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3.第1128章 太子殿下运筹帷幄

第1128章 太子殿下运筹帷幄

“奴婢遵旨。”萧敬笑吟吟的捡起了案牍上的奏报,将奏报拿在手里,低头一看,正要念,突然觉得自己浑身有点僵硬,吓尿了。

“念!”

萧敬几乎被吓哭了,嚅嗫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捧着奏报的手在微微的颤抖。

弘治侧目看他一眼,目光严厉。

萧敬眼泪要哭出来:“奴婢……奴婢不敢……不敢念。”

弘治皇帝铁青着脸,咬着唇:“传旨,立即……摆驾回宫……”

他突然又道:“方继藩……他跑的真是时候啊!”

…………

在赵时迁那狗东西的黑作坊里打了几日工,再回到京师,方继藩有一种恍如隔世一般的感觉。

果然,劳动人民和京中公候是不一样的体验。

天色已将傍晚,方继藩却不敢怠慢,急匆匆的先至詹事府,果然,朱厚照这些日子,都在詹事府坐着。

门前的侍卫,不敢拦方继藩,方继藩风风火火的进去,直接入正殿,便见正殿里,灯火冉冉,却见谷大用手里抱着一份票拟,念道:“殿下,辽东巡抚来报,说是辽东屯田颇有成效,恳请朝廷,多调派一些屯田卫校尉至辽东,他将在辽东各地,建立农所,请校尉们讲授农学。”

谷大用顿了顿,继续道:“内阁大学士刘健票拟,说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却见朱厚照坐在案牍后头,勾着毛衣,双手翻飞,一面道:“准了。来,帮本宫批个红。”

谷大用忙是颤颤的取了朱笔,在上头勾了个圈,他接着拿起下一本奏疏。

朱厚照抬头,双手的针一下子定格了。

“老方。”朱厚照眉开眼笑。

方继藩忙是上前:“见过太子殿下。”

“哈哈。”放下毛衣和线团,朱厚照豁然而起,离座上前:“他们都说你和父皇不见了踪影,吓都吓死了,可本宫就知道,你们肯定躲去哪儿私访了,本宫不知自己父皇什么德行,会不知道你的性子吗?呀,父皇也回来了?”

方继藩道:“陛下还未回,臣想念着太子殿下,记挂的很,所以先回来。”

见朱厚照还好,老老实实蹲在这詹事府里监国,方继藩松了口气。

朱厚照乐了,已上前,拍了方继藩的肩:“本宫也记挂着你呢,来来来,快坐下。监国……真的好累啊,本宫真羡慕你,可以瞎转悠。”

方继藩板着脸,正色道:“太子殿下,臣侍驾,是为了……”

“一个道理。”朱厚照打断他:“不还是玩儿吗?来,快坐下,我去给你斟茶。”

谷大用忙笑嘻嘻的道:“殿下,奴婢去。”

朱厚照用脚踹他:“滚一边儿去。”

谷大用呜嗷一声,如一条丧家之犬般,乖乖躲在角落。

朱厚照亲自斟了一副茶来,道:“本宫可累死了啊,这监国太子,可真不是人干的,天下这么多繁琐的事,竟都要本宫来办……”

方继藩呷了口茶,心里舒坦了,只要没事,就好。

方继藩眉开眼笑,起身,看了一眼朱厚照的案牍,案牍上,有线团和织了一半的毛衣。

朱厚照道:“这是给女儿们织的,本宫想着,得给载墨织一件,可织了之后,又觉得不可厚此薄彼,还得给女儿们织一件,可是……好累啊,足足要织十七件。噢,又觉得,不能厚此薄彼,还要给正卿织,还有……”

他掰着手指头,痛苦的样子。

方继藩的目光,却又落在了案牍上,一沓图纸上,他捡起图纸,这显然是蒸汽机研究所的绘图:“殿下这几日,还关心研究所?”

“这是自然。”朱厚照道:“那些狗东西,都不顶用,我若是不掌舵,他们放不开手脚。”

方继藩便又抬头,见墙壁上,挂着一幅舆图,这舆图,显然是大同的山川地理,上头,竟还专门标注了‘代王’的位置。

代王……

方继藩狐疑的看了朱厚照一眼。

这位‘代王’,许多人印象不深,这代王乃是太祖高皇帝的第十三个儿子,先封豫王,此后,封为代王,封地,就在大同。

这位初代的代王,也算是奇葩,他性格暴躁,建文元年时,建文皇帝预备削藩,便先对他动手,将他废为庶人。文皇帝靖难即位后,恢复了他的王爵。可是他仍然没有改进。文皇帝便赐玺书给他说:“闻弟纵戮取财,国人甚苦,告者数矣,且王独不记建文时耶?”脾气同样暴躁的文皇帝在警告了他之后,又下令从今起王府不得擅役军民、敛财物。当时这位代王已经多次被人控诉行为不轨,文皇帝赐敕列其32条罪状,召他入朝,可是他不肯去。文皇帝恼怒,第二次召他时,在中途把他遣还,把他的三护卫革去,直到永乐十六年才恢复护卫。

就这么奇葩,此后倒是顺风顺水,他的孙子袭了他王爵,传位至今,已历经四代,现在的代王,叫朱俊杖,名字有点不吉利,方继藩总误认为他叫朱智障,当然,这都是细节,问题在于,太子殿下,怎么对这代王,如此关心了。

朱厚照一见方继藩对此有兴趣,乐了:“老方,你可知道,上一次,本宫的堂弟朱厚熜下毒,厂卫,不是去查了吗?”

方继藩颔首:“有眉目了?”

“有,经过排场,最有嫌疑的,就是这代王。”

“是他……”方继藩不禁一愣,而后,若有所思起来,朱厚熜是在朝廷召诸宗王来京之后的数日,惨遭下毒,以当下的交通条件,几日时间,如此快速的反应,若是偏远地区的宗王,肯定来不及安排人手。

唯独这代王,就在大同府。

虽然……这家伙一直以小透明一般的存在,可其能量,还是不小的。

朱厚照道:“厂卫继续深查下去,你说奇怪不奇怪,恰好……从大同那儿,朱厚熜被下毒的前一日,代王府发出了一道密书,到了京师。”

方继藩皱眉:“这样说来,是代王朱智障,不,朱俊杖下的手?”

朱厚照苦笑:“虽是这样说,可还没有证据,厂卫已在努力的查访了,不过……他们太慢了,想要查出铁证,实在太难太难,可若是没有铁证,指摘一个亲王图谋不轨,却是不易。”

方继藩颔首点头。

本来就要召诸宗亲来京师,这个时候,贸然以莫须有的罪名,指责朱俊杖谋反,定会引起宗亲们的疑虑。

朱厚照却是乐了:“不过,他想和本宫斗,嘿嘿,却是找错人了,你等着看,几日之内,本宫就要了他的狗命。”

“怎么?”方继藩诧异:“太子殿下,莫非有什么良策?”

“当然有。”朱厚照道:“这是攻心之策。这一次,他下毒失败,朝廷现在又催各地的宗亲入京,你想想看,这朱俊杖,他心里难道就不害怕吗?当初,文皇帝曾召他的曾祖来京,他的曾祖,就曾抗命,可这一次不一样,所谓做贼心虚,若这毒,当真是他下的,他定是心虚的很,既不敢携带着全家来京,又怕朝廷加罪,更是害怕,东窗事发,到时,死无葬身之地。”

方继藩颔首点头。

有道理,若当真是代王朱俊杖所为,毒杀失败,厂卫开始顺藤摸瓜,此刻,他的心里一定忐忑不安,既不敢来京,任人摆布,又害怕……一旦事发,到时,生不如死。

“这些日子,他一定是坐卧不安,且他敢贸然毒杀朱厚熜,可见,此人,是个急性子,他性子又急,又畏罪,定是时刻怀疑,朝廷已经开始布置,在对付他了……”朱厚照笑嘻嘻的道:“因而,本宫就布置下了一个引蛇出洞的妙策,请君入瓮。”

在智商方面,方继藩倒是对朱厚照,没有怀疑。

这家伙,挺聪明的,他说有办法,想来…………这办法不坏。

方继藩笑呵呵的道:“太子殿下,不知怎么个引蛇出洞。”

“他焦虑不安,就如落水之人,一定想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方继藩点头,有道理。

“那么,若是本宫故意给他制造一个机会呢。”

“嗯?”

“所以,本宫命载墨和正卿他们,带着正德卫,前往大同……”

方继藩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在大同和京师之间的小五台山会猎,这是一块大肥肉啊,穷途末路的代王,越是惊惧不安,再加上他的急性子,若是当真是他下的毒手,你猜……他会如何。”

方继藩两股战战,期期艾艾的道:“太……太子殿下真是奇思妙想,不过……我看……我看……载墨和正卿他们年纪还小,这样……这样做实在没有必要,他们还是孩子……”

朱厚照笑吟吟的道:“就是因为,他们是孩子,才可以让代王朱俊杖放松戒备啊,本宫给他们制造一个机会,只要能挟持住载墨他们,他才有一线生机,不只如此,本宫还对外偷偷放出消息,说是……毒杀朱厚熜的凶徒,已经找到,原形毕露了。”

方继藩笑了:“太子殿下,走的是一步险棋啊,好了,告辞,我很多日子,不曾见到载墨和正卿,先去探望他们。”

朱厚照背着手:“不用去了,昨日傍晚,他们已经出发,离开了西山,前去小五台山!”

(本章完)

第1129章 摆驾回宫

方继藩如遭雷击。

他脸色煞白。

真的怕什么来什么啊。

历史上的明武宗是什么东西,方继藩能不知道?

这家伙就这个德行。

现在的朱厚照,虽是兴趣有了转变。

可骨子里的东西,是不会变。

总结起来,别人纯粹是属于看热闹不嫌事大,这家伙倒好,他属于见了热闹就一头钻进去。

后果?

不存在的。

这厮破糙肉厚,又是太子,为所欲为,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方继藩不禁道:“殿下的意思是,在皇孙等人附近,埋伏一支伏兵?

朱厚照笑吟吟的道:“聪明,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本宫早就预备了一支伏兵,只等这该死的代王轻举妄动,本宫便教他死无葬身之地!”

方继藩心里放心了一些:“伏兵在何处。”

“还在京师呀。”朱厚照道。

方继藩:“……”

朱厚照像看白痴一样看着方继藩:“你怎么这么愚蠢,倘若伏兵跟着载墨他们后头,代王又不是白痴,怎么会轻易中圈套,所以,自然得留在京里,放心,本宫早就预备好了探马,只要附近有什么风吹草动,本宫立即带精兵,前往小五台山,这小五台山距离京师并不远,快马一两日即到,到了那时,倘若当真有贼子,本宫俱都将他们一网打尽。”

一两日………

方继藩打了个寒颤:“殿下,这一两日时间,载墨和正卿他们怎么办?”

“蠢货!”朱厚照不禁龇牙:“看着舆图,这是小五台上,小五台山颇为险峻,载墨他们遭遇了敌情,只需要遁入山中,便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莫说是一两日,只要他们的给养充分,便是坚守一年半载,也是足够了。你真是太小瞧本宫了,本宫是什么人,料敌致胜于千里,区区一个代王,还不是手到擒来。”

方继藩一想,又宽了一些心,他盯着舆图,这小五台山的位置……还真是巧妙,只要……他们立即入山,严防死守,代王手里,能有多少死士,而且既是奇袭,人数一定不多,准备的也不匆忙,想要一两日之内,拿下小五台山,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朱厚照虽然鲁莽,可不得不说,他的安排,是极细致的,处处都有后手,自己对他看来有所误……

一想到误字,方继藩突然脸拉了下来,身子一颤,双目之中,掠过了一丝恐惧,他突然转身,看着得意洋洋的朱厚照,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襟,怒喝道:“完蛋了,我们完蛋了。”

“什么?”朱厚照被方继藩扯着,被他的气势吓着了。

方继藩龇牙,冷笑道:“太子殿下确实是处处都料敌如神,可是太子殿下有没有想过皇孙。”

“放开本宫!”

方继藩非但没有放开朱厚照,反而将他的衣襟,扯得更紧,方继藩气喘如牛:“殿下料到了代王,却没有料到,皇孙还是一个孩子啊,一群孩子,在京里顺风顺水,个个好胜心极强。当他们察觉到了敌情,难道会乖乖的遁入山中,利用山中的险峻,被动防守吗?”

朱厚照:“……”

方继藩怒极。

料敌没有错,堪称完美,可是……孙子兵法之中,讲的是知己知彼,某种程度而言,任何一个角力的成败,既是敌人的强弱决定,也是自己一方,是否有猪队友决定。

方继藩当然不能说,自己的那些小弟子们是一群猪队友。

可是……他却知道人性。

一群还未真正见过世面的小牛犊子们,遭遇到了敌情,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朱厚照瞠目结舌:“理应不会吧,载墨……载墨……他们……”

方继藩咬牙:“若是殿下,遭遇了敌情,会怎么做?”

朱厚照脸色也是煞白了。

以己推人的话,自己肉是遭遇了敌情,第一个反应,应当是哈哈大笑,而后二话不说,抄家伙,不服就干吧。

他歪着头:“我觉得,我儿子不是这样的人。”

方继藩放开朱厚照,急的上火:“来不及了,要立即去小五台山,要立即备齐兵马,他娘的,骁骑营……不对,骁骑营已从驾去了,勇士营……勇士营也不在……”

方继藩急的如热锅蚂蚁。

“那就缺德营,将你的缺德卫交出来!”

朱厚照倒是有点被吓唬住了,战战兢兢,从自己的玉带上,取了数十枚挂在腰带上的印章,努力的翻寻出了一枚小印,忍不住道:“你要还我啊。”

方继藩将印夺过去,这一次,是真的吓着了,这不是开玩笑的事,这真是掉脑袋的事啊。

自己这么多小弟子,将他们养大,教育成人,方正卿那个家伙,再怎么没出息,可是……他也是自己的骨肉啊。

还有皇孙……皇孙若是没了……那么……

要知道,他可是保育院的人,保育院难辞其咎。

方继藩取了印,便要走。

朱厚照忍不住道:“喂,记得还我印。”

方继藩一面走,一面道:“殿下自求多福,陛下要摆驾回宫了。”

“呀。”朱厚照突然打了个寒颤,他看着墙面上的舆图。

他本还洋洋自得的,以为这是自己的得意之作,可想到了方继藩所说的可能,他脸色也惨然。

父皇……要回来了。

“老方,老方……”朱厚照疾奔,追上方继藩:“本宫想好了,不能让你一人去,你我兄弟……呀,走吧,一起去救载墨和正卿。”

监国?

监个咩的国?

………………

一队人马,已是浩浩荡荡,出了京师,一路朝那小五台山奔去。

朱厚照骑着马,见方继藩坐在马背上,气喘吁吁的样子,忍不住道:“老方,你也该学学骑射了。“

“滚,狗东西,别烦我!”

朱厚照便打马走开,乖乖跟在方继藩身后骑行,过一会儿,他又打马上前:“老方,正德卫,招募的人,都是一群酒囊饭袋,有陪着正卿他们胡闹了一阵子,若是载墨和正卿他们真不知天高地厚,你说……会不会……当真出事?”

“不知道!”

方继藩心里没底气,他害怕啊,方寸已经乱了,好好的卖房子,是多愉快的事,偏偏……天不遂人愿。

朱厚照又歪着头:“若是当真出了事,比如,载墨和正卿,落入了反王的手里,那么……父皇会不会打死本宫?”

方继藩却已策马,又加急了鞭子,呼啸着,狂奔疾驰。

朱厚照叹了口气,忙是继续追上。

………………

其实整个京师,早已乱做了一团。

那些勋贵,若有子弟在保育院里的,得到了消息之后,已是懵了。

内阁在得知消息之后,乱做了一团。

刘健摔翻了案牍,就忍不住用乡音破口大骂:“去球,嫩个鳖孙!”

谢迁直勾勾的看着房梁,他彻底的懵了。

“谁下的诏令?”

“太子殿下。”

李东阳也觉得,这一句,问了和白问没有分别,敢下诏令,能下诏令的,还能有谁?

哪怕是足智多谋的他,也陷入了沉默。

次日一早,却已有消息来,得知了消息的弘治皇帝,已是摆驾回宫了。

自保定府,一支骁骑,已经奉旨,立即赶往小五台山。

而弘治皇帝,则直接自大明门入宫。

刘健等人,匆匆来迎驾。

看着这一宿没有睡得几个内阁大学士。

弘治皇帝却是怒气冲冲的道:“为何没有阻拦?”

“没有经过内阁,直接从詹事府批的诏令,诏令送去的是西山,当即就收拾了东西,随行的有五百余正德卫……”

“正德卫是什么?”弘治皇帝对于这个名字,极陌生。

“就是数月之前,陛下下旨,让方继藩练兵的那一支……正德卫。”

数月之前……

弘治皇帝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想起来了,数月之前啊……

弘治皇帝几乎要摔桌子:“那个逆子呢,那个逆子在哪里,为何没有来迎驾!”

刘健匍匐在地,声音嘶哑:“陛下……太子殿下他……昨日,就带着缺德卫,往小五台山去了,十之八九,是想要……想要……将功折罪!”

弘治皇帝觉得自己要昏厥过去。

将功折罪,他有什么功,这又是何等的滔天大罪。

他口里喃喃念着:“这才几天,才几天哪,这才几天的功夫……朕就知道,朕早就该知道。”

刘健等人个个不敢抬头。

弘治皇帝深吸一口气:“方继藩,来人,将方继藩叫来。”

“陛……陛下……方继藩……和太子殿下……一道儿跑了。”

这个跑字,实是用的正合弘治皇帝的心意。

这还用说吗?

这两个家伙,他们还敢留在京师?

果然……就没有出弘治皇帝的预料啊。

弘治皇帝深深的看了刘健等人一眼:“难道……图谋不轨的,当真是代王?”

刘健抬头,看了弘治皇帝一眼,他知道,陛下心里还存着一丝希望。

可是……

刘健一字一句道:“陛下下诏之后,各地宗亲,已有不少,预备收拾行装了,离得近的,甚至已经快抵达京师,可是据大同那儿的奏报,代王至今没有动静,老臣以为……代王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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