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8章 町民自保联盟与【崭新的力量】【47

“……”

约莫10秒钟后,天璋院缓缓离开青登的肩头。

轻抬螓首,四目相对。

因为没有点灯,外加上今晚是无星无月的阴天,所以房内漆黑一团。

青登有天赋“夜视”的加持,所以能够勉强看清天璋院的面容。

在夜色的映衬下,天璋院的眼神变得清晰分明——一片黑暗之中,天璋院的双眸闪闪发光,皎如日星。

有别于今日白天,青登此刻主动提出“去大津”。

天璋院没有立即予以确切的回复,而是先面露踌躇之色,随后一脸担忧地反问道:

“去大津……暂不论我,家茂与和宫也要一起去大津吗?”

德川家茂、天璋院与和宫一起去大津——实际上,青登这番话语的深层含义,就是“迁都”!

将军在大津,群臣百官在江户,这还怎么处理政务?

因此,如果德川家茂等人去大津,那么幕臣们——不,更正。应该说是“南纪派”的幕臣们才对——肯定也要跟着一起去大津。

换言之,此举等同于幕府的政治机关的大迁移!乃实际意义上的“迁都”。

青登瞬间听懂天璋院的顾虑。

江户是江户幕府的象征、权力中心。

征夷大将军主动离开江户……这事儿若传扬出去,说不定会招致无法估量的负面影响。

青登对此早有预料,故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殿下,我明白你的忧虑。”

“但是,就如我方才所言,当下的江户已不适合再作‘国都’。”

“况且,江户的凋敝尚在其次。”

“‘防务’才是真正的难题。”

“大津在京畿,江户在关东,一个在西,一个在东,相距太远。”

“现阶段,我没法同时兼顾这两座城町,只能从中做出取舍。”

“在我看来,‘一桥派’只不过是一群跳梁小丑,并不难应付。”

“他们没啥本领,只能趁我伤重未愈,以及新选组的主力不在我手边时,肆无忌惮地蹦跶几下。”

“等这千载难逢的时机过去,他们就只是一群秋后的蚂蚱,迟早会被我们扫地以尽。”

“我们真正的敌人,在西边。”

天璋院闻言,似有所悟地呢喃道:

“西国诸藩吗……”

青登轻轻颔首:

“长州尚未屈服。”

“萨摩桀骜不驯。”

“土佐、肥前虎视眈眈。”

“这些家伙一个比一个有野心,一个比一个难对付。”

“跟‘一桥派’相比,以萨摩藩为首的西国诸藩才是真正的威胁。”

“因此,我不能分散力量,必须要把主要战力都部署在京畿,始终提防西国。”

青登说着,天璋院听着。

前者语毕后,后者略作思忖,随后便深吸一口气,露出坚毅的神情,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嗯,我明白了。你说得对,就现状而言,迁都大津,确为最优选。”

说到这儿,其语气陡然一变——多出几分俏皮。

“万万没想到,我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前往大津,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既如此,为了早日去大津,我们必须尽快打败‘一桥派’才行。”

她的双颊涌起笑意,这笑容仿似从乌云的缝隙间倾泻而下的光束——自“江户笼城战”以来,她久违地露出笑容。

青登见状,不禁莞尔。

他们一边注视彼此,一边笑。

霎时,房内产生一股安逸的气氛。

一时之间,二人都默契地沉浸于这份难得的安逸之中,不愿打破。

直至好一会儿后,天璋院才重新启唇,并且换回认真的口吻:

“盛晴,依你所见,今次一仗,你觉得我们有机会取得完全胜利吗?”

青登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肯定是有机会的。只不过——”

他稍稍拉长句尾,未及便一转话锋:

“就凭我们当前所拥有的战力,要想彻底击退‘一桥派’,还是有着不小的难度。”

“实不相瞒,我们现在还很危险。”

“虽然水户军已被击溃,但‘一桥派’尚有他们悉心培养的死士,以及自发前来参战的直参们。”

“如你所见,让我再上前线战斗,实在是力有未逮。”

他一边说,一边撩开衣襟,向天璋院展示他那裹满麻布的胸口。

“今日一战,将我体内仅存的力量彻底榨净。”

“我现在连握刀的力气都没有了。”

“接下来的战斗,只能依仗将士们的英勇。”

“假使一着不慎,还是有可能会让‘一桥派’翻盘。”

天璋院听完后,苦笑一声:

“缺兵少将,战力紧缺啊……”

青登点了点头,附和一句:“没错,正是如此”。

紧接着,他追问一句:

“殿下,我们真的没有其他部队可用了吗?”

天璋院脸上的苦涩之色更重了几分。

“如果还有别的部队可用,我早就调至你麾下了。如果你有需要的话,新御庭番的所有番士都任你取用。”

“这倒不必。还是让新御庭番继续留守本丸,保卫家茂吧。”

新御庭番乃谍报机关,并非专精于搏杀的战斗部队。

虽然其中不乏身手高超之人——比如纱重、八重俩姐妹——但让情报人员上战场,实乃明珠弹雀。

青登抓了抓头发,眸中闪过几分无奈。

冷不丁的,他面挂憾意地自言自语,音量低得只有其本人才能听清:

“再来一支部队就好……”

“只要再给我一支千人……不,五百人以上的部队,就能大大缓解当前的压力……”

“只要再给我一支部队……”

……

……

翌日(1月2日),清晨——

冬日骄阳悄然升起。

虽说已经天亮,但自昨夜起就盘踞在穹间的厚密云层仍未散去,天地间依然被阴影所笼罩。

受内战的影响,明明是新年的第二天,却全无新年应有的欢喜气象。

商铺紧闭,市场萧条,大街上飘满冷清的空气。

零星的些许行人,无不是神色张皇,绷紧全身神经,形色匆匆,恍若惊弓之鸟,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引起他们极大的恐慌。

在内战爆发后,刚回江户没多久的町民们又开始向外逃难。

尽管怨声道载,但为了保命,不得不如此。

当然,也有一些町民没有走。

这些没走的人,当然不是不怕兵灾,而是出于种种缘故——比如家中出现变故,再比如凑不出盘缠——想走也走不成。

逃难是要花钱的。

前不久才躲过一次兵灾,还未缓过一口气,就又要离开江户……不是每户家庭都能承担这种花费。

因为战场一直局限在赤坂御门,所以这些滞留江户的町民们都抱定侥幸心理——我们绝不会遭受牵连的!没错!肯定不会的!

遐想归遐想,他们也不是什么“后手”都不留。

出于“人地关系紧张”的缘故,江户时代的町民们大多住在长屋。

一座长屋就类似于一座公寓,各栋房屋紧密相连,你家东壁就是他家西壁,如此便形成长长的房屋群,故名“长屋”。

一般来说,一座长屋住着十几户、甚至几十户人家,每座长屋的居民都共用一座庭院、一口水井、一个厕所。

滞留江户的町民们纷纷以“长屋”为单位,紧密抱团,默默收集竹枪、打刀等武器以作自卫。

以长屋作据点,以长屋中的壮丁们为兵,再搭配上竹枪、打刀等各式武器,兵痞要想来骚扰,还真不是那么容易。

每一座长屋都像是一个小型的“堡垒”,可攻可守。

不仅如此,相邻的各座长屋纷纷订下盟约:倘若真有兵痞来袭,各座长屋都有义务互相协助,合力迎敌!

各自为战的话,他们这些平民再怎么骁勇,也斗不过正规军。

唯有同舟共济,方有出路!

这时,不论是这些紧密抱团的町民,还是南纪军、一桥军的将士们,都无人意识到——虽无人去领导,但一个兵力和装备都不容小觑的“町民自保联盟”,就这么自发诞生了。

……

……

此时此刻——

江户,某町人地,某长屋,某屋——

这是一座平平无奇的木屋,里头住着一对年轻的夫妻。

丈夫名叫“阿占”,是一个伞匠,靠制伞为生,因为从事的是轻体力劳动,所以他的身板并不算强壮。

妻子名叫“阿松”,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不美不丑,乃非常普通的女子。

类似于此的平凡家庭,在江户随处可见。

这一会儿,这对夫妻相对而坐,准备享用早餐。

妻子阿松摆好两对碗筷,分别添上满满的小米粥。

“商店都关了,没买到什么菜,将就着吃吧。”

她说着将丈夫的那一份儿推至其腿边。

丈夫急不可耐地端起碗筷,一边大快朵颐,一边说上“真好吃!不愧是我的老婆!”等羞人的话语——依照她对自家丈夫的了解,接下来应该发生这样的场景才对。

然而,此时真正呈现在其眼前的场面,却是如何?

只见阿占低着头,咬着牙,紧盯膝前的榻榻米,一副出神模样。

阿松见状,便是一征。

“阿占,你发什么呆呢?快吃吧,今儿天冷,再不吃的话,很快就凉了。”

“……”

“阿占?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阿松放下手中的碗筷,凑过身去,一脸担忧地上下打量丈夫。

然而,就在这时,阿占突然有了反应——他猛地大喊道:

“我、我决定了!我要参战!我要去帮助仁王大人!”

冷不丁的喊出这句话后,阿占没给妻子任何反应时间。

但见他腾地站起身,然后转身取下墙上挂着的打刀。

等阿松回过神时,他已披好羽织,佩正打刀,大步走出玄关。

“……欸……欸欸?!”

阿松呆呆地眨巴眼睛。

约莫5秒钟后,虽慢了半拍,但她的意识总算追上现实。

在发出惊叫后,她连鞋都顾不上穿,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出房门,追上丈夫。

“阿占!阿占!你想干嘛?你快给我回来!”

“阿松,你别拦我!我已下定决心!我誓与仁王大人共存亡!”

夫妻俩闹出的动静,惊动整座长屋。

霎时,伴随着此起彼伏的骚乱声,长屋的其他住户纷纷放下手头的活儿,步出门槛,前来查看状况。

阿松张开双臂,拦在阿占面前,大有一副“你不给我个说法,我就绝不会让你过去”的架势。

“阿占!你快给我说清楚!你到底想干嘛?”

阿占一字一顿地正色道:

“仁王大人有难!我要去帮助仁王大人!”

阿松瞪圆双目——眸光中半是震愕、半是不解。

“阿占,你当你是一骑当千的大剑豪吗?像你这样胆小的人,即使上了战场又有什么用?”

阿松的话虽很难听,但她并未说错。

左邻右舍都知道,阿占的胆子很小,甚至可以说是胆小如鼠,平日里连只鸡都不敢杀,更别说是杀人了。

至此,跑来凑热闹的邻居们都大致听明白发生什么事儿了。

这时,一名平日里跟阿占交好的中年人走上前来,拍了拍阿占的肩膀:

“阿占,阿松说得对。

“你可能很崇拜仁王大人,很想助他一臂之力,我能理解,我也很崇拜仁王大人。”

“但你从未学过武术,连刀都握不好,你这样的人即使上了战场,也只会平白送死。”

“要想帮助仁王大人,还有其他方式。”

对方的言辞很诚恳,他是真心实意地想要劝服阿占。

可谁知,其话音刚落,阿占便拧起两眉,义正言辞地驳斥道:

“仁王对咱家有恩!仁王遇难了,我不能不理!”

阿松听罢,愈发迷惑:

“有恩?仁王他什么时候对咱家有恩了?”

阿占快声道:

“阿松,你忘了吗?要不是仁王消灭了清水一族,咱们怕是到现在都要受清水一家的骚扰!”

阿松不说话了。

几年前,阿占不慎得罪清水一家的某个小干部。

为了报复,对方隔三岔五地派人上门骚扰他们,弄得他们连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

得亏青登消灭清水一族,他们的生活才得以回到正轨。

阿占的话音并未就此歇止:

“即使不谈仁王大人对咱家的恩情,我也不能坐视仁王大人和家茂公蒙难!”

“家茂公是明君,仁王大人更是难得的伟人!”

“他们有难,我岂能置之不理?”

“我、我虽只是一介伞匠,但我也晓得道义!”

“一心谋求私利,那就是无道!”

“如果我躲在家中,不愿去匡扶道义,那我就成胆小的鼠辈了!我会永远瞧不起我自己!”

“阿松,如果我死了,你就改嫁吧!”

说罢,阿占不再多言。

他推开阿松,大步向前。

阿松呆呆地站定在原地,双目发直,不言语,不挪步……任由阿占前往战场。

独自走上萧索的街道……阿占面露怯色,连打了数个寒颤。

不过,他并未退缩。

他毅然决然地迈开大步,举止没有半点踌躇。

就在这时,他陡然听见身后传来由远及近的足音。

他转过脑袋,向后望去,赫然发现一张张熟悉的面庞。

布三郎、文太郎、阿康……熟悉的邻居们,共计6人,快步追上他。

“布、布三郎,你们怎么来了?”

被阿占唤为“布三郎”的年轻人嘿嘿一笑:

“阿占,我对你刮目相看了。”

另一人补充道:

“没想到,我竟然也有被你训诫的一天。不过,多亏了你刚才的那一番豪言,我幡然醒悟了。”

其余人纷纷高声道:

“阿占!你说得没错!”

“吾等虽是平民,但也知道何为道义’!”

“家茂公和仁王大人都是好人!他们遇难,我们不能坐视不理!”

“我们也要参战!”

“走!我们去帮助仁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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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本章的故事原型,取自“陈不占”。大家可以去查查此人的故事,很让人动容,他是真正的勇者。

豹豹子看my go看入脑了,昨晚做梦梦到青登宣布“我要解散新选组”。

然后平日里寡言少语的斋藤一在这一刻爆发激烈的情感:“我不要!新选组是我们的容身之所!”

淦,好奇怪的梦呀。(豹憨.jpg)

第989章 【七平民】与青登的PUA!【4500】

江户,江户城,赤坂御门——

青登扶着腰间的毗卢遮那,遥望对面的敌阵。

一桥军所选择的扎营位置,非常精妙。

他们将营地布置在一处视野良好,地理环境优越的十字路口,“征用”了附近的民房。

以民房做居所,再在民房外的街道上布置明暗岗哨。

为防止情报泄露,他们特地用木盾与帷布在营地外围搭了一面“长墙”。

如此,外人根本看不见里头的光景。

尽管青登已站在高处,极目远眺,但还是一无所获。

只能隐约瞧见一道道黑影正疾速奔走……毫无疑问,对面正在为今日的进攻做准备!

这时,青登蓦地听见身后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原田左之助扛着他的长枪,悄么声儿地移步至青登身后。

“橘先生,你觉得敌军今日会怎么攻来?”

青登“呵”地轻笑一声。

“他们还能怎么攻来?无非就是延续昨日的‘猪突’战法,同我们拼毅力。”

原田左之助耸了耸肩:

“既如此,倒正合我意了!

“我脑子笨,不喜欢那种复杂的战斗。”

“我就喜欢跟敌人硬碰硬!以拳对拳,以剑对剑!”

“这种简单直接的战斗,最对我胃口!”

青登微微一笑,而后侧过脑袋,上下打量原田左之助。

“左之助,你的伤怎么样?”

只见原田左之助的肚腹处包有厚厚的麻布——这是他昨日不慎留下的新伤。

昨日,有位敌兵趁他不备,自斜刺里发动偷袭,用短枪划伤其左腹。

幸而伤口并不深,仅仅只是划破肌肤血肉,并未伤到内脏,在抹上药膏,并用麻布包扎好后,原田左之助就又生龙活虎起来。

论战斗力,原田左之助在新选组的列位队长之中,只能排列中上游。

但若论生命力,莫说是新选组的队长们,哪怕是找遍整个新选组,也鲜少能找到可跟原田左之助相提并论的人。

原田左之助嘿嘿一笑,轻挠了几下肚腹上的伤口。

“这种程度的伤势,只不过是介于‘痛’与‘痒’之间的不痛不痒!”

“我可是‘不死的原田’!”

“想当年,我还没有成为脱藩浪人,还在伊予松山藩做官时……”

眼见原田左之助又要吟唱他那永远讲不腻的“切腹而不死”的辉煌事迹,青登立即打断道:

“左之助,我已无力再上前线。接下来的战斗,就全都仰仗你了。”

他一边说,一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手。

但见其右手就像是通了电流,止不住地发颤。

这种情况,不仅发生在青登的右手,也发生在他的左手、双腿等其他地方的肌肉。

这是“肌肉过劳”所招致的后遗症之一。

昨夜在告别天璋院后,青登就重回被窝。

虽然已无睡意,但他还是强逼着自己再睡一觉。

他好生休息了一夜,精神又足了些许,可紧裹其全身的疲倦依旧强烈。

这般看来,没个几天几夜的工夫,他是别想缓过劲儿。

青登话音刚落,原田左之助便咧了咧嘴,露出自信满满的笑容:

“橘先生,请您放心!我何曾让您失望过?”

青登笑了笑:

“正因你从没让我失望过,所以我才放心地将此重任托付给你。”

诚然,原田左之助有着智商不高、不识汉字、喜欢当复读机,没完没了地炫耀其肚子上的伤疤等各种毛病。

可一直以来,他在要紧事上从不掉链子,该断则断,从不拖沓。

如此,他成为青登最信赖、最倚重的挚友之一。

正当青登转过身,准备去处理其他事务的这个时候,突然间,一阵疾呼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橘大将!橘大将!”

青登顿住脚步,扭头去看,便见一名传令兵上气不接下气地朝他跑来。

在一口气奔至青登跟前后,他未等气息匀畅,就忙不迭地快声道:

“橘大将!有、有义勇军!有义勇军前来报到!”

义勇军——听着这个稍显陌生的词汇,青登和原田左之助双双怔住。

最先予以反应的人,是原田左之助:

“义勇军?你确定吗?”

传令兵用力点头:

“有一批义勇军出现在日比谷御门之外!他们宣称要与仁王大人共进退!”

原田左之助听罢,难抑亢奋地转头去看青登:

“橘先生!太好了!有义勇军前来助阵!”

青登并不像原田左之助那样激动,不过他下意识捏紧的双拳,已暴露其内心的真实想法。

他现在什么东西都不缺。

坐拥偌大的江户城,既不缺钱粮,也不缺装备。

他唯独缺乏的东西,是兵力!

只要再给他一支五百人以上的部队,他就能让江户城的防御能力再上一个台阶!

能在当下这个至关紧要的节骨眼里迎来义勇军,当真是雪中送炭!

在经历短暂的惊喜后,青登紧盯着传令兵:

“这批义勇军有多少人?他们是直参还是浪人?”

传令兵闻言,顿时变了表情,神色变得古怪起来。

“这、这个……”

眼见对方吞吞吐吐,原田左之助立即轻蹙眉头,呵斥道:

“别浪费时间!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

传令兵吓了一跳,不敢再踌躇,一气呵成地快声道:

“一共来了7个人!他们并非直参,亦非浪人!而是普通的平民!”

原田左之助傻眼了:

“平、平民?”

“是的!平民!千真万确!”

这一霎,原田左之助的面部神情发生极精彩的变化。

几秒钟前,他还两眼放光,喜形于色。

而现在,他像极了蔫掉的蔬菜,一边叹气,一边用力挠头:

“唉……白高兴一场了……”

“虽然这些平民愿意助阵,很令人钦佩,也很让我感动。”

“但是……区区平民,能有什么用呢……”

“况且,只来7个人……这么点人,实在是派不上用场啊……”

在得知有义勇军来援时,原田左之助还以为是大批武士前来助战。

就像是昨日的一桥军,获得大量直参的协助。

没成想,来者竟是平民,而且还只有寥寥7人……

武士负责作战,平民负责生产——在江户时代,这一观念深入人心。

虽然新选组是一支“士民混搭”的军团,不论是武士还是平民,都有资格加入新选组,但直至今日,新选组的绝大多数将兵依然是武士。

哪怕是身为新选组元老的原田左之助,也下意识地对平民抱以轻视心理。

这时,原田左之助倏地发现:身旁的青登进入一种“诡异”的状态。

在得知这批义勇军是7个平民后,他如遭雷击一般,愣在原地,久久不语。

原田左之助见状,误以为是青登太过失望了,故抓了抓头发,绞尽脑汁,榨干毕生所学,笨拙地安慰青登:

“那个……橘先生,请您振作,不必失望。”

“哪怕没有义勇军,我也有十足的信心守住江户城,击退叛军!”

他正说得起兴。

怎料,青登忽然出声,打断其话头:

“……左之助,你弄错了。”

原田左之助一怔:

“啊?我弄错什么了?”

“正因是平民,所以他们有着无限的潜能。”

青登说着重新捏紧双拳,眼放异彩,颊间涌现出激越之色:

“对啊……我真是傻了……我怎么忘了呢……我怎么可能会缺少兵力呢……!”

自言自语过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至传令兵的身上。

“这批义勇军现在就在日比谷御门,对吗?”

“是的……咦?仁王大人?”

在收到确切的答复后,青登连半秒钟都不浪费,直接转身走人,步速奇快。

仅片刻的工夫,他的身影就出现在远方。

原田左之助眨了眨眼,愈发不解:

“橘先生,您这是……”

“左之助,前线就交给你了!不要让我失望!”

简单地留下这句话后,青登的背影便彻底远去,只剩下他的声音仍留在空气中。

原田左之助和传令兵呆在原地。

他们不约而同地用力眨眼,而后转过脑袋,对望一眼——二人都在彼此脸上发现强烈的茫然。

……

……

日比谷御门距离赤坂御门并不遥远。

不一会儿,快步流星的青登顺利抵达日比谷御门。

刚到目的地,他就看见候在御门外的7个年轻人。

这7人全都穿着破旧的衣裳,面有菜色,一看就是平民。

其中三人腰佩打刀,另外四人肩扛竹枪……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装备。

眼见有人来了,这7人纷纷侧头看向青登,面露困惑。

某人似乎认得青登。

在仔细观察青登的长相后,这人立时瞪大双目,颤声道:

“是、是仁王大人!”

此言一出,这7人俱是一震,转惑为惊。

紧接着,他们不分先后地跪倒在地,伏低腰身,连大气都不敢出。

青登扬了扬手:

“都起来吧!”

他一边等待这7人起身——他们一边称谢,一边战战兢兢地站起身来——一边仔细地观察他们。

“如你们所见,吾乃陆军总裁、新选组总大将橘青登。”

“你们的事情,我已有所耳闻。”

“据说你们想以‘义勇军’的身份前来助阵?”

这7人匆匆点头。

青登又问:

“我问你们,你们都叫什么名字?”

这7人闻言,不敢怠慢,纷纷报上姓名。

青登默默记住他们的名字,然后继续问:

“我问你们,你们为什么想上战场,想要建功立业吗?”

兴许是紧张,这7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迟迟不发一言。

约莫10秒钟后,站在最前头的人——此人刚刚自称“阿占”。

他的身板并不强壮,从其双掌的厚茧的位置来看,青登猜测他是伞匠。

便见他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结结巴巴地说:

“如、如果能够建功立业,那那、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不不不、不过,我们并无这种野心!”

“我们只是想要遵循道义!想要助您一臂之力!击退叛军!”

有了这人的打头后,其余人也来了胆气,纷纷开口道:

“没错!我们并不贪求功名利禄!”

“我们也是有骨气的!”

“仁王大人!我叫楠太郎!我学过几年剑术!虽然技艺不高,但我能上战场的!”

“一桥庆喜太坏了!仁王大人,我们都站在您这边!”

青登面无表情地注视这7人,静静地聆听他们的慷慨陈词。

不过,倘若定睛细瞧,便能发现:虽然幅度很轻微,但他的两只嘴角确实是微微上扬。

突然间,刚刚还露出浅笑的他,这时猛地拧起两眉:

“你们胆子不小啊!”

“明明是白身,却嚷嚷着上战场!”

“像你们这样的平民,怎么可能在战场上有所建树!”

此言一出,刚刚还慷慨陈词的这7人,统统闭紧嘴,低下头,面露愧色。

虽然青登说得很直白、很难听,但他并未说错。

事实上,即使是他们自己,也不觉得他们能在战场上扬己露才。

他们身上唯一值得称道的地方,就只有满腔热血——光有热血,也有何用?

正当他们被青登骂得抬不起头的这一档儿——

“但是,我很欣赏你们的勇气。”

伴随着突转的话锋,青登的面部表情又变得柔和起来。

“平民又怎么了?”

“新选组中就有着不少平民。”

“论打仗的本领,他们并不比武士差!”

“他们之中甚至还有人靠着赫赫军功,一举飞黄腾达!”

“我很高兴,今日竟有幸结识7位勇士!”

“我很欢迎你们的到来!”

“我向你们致以最诚挚的敬意!”

“我问你们,你们做好跟我橘青登一起并肩作战的准备了吗?”

先是被痛骂一顿,现在又收到真挚的赞扬……犹如坐过山车一般的刺激体验,让这7人都傻了。

须臾,为首之人——也就是阿占——用力地咽了一口唾沫,而后换上坚定的口吻:

“仁王大人,我们已做好准备!请让我们上阵吧!”

青登看着阿占,笑了——这一回儿的笑容不再是浅笑,而是发自内心的欢喜笑容。

“很好!”

“我橘青登在此宣布:每一位前来助阵的平民,都能获得3两金的军饷!”

“若是不幸阵亡,将能一口气获得30两金的抚恤!”

3两金的军饷、30两金的抚恤——在听见这两组数字后,阿占等人瞬间瞪圆双目,表情被强烈的震惊所支配。

3两金……对平民而言,这已是很大一笔钱!

只要节省着用,用个一年半载,根本不成问题。

至于30两金,就更不用说了。

当然,在正常情况下,是没人会想去挣这30两金的。

阿占等人的反应,尽入青登眼中。

“现在,都随我来吧!”

青登微微侧过身子,比了个“跟我来”的手势。

“去战场,去战胜武士们!”

……

……

片刻后——

江户,江户城,赤坂御门,前线战场——

“盛晴!”

会以“盛晴”来称呼青登的人,就只有她了。

青登既未转身,也未回头,静静地等天璋院靠近。

很快,天璋院小跑着赶到青登的身旁。

“盛晴,这是怎么回事?你让平民上战场?”

青登耐人寻味地一笑:

“殿下,就在刚才,我拥有了‘崭新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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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一桥庆喜获得直参的支持,橘青登获得平民的支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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