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1章 巴达维亚新政(二)

这一次,不再需要甲必丹和雷珍兰的召集,人们自发地拥挤过来。

完成了入城仪式的陆战队,也开始列阵维持秩序、警戒周边,接管前总督府的防务,以及做好对那些负隅顽抗的荷兰人的警戒。

刘钰和李欗,既然准备让这个大人情让牛二得,也没有在人群前多停留,直接进了总督府,只把原来城中的甲必丹等人一并叫入了总督府。

牛二看着拥聚过来的数千百姓,倒也没有紧张。他也是在勃良安地区干出了一番大事的人,手底下也管着数万人的军政事务。

刚刚经历了入城箪食壶浆水准的欢迎,对眼前这些和自己一样都是华人的百姓,当然没有什么可紧张的。

想着日后自己若是作为爪哇都督,免不得要和城中的这些百姓经常打交道。

这一次是自己第一次以朝廷这边的人的身份和这些人打交道,自觉重要,便用这几年在勃良安的前糖厂奴工那里学到的口音,按照李欗和刘钰的叮嘱,约法三章。

三件事说完,广场上瞬间爆发出一阵热烈的叫好声。

这三件事,确确实实都是眼下他们最关心的事。

或者说,是朝廷能管辖的范围之内,他们最关心的事。

至于说旅店、饭店的客流;对外贸易的中间商这些。虽然是因为朝廷下南洋造成的改变,但似乎朝廷好像也没有义务解决这些事,故而期待也不是太大。

况且,现在只是简略的约法。看样子这朝廷派来的总督很好说话,还说什么日后若有什么冤情意见,可以直接投来询问,又说什么每个月的月末会空出两天接见市民云云,确实让这些百姓对朝廷的期待增加了不少。

总督府外,欢声雷动的时候。

总督府内,刘钰和李欗,正在接受前殖民政府的华人甲必丹、雷珍兰们的拜见。

一堆扯淡的屁话、谎话加废话之后,刘钰也不拆穿,更不废话,直接说道:“你们虽与荷兰人亲近,当过甲必丹、雷珍兰,但想来祖宗的字还认得、先贤的书也读过些。你们可直到汉时有个《迁茂陵令》?”

包括连富光在内,之前都是见过刘钰的。

刘钰在去欧洲之前,来过巴达维亚,而且还住在了连富光的宅子里。

也见识过当初刘钰去巴达维亚的武直迷济贫院里,对着账本嘲讽他们的场景。

可谁也没想到,再度见面之后,刘钰会这么直接,直接甩出来了《迁茂陵令》。

这个东西,连富光读过书,知道。

而一些雷珍兰,并不是很了解,完全不知道是咋回事。

但听刘钰说什么“想来祖宗的字还认得”之类的话,又觉得若是说不知道,恐惹得眼前这两人不悦。

然而,知道的人,则直接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心道朝廷果然是要吞没自己的家产吗?

本想着等这边的事一过去,等朝廷派来了总督接管,再来一番操作。

哪曾想直接遇到的,就是一位皇子加个侯爵,虽说人都爱钱,但也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直接行贿吧?

再说了,这么高的地位,若想吃了自己的家产,能全吃,为什么要受贿呢?

连富光一身冷汗,心想若是这样,那自己担着偌大的风险起事,又图什么?

起事,不就是图朝廷来了之后,对自己网开一面吗?虽说不用死了,可要是钱没了,那也没什么意思啊。

正惊慌不安间,刘钰道:“连富光,你且与他们说说吧。我上次在你庄园里暂住,见你亦有书房,想来是看过书、识的字的。”

连富光咽了口唾沫,将何谓《迁茂陵令》一说,那几个之前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也是瞬间脸色苍白。

这不是荷兰人统治的时候,面对一个朝廷的侯爵、一个皇子,那肯定是要跪在地上答话的。

这时候只觉得后背全是汗,把衣服都打湿了,黏糊糊地贴在自己身上,透不得气,汗也是越出越多。

一时间气氛极为凝滞,无人敢问话,也不知道该问什么。

半晌的沉默后,刘钰道:“其实,说白了,你们是南洋的地头蛇。正所谓,猛龙不过江、强龙不压地头蛇。朝廷要控制南洋,你们不走,朝廷心里不安呐。”

“连富光,不说别人,便单说你。你妈妈是基督徒,与西洋人关系不错;你妹夫是安汶那边的甲必丹;你妻子的娘家,是井里汶那边的雷珍兰。整个南洋,可以说你们都有关系。”

“说你们是南洋的豪强,不为过吧?”

“有一说一,荷兰人在的时候,需要你们做甲必丹、雷珍兰,来统治华人。现在朝廷就是华人的朝廷,还用得着你们来当什么甲必丹、雷珍兰吗?”

“你们对朝廷,其实没什么用。”

“这事,我估计你们也想过,估计也存了有钱能使鬼推磨的意思。但你既然读过书,也知道《迁茂陵令》里的一桩故事吧?”

“大侠郭解,托关系找到了大将军卫青,说自己不是豪强。汉武帝感叹:能直接托关系托到大将军这里的,还说不是豪强。那豪强,到底得什么样呢?”

“所以吧,这事,你们也别想着动歪脑筋。朝廷最忌讳的,就是军商勾结。若是军人能用商人的钱,那朝廷是肯定不能接受的。”

“托我们,你这是把我们架在火上烤。陛下会怎么看待商人托关系,直接托到了朝廷的总督海军戎政、枢密院副使这里?”

“托别人,你觉得我都不敢收这个钱,他们有几个胆子,敢收这个钱?”

“所以说,别动歪心思。我说说朝廷的政策,你们先听听,若有什么想法,一会便可提出来。”

简单的几句话,直接封死了连富光等人所有的路。

而且这话还说的特别重,军商勾结、军人拿商人的钱等等大帽子,连富光等人可是无论如何不敢接的。

连富光悄悄擦了擦汗,斗着胆子道:“殿下、鲸侯,我等哪里算什么豪强呢?又哪里能和大侠郭解相提并论?若真有那本事,又何必被荷兰人欺压成这般模样?”

一边说着,一边心里直叫苦。

心道自己算个屁的豪强啊,人家大侠郭解,能直接找到大将军。

我在朝廷,能找谁?谁搭理我?谁认识我?

汉代大将军,那是什么级别?怕是眼前这位侯爵大人加上这位皇子,都赶不上吧?

莫说找到大将军这个级别的,就是去福建节度使那,能进的了人家的门吗?

自己这些家产,多半是朝廷看上了,这还有个好?

说什么迁茂陵,自己家族的根基全在爪哇,迁走之后,自己不就是个屁?朝廷又以官为尊,到了别处,那还不是随便被人揉捏?自己这点钱,如何填的满衙门的大门?

关系到自己的家产、家族,连富光只能硬着头皮说自己真的算不上豪强,也根本没资格说什么猛龙不过江之类的话。

若自己能让巴达维亚缺了自己就过不下去、若能让朝廷的衙门入得了巴达维亚朝廷的统治入不了巴达维亚,这么说也还行。

可自己哪有这个本事啊?

是,自己家一堆亲戚,都是南洋各处的甲必丹、雷珍兰、最次也是个武直迷。

但都说姻亲要门当户对,难不成自己这个巴达维亚的甲必丹,却去和糖厂的奴工结亲家?互结姻亲,这不是很正常吗?连富光心道,我就不信你们这些勋贵,不是互相结亲家的?皇帝也没说把女儿嫁给个老农吧?

我一堂堂的巴达维亚甲必丹,整个南洋华人地位最高者,找几个门当户对的,这不很正常吗?

心里想说的话,多了去了。

可嘴上实在不敢说出口,只能支支吾吾地表达自己就是个小蚂蚁。

刘钰笑了笑道:“你觉得辩一辩豪强的定义,就能改变什么吗?你也不要觉得说,朝廷看上了你这点家财。真要是看上你这点家财,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自己之前又是包税人、又是甲必丹,做过什么你心里最清楚了,朝廷想治你的罪,有的是道理。”

“可我终究还是给了你机会,让你反正立功。你难不成觉得,没有你反正立功,在城内起事,我就攻不下巴达维亚?”

连富光吓得满头是汗,哪敢再说什么?只在心里腹诽不止,心说朝廷果然是不如荷兰人。

他又不知道原本历史上自己的命运,至今仍觉得荷兰人讲法律、有律师、讲道理。

换了朝廷,竟可以厚颜无耻,直接说什么“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然而外面就是欢声雷动的巴达维亚百姓,证明刘钰说的没错,朝廷本身就是华人的朝廷,用不着再搞一些甲必丹,甚至于当地土著甲必丹对朝廷的意义,都比他们大。

外面还有数千装备精良、火炮比荷兰人多、军舰比荷兰人大的军队。也确实,根本用不着他在城内起事,就能攻下巴达维亚。

想着这几天诡异的一切,连富光又燃起了一丝希望,心道是啊,若是朝廷真要吞了自己那些家产,又何必给自己反正立功的机会?

借着这丝希望,连富光忙道:“小人不敢这么想。朝廷天兵,雄壮威武,海军艨艟巨大,自然可以攻无不克,区区巴达维亚,自不在话下。”

“只是……只是……”

他也不知道该只是什么,只能盼着刘钰真能放他一马。荷兰人统治的时候,他们也没有反抗的力量,或者说没有反抗的胆量。现在来了个比荷兰更强更大军队更多的新政府,他们又如何敢反抗?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连富光心道,罢了,这时候还有什么可说的?

(本章完)

第742章 巴达维亚新政(三)

看着眼前这些甲必丹、雷珍兰等南洋的地头蛇一个个如丧考妣的神色,刘钰知道可能是用“茂陵”这个典故有点太吓人了。

即便是冬天,这里依旧很热。现在这些人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更让空气显得闷的难以呼吸,好半天这些人也不说话,刘钰也实在没办法了,只好道:“你们不要紧张。外面不是说了嘛,约法三章第一条,便是之前的一切事,既往不咎。”

“朝廷要是想要你们的那点家产,约法三章不加第一条,不随便办你们吗?”

“别人做事,还需得个名正言顺。我这算是如同那句‘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直接也不跟你们绕圈子。就是不想让你们这些地头蛇还在南洋,也懒得去找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就这么简单。”

连富光无奈道:“殿下、鲸侯,还请明示,朝廷到底准备怎么办?”

他们心里没底,主要是完全不清楚朝廷到底要干什么。

其实刘钰非要处置他们,和他们当过荷兰的甲必丹、雷珍兰,基本无关。

在刘钰看来,这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这和蒙元攻宋投降为官、亦或者后金成事剃发上表不一样。

爪哇怎么也算不上自古以来,朝廷也确实没统治过,甚至不管不问,在这种情况下让他们有不从夷狄的气节,实在是强人所难、鸡蛋里挑骨头了。

之所以非要处置他们、迁走他们,既有朝廷内的需求,也有连富光等人自身的原因。

地头蛇之类的理由,也就是说给连富光等人听的罢了。

连富光等人,他们是巨富。

大顺想要所谓的资本主义萌芽继续发展壮大,当然需要巨富。

但是,连富光等人在爪哇、在巴达维亚,他们的投资方向、赚取利润的方向,和刘钰的需求完全不一样。

连家是怎么发达的?

靠着买卖“猪仔”,也就是华人奴工,拿了第一桶金。

得了第一桶金之后,一开始他是转型干了几年种植园。要是一直干种植园,第一桶金的罪恶也就完全可以不提,干种植园也还行,实业嘛。

但随着巴达维亚的衰落、荷兰整体的势弱、蔗糖危机等因素,连富光之后的主要收入,基本上是这么几部分:

包税。其实也就类似于买官当县长,一万包税,不赚两万,那便是没本事。

印钱,主要就是城外华人内部流通的不值钱的铅币代币。荷兰人管得了巴达维亚,管不了巴达维亚城外,荷兰东印度公司的铜子儿,一直到红溪惨案之后,才逐渐在巴达维亚城外流通。

承包农村地区的香料收购。

放贷。

走私。

卖人。

赌场。

以及他爹当武直迷时候,利用武直迷济贫院搞的强迫捐钱慈善搞了一笔。

有钱的巨富,不一定是资本主义萌芽的资本家。

在刘钰看来,连富光肯定不算。

哪怕如连富光这样的人,在爪哇开矿、办种植园、买地搞稻米种植卖大米,刘钰都绝对不会想着把他们迁走。

但他干的这些行当,给他扣个资产阶级的帽子,他还真不配戴。

如今大顺既下了南洋,最起码,包税要取消、印钱那更是别想,走私、卖人这些,当然也不行。

其实他们留在南洋,也只能被迫转型了,不可能再用以前的方式赚钱了。

不过,他们都完成了第一桶金的原始积累,至于怎么积累的,那就不用细究了,既往不咎嘛。这个时代,第一桶金哪有多少干净的。

刘钰是希望引导他们,将他们赚到的第一桶金,投到他希望这些人投的地方。

而在朝廷内部,或者说刘钰说服皇帝的方向,朝中也有人逐渐认识到了民间资本的好处。

从最开始的以商控蒙,再到对日战争,再到虾夷开发、鲸海移民,靠朝廷出钱搞强制移民,朝廷根本出不起这个钱。

就像是西域移民。

因为交通不便、资本无利可图,只能是朝廷出钱移民。自从西域之战结束,皇帝对移民到底要花多少钱,实在是有了个非常肉痛的了解。

但几乎同样遥远、蛮荒的虾夷、鲸海,因为有利可图、海运交通相对方便、货能卖出去,虽然开始移民的时间比西域晚,但移民人口已经逐渐超过了这几年往西域的移民。

朝廷没花一分钱,使得虾夷、鲸海华人日多,这在皇帝看来都是实打实的好处。

此外,刘钰虽然一直很小心,不去触碰诸如纺织之类的可能对小农产生巨大冲击的产业,但是采矿、冶金、熔铸、玻璃等一些对小农基本没有冲击的产业,这几年也逐渐发展起来。

每年都给朝廷带来了不少税收,譬如玻璃等产业,变通一下英国经验:英国是对原材料征税、大顺这边是对成品玻璃、铁器等征税,而且大型作坊相对而言也不容易逃税,确确实实让朝廷看到了利益。

这些都需要大量的民间资本投入。

皇帝当然考虑过商人的威胁,所以他把刘钰的这一套方案,称之为“猪圈养猪”。

利用长江口的特殊地理位置,以及发展起来的海军、海运等优势,以长江口为中心,让资本对周边进行辐射。

投资者“圈”在松江府。

松江府外,朝廷还驻扎了一支野战部队。

海军舰队只要顺风,一旬之内就能从威海卫军港直接炮击松江府。

加之对日的贸易公司总部、尝试着收股票印花税等,都是在松江府先行的,那里经过将近二十年的发展,商业和投资氛围已经相当浓厚。

所以,皇帝希望变通一下《迁茂陵令》的做法,让南洋的巨富们,带着他们的原始积累,去松江府“圈”住。

可以投资、可以兴办产业,但不管怎么跳,旁边驻扎的两万野战部队、威海卫的几十艘军舰,都可以让皇帝确保万无一失。

这也算是刘钰和皇帝之间的一种默契地妥协。

皇帝许可尝试一下民间资本的力量;刘钰给皇帝了颗定心丸:强势的海军和军改后的野战部队,一旦皇帝不想要了,那就一夜之间全都毁掉便是。

现在的技术还没有那么先进,巨型的官办企业还办不起来;搞宋元时候的官办经济,大顺既没有免费的官属工匠,也没有那个能力复宋时旧制。

现在朝廷逐渐扩张,很多地方都需要钱。就像是东北、虾夷,打下来了,若是没有人,那和没打下来有啥区别?

西南地区的改土归流、西域地区的移民填充,民间资本毫无兴趣,因为没钱赚。

可东北;南洋;乃至于在松江、天津等朝廷可以完全掌控、人口密集、劳动力充裕的地方兴办手工业工厂这些,民间资本还是愿意投钱的,因为有利可图。

皇帝欲将松江做茂陵。

茂陵距离长安不远。

松江,在大顺的海军能够确保废漕改海不会受海上威胁、确保能在南洋击败西洋人后,其实距离京城也不远。

往阴暗里说,刘钰估计皇帝多半琢磨过:若是遇到明末那种朝廷无钱的情况,这些“猪圈”里的猪,就可以全杀了取肉。再不济,杀鸡取卵;再再不济,强制借钱。

只要朝廷还有钱、还有海军,那么就有粮食、就能兵员,就能继续统治。

刨除掉这些极端阴暗的想法,皇帝日后还想着废漕改海,还有人上书建言废两改元、还要继续对外贸易、还希望以对外出口为主的产业容纳更多的失地农民、还希望民间资本继续对鲸海进行开发、甚至还在参观完科学院后琢磨着将来修铁轨路以便大顺京营的兵可以随时镇压各地的起义……

种种这些想法,加上皇帝觉得自己差不多应该或许还能活个二三十年,以及这几年确实见到真金白银国库也逐渐充盈了,于是才想着欲将松江做茂陵。

只不过,在刘钰看来,倒不如说是让松江府做东方的阿姆斯特丹。

刘钰一直觉得,大顺这边不缺原始积累的资本。不管是那些大地主,还是南洋这些巨富,亦或是那些搞海外贸易的,都已经通过种种干净或者不干净的手段完成了。

缺的,还是一个稳定的、可以获利的投资方向,以及整体社会氛围的引导。

朝廷现在要做的,既不是放任不管,也不是官办专营。

放任不管,在大顺,最保值、最有利的投资方向,还是买地、放高利贷。

放任不管,不出十年,巨量的海外财富涌入,土地兼并会比历朝历代更为剧烈。

官办专营,大顺的组织能力,以及现在的技术条件,也根本不不行。因为搞官办专营的话,对皇帝而言,还不如搞对外贸易垄断呢——严禁私人对西洋贸易,皇帝这边出人垄断对欧洲各国的贸易,既省事儿、又赚钱。

皇帝要看在刘钰从军改到海军再到征伐日本这些事上,一再正确,使得他不得不多多尝试刘钰的一些意见。

可要是没有这近二十年打下的基础,皇帝只想赚钱的话,真的挺容易的。

东洋贸易,日本那边自己锁国,给了大顺一个垄断的机会,漫长的海岸线自己看不住,但是到了日本却有幕府帮忙看着;对西洋贸易,已经拿下了南洋,从辽东到广东的海岸线是管不过来,但把门一关,在马六甲和巽他搞一口通商,钱都入皇帝口袋,那也容易。

加之刘钰的军改和海军建成,让皇帝确信“猪圈养猪”模式,暂时看不出能威胁自己家族的统治,这就使得大顺对民间资本的政策,飘向了一个诡异的方向。

朝廷引导、政策扶持、既不放任、也非全部官办,适当将一些产业,比如对日贸易专营、漕米运输、采矿冶金等,出让给有资格的民间资本集团。

说这政策诡异,是因为稍微走不准、玩飘了,倒是不可能出“买办”了,但是很容易飘向“财阀”。

买办和财阀,两坨臭狗屎。但比烂的话,财阀多少比买办强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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