齐伍选择维护程千帆的,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

相比较程千帆这个小老弟,陈功书之举动更令齐伍愤怒。

程千帆之举,确切的说,更像是抢功,吃独食,但是,不管怎么说,上海特情组是在制裁陈明初、王鉄沐、何兴建等汉奸,这是齐伍此沪上之行的目的所在。

甚至于基于‘结果好既一切都好’的原则,只要成功制裁了陈明初、王鉄沐、何兴建等汉奸,那么,齐伍冒险去沪上的那一趟便是值得的,更是其个人履历中殊为光彩夺目的一笔:

行动是在他齐伍亲临一线的部署下完成的。

而反观陈功书那边,他前脚刚离开沪上,陈功书就推翻了整个部署,另起炉灶,这等于是直接抹杀了齐伍在上海的一切工作成果,不仅仅如此,倘若陈功书此计成功,还在一定程度上更加凸显他齐伍的无能和短视。

有陈功书这个恶劣举动在,而且鉴于抢功这种事,在国党内部不说司空见惯,大家也都是熟门熟路了,故而,程千帆的行为在齐伍的眼中根本就不算什么了,最起码这个小老乡在行动目标这个大原则下还是非常听话的,这一点比陈功书好太多了。

……

“实际上在你的心中,也是倾向于认可此事是上海特情组所为的。”戴春风看了齐伍一眼,“不是么?”

“是。”齐伍点点头,大大方方的承认了,他对戴春风说道,“此次成功制裁陈明初、何兴建等人,尤其是在群敌环伺的残酷斗争形势下,成功除掉了何兴建,此卓为不易。”

“在上海,能够成功实现此行动的,红党没这个人手武器,中统没这个本事,只有我们军统,或者具体来说,上海区和上海特情处,非彼即己。”齐伍沉吟说道,“陈站长说不是他做的,他指责是上海特情处所为,也便是这个道理。”

“那你说说,为何上海特情处一直没有来电汇报此事?”戴春风冷哼一声,说道。

“或许是事发突然,机会来得太急切,机不可失,以至于行动仓促,故而虽然行动成功,但是,善后工作并不容易。”齐伍分析说道。

“然后,出于安全考虑,肖勉那边也一直没有机会联络重庆。”齐伍想了想,说道。

“此去沪上,看来你没少从那小子那里得好处啊。”戴春风重重的哼了一声,“竟如此为他辩护,端的是贴心辩手。”

齐伍被戴春风瞪了一眼,却是讪讪一笑,似是不知道该如何回说。

“小老乡,年轻人嘛,总要维护……”齐伍讪讪说道,“他还是个孩子。”

说完,齐伍似是自己都觉得有些躁得慌。

“已经讨婆娘生娃的孩子!”戴春风嘲讽说道。

也就在这个时候,毛瞬再度敲开了军统局副局长办公室的房门。

“先生,上海特情处急电。”毛瞬进来后,汇报说道。

齐伍看向戴春风。

“看我做什么?”戴春风冷哼一声,“你家孩子来电报了。”

齐伍尴尬一笑,然后他脸色陡然变得严肃,扭头看向自家侄儿,“你听到什么了?”

“没,没什么。”毛瞬被自家叔叔那严厉的目光逼视下,吓得不轻。

“我不管你有没有听到什么,记住了,你什么都没有听到,若是有只言片语传出去,我亲自毙了你!”齐伍声色俱厉说道。

“好了,别吓唬他了。”戴春风看了两人一眼,说道。

毕竟是他自己一时口误,以至于暴露隐患,幸亏齐伍反应及时。

毛瞬听得戴春风如此说,心中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便又听到戴老板说道,“我军统局虽做不到亲亲相隐,却也不会让叔叔枪毙侄儿的,可以回避。”

毛瞬:……

“出去。”齐伍瞪了毛瞬一眼,后者战战兢兢的离开了。

“毛瞬怕死,他必然不敢泄露半句。”齐伍说道。

听得齐伍直言自家侄儿怕死,戴春风也是忍俊不禁,“你倒是看得明白。”

“译电吧。”他对齐伍说道。

然后,戴春风就看到齐伍一边照着密码本译电,然而齐伍的表情却是愈发古怪。

看到齐伍放下手中的钢笔,似有些犹疑,戴春风直接伸手,“电报给我。”

然后,他入目看。

戴春风的神情也是变得古怪起来,时不时的看向齐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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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361章 有功无过

在该份电报中,程千帆就兆丰总会刺杀事件给出详实汇报。

并且就撇开上海区,以上海特情处单独处置此行动向重庆方面主动请罚,同时给出了解释。

其一,上海特情处成功策反了王鉄沐的亲信副官孟克图,并且由此继续深挖,成功策反了王鉄沐之亲信保镖于志强、丁零金。

其二,彼辈汉奸召开圣诞晚宴,王鉄沐、陈明初、何兴建等人临机决定去舞厅玩耍,且据传经暮云等汪伪中央委员亦可能参加,如此多的汉奸聚集在一起,且对方耽于享乐,戒备松弛,事发突然,时机紧迫,故而根本来不及联系上海区。

其三,之所以迟滞多日才去电重庆,盖因为敌人炽焰,搜捕疯狂,避敌锋芒,故不敢发报,此外,何兴建当时被重创,生死未知,亦考虑等确切消息后再一并向重庆报捷。

戴春风便横了齐伍一眼,盖因为程千帆在电报中的这些措词,同方才齐伍为上海特情处未及时来电的辩解之语,不能说一模一样,简直就是双生子一般。

“这说明属下还是了解千帆的。”齐伍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高兴说道。

他方才便一直在观察戴春风的表情,虽然戴春风语气不乏讥讽,怒气之色,但是,了解和熟悉戴春风的齐伍知道,戴老板的内心的怒火实则已然消弭,甚至可以用‘略得意’来形容了。

无他,程千帆在电报中所用之话术,无一句不是挠在了戴春风的痒处。

譬如‘相关人员向彼三人传达了学长关于规劝、责令失足、背叛者幡然回头之指示,三人皆痛哭涕零,自称罪孽深重,感恩学长曲予优容,愿意戴罪图功。’。

又譬如‘此情急之时,虽兢兢不安,唯恐无法独立处置此良机,然念及党国需要,校长教诲,学长殷望,不得不果断为之,此杀身成仁之时也……。’

又譬如‘齐主任前番来沪亲言,学长提及彼辈奸獠,怒发冲冠,恨不得生食其肉,再三勉励吾等杀敌报国,以全学长之志……’

这是齐伍满意的。

又譬如“戴老板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齐主任深入虎穴,亲力指导,方有我特情处上下一心,浴血奋战铸就此卓越大捷。”

嗯,这也是齐伍非常满意的。

……

“陈功书那边在告状,我们这边还说着要怎么处置此事。”戴春风冷哼一声,“你看看,这小子还说报捷呢。”

齐伍分明瞥见了戴春风说话之时嘴角那微微上翘的弧度。

先不说别的,只说此次刺杀事件本身,上海特情处此次行动可谓是战果辉煌。

在电报中,上海特情处向重庆方面汇报了战果:

成功刺杀陈明初、何兴建、简志平等汉奸酋獠,并清除七十六号特工双十余人,击毙日本宪兵曹(伍)长以下十五人。

齐伍暗中揣测,党国军官虚夸战果成风,程千帆属于比较讲究的,浮夸幅度很小,如此的话,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下,除去被击毙的重要人物之外,被打死的七十六号特工应该在十人之数,而被打死的日本宪兵,应该在六七人之间。

即便是放在前线战场上,这等于是打死了十几个伪军,击毙了六七个日本兵,已经称得上一次战斗大捷了。

当然,上海特情处自己也损失不少。

程千帆向重庆上报了己方损失,上海特情处计有四名弟兄殉国,十余人负伤,其中重伤员四人,另有武器弹药损失若干。

此可谓是损失惨重了,当然,和战果相比,此亦是大捷。

“你看看,不来电报要念叨,来电报了,就是张口要钱!”戴春风扬了扬手中的电报纸,冷哼一声说道。

在电报的最后,程千帆叫苦不迭,向重庆讨要经费,以弥补此次行动的枪支弹药损失,以及殉国弟兄的抚恤,还有受伤弟兄的医药费等等。

当然,还有在戴学长的全面部署,齐学长的统筹指导下取得的此成功行动的奖赏。

“这是觉得立下大功了,所以敢开口要钱呢。”齐伍便笑着说道。

“不需要你为那小子夸功。”戴春风瞪了齐伍一眼,说道。

说着,他露出沉思之色,“对于陈功书告状之事,现在你怎么看?”

齐伍并未立刻回答这个问题,他想了想才说道,“陈功书判断陈明初是真心反正,我并不在上海前线,对此并无发言权,还是选择相信一线工作的同志。”

不过,旋即齐伍的表情愈发凝重,“只是,有一点我有一些担心和怀疑。”

“说说看。”戴春风用右手食指勾住了茶杯的系绳,淡淡说道。

“陈明初贪生怕死,据说根本未经用刑便投降当了汉奸,随后更是出卖了上海区以及南京方面很多人,以兹取悦日本人。”齐伍表情严肃说道,“当然,前事不提,只说现在,即便是陈明初真心悔过,真心反正——”

他看着戴春风,“我的意思是,即便是我能够相信陈明初是真心反正的,但是,我不认为这人有那个胆量去谋刺汪填海。”

说完,齐伍便闭嘴了。

戴春风就那么的一下又一下的提拉着茶杯杯盖的系绳,房间里发出杯盖和茶杯杯沿碰撞的细细声响。

他明白齐伍这话的意思,陈功书的那个计划最重要的环节,或者说陈明初最大的作用就是‘刺汪’!

但是,齐伍不认为陈明初有那个胆量做这件事。

基于此,即便是陈明初是真心反正的,此人的作用也将极大的弱化。

在这种情况下,哪怕是陈明初确实是幡然醒悟了,确实是被程千帆的上海特情处误杀了,那也就——

死了就死了,只能说这厮命不好,如此而已!

严格说起来,陈明初叛党叛国,出卖了那么多弟兄,(只要是没有了价值)这种人就是死有余辜的。

“王鉄沐也受此事牵连,身陷囹圄。”戴春风说道。

“王鉄沐或有反正之意。”齐伍思忖说道,“亦或者只是犹豫不定,实则并无幡然之意。”

“局座,上海特情组是真的在杀身报国啊!”他说道。

他的意思很明确且直接:王鉄沐是否会反正,那都是未知之数,以未知之数来衡量前线弟兄浴血奋战,就没有这样的说法。

戴春风知道,齐伍这有一句话没说,那就是:

正如陈明初那般,王鉄沐这等曾经贪生怕死投敌之辈,果真会有那份胆量去谋刺汪填海?

“拟电。”戴春风沉吟片刻,对齐伍说道,“去电陈功书,就说——”

“就说,上海特情处乃奉命锄奸,且并不知晓你部与陈明初接触之事,不知者不怪。”

“是。”齐伍点点头。

也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再度被敲响。

齐伍从毛瞬的手中接过密电文,只是看了一眼暗记,神情微动,他挥了挥手示意毛瞬出去后,转头看向戴春风,“‘青鸟’急电。”

戴春风颇为惊讶,他看了一眼手中刚刚收到的电报,然后心中难免担忧,这又来了一封电报,这是出事了?

齐伍很快将电报译出。

电报不长,只是紧急上报了一件事:

王鉄沐为自证清白,言说手中还掌握了一份军统机密,要向日本人告举。

“厚颜无耻!”

“甘心做贼!”

“此乃自绝于国人,自绝于党国!”

戴春风怒不可遏。

他自然看得明白,王鉄沐对日本人一直瞒着这一起军统机密,并非是此人良心未泯,要知道因为王鉄沐的出卖,直接或者间接带来的结果是,上海、北平、天津都是一片腥风血雨,近百名军统大好男儿被捕,其中便有天津站站长车彻这样的军中翘楚。

王鉄沐之所以隐藏此‘军统机密’,实际上便是存着作为筹码,随时拿来用的心思。

正如此次,他便打算以此来作为筹码从日本人那里买命!

“告诉‘青鸟’,想办法暗中操弄,争取利用七十六号亦或是日本人除掉王鉄沐——”戴春风说道。

说着,他忽而停顿,“此次兆丰总会的行动,‘青鸟’亲自出手了。”

“是。”齐伍点点头,“电报上好似是说,因为形势紧迫,来不及召集人手,他不得不亲自出手了。”

“那算了,告诉‘青鸟’,王鉄沐之事,他可以暗中使力,或可利用敌人内部矛盾,然则切不可操弄过急,一切以保护自身为要。”戴春风说道。

既然程千帆亲自参与行动了,正所谓雁过留声,踏雪有痕,本就需要小心为妙,更不可再继续掺和进此事,以免引来过多怀疑。

“是。”齐伍说道。

“对于‘青鸟’所言,王鉄沐所掌握的我方重要情报,你认为会是哪方面?会与哪地方有关?”戴春风表情严肃,问道。

“很难说。”齐伍也是皱眉,苦笑一声说道,“无论是平津,还是上海,王鉄沐此前便掌握太多机密,甚至于有些本不该他知道的机密,也都为其所知晓,这也是最令人担心的。”

他对戴春风说道,“尽管王鉄沐叛国后,我方进行过细密的自查以及切割,但是,谁也无法保证已经完全处理。”

“去电北平、天津、上海方面,要求各部严阵警戒,小心事变。”戴春风沉声说道。

“另——”戴春风踱步,忽而停下脚步,说道,“给陈功书的电报,前电作废,以此为准——”

齐伍提笔纪录。

“就说,上海特情处乃奉命锄奸,且并不知晓你部与陈明初接触之事,不知者不怪,且,何、简等皆系顽固汉奸,该杀,故肖勉所部,有功小过。”戴春风沉声说道。

齐伍将电报记录好,双手递给戴春风,“局座,你看看是否合适?”

戴春风接过电报稿,低头看,先是点头,然后却又皱起眉头。

思考片刻后,戴春风提笔写就。

然后,电报稿回到齐伍手中的时候,已是略作修改,新电报如下:

上海特情处唯知奉命锄奸,陈明初之死,系意外,何、简等皆系顽固汉奸,该杀,更予日人重创,肖勉所部,大功无过。

齐伍看了一眼这最后落稿的电报,点了点头,急匆匆离开去向各部发报。

……

“帆哥,已经弄好了。”李浩对程千帆说道。

“唔。”程千帆点点头。

他看到浩子欲言又止,不禁笑着问道,“怎么?不理解?”

“帆哥,咱们做生意也大有进项,为什么还要……”李浩说道。

“为什么还要造假,还要吃死人钱?”程千帆看了李浩一眼,说道。

李浩点点头。

此次兆丰总会的行动,上海特情处这边战损很小,只有三个弟兄受伤,并无弟兄殉国。

但是,在帆哥给重庆的电报中,成倍的夸大了损失,甚至有多名弟兄上了殉国名单。

这令李浩颇为不理解,从来都只有夸大战果,缩减战损了,帆哥这里却是夸大战果的同时,还没忘记夸大战损。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嘛。”程千帆笑道,“再说了,那也不是蚊子腿。”

他看着李浩,语重心长说道,“浩子,你记住了,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吃。”

看着浩子若有所思的样子,程千帆又说了一句:

会哭,不仅仅是装样子就能做到的,要真的会哭。

有一句话他没有对李浩说,那就是:

太过出色,那不是好事,是不合群。

他这边损失不小,戴学长的气会消了不少,更多了很多心疼,而齐伍那边也是同理,他会放下些许芥蒂,依然为他美言。

……

民国二十九年,在片片雪花中来到了。

这是这个冬天的第二场雪。

上海的雪,不大,却是难得的断断续续下了好几天,很刺骨。

“我听说你搜查了崔静莹的家?”李萃群问马天悛。

他命令马天悛侦破兆丰总会刺杀案。

马天悛认为王鉄沐的小老婆崔静莹有嫌疑,于是将她抓进了七十六号,然后还对她家里做了搜查。

“是的,主任。”

“可曾查到了什么?”李萃群问道。

“并无什么发现。”马天悛说道,“不过,属下派人去中国银行搜查了崔静莹的保险箱,不意竟然有意外收获。”

“噢?”李萃群露出惊讶之色。

他确实是没想到崔静莹竟然会真的有问题,他一直都怀疑马天悛抓捕崔静莹,更多是色心大起。

“发现什么了?”李萃群问道。

“我们从保险箱里抄出了一根金链条和金鸡心。”说着,马天悛从兜里掏出那个金鸡心,递给了李萃群,“这猫腻就在这金鸡心里。”

李翠群看着马天悛,不禁皱眉。

发现了问题,这是好事,但是,为何你这厮笑的那般猥琐,就仿若是去夜总会玩,不意竟发现搂着的舞女是兄弟老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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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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