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1.第481章 山下骨

第481章 山下骨

听着父亲的教导,一家人用罢了饭食,就有晋王府的人来报。

狄仁杰搁下筷子又道:“孩儿去看看晋王。”

狄知逊颔首道:“去吧。”

夫妻俩坐在饭桌边,低声讲着话。

狄母道:“怀英这孩子就是心思太重了。”

狄知逊应了一声,“嗯。”

狄母瞧着只顾着吃的丈夫,心说这个家好在有我。

晋王府,狄仁杰走入府邸内,就看到正在画着图纸的晋王与纪王。

跟着仆从走上前,狄仁杰看了片刻图纸,图纸上点划线很密集,好奇道:“这是什么图纸?”

李治这才搁下手中的炭笔,道:“正好有事要问你。”

狄仁杰接过仆从递来的葡萄,一边吃着道:“晋王殿下请讲。”

三人一边吃着葡萄,一边说着张柬之的近况。

狄仁杰解释道:“他与裴炎走得很近。”

李治了然道:“就知道他张柬之背后定有高人指点,原来是裴炎。”

关中正是葡萄丰收的季节,狄仁杰看着一筐筐的葡萄运入王府,疑惑道:“这都是陛下所赐?”

李慎解释道:“皇兄将泾阳的果园赐给我们了,就是以前泾阳最先种出葡萄的地方,现在那里成了一片果园,其实说是果园也是司农寺试种作物的地方。”

狄仁杰吃着葡萄点头。

此刻,远在辽东以南,新罗的海岸边,唐军将领刘伯英带着一千兵马正在等在这里,一场台风刚过去的第五天,阳光终于破开了乌云,照在了这片海岸。

海水不断拍打着海岸,刘伯英看着远方而来的船只,这里是新罗的东南海岸,在高句丽人与新罗人的典籍记载中这里又叫东莱,在这里还有一座釜状的山,也有人用那座山的模样称呼这里。

待对方的船只到了近前,刘伯英见到了下船的金春秋。

不论是在倭人地界,还是在这里,也不论他做的是多脏多累的活,他身上的官服总是整洁的。

金春秋一手扶着官帽下了船,行礼道:“见过刘将军。”

如今的金春秋已是新罗王,他依旧穿着新罗大臣的衣裳。

刘伯英当年在剑南道任职,是贞观时期的巂州都督,现在被调任辽东,最近还有些水土不服,吃住都不太习惯,见人到了眼前,道:“你都是新罗王了,应该穿新罗王该有的衣服。”

金春秋带着笑脸道:“我的新罗王是天可汗封的,我就是天可汗的臣子,新罗的子民也都是天可汗的臣子,岂敢。”

平日里,金春秋一直在倭人地界,偶尔也会来新罗走动,可如今新罗的诸多事都是刘伯英在处置。

这个贫瘠的新罗还不如辽东新建的四郡来的富裕。

刘伯英知道这人的心思,无非就是想要前往大唐,等他让人将货物运了上来,笑道:“这都是天可汗赐给你的。”

金春秋向着长安城方向朝拜,高呼道:“谢天可汗。”

也不知道他朝拜的方向对不对,倒是很恭敬的姿态,刘伯英笑着道:“你做得很好,天可汗当然会赏赐你。”

金春秋从一车赏赐中见到了不少绸缎,还有几个晶莹剔透的琉璃碗,一件衣裳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从一箱子的绸缎中找到了一件官服,这是大唐朝中三品官吏的官服。

见他困惑地目光看来,刘伯英解释道:“陛下还不能给你官职,先将官服给你了。”

金春秋抱着官服一时间竟然哭了。

刘伯英也明白,金春秋的梦想不是当什么新罗王,而是想要成为唐人,高句丽亡了,百济也亡了。

他的梦想就只剩下了成为唐人,带着他的功绩在长安城安享富贵。

可能这人心底里生出过好几次反叛的心思,如果他真的反叛大唐了,他就只能在海外的孤岛上整日吃咸鱼度日了,便再也得不到他的荣华富贵。

金春秋哭红了眼,好久才平静下来,行礼道:“我失态了。”

刘伯英继续道:“你还要回那里去吗?”

金春秋回道:“是的,天可汗封我新罗王,我需要为天可汗做更多的事,为天可汗将事做完。”

刘伯英又道:“我也想回中原了,但愿你能早些将事做好,我们一起回去。”

“喏。”

金春秋再一次坐上了向东而去的船。

刘伯英站在海岸边送别,眼神阴翳。

“将军,这个金春秋一旦有反叛之心,一定要将其杀之。”

“老夫知晓。”刘伯英用海水洗了洗手,沉声道:“先回辽东,安排几个渡海的好手,去倭人的地界探一探。”

“喏。”

乾庆七年九月,新罗的海船往来依旧频繁。

这天,一份关于倭人地界的记述奏疏从辽东离开,正在送往关中。

直到乾庆七年的十一月,老太公高士廉也过世了,李承乾亲自为舅爷撰写了碑文,追赠太尉,谥号文献,葬昭陵。

今年年初时,老太爷过世了,今年冬季老太公也过世了。

雪花飘洒在长安城内,许国公的宅邸内,李承乾刻好了碑文,低声吩咐道:“将舅爷的灵位,送入宗庙。”

李崇义行礼道:“喏。”

对皇帝来说这是最沉重的一年,两位对陛下最重要的老人家过世。

李承乾用手拂过碑文,低声道:“舅爷啊,孙儿知道你早就想入土了,孙儿说到做到,亲自撰写的碑文,还望老人家不要嫌弃。”

言罢,李承乾拿起一碗舅爷生平最爱的蜀酒,浇在了碑文上。

而后转身看向跪在灵位前的舅舅,还有母后跪在灵位前穿戴孝服,父皇坐在门外,沉默不言。

当风吹过时,父皇发髻中有些许白发落下。

李承乾在父皇身边坐下。

李世民道:“照礼制说,你是不该来的。”

李承乾道:“舅爷生前与儿臣有过约定,儿臣一定要来为舅爷送行,亲手为他撰写碑文。”

李世民缓缓道:“你现在坐在皇位上,他老人家应该也能含笑了。”

抬头看见雪花落下,李承乾道:“儿臣想将这里留下来,保持原样。”

“嗯。”李世民拍了拍他的后背,道:“你还要处置国事,这里的事就交给朕与你母后。”

李承乾牵着儿子於菟与女儿灵鹊的手,迈步走到宅邸外,在门外还有不少舅爷的亲眷,正在哭泣着,还有的低着头神色肃穆不语。

众人见到皇帝出来,纷纷让开路行礼。

李承乾迈着脚步从一个个人眼前走过,径直去了皇宫。

大雪不住落在身上,李承乾感受着心中的空落落,爷爷走了,舅爷也走了,还记得当初舅爷与爷爷争执的场面。

同一年,他们都走了。

一路上,两个孩子也很安静。

舅爷的身后事由父皇与母后处置,走入皇宫中,小鹊儿握着爹爹粗糙的大手,道:“父皇的手都破皮了。”

李承乾笑道:“无妨,你们回去吧。”

小鹊儿与於菟兄妹俩快步回了两仪殿,李承乾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这是在给舅爷刻碑文时留下的伤口。

“陛下,兵部尚书与工部尚书请见。”

一想到还要应付国事,李承乾道:“朕在兴庆殿见他们。”

“喏。”

老人家一个接着一个地离开人世,老师也有七十五高龄了,舅舅的白发也越来越多了。

好似一朝一夕间,都老了。

回到兴庆殿内,李承乾坐下来喝了一口热茶。

“陛下,人到了。”

李承乾颔首示意他们入殿。

两位尚书走入兴庆殿,于志宁与徐孝德分别递上奏疏。

李承乾先打开了兵部的奏疏,这份奏疏是刘伯英派探子在倭人地界看到的,还有一幅画。

褐色的纸张上,画着一座火山,在火山下是满地的尸骨,尸骨堆积成一片,成了一片十分凄凉的画面,那是金春秋杀的人。

天知道他在那里究竟杀了多少人,金春秋是在铸造一种京观,各种的骨头堆砌在一起,甚至没过了人的膝盖。

在奏疏的记录中,言语所记录的景象是一个不像人间的地方,一个个的村落都是空荡荡的,深入海岛千里地不见人影,鸟兽成群,偶有尸体横在路边。

唯一有人的是一座座的矿山下,活着的人还在搬运着矿石。

甚至还有新罗人从南面抓来了更多的倭人,让他们挖矿。

这个金春秋像是失控了,他做出了更惨绝人寰的行为,已快要将那里的人屠尽。

兵部尚书于志宁站在殿内,没有言语。

李承乾将奏疏与这幅画点燃,放入一个火盆中将其燃烧。

杨内侍打开了窗户,让风吹进来,纸张烧得更旺盛了。

于志宁想不明白陛下这么做是有何深意?

似乎是在告祭。

李承乾看着火焰吞噬着奏疏,低声道:“兵部传话给刘伯英,让他命金春秋别留活口,一切事了,再行奏报。”

于志宁回道:“喏。”

李承乾拿过工部的奏疏,这是运河漕运的现状。

徐孝德道:“陛下,如今运河建设的人有两万余人,分布在运河沿岸,自辽东向洛阳的人手有一万三千人,其余人手都在南下通济渠。”

李承乾翻看着奏疏道:“沿途一共五十个大岸口?”

“回陛下,还有百余个小岸口,疏通河道,直到如今才停工,来年继续修整,明年夏季就可以完工。”

这个工事进度比预想的要快,再怎么说这不是征发徭役,朝中是给工钱的。

两万农夫需要两万人的口粮,相较于贞观年间的战争压力确实也不大。

这一次主要是在杨广开凿的大运河的基础上,做出修整,让河运通畅。

自贞观年间建设关中与洛阳至今,已有二十年,关中与洛阳为此沉淀了二十年。

厚积多年的财富,需要有运输与扩展。

至此,中原有了两条重要的货物流通渠道,一条是洛阳以东的运河,另一条是关中以西的河西走廊。

东西两个方向构成了现在这个天下的经济命脉。

在未来数年间,大唐的人口会迎来爆发式增长,更多的人口就需要更多的就业,就需要更多的生产工具,以及劳作的回报。

李承乾又道:“运河两岸的漕运建设一定要朝中来控制,御史台加强监管,任何想要招揽漕运民夫抗衡朝中的人,一律拿下。”

于志宁与徐孝德齐齐行礼。

李承乾又道:“提高民夫们的待遇,看管好运河流通的秩序,凡有谋私官吏,一律拿下,凡有欺凌民夫者,一律查问。”

“喏。”

乾庆初年,在严苛的律法之下,朝中抓了一批又一批的人,皇帝也杀了一批又一批的人。

早在东征时,人们早就警醒到现在的朝中的变化。

就连贞观时期与太上皇来往甚密的权贵,都不敢招摇,因他们都知道,如今的皇帝不会讲以前的情面,也别想着用情面可以打动现在的皇帝。

李唐王朝的第一次大规模的基建便是修整运河,此番动用民夫数万人,也是乾庆一朝动用民夫最多的一次。

等徐孝德与于志宁离开之后,李承乾独自一人站在兴庆殿看着漫天的风雪。

几个内侍知道陛下如今的情绪不高,站在后方没有言语。

李承乾拿着茶杯喝下一口热茶,杯中的茶水还在雪天冒着热气。

今年的冬天,舅爷也不用再来宫里去看望爷爷,李承乾低声道:“多安排一些人,照看好父皇与母后。”

“陛下,皇后已安排了人手照看。”

“嗯。”

平静地过了半月,舅爷下葬之后,父皇与母后也回来了。

寒冬的早晨,朝中休沐了,李承乾坐着车驾在英公的护送下来到关中的大营。

正值早晨,现在还很冷,李承乾见到在寒风中正在练骑射的儿子,他的双手没有带着布手套,也不知他的双手在寒风中冻得怎么样了,这孩子还是咬牙在马背上放出一箭。

箭矢刚出去不远,正巧一阵风吹过,箭矢的方向就变了,落在了地上。

李绩道:“陛下,是否要去看看?”

李承乾坐在马车内,收回目光道:“去龙首原。”

马车再一次驶动,一路来到龙首原,来到安宁村。

李承乾走下马车,在寒风中披着大氅,望着宁静的村子,还有一群孩子在雪中玩闹着。

……

注:还有一章,两点更新

(本章完)

482.第482章 埋入土中的过往

第482章 埋入土中的过往

爷爷那一代的人都走了,一个时代也就结束了,关于前隋的那一切,也都被埋入了土。

关于当年的一切,也都成了土。

只剩下人们口耳相传中的故事,或者是当年留下来的些许传说。

李承乾在护卫的保护下,走入安宁村中,想着如今的大唐格局,其实长安城也好,关中各县也好,现在的形势很适合用街道与片区来规划。

长安城的一个个坊市,与关中的一个个县,就是街道与片区,只要再加细分就可以。

不过大唐的治理规划,需要依照眼前的形势因地制宜来安排。

换言之,先进的治理方式不一定适用这个时代,适合当下的,才是最好用的。

李承乾见到了戴着斗笠正在散步的父皇。

李世民道:“你怎么来了?”

“听闻父皇回来之后,整日郁郁寡欢,都不找老将军们喝酒了。”

李世民板着脸,“要是朕与那些老兄弟喝酒,你的御史会弹劾朕的。”

李承乾笑呵呵道:“最近身体如何?”

“都是一些旧病,东阳每隔半月就会来看一次,无大碍。”

父子两并肩走了两步,李世民又道:“朕在这里寄情山水也很好,你休要拿那些国事来问朕。”

言罢,话语一顿,李世民又补充道:“烦。”

李承乾揣着手,道:“现在朝中休沐了,儿臣也没有国事要与父皇说。”

“运河漕运建设的事如何了?”

“还挺好的。”

“你打算让御史台增加官吏,放到运河各地?”

“起初是这么想的,河道属工部,儿臣打算在工部下再开设一个官邸,并且在运河沿线增设官邸,从根本上建立一个更完备的方略。”

“这就是你要改变朝中六部的计划?”

“大致如此。”

李绩走在皇帝父子后方,说是不要提国事,说了就烦,但再听话语声,每一句话都在说国事,还是太上皇先问的。

李承乾与父皇用着中午的饭食。

“凡事不要着急,当年杨广建设运河就是太着急了,才会害了他自己。”

虽说开凿大运河导致前隋时期民怨四起,但这种事也不能全怪在运河上。

谁让杨广当年下江都,带着十万兵马游玩,十万兵马就是十万张嘴,去一个地方就将一个地方吃空,大抵上也有这种原因吧。

李承乾笑着道:“儿臣不着急。”

“父皇,皇兄!”

听到话语声,李承乾抬头道:“是临川啊。”

临川带着笑意,也在饭桌边坐下来,她看着饭菜道:“好简单的饭菜呀。”

桌上的饭菜只有一碗萝卜,芹菜与腌肉。

李承乾道:“朕让人多准备一些饭菜来。”

“不用了。”临川接过递来的碗筷,道:“妹妹爱吃。”

一边吃着,临川又拿出一卷书道;“这个给皇兄。”

李承乾拿过书卷,好奇道:“这是什么?”

“这是小武与小慧在洛阳与一群老先生的辩论。”

李承乾打开书卷,看着上面的记录,是小武与小慧与一群老儒生的辩论。

她嘴里嚼着萝卜道:“有人觉得关中与洛阳兴建了这么多的作坊,让如此多的人在作坊中劳作,作坊让人们失去了礼教与休养生息,失去了生活,他们觉得人应该按照四季劳作,大唐要走向盛世应该要像汉时的文景之治。”

李世民忽然一笑道:“盛世?朕都不觉得这是盛世,大言不惭。”

李承乾道:“朕也觉得言重了,大唐还不够富裕,还有太多人在为温饱挣扎,哪里说得上是盛世。”

临川又道:“群儒还说要拆了作坊,作坊是害人的,这有违礼教的,世人应以礼教为重,应当有生养生息之策,但小武不觉得,小武说若拆了所有的作坊,社稷就会因此倒退数十年,从而只会加重积贫积弱。”

李承乾反问道:“为何要辩论呢?”

临川嘴里嚼着萝卜,道:“还不是那些人一直在反对着朝中政令,他们还说现在的修建运河,与当年的杨广的事无异,应当让人们安心度日,可小慧说两晋以来,就算是朝中不施为,难道礼教就没有乱吗?史书一次次地证明了,礼教乱不乱与作坊无关。”

李承乾看罢这卷书,问道:“有结果了吗?”

临川摇头道:“没有呢,现在辩论的声势越来越浩大,许多人都去洛阳参加了这次辩论,传闻在辩论之时,洛阳城前有上千人聚集,甚至还有崇文馆的学子也参与了。”

李世民道:“盛况空前?”

临川颔首道:“是呀,他们论春秋,论百家典籍,论史书……嗯!皇兄觉得呢?”

李承乾笑道:“朕从来不问对错的。”

李世民搁下筷子,拿起酒碗又喝下一口酒水道:“这倒是有点盛世的样子了。”

用了饭食之后,李承乾便离开了安宁村,等让人去问询之后,才知道确实有很多人正在关注着辩论。

这注定是一场会持续很多年的辩论,说不定过了百年之后也没有结果。

这个世间不是所有事都会有结果的,有很多事可能是没有结果的。

就像是金法敏的事,他杀了一个倭人使者,倒也不用死了,只是被看管了起来,至于如何处置他,至今没有结果。

就当是听到了一件趣闻,正是休沐时节,李承乾又将这些事抛在了脑后,见到了两仪殿前的雪人,小鹊儿与小孟极正在嬉笑着将雪铲起来,而后堆积起来。

李承乾走入殿内,见到了苏婉正在给孩子缝补着鞋子,她道:“一双新鞋,於菟穿了一个月就磨破了。”

李承乾从她手中拿过破损的鞋子,道:“那孩子在军中,长久的锻炼就会这样,也不能一直就锻炼,朕让他每天留出半天,在北苑学习。”

苏婉起身,整理着一些新衣服与新鞋子,让宫女将这些给於菟送去。

宁儿道:“陛下,从西域又送来了很多核桃。”

在桌上就放着核桃,李承乾拿起一些放在炉子边烤着,道:“吃不完的就交给高阳与清河,她们的吃食作坊可以用到这些。”

其实高阳与清河的吃食作坊还是有起色的,倒也没有亏损,只是盈利并不多,勉强能够自给自足。

除了她们,关中已有了几座新建的吃食作坊。

粮食需要消耗,放久了就是陈粮了,在这个储存条件还不好的当下,不能将粮食储备太久,超过三年的陈粮就不能吃了。

李承乾躺在躺椅上,思量着这些事,温暖又舒适的两仪殿内,很容易就让人有了困意。

关中,风雪停歇之后,一队人正在驾着车运送着粮食,当粮食运送到一段积雪路段,便停了下来。

不良帅魏昶让人清理了路面,队伍才接着继续前进。

在一队队不良人的护送下,从洛阳运送而来的粮食,送入了各县,而后分去各地。

护送的队伍向民部的官吏领了工钱,主持运送的正是民部侍郎许圉师。

许圉师是贞观年间科举进士,如今熬了这么多年,如今坐在了民部侍郎的位置上。

听着魏昶的禀报,许圉师又道:“还挺顺利的,就是比预想的慢了三天。”

魏昶在冷空中吐出一口热气,解释道;“我们的人去接送时,他们被大雪困住了。”

许圉师又道:“你想要还良籍吗?”

魏昶愣了半晌回道:“不想。”

“为何?”

“与手下那帮兄弟混迹久了,还了良籍之后,那些兄弟们该如何是好。”

“你可以还了良籍,依旧任职不良帅。”

看魏昶没有答话,许圉师又道:“不过这也是京兆府的事,你自己想想吧,老夫可以为你保举。”

魏昶作揖一道:“许侍郎,我散漫习惯了,再者说不良人若还了良籍那还是不良人吗?”

许圉师核对完账目,将一册册的账目收拾好,又道:“也好,你这个不良帅很好。”

魏昶是一个典型的关中人,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既还了良籍,还要当不良帅,这种事不是他的作风,是不良人就是不良人,是良人就是良人,不能混为一谈。

有文吏匆匆禀报,许圉师听后,颔首又道:“还请不良帅安排人手,我们去接青海送来的粮食。”

魏昶带着人手翻身上马,护送着这队文吏前往长安城的另一头。

“许侍郎,关中的粮价还会再涨吗?”

许圉师道:“关中虽人口众多,但有陇西,河西走廊,青海,蜀中,洛阳数地供应,蜀中的粮食来的最慢,洛阳的粮食来的最快,关中粮价要看这几片地方的收成,不能一概而论。”

这种事许圉师自然不会告知实际的情况,其实关中的粮食储备还很充足,完全足够关中的人口。

等关中人口过了三百万大关,或许情况又会改观。

现在的关中谁家没有三五个孩子,正值人口增长最快的年月,说不定再过十年,人口还会翻一倍。

但这都是以后的事了,等运河漕运建设好,或许也会得到改观。

甚至朝中还有人说要将秦岭挖穿,连成一片之后,粮食可以直入关中。

这想法不切实际,挖穿一片大山需要耗费百万的劳役。

这种不计成本且有些荒诞的想法,很快就被朝中否决了。

今年的青海道也丰收了,不仅仅带来了十万石粮草,还有百余石盐。

许圉师让民部的官吏核对之后,便让人运入了长安城的粮仓。

魏昶又道:“近来,在下听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那个叫金法敏的使者,至今还活在长安城。”

许圉师神色平静道:“你觉得他该死吗?”

魏昶笑道:“不觉得他该死,那倭人死了就死了,都没有人为那个倭人叫屈,御史台与刑部就不能惩治金法敏。”

许圉师又道:“其实金法敏还是很聪明的。”

正说着话,许圉师又看向了官道上,见有人正在与几个官兵争辩着,问道:“那是谁?”

见多识广的魏昶看了眼,回道:“那是南诏使者。”

许圉师忽然一笑道:“南昭使者前来朝贺了?”

“听说南诏正在征讨南边的小国,骠国的使者前来大唐朝贺,南诏使者将骠国的使者杀了。”

许圉师觉得如今的大唐不像当年那样一片祥和,当年的大唐与各国之间还很安好。

可如今呢,原本能来朝贺的小国葱岭诸国都战战兢兢,不敢来唐。

北面的突厥部族都已臣服,东征之后再到如今能来大唐朝贺的小国越来越少,以前还会有焉耆,龟兹的使者。

现如今焉耆与龟兹也成了大唐的安西四镇之一。

其实早在贞观二十年,能来朝贺的小国就很少,仅存的几个,稍微地界大一些的也就剩下吐蕃了。

新罗王正在攻打倭人,南诏正在攻打骠国,而吐蕃近来还与小勃律国有了恩怨。

这都是近两年发生的事,这些小国不趁着这个时候扩张,就会被其他的小国吞并。

葱岭一战大胜之后,诸多小国忽然都有了上进心。

听说现在的骠国拥有三百个部族,还有诸多属国,与真腊,南诏三足鼎立。

骠国也是有战象的,因骠国西接天竺。

许圉师觉得这都无关紧要,他们到了最后都会成为大唐的一部分,不论是新罗,南诏,还是吐蕃。

魏昶道:“许侍郎,差事办完了。”

见到阴云厚重的天空,不是要下雨就是又要下雪,许圉师双手背负,“走,我们吃碗羊肉汤饼,早些休息。”

乾庆七年,冬,许圉师与魏昶刚忙完眼前的事,有一份急报送入了长安,吐蕃与小勃律国开战了。

吐蕃大臣茹来杰带着五千人吐蕃兵,杀入了小勃律国。

消息送入了长安城,狄仁杰听闻神色凝重地道:“这件事一定是慕容顺做的。”

张柬之还在自顾自吃着羊肉汤饼,对来到这里魏昶与许圉师招手示好。

裴炎低声道:“当年我们征讨葱岭,小勃律与吐蕃都协助了我们。”

张柬之忽然道:“慕容顺是谁?”

狄仁杰像是白痴一样的,看了他一眼。

张柬之继续闷头吃着汤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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