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0章 终章(1)春风若有怜花意,可否许

“兄弟,我很想来,甚至刚才都还在努力。但真抱歉,家里出了点问题,我连有些事我也不好说,确实是来不成了。”

电话那头的顾非凡语气低沉,心事重重。

付远卓把想要问顾非凡究竟怎么了的话吞回了肚子里,眺望着落地窗外风和日丽的深镇湾,笑了下说道:“没关系的,非凡哥,家里的事情要紧。”

电话那头的顾非凡踌躇了好一会问:“对了,杜冷和颜复宁到了吗?”电话那头的顾非凡踌躇了一下问。

付远卓本以为顾非凡在酝酿结束语,没料到顾非凡却把话题转移到了一个他本不该问的问题之上。即便付远卓对正治并不敏感,却也意识到了顾非凡,或者说顾家遇到了大麻烦,于是他小心翼翼的回答道:“冷哥有任务在身,跟着白蔀委在巴黎参加拿破仑七世的婚礼,回来不成。宁哥也说他来不成,应该也是在巴黎.”

“那现在巴黎那边怎么样了?”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外网直接崩了,有人说是拿破仑七世的婚礼热度太大,导致了全球的服务器都宕机。有人说是海底缆线全都断了,引起的全球网络瘫痪。还有人说是‘撒旦降临’又在巴黎整活了。反正现在就连国内的网络都受到了不小的影响,社交网站和视频网站波动很大,貌似什么都发不出去了.反正现在查不到任何有关巴黎的消息”顿了一下,付远卓压低声音说,“我猜确实是撒旦降临了,真正的撒旦。”

“哦~~”顾非凡叹息了一声。

付远卓察觉到了顾非凡的欲言又止,轻声问:“非凡哥,你是不是有什么话,需要我帮忙给冷哥和宁哥说?”

电话那一端的顾非凡缄默了许久,久到付远卓怀疑是不是电话断了线,就在他想要出声询问的时候他听到了顾非凡略显疲倦的声音。

“没什么事,我只是想说,很多事情真的身不由己。你以为你能做到,其实伱根本做不到,只不过以前你所凭借的,给了你很大的错觉,你以为是你自己行,实际上,你根本不行,是你身后的那些人,是他们行。”

付远卓笑了笑,“非凡哥,这可不像你说的话.”他顿了一下说,“我觉得你是个很有能量的人,你总是让我觉得人活着就应该自信一点,狂妄一点,觉得自己一定可以,这和你姓什么没有关系。”

“是吗?”电话那头的顾非凡也笑了笑,“我以前经常嘲笑杜冷,实际上自己又何尝不是,一直一直都很努力,想要追上那个人的脚步,我不断的鞭策自己,日复一日的刻苦训练,我心无旁骛的在斗兽场刷新自己的记录,我感觉到了自己的进步,我以为自己快要追到了,但现实”他深吸了一口气,“现实就是我什么都不是,我根本没有追上他,我甚至看不到他的背影。人往往会高估自己,你所以为的自己,和真实的自己实际上会有很大的差距。”

“我特别明白你的感受,非凡哥,我在考上青华的时候,兴奋极了,我以为自己已经能够触碰到他了,但后来,你知道的,青华、太极龙是我的终点,却不过是他的起点。我以他为目标,不断的想要追上他,却发现不管我如何的接近,但我始终都不可能碰的到他。后来我发现人生中这样的事是常事,就像在黄昏战役,我那个时候想,不管付出怎么样的代价,我都想我们所有人都能活下去,但我能做到么?后来我又希望大家不要误会他,希望真相大白,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的牺牲,可我也做不到,我甚至做不到站出来为他发声。我后来又想,即便强大如他,也一样对许多事无能为力。其实啊,人在生活中,注定有很多无能为力的事情,但如何面对生活,是我们可以选择的。拼死一搏或者直接躺平,都是我们可以选择的。我们以为我们有敌人,有对手,实际上并没有,我们唯一的敌人和对手,只有现实。”

“哈哈,你什么时候把‘世一汤’的绝活学到手了啊!”

“我没灌鸡汤,我很认真。而且‘朋友’的意义,不就是能够肩并肩一起对抗现实吗?所以。不管有什么事情,开口跟兄弟们说说总没错。真别为了面子什么的,不好意思开口。”付远卓说,“你要实在觉得不好开口,就让我去跟他说去。”

“我知道,我没什么不好开口的,就还没有到那个地步。”顾非凡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问道,“对了,你怎么没和颜复宁一起去巴黎。”

“宁哥叫我不要去,无论谁叫我都不要去。而且他还跟我说,元旦结婚是个不错的时间,叫我不要改时间。”

“那杜冷叫你了吗?”

“冷哥没叫我,他就问了下我,我说我不去,我打算元旦办婚礼,他也说这个时间不错,就是他来不成,礼物回来补给我。”

“那好,那就等他们回来了,我们再一起聚聚。”电话那头的顾非凡笑着说,“今天只能遥祝你和思思新婚快乐了。”

“OK的,到时候再聚。”

“OK。”

付远卓还想要再强调一遍有什么需要直接跟他说,但顾非凡已经挂掉了电话。他打开微信,给顾非凡发了段微信,这时慕容天佑门都没有敲,就扭开了卧室门,探着套着VR眼镜的脑袋对付远卓喊道:“姐夫,姐姐问我你的电话怎么打不通?”

付远卓回头,他将手机揣回了口袋,“刚才一直在接电话。”他转身走到卧室门口,邀着正在玩游戏的慕容天佑进了客厅,客厅有着更大面积的落地窗,能清楚的观赏春茧、人才公园以及蔚蓝浩渺又大楼林立的湾景,这里还能看到婚礼的举办地春笋。熹微的晨光中,那栋玻璃大楼闪亮的就像是镶嵌满钻石的火箭,屹立在泛蓝的海岸,美丽极了。

慕容天佑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再次开启了沉浸模式,将头靠在沙发上继续玩游戏。自2027年智能VR元年开始,随着6G网络普及,电脑游戏和手机游戏逐渐式微,沉浸感更强VR网游成为了年轻人的主流。

付远卓自然也尝试过当下最火的游戏,也就是当年那些火的游戏,诸如《英雄联盟》、《绝地求生》、《原神》、《黑神话:悟空》之类的,在内容上稍加改变,核玩法心相似,说的不好听就是些换皮游戏,用VR眼镜加强一下沉浸感,本质上没有区别。

也许还是有区别的,至少那种身临其境之感,远远超过了之前所有他玩过的游戏,和老一代的VR有天壤之别,这种感受前所未有。他回忆起自己第一时间找关系拿到了华为VR,他兴奋的坐在沙发椅中,戴上了眼镜,先是像进入了一段黑暗的隧道,在读条过后,一切豁然开朗,他站在了一丛山峰之上。视野之中是渺渺云海,穿过云层的山岭犹如海岛,最高的山峰之上绿荫繁茂,隐隐露出了黑色的飞檐一角,角上蹲着金色的神兽。好些站在飞剑上的玩家在云海之上穿梭,跳跃,就像是在波涛汹涌的海上冲浪,沿着迤逦的浪潮,向着那群山之巅的神秘建筑飞去。

壮美之感扑面而来令他胸怀激荡,心中生出了立即就想要进入游戏体验一下的兴致。可他在精灵助手的引导下,一步一步完成注册,直到跳出“是否搜索通讯录,将已注册的玩家加入好友列别”时,他的手指停在了绿色的“是”和“否”中间,很久很久,直至胸腔中的那股沸腾之意冷却,他还是没有完成注册,而是意兴阑珊的脱下了VR眼镜,坐回了电脑前面,按开启动键,就像是打开儿时被尘封的装着玩具的盒子。

先是水景房的机箱亮起,接着是屏幕亮起,再接着一行一行曾经无比熟悉的图标亮起。他握着鼠标在上面无意义乱晃,最终还是下意识的落到了他点击过最多次的那个图标。他习惯性的双击,然后输入账号和密码,在须臾的更新和读图过后,桌面弹出了一行字,“抱歉,服务器已关闭,您可以选择下载单机版本”。

屏幕发亮,字体冰冷。

这一瞬,他才意识到,原来游戏也是有寿命的。

在没有长大的时候,付远卓以为对于他来说,游戏,就像是一个藏在网络里的异时空,它安放在现实无法抵达之处,无论真实世界如何摇荡,它都岿然不动,就像是灵魂的避风港,只要输入账号和密码就能到达。

但长大了他才发现,任何事物都有个期限,哪怕是账号和密码,它也会失效。

而他所热爱的游戏,并不是逃避现实的载体,它是与现实生活的连接。因为你不论玩什么游戏,不管是单机游戏还是网络游戏,游戏,它依然是真实世界的投影。

而你呢?

时间会把躯体里的那个你洗去,曾经你为之沉迷的,如今会变成对准你的枪炮,只有在这个时候,你才会真正的明白,成长,带给你的,究竟是得到,还是失去。

当你开始意识到这一点,主动或者被动的逐渐远离你曾经挚爱的东西,就说明你已接受了现实。接受了很多离开,并不以人的意志力为转移。

人总有一天会进入另外一个阶段,告别曾经的人与事,告别自己。

婚礼大概就是这样一种仪式。

与自己告别的仪式。

付远卓举起了手机,打开了微信,他滑动了一下微信上的好友列表,那些曾经活跃的群组,就像是沉入大海的潜水艇,不知道落入了多深的海底。他又滑了回来,看到了慕蓉予思询问的信息,还有他最后发给顾非凡的信息。虽然嘴上说没所谓,不过是个俗套的仪式而已,可想到自己预计会出席的伴郎,竟没有一个能赶到现场,他内心还是有种难以言表的失落在滋生。

这种情绪很难用“悲伤”或者“遗憾”类似的字眼去形容,因为有些感情的消失,它并不湍急,也不剧烈,它消失在悄无声息之间,有时候有原因,有时候它没有原因,但它就是缓缓的消失不见了,没有任何告别,就像是你小时候玩过的玩具,读过的课本,珍爱过的球鞋.在不经意间就这样离开了你的生活。

“那么相遇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付远卓没有时间思考这些玄之又玄的问题,他有太多麻烦迫在眉睫。按照婚礼流程,还有一个小时他就得出发去慕容家接亲,可最重量级的伴郎却来不了了。换做其他人来不成,问题不大,可他心里清楚,慕容家的人其实挺在乎顾非凡会不会到场。他不喜欢这种人情世故,可终究要为人情世故所困扰。

好像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样,把单纯的情感弄的复杂,把简单的仪式也弄的复杂,把一切都弄的复杂化,然后你也跟随着变得复杂,美其名曰叫做成长,叫做成熟,叫做长大。

付远卓深吸了一口气,他点开了微信的全景对话。很快慕蓉予思就按了接受,立即付远卓的眼前就出现了三维投影,此时新娘正穿着中式礼服坐在镜子前面,造型师正给她弄发型。不远处客厅的沙发上,慕蓉予思的嫂子余雅梵、堂妹慕容优冉以及几个亲戚,正围坐着,正叽叽喳喳的讨论拿破仑七世和他的世纪婚礼。无论说话还是图像,一切都很清晰,就像是他不是在酒店,而是在慕蓉予思的家里,就在现场。

“什么破网络啊!霉霉好几年没有开过演唱会了,结果一在巴黎登场就断线了!”

“是啊!就等着看完霉霉的演出,再看拿皇究竟在埃菲尔铁塔上给雅典娜准备了什么礼物。然后就可以去酒店了。”慕容优冉打了个哈欠,“结果熬了一个晚上,什么都没有看到就无了,真是给气死了。”

“还能是什么?婚戒呗。”

“我觉得拿皇不会这么俗气。”

“笨蛋啊!”余雅梵双手扶住脸颊,眼冒金星,“肯定是后冠啊!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比送心爱的女人,一顶真正的后冠更浪漫的了?女人啊,还没有结婚的时候是公主,结婚了以后成为皇后,这真是至高无上的浪漫了!”

“我也觉得是后冠,我都不敢想,雅典娜戴上后冠会有多美丽。”

“可惜最浪漫的场面错过了,不知道等下去巴黎圣母院的时候,网络能恢复正常不,我看有媒体报道,是圣女给他们证婚.”

付远卓夜里也没怎么睡,全程都在关注巴黎的状况,也是早上的时候就断开了消息,但收集八卦的能力着实不如这群女人,听到如此炸裂的消息,便想:“谢学姐给拿破仑七世和雅典娜证婚?这是哪个媒体想出来的逆天剧情,巴黎圣母院怕不是都会被两个人联手拆掉咯。也不知道巴黎现在是什么状况,拿破仑七世的狗脑子肯定是要被成默给打破的,就是不知道谢学姐和雅典娜扯头发,谁能扯的赢。对了,难道宁哥叫我不要去,是觉得学姐和雅典娜不好选边站?不要这次又被弄上去当炮灰?确实不好选边,还有个童童夹在中间呢?不过童童好像可以忽略不计,各种意义上的,就算她顶着个天选者杀手的代号,真要论打架,和雅典娜、学姐比起来,童童同学啊,就是个小卡拉米”

原本想到这么一场世纪大戏不能到现场观战,付远卓还有点遗憾,可一想起东京湾的经历,又觉得还是不去的好。

半天没有听到付远卓出声,正在做造型的慕蓉予思忍不住扭头看了眼付远卓的投影,“你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非凡哥不是说早上到的吗?现在到了没?”

付远卓踌躇了一下说:“刚才非凡哥说他来不了了。”

“不是昨天还在说一大早就赶过来吗?怎么现在又说来不了了?”慕蓉予思讶异的问,那神情比他还要震惊。

“说是家里出了事情。”付远卓回答道。

“啊?非凡哥来不了吗?”

刚才还在笑嘻嘻的玩着游戏的慕容天佑,连游戏也顾不上了,放下手机看向了付远卓,满眼都是震惊。

“来不了了。”

“那怎么办?”慕容天佑满腔气恼的说,“姐夫,你可是答应了我的,现在我话都放出去了,十多个同学都说中午过来找我,等着和非凡哥合影,现在你跟我说不来了!”

一群女人聊着拿破仑七世和他的世纪婚礼正起劲,听到慕容天佑在手机里的喊声全都停了下来。

余雅梵不明所以的问道:“非凡哥就是那个顾家的大少爷吗?被誉为太极龙最强新星的那个?”

慕容优冉点了点头回应道:“是的。天榜排名八十七,是太极龙新生代里面最强的一个。”

听到天榜排名八十七,女人们又“哇”的惊叹出声,然而没几句还是绕回了拿破仑七世身上。

“天榜排名八十七那不是距离前十二都不远了?这不是很快都有挑战拿皇的权力了?”

“可以挑战拿皇?哇,这么厉害!?”

“对了,拿皇排多少名啊?”

一旁的慕容天佑也能从全景模式中听到那边的对话,立即游戏也不玩了,鄙视的说道:“拿皇不算天榜,他是神将,是第十二神将,全世界最强的十二个人之一!这就跟‘拳王’一样,这十二个人就是拥有拳王金腰带的最强者,其他人想要挑战他们,必须在天榜进入前十二,并且进入前十二的时间在八年之内必须维持的足够久,才能在‘圣战’中获得挑战神将的机会。”他语气嫌弃,“你们这些女人啊!对天选者根本就不懂,就知道帅!帅!帅!真要论帅啊,我看拿皇还不如姐夫。”

“姐夫哥就是典型的花美男长相,一看就像是小白脸,哪有拿皇有男人味啊!”

“而且实力也是男人魅力的一部分,按你这么说,拿皇可是全世界最强悍的十二个人之一。这么年轻,长得又帅,人还浪漫,实力更是强到没边了,这真称得上是亿万少女的梦中情人!”

“不,不是。”付远卓实在不想参与如此花痴的对话,可他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忍不住说:“现在神将只剩下六个了。所以他是神将之一。但是他到底有多强不好说,因为他这个神将来的很不名正言顺。”

付远卓的倒油没有引起女性同胞们反应,反而是对拿破仑七世满眼滤镜的嫂子余雅梵调侃道:“妹夫,我看你这就是嫉妒。”她摆了摆手,“很正常啦,拿皇这样完美的男人确实容易招人嫉妒。”

付远卓没好气的说:“我嫉妒他干嘛?不对付还差不多。”

“你认识拿皇?可不许吹牛!”余雅梵说。

付远卓摇头,“不认识。”

余雅梵又好奇的问:“那你天榜排多少名啊?”

付远卓回答道:“我实力不太行,八百多名。”

“妹夫全世界排名能在前一千也算是不错了,但是你还得多多努力才能够得上和拿皇不对付啊!”余雅梵笑着道。

慕蓉予思的姐姐妹妹们跟着笑,花枝乱颤的,气氛很是欢快。对于这个好脾气的新姑爷,慕容家的亲戚们一直觉得是付远卓高攀了,尤其是和陈放对比,因此开玩笑什么根本不顾忌。

这样的笑声并没有让付远卓觉得难堪,因为他从来不觉得陈放这样的人配和他比较,即便是沾了些许的光,他也是‘戦斗英雄’,只不过这样的荣耀并不是拿来的炫耀的,那枚沉甸甸的徽章背后凝结的无数同仁的鲜血。

他甚至没觉得这样的嘲笑没什么不对,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不都是如此么?嘴上说着平等,身体却在向着强者下跪。这不能怪他们,平等是期望,下跪是现实。

至于用拿破仑七世来踩他?他也懒得解释,他虽然不认识拿破仑七世,但“巴黎恐袭”那次也算是和拿破仑七世有过恩怨。好像也不能解释,那段经历至今都应该属于机密范畴,也就他们参与过的哥们几个私底下喝酒的时候,会感慨万分的聊起一些戳人的细节,其他的人就算知道这回事的,也不知道具体在巴黎,在埃菲尔铁塔下面,在欧宇总部发生了什么。

即便已经事隔经年,付远卓每每回忆起来仍有种历历在目之感。可如今当时并肩奋战的人又在何方呢?

慕蓉予思倒是知道不少内情,正待帮丈夫说几句话,这时哥哥慕容永瑞打开了门,铁青着脸说道:“出事了,爸爸晕过去了。”

付远卓和慕容天佑乘坐本该是接亲的红旗L9直奔慕蓉予思家,不过车队没有随行,只有他这一辆贴了大红“囍”字的王者之车在北环大道上风驰电掣。大概是元旦节的原因,上午的深镇街道车辆稀少,向来拥堵的双向八车道的快速路一路上竟没有几辆车在跑,十多分钟付远卓就赶到了慕蓉予思家所在香幂湖一号。

这座位于深镇中心的小区属于老钱聚居的地方,虽然楼龄老,地方也不算大,但胜在无敌的区位优势,不仅毗邻CBD,可观赏深镇最美天际线,还坐拥香幂湖、香幂公园和高尔夫等多种景观,至今仍是深镇最贵的豪宅之一。

黑色的红旗在寂静的早晨拐进了绿荫掩映中的别墅区,在斑驳的光影中如鲨鱼般丝滑穿梭,迅捷的行驶到了香幂左岸一幢蓝顶白漆的巴伐利亚独栋大宅前,刷着金漆的电动门开,贴着红“囍”的黑车悄然驶入,挂在门边的鞭炮却没有点燃,全然没有喜庆的氛围。

付远卓和慕容天佑在门口的迎宾台下了车,等候了一会的管家立即领着两人进了屋内。

“荃叔,爸爸的问题严重吗?”付远卓跟在穿着燕尾服的老管家筌叔后面低声问。

“秦医生说还是老毛病,血压升高引起的脑血管暂时性缺血,问题不大,就是以后得更加注意。”筌叔稍稍回了下头回答道。

紧张兮兮的付远卓顿时松了口气,“那就好。”

倒是慕容天佑跟没事的人一样,还拿着游戏机,边走边玩。

三人穿过了门厅,右转几步就到了会客厅。会客厅门口站着两个保镖,筌叔推开双开的合金门,做了个请的手势,等两人进入,立即退出门外,并紧紧的将门关上。

付远卓扫了一眼,慕容仲宜正半躺在沙发主位里,皱着眉头一边看手机投影,一边打点滴。

慕蓉予思的母亲荣敏华则坐在旁边另一座主位沙发,闭着眼睛不断的转动手中的紫檀念珠,口中轻声念念有词,“.佛言。善哉善哉。须菩提。如汝所说。如来善护念诸菩萨。善付嘱诸菩萨.”

其他慕容家的直属亲戚全都在场,辈分高的坐在两侧的沙发里表情严肃,小辈们则站在沙发后面一副恍然失措的模样。

慕容天佑虽然有点不知轻重,却也是极为擅长察言观色的,尤其擅长柿子捡软的捏。眼前气氛不对,他立即收起了游戏机,抬手摸出耳朵里的无线耳机揣在了兜里,低着脑袋,装作乖宝宝的模样。

付远卓知道慕容家有定时召开家庭会议的习惯,但他是第一次参与,也不知道是向来如此肃穆,还是唯有这次。总之他在一张张紧迫的面容中,嗅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暴风雨味道,可他一时间也猜不到是什么惊天大事,能让慕容家一片愁云惨雾。他怀疑会不会和“成默”有关,可又想不到会有什么关联。满腔疑惑的走到了左边一排慕蓉予思的身边站好,他悄悄握了下慕蓉予思的手,发现二十多度的天气,慕蓉予思的手却冰凉异常。

一直在看手机的慕容仲宜,放下了手机,如同开会般的沉声说道:“这是2030年的第一次家族会议,虽然是临时的,但非常重要,非常重要,非常重要”他敲了敲沙发边的大理石茶几,“重要到我不得不重复说三次。”

会客厅本就寂静,此时更是连呼吸声都消失不见了,只剩下空调“嘶、嘶、嘶”吐着冷气的声响。

慕蓉仲宜视线在众人的脸上转了一圈,继续说道:“就在昨天夜里,趁着刘玉神将出访巴黎,刘家所有人都被抓了,什么原因还不清楚。而且京都戒严,聂家、于家、王家和顾家的人,目前全都处在太极龙监察院的监视居住中.”

听到这个震撼人心的消息,所有人都没办法保持沉默,面面相觑之后,很是惶恐的窃窃私语了起来。

在洪流面前,越是大的船,感知就越强,危险就越大。

而付远卓也终于知道为什么顾非凡没能来的成深镇,实际上颜复宁早就给了他暗示,这一刻答案揭晓,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后知后觉。

“这是一次对所有明里暗里的西方派的清算,白家将借着‘全面推进人工智能治理’的名义,彻底掌控太极龙这意味着”慕蓉仲宜顿了一下,没有继续往深说,而是话锋一转,语气低沉的说道,“接下来,肯定会有一场运动,就是不知道这一次会不会还是只局限在上层,又或者是一次全面的大清理。”他加重了语气,“总之,请诸位低调低调再低调,非常时刻,不要在外面惹出任何事端。”

凝重的气氛中,会客厅里的众人保持了须臾的缄默,慕容永瑞迟疑了一下,打破了静谧,低声问道:“那妹妹的婚礼还要不要继续?”

“当然要继续,越是这样越是要继续举行婚礼。”慕容仲宜看向了付远卓和慕蓉予思,微笑了一下,“就算是发生天大的事情,也不能阻止我给我女儿办一个盛大隆重的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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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蓉仲宜说是谁也不能阻止他给慕蓉予思举办一个隆重婚礼,实际上还是降低了调门,让慕容永瑞立即通知提前通过气的各大媒体,让他们不要来婚礼现场,并要求记者们撤掉早就准备好的稿件,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当然,钱不会少给,并且还会加倍给。

另外就是取消了车队接亲的环节,一众亲戚也被要求不要开豪车前往。就连那辆借来的防弹版红旗L9也停在了院子里,没有开过去。

付远卓和慕蓉予思、哥哥慕容永瑞、嫂子余雅梵以及慕容优冉、慕容天佑两姐妹,一起坐的保姆车,从家里直奔春笋大厦。

一路上车厢里的气氛都很是沉闷,余雅梵一直在念叨,让慕容永瑞劝说慕容仲宜先躲到新西蓝去,资产能转移多少就转移多少,千万不要重蹈陈家的覆辙,落得全都被抓的下场不说,所有的财产还全都被收缴了。

“现在还没有被边控,还有机会跑,就怕迟了,连跑的机会都没有了!”余雅梵六神无主的碎碎念。

慕容永瑞忍了好一会,终于忍不住反驳道:“你以为以太极龙今时今日的实力,你躲到新西蓝就安全了吗?”

“那总比留在这里坐以待毙的好吧?”余雅梵不服气的说,“爸和妈不走,我们不走,妹妹和妹夫肯定走不了,难道天佑和优冉也不能走?”

“他们走不走有什么区别?难不成还会抓他们?”

“谁知道呢?陈放年纪就大了吗?不还是不明不白的就死在了监察院。”

“嫂子,不至于吧?”坐在最后一排的慕容天佑抬起头战战兢兢的说,“我可什么坏事都没做。”

“别听你嫂子胡扯,你不会有事的,陈放那是牵涉到泄露机密了。”

“我胡扯?”余雅梵愤愤不平的说,“你不也是道听途说吗?谁知道陈家怎么完的?我可是听说涉及到权力斗争,谢家和白家,利用路西法这个魔鬼把陈家给弄了,逼得对方不得不投敌!”

这话乍一听,好像是事实,但实际上和事实截然相反。付远卓不得开口,“嫂子,关于陈放的事情,我倒是有点发言权。”

余雅梵回头撇了付远卓一眼,“哟?那你确实有点发言权,又是情敌,还是校友。不过你这个级别,应该也不可能了解什么机密吧?”

付远卓点了点头说:“嫂子说的对,我的级别确实没办法了解到S级以上的机密。”

“什么意思?”余雅梵皱眉,“你的意思陈家的事情够不上S级机密?我记得王太太可是说过,她老公都不清楚陈家为什么倒的这么快,人家老公王道峰可是装备和技能发展部的实权副侍长,五级玄文天选者。”

“陈家的事属于SS级机密。”付远卓回答道。

慕容永瑞也忍不住开口问道:“那你知道什么?你不是才是十七级极元吗?”

“这件事我连思思都没有说过。”付远卓停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陈放死的时候我就在现场。”

“什么?”

付远卓的这个回答石破天惊,其他人都吃了一惊,就连坐在他身边的慕蓉予思都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凝视着他。

“涉及保密条例,具体的我没办法讲。”付远卓斟酌了一下,轻声说,“我只能告诉你们,陈家之所以被严惩,不止是出卖了机蜜,还因为背叛组织。”

付远卓给出了答案,众人反而不在乎答案了,全都目不转睛的盯着付远卓。

还是余雅梵按捺不住好奇心,开口问:“你真在现场?”

付远卓点头,“真在。”

“都说他是自杀的?究竟是不是?”

付远卓迟疑了一下,摇头说道:“不知道。”

“你就说说,我们又不会乱说。”余雅梵压低了声音说。

付远卓苦笑,“嫂子,你就别为难我了。”

慕容永瑞倒是看懂了付远卓“摇头”的动作,咳嗽了一声说:“你就别在这瞎追根究底了。”他沉声说,“这种事少知道的好。”

付远卓立即说道:“大哥说的对。”

“我这不也是随口一问,妹夫不能回答,我又不会强迫他一定说。”余雅梵悻悻的说道。

付远卓笑了笑,随即认真的说:“我就是希望嫂子以后不要说路西法是魔鬼。”

余雅梵楞了一下,语重心长的教育道:“妹夫,你身为太极龙战士,不会崇拜路西法这样的家伙吧?”

付远卓还没有开口,慕容天佑就举起了手,“为什么不能?我也崇拜路西法大人!!”

“还路西法大人?不知道你一天到晚看些什么,玩些什么,竟喜欢些乱七八糟的玩意!”

慕容天佑全然不在乎母亲的教训,理直气壮的反驳道:“嫂子,你根本不懂!路西法大人可是能够杀死第一神将的天选者!是这个地球上最强的男人!”

余雅梵气不打一处来,“你这是什么价值观,强就是好人吗?他可是制造了核末日,导致了数亿人无家可归的大魔王!”

“呵~”慕容天佑翻了个白眼,冷笑着说,“路西法大人又没有把核旦投到我们这里,他都是打击的我们的敌人!如果不是他,我们太极龙怎么能成为世界霸主?你瞧现在小日子和小棒子还敢不敢在我们面前狂?”

余雅梵一时语塞,表情尴尬,不知该如何回应。

慕容优冉瞪了弟弟慕容天佑一眼,恶狠狠的说道:“小孩子玩你的游戏去,插什么嘴?”

慕容天佑连他爹慕容仲宜都不怎么怕,就怕他姐姐,听到他姐姐开口,立即像是霜打的茄子,萎靡了下去,低着脑袋不再吭声。

余雅梵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像是说悄悄话一样,低下了头,小声说道:“还有,为了发射核旦,路西法可是杀死了很多太极龙的人,不要说那些秘不发丧的高层了,据说连谢校长也是他害死的”

付远卓不知道是多少次听到这样的谎言了,以前他从不能深切的懂得“谎言重复一千遍就会成为真理”这句话的意义,他以为谎言就是谎言,怎么可能变成真理呢?但他在成默身上看到了无数被塑造成真理的谎言,最糟糕的是这不孤例,这个世界上到处都充斥着虚假的“真理”。

小到“成功源自努力”、“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世界上最聪明又最不幸的人是蜥蜴人”、“曰本的食品安全是全世界最严格的”,大到“哈耶克——《通往奴役之路》、《致命的自负》和《自由秩序原理》”、“神爱世人”、“生而平等”以及“自和民”。

他以前听到有人说会脸红,会愤怒,会辩解,但现在听见,他只会想到《让子弹飞》里的六子,谁会在乎六子吃了几碗粉呢?大家都不过是想看个乐子罢了。

强大如那个人,一样对许多现实无能为力。

“不是的,这些都是谎言。都是有些人为了诋毁他,编造出来的谎言。”付远卓说话时既冷淡又有气无力,因为他知道自己说了也没有太大意义,可他不能不说。

“这不可能是假的吧?新闻上也报道过,而且我听不少太极龙的人都是这么说的,说他残忍的把整个太极龙基地的人都杀空了,整个基地血流成河。”余雅梵说道,“网上也是这么说的。”

“这是媒体掐头去尾,还只给你们提供了一个视角。你们的确看到了‘真相’,但这只是媒体想要给你看的一部分真相。就像是一只大象他只拍了鼻子的照片给你看,然后说瞧,大象长得就像是一根橡皮管子!”

“那真相是什么吗?你倒是把真相说出来呗!”

见两人说话都在变冲,慕蓉予思开口阻止道:“好了,这个没什么好争吵的。”

“没有吵啊!我们这不是在聊天吗?”余雅梵笑盈盈的说,“就是妹夫太认真了点。”

“有关路西法的事情,我们太极龙是禁止讨论的。”慕蓉予思淡淡的说,“所以嫂子,你无论从哪里听到的消息,都不能代表太极龙对路西法的评价。”

听到慕蓉予思的提醒,付远卓像是卡了壳的一样陷入了某种状态奇怪的僵直。是的,太极龙是禁止谈论路西法的,这种禁止从太极龙本身扩展到整个社会。因为其中藏着太多不能被公众知道的秘密。陈家是怎么上位的,他们又为什么选择了背叛,几大家族关于战还是降的暗战,谢继礼的死,以及拒绝向第四舰队提供支援,最后再到成默血洗太极龙基地。

如果要解释最后一个问题,就必须连带解释前面的所有问题,如果解释清楚所有问题,对太极龙存在的合理性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从集体的角度来看,把黑锅给路西法来被就是最优解。

反正,他也知道自己必将负荷起所有的罪名。

更何况,除了他,又有谁能承担的起?

所以,即便是白校长也对这件事无能为力。

想起自己还是内务部的重点监控人员,时不时就要被谈话,还要求自己和他一有联系,必须第一时间汇报,付远卓就觉得糟心。

他也向颜复宁吐槽过,颜复宁没有告诉他该怎么应对,只是笑了笑举起杯子对他说:“欢迎来到大人的世界。”

“大人的世界是个怎么样的世界?”他问。

颜复宁一饮而尽,“是一个又一个由谎言和利益所铸造的枷锁,所组成的矩阵。每个人都会成长为适配枷锁下的奴隶,而整个矩阵,就是让我们人类身陷囹圄的历史囚笼。”

“宁哥,你和成默一样,总爱说些别人听不太懂的话。”

“如果你能理解成默为什么投下核旦,你就会懂。”

“死了那么多人啊!有些时候,是觉得他的行为过头了点。”

“是吗?”

曾经他也认为成默的手段是不是过于血腥了,现在时常他会觉得成默还是太仁慈了。

“算了,没什么好说的了。”付远卓摇了摇头,即便是大哥,看到“六子”死后,也做不了什么。

余雅梵还想继续聊,慕容永瑞扯了一下她的胳膊,开口随即转移话题,也转移了语气谨小慎微的说,“妹夫,我记得白校长担任过你的教官吧?”

“嗯!”

“我看父亲的意思,这次清洗,就是白校长在谋求续任。对你来说,这是个好机会”

付远卓没等慕容永瑞说完,就摇头否定道:“这是爸爸的误判,我认为白校长的目的绝对不是冲着续任去的,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慕容永瑞笃定的说:“眼下这种情况,还能发生什么事情?刘玉被派遣去法兰西,就是个圈套,如果不是为了续任,怎么可能会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你想看看刘神将,可是铁定下一任会继承白校长位置的人,他肯定是没必要做妖的,只要等就好。还有聂家、于家、王家和顾家全都是刘玉的支持者,他们全都被监视居住,这目的不摆明了吗?”

余雅梵叹了口气,“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有的时候想,这些身居高位的人,也是日日如履薄冰,不知道哪一天就没有了,还不知道会被安上什么罪名.”

“安罪名?”慕容永瑞冷笑,“也许罪名都不需要安,报个意外身亡就行了。”

“哪里这么黑暗?”付远卓摇头,“现在又不像以前,很多正务都是由人工智能来处理的,全程透明,人为干预的因素被降到了最低。更何况白校长根本就不是那种喜欢操弄权术的人,表面上看她非常严厉,实际上只要不犯原则性的错误,她还是很宽容的。”

慕容永瑞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妹夫,你什么都好,就是太天真了。我就问你这个人工智能,它究竟是姓什么?”

付远卓当然不会以为慕容永瑞不知道“女娲”的名字,他也知道慕容永瑞是在指什么。

“当人处在高位之上,就只能往上走,而不能往下走,这由不得她自己选择。”慕容永瑞面孔上的笑容消失的很快,如同一行文字没有标点,却突兀的断了句,“因为往下,就意味着坠落。”

(本章完)

第1421章 终章(2)春风若有怜花意,可否许

到了春笋,慕容永瑞和余雅梵在大厅等着陆续过来的亲戚,付远卓和慕蓉予思则进了电梯直上顶层,婚庆公司的工作人员已经把前厅和宴会厅布置的美轮美奂。

前厅的右是落地窗,窗外是十二月泛着微微青涩味道的天空,那太阳像熟透了的橘子,斜挂在高耸的玻璃穹顶之上,沉的快要坠地。在它的背后是淡蓝的光底,下方是泛着白色泡沫的大海和闪闪发光的楼群。而在前厅的左侧是一大面玫瑰墙玫瑰墙的中央是钻石镶嵌出的付远卓和慕蓉予思的名字,血红的玫瑰如瀑布般从天花板上流泻下来,与布置在前厅的粉色月季、白色绣球花,蓝色满天星汇聚成了花湖,烂漫又艳丽。而宴会厅更是珠辉玉丽,笋状的玻璃穹顶下,挂着鲜花和灯珠编织成的彩带,这沉甸甸的彩带拉在半空,组成了一个巨大的五角星,其间还有粉色白色的花串,像是炫彩的葡萄串错落有致的垂于空中,在金灿灿的阳光下彷如空中花圃。而地板上则铺了淡蓝色的仙鹤祥云地毯,白色大理石餐桌上摆着花束和水晶烛台灯,桌子与桌子之间还隔着唯美的白羽毛和珍珠钩织成的帘子,作为屏风。更惊艳的是自顶而下的落地窗,令整个宴会厅如在高耸于蓝天白云间的山巅之上,纵览云海相连,高楼大厦与海天遥接的壮丽景色,恍如置身于群仙所都。

虽说这样的场面远不能和拿皇的世纪婚礼相比,但慕蓉予思还是很满意的,只不过早上的家庭会议和顾非凡的未能出席,给婚礼蒙上了一层未知的阴影。

婚庆公司的一些工作人员看到就付远卓和慕蓉予思上来,阵仗实在有些过于简陋,都有些诧异。站在立在大门旁屏风下面,正在查漏补缺的婚庆负责人刘雨萌径直走了过来。虽然名字叫雨萌,但她染着一头金发,头发剃的很短,穿着衬衣和西裤,干净利落到一看就是铁T,走近之后,刘雨萌诧异的开口询问道:“伴娘和伴郎没有一起来吗?还有摄像呢?”

慕蓉予思意简言骇的说道:“出了点状况,取消了接亲的环节,所以摄像老师没有拍,他坐另外的车过来的。”

“出了什么状况?”刘雨萌莫名其妙的问。

慕蓉予思没有回答刘雨萌的问题,微笑了一下,“也许婚礼的环节也会稍微精简一下,等下你跟主持人说,请明星上台表演的环节取消了。我和新郎的讲话也会缩短,让他把握一下节奏,别拖的太长了。”

“可那些出场费都已经付了!”刘雨萌睁圆了本就像是金鱼般的大眼睛,“邓小姐、陈先生他们已经在来的路上了,马上就到。”

“出场费照给。”慕蓉予思说。

“这样啊!”刘雨萌拉长了语调,有些为难的说,“那我们很多东西都要改,背景音乐,大荧幕播放的幻灯片,还有拍摄的电影”

“马上改。”慕蓉予思斩钉截铁的说。

“啊?真改?”

“真改。”

刘雨萌愣愣的注视着慕蓉予思好一会,发现对方的意志坚决,才长叹一声,“那好吧!”她说,“就是这样的话,婚礼的场面会差很多啊!”

“没关系。”慕蓉予思说。

“那我现在马上跟主持人和后期沟通。”

刘雨萌转身走向了宴会厅,慕容仲宜、荣敏华和付远卓的父母付宏升、张娴和几个亲戚一同从电梯那边走了过来。两家人进入了大厅,重新商量和排练了一下整个婚礼的流程,便一起回到了前厅,和陆陆续续到达的亲戚以及宾客在玫瑰瀑布前合影。

刚开始还接连不断的有人到达婚礼现场,随着时间越来越近,来的人反而越来越少。看上去前厅很是热闹,站着不少聊天拍照的人,可全都是些来了很久的亲戚,人流已经断了好几分钟,电梯一直就没有上来过。

意识到情况不同寻常的慕容仲宜嘴角挂着微笑,眼睛却目不转睛的盯着电梯厅的方向,在那里有一排电梯门,然而却没有一座电梯的显示屏上有数字在跳动。即便对情况有所预计,但恶化速度还是出乎了他的预料。

“董事长,李秘书的电话。”

恍惚间,高高瘦瘦的董秘黄子易走了过来,将手机递给了慕容仲宜。如果不是特别重要的人物,黄子易肯定不会打扰慕容仲宜。而这位李大秘书则是这次婚宴最尊贵的宾客的秘书。

慕容仲宜接过电话,立即换上了轻松的语调,“李秘,是不是老领导快要到了?”

电话那头人咳嗽了一声,低声说道:“慕容兄,老领导临时有个重要的会议要参加,来不成了,我通知你一下。”

慕蓉仲宜心知“重要会议”肯定不存在,如果真有“重要会议”就不会这个时间点打电话过来。他原先还抱着侥幸心理,想试看看刘家的事情会不会波及到他,此刻有了个确定的答案,心顿时凉了半截,却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好的,好的。那我等元旦过了,有些工作上的想法,想跟老领导汇报一下,您看什么时间合适?”

“这个得等过一段时间,最近形势比较严峻。”

对方几乎没有思考,就直接回绝了慕蓉仲宜,这让他更明确了事情的严重性。糟糕的是明确了也没有太大用,在历史与时代的巨浪中,即便是慕容家这样的豪族,也不过是艘随时都可能倾覆的小船。

“好的,那过段时间,我再与您联系。”

“没问题,过段时间联系。我代替老领导祝两位新人,白首偕老,永结同心。”

“谢谢,谢谢”

“不客气。”

没有道歉,也没有安慰,语气冷淡,电话快速被挂断。慕容仲宜面无表情的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还有三十分钟就要到十二点,婚宴开场的时间。他将手机递给了黄子易,问:“有多少人说来不了了?”

“有四十多个人,像是天应的王总,广行的唐总.不过他们都派了秘书和晚辈过来。”顿了一下,黄子易说,“但是来了跟没来也没什么区别,就签了个名,上了礼金就直接走了。”

慕容仲宜不动声色的轻声说:“去统计下大厅里坐了多少人了。”

整场婚宴可容纳大约六、七百人,由慕容家送出去的请帖一共三百五十份,这是精简过后的请帖名单,除了慕容家的一众亲戚,囊括了越省正商两届的名流,地位稍逊的人还收不到慕容家的请帖。原本请了好几位够分量的人物撑场面,以证明慕容家已走出陈家垮掉阴霾,可眼下这些重要人物一下全都有事来不了了,这已经令婚礼变成了一个笑话。如果说连宴席都坐不满,那就不仅会成为笑话,更会成为不测之危。

黄子易应了声“好”,走进了宴会厅。片刻之后,他回到了慕容仲宜的身边,低声说道:“预估的是至少有五至六百人,安排了六十六张桌子。”他停顿了一下,“现在实际才到了差不多两百人,还有大半的桌子都没有坐人。”

慕容仲宜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可这种赤裸裸的世态炎凉人情冷暖还是叫慕容仲宜又一次血压升高,面色发白,像是又要晕倒过去一样。

“董事长。”见状不妙的黄子易连忙扶住了慕容仲宜。

正在玫瑰墙边和其他人合影的慕蓉予思也察觉到了父亲的异样,连忙拉着付远卓走到了慕蓉仲宜身边,“爸爸.”

慕蓉仲宜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有问题,“我没事。”他冲着慕蓉予思笑了笑说,“主要是早上的豪言壮语说的太满了,现在觉得有些丢脸。”

“是因为很多人不来了吗?”慕蓉予思早就发现了人数不对,于是直接问道。

付远卓没等慕蓉仲宜回答,便用安慰的语气说:“人少点就少点,说实话我觉得人太多了太杂了也没什么意思。我看到那些装腔作势全说些官面话的长辈就头疼,现在他们不来,我不用硬着头皮应酬,还舒服点,反正我也没有要在越州打拼的想法。”

慕蓉予思白了付远卓一眼,“刚才不知道谁还在心里懊恼,自己不过是个小小的教官,帮不上家人和朋友的忙呢?”

付远卓苦笑,“懊恼是懊恼,但我这性格真不适合往上爬。”他无奈的说,“所以,怎么都只能当个小小的教官。”

“我的错,我的错你们小两口不要结婚第一天就闹不开心。”慕容仲宜拍了拍付远卓的肩膀,“小卓,伱的事情我了解一些,我认为你做的很对,不能见风使舵、见利忘义,这种人能占一时的便宜,长远来看一定会受到反噬。但说回来,人要做到一辈子有情有义实在太难,不要说有情有意,就连做到问心无愧都很难,但难的事情往往正确的。就好比我,这么多年做了许多违心的事,因此即便明天千金散尽,落为凡人,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善终。”

慕蓉仲宜一时间真情流露,付远卓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见从来不曾认错的父亲竟主动认错,慕容永瑞责怪的看了慕蓉予思一眼,“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眼下也不是人多人少的问题。”他看向了慕容仲宜说,“要不我现在摇点人来,不管怎么说,先把场面给撑起来。”

慕容仲宜摇头,“自欺欺人的事情不要再做了。”

“对!”慕蓉予思连连点头,“我说哥,就你那些大嘴巴朋友,没半个小时整个深镇都会知道,我的婚礼连客人都请不来。”

“那怎么办?”慕容永瑞摊手,“那就只能撤掉些桌子?就怕撤掉点还不够,要撤掉一半的话,未免也空的太厉害了,传出去,不一样丢人?”

两兄妹愁眉苦脸,慕容仲宜倒是云淡风轻的说道:“这点风浪有什么好担心的。把摆了名牌的名牌全拿走,一桌原来安排的十个人,现在只安排六个或者七个。撤掉周边的一圈桌子,摆上花啊什么的,人全往前面和中间坐,要是还有空的,空在那,就空在那”他看向了黄子易,“子易,就按照我说的去安排。”

“好。”黄子易点头,再次转身走向宴会厅。

慕蓉仲宜又看向了付远卓身侧的付宏升和张娴,满心歉意的说道:“亲家,真抱歉,这么重要的事我都没有安排好,真是”

付鸿升立即打断了慕容仲宜,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样正好,人少清净,我们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就亲朋好友聚一聚,喝喝小酒,给两位新人最真挚的祝福,比什么都好.”他笑了笑,“说实话,我也是经历过大起大落的人,早看清了一切都是周期律,社会就是如此,锦上添花寻常事,雪中送炭万般难。所谓宴席,无非是迎来送往后,残余一片狼藉,那些来的快也去的快的人啊,莫去追,那些留下来与你一起共食残羹冷炙的人啊,才值得珍惜。”

“哎呀,亲家公好文采啊!这番话真是说到我心里去了!”

“过奖,过奖,就会说几句顺口溜而已。”

两人有说有笑的闲聊,稍稍冲散了一些不愉快的气氛。宴会厅里也传来了手忙脚乱挪动桌椅以及布置会场的响动。

没几分钟刘雨萌跑了出来,询问慕蓉予思,“思思姐,现在重新布置有点仓促,我们要不要稍微把婚礼延迟半个小时?”

慕蓉予思早已对婚礼不抱期待,意兴阑珊的说道:“没关系,已经取消了太多环节了,其他也无所谓了,就按照吉时举行”

刘雨萌又唉声叹气,表现的比慕蓉予思还要惋惜,“要是能按照计划来,虽然比不上巴黎那边,也算是我们越州的世纪婚礼了.太.”

“可惜”两个字还含在嘴里时,电梯厅传来了开门声音,声音的穿透力很强,似乎是六座电梯同时到达,叠加交织在一起的铃声,好似一排虔诚僧侣在转动经筒,在高阔的厅堂奏出了灵性幽远的电子声。

慕容家的人和付家人同时向着电梯厅的方向望去,就看见一群年轻人从电梯里涌了出来。这些二十五六岁的人互相之间明显极为熟络,嘻嘻哈哈的向着前厅涌了过来,如同潮水。

慕容仲宜看向了慕容天佑,“天佑,是你的朋友吗?”

慕容天佑仔细搜寻了一下,懵逼的说道:“不是啊!”

“那是你的朋友。”慕蓉仲宜又看向了慕蓉予思。

“我的一些朋友早就到了啊!”慕蓉予思也不解的回答道。

“班长!”

人群中有人跳了起来,像动物园里找游客索要香蕉的大马猴似的向付远卓挥手。

付远卓定睛看去,惊讶的喊道:“猴子?”他视线从那些陌生又熟悉的面孔上扫过,“马博士?大熊?孙大勇?丁嘉烨?甄思绮”

不止是长雅垃圾班的同学全来了,还有学生会和一班的孙小璐、陈锋、韦向辉、祝青云、杨贺贤、安景、刘志尚、田斌等等也都来了。甚至就连和他关系不怎么和睦的杜冷铁杆于俊山和刘柏松也在其中。

“你同学?”慕蓉予思附在付远卓耳边悄声问。

付远卓仍处在错愕之中,瞪大眼睛,愣愣的点了点头,“对,都是我的高中同学。”

慕蓉予思凝视着丰沛的人流,就像是泛滥的潮水迅速的淹没了前厅,“全是你的高中同学?”

付远卓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那一个个像是穿过时光的人儿,从记忆深处怼到了放大的瞳孔前。

西装革履脸上戴着墨镜,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腋下还夹着个鳄鱼皮公文包,一副暴发户模样的孙大勇,第一个从人群中冲到了付远卓的面前,伸出戴着劳力士绿水鬼的右手,大喇喇的说道:“班长,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结婚都不在班级群里吱一声!”

付远卓记得上次见孙大勇是在大学毕业后的一次聚会里,当时大家还只是半只脚踏进社会,有些人考研,有些人考公,有些人四处投简历,有些人准备出国,有些人打算继承家业.“现实”是个远在天边又近在眼前的词汇。它有些狰狞,又有些梦幻,像是沼泽泥泞,又像是远山平湖。而他们这些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像是感觉到了崎岖,又像是感觉到了乐趣。那次他们在包场的酒吧喝的昏天黑地,半夜三点一群人拿着酒瓶在街道上游荡,高声唱长雅的校歌。在凌晨登上了岳麓山,看着太阳跳出城市天际线,击掌、拥抱,在凌晨各奔东西,机场、家、高铁站、写字楼付远卓目送着他们一个个离去,像是终于真正的长成大人了,将前往真正的生活。

至于后来

自然而然的,他们也被大海般的生活给吞没了,变成了难以洄游的鱼。曾经活跃的群,渐渐变得冷清,曾经熟悉的人,也在渐远的距离和漫长的时间中变得陌生。

而此时,奇迹般的,他们又聚在了一起。

这真的是个奇迹。

可转瞬,他又觉得还差点什么,才能真正的成为奇迹。

“不是。”付远卓握住了孙大勇像是镶嵌了几枚翡翠扳指的肥手,打量着他,笑中带泪,“我是准备回星城了,再请大家吃个饭的。”

“回星城?什么叫回星城?深镇不才是我们的省会?我们湘南人的耶路撒冷吗?”马博士说道。

笑声响成了一片,孙大勇也在“哈哈”大笑中说道:“别解释,婚礼不喊我们,就是不够意思,等下记得自罚三杯。”

“自罚三杯就自罚三杯。”付远卓爽快的回答道。

孙大勇环顾四周喊道:“每个人三杯!不许用矿泉水啊!”

周围立即响起了起哄的声音,“对!对!对!每个人三杯,少一杯都不行!”

付远卓咬了咬牙,正想着该怎么说,慕蓉予思挽住了他的胳膊说道:“他的三杯,有我的一半。”

孙大勇向慕蓉予思竖起了大拇指,“我代表垃圾班同意您的请战申请!”

“我说孙大勇,你在这装什么蒜?代表我们垃圾班的女同学!付远卓的三杯,是付远卓的!他媳妇抢走了我们班的班草,肯定是要被清算的!”甄思琪笑着大声说,“知道不知道,好几个女生还潜伏在班级群里,就是打我们班长的主意!现在被捷足先登,没过我们垃圾班女生这一关,可不行!”

“对!对!对!班长的三杯不能少,班长媳妇的三杯也不能少!”

“今天一定要把班长和班长媳妇全灌趴下,然后狠狠地闹一回洞房!以警告那些没有经过班委会批准就擅自结婚的法外狂徒!”

“那所有结了婚的今天都逃不了,一个个都必须清算!”

“对!清算!狠狠地清算!”

掌声、起哄声和笑声更响了,刚刚还冷清的前厅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这时六部电梯再次同时抵达,电梯门开,又是一群人从电梯里涌了出来。

“吴磊校长来了!”

付远卓抬眼望去,头发花白穿着灰色中山装的吴校长走在人群的最前面。校长虽说满脸皱纹,肤色暗沉,但精神很是精神矍铄,特有那种退休老干部的气质。吴校长的身后跟着一些长雅的老师,陈老师、黄老师还有一班的班主任唐老师也在其中。而走在吴校长左边的则是沈梦瑶,右边是宋希泽,两人一左一右抬手微扶着他。

整个人群中就属沈梦瑶最亮眼,她穿着深蓝色的中式改良礼裙,礼裙上用银线绣着荷花,低调大气,走起路来又摇曳生姿,江浙沪名媛风拉满。至于另一侧的宋希泽,一身俭朴的蓝白格子衬衣配蓝色牛仔裤,头顶比吴校长还稀疏,一看就是大湾区顶薪程序员。

旁人一定会觉得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一左一右走在吴校长身边很奇怪,但付远卓肯定不会这样觉得,因为沈梦瑶和宋希泽都和成默,和黑死病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吴校长和老师们一来,场面更加热闹了,嘈杂的就像是正在举办晚会的长雅大礼堂。

付远卓注视着人群分开,吴校长面带慈祥的微笑缓缓向自己走来,震惊到以为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他暗中掐了下大腿,感觉到了钻心的疼,才嘴角抽搐了一下,连忙拉着慕蓉予思迎了上去。

“吴校长”付远卓强行忍住了询问“您怎么来了”,却不知道后半句该说什么。

享受正听退休待遇,至今仍是人会戴表的湘南教育界泰斗——吴校长,大概是年事已高的缘故,略微浑浊的双眸完全没有看出来付远卓的异样,枯瘦的双手用力握住了他的手,剧烈的上下摇晃着大声说道:“付远卓同学,真高兴你还没有忘记培育你成才的学校和老师,不仅要把婚礼收到了礼金全部捐献给学校,还特意邀请我们来见证你们的婚礼.”

“捐赠礼金?”付远卓一点心里准备都没有,就突然间失去了他和慕蓉予思还没有到手的礼金,他一头雾水,丝毫不知道捐赠礼金是怎么样的乌龙。他内心茫然,脸上却在尴笑,“那怎么能忘,母校可是留给我最多美好的回忆的地方,没有老师和同学的支持,我也成为不了天选者。”

吴校长抓着付远卓的手不撒手,情真意切的说:“你和杜冷是我们长雅走出去的‘天选者’,也是唯二参加过黄昏战役还荣获了‘戦鬥英雄’的湘南天选者。你和杜冷是我们长雅的骄傲,是我们湘南的骄傲!”

付远卓苦笑了一下,轻声说道:“只能说我和杜冷学长运气好而已。”

吴校长抬手拍了拍付远卓的肩膀,“.我一直都想说,请你和杜冷回湘南,回长雅,给家乡的学弟学妹们上上课,不仅把你们的人生经验分享给晚学后辈,还得让他们知道,今天的幸福来之不易。”

“这种事情杜冷学长更合适。”付远卓摇了摇头,“我就算了。”

“怎么就算了呢?你和杜冷是我们长雅最优秀的两届学生会会长,杜冷是一直都很优秀,而你是刚开始玩世不恭,后来奋发向上。你们都很有代表性,可是我们长雅缺一不可的‘长雅双C’.”吴校长挥了下手,玩笑道,“有此双C夫复何求啊!”

付远卓很意外年近七十的吴校长还能玩梗,虽然这个梗也已经过时了,但比什么“长雅の双壁”、“长雅の绝凶龙虎”.这种中二称号还是时髦多了。他又想如果他和杜冷称的上是“长雅双C”,那成默呢?那不得是“绝对核心”?

很遗憾吴校长根本没有提到“成默”的名字,他环顾了一圈,掷地有声的说,“当然,除了你和杜冷,还有颜艺童,沈梦洁、宋希泽包括在座的所有同学,都非常优秀,我当校长这么多年,可以负责任的说,你们这两届是长雅表现最优异的两届。希望大家能常回学校看看,长雅永远是你们的家”

四周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一听到“颜艺童”的名字,付远卓恍然大悟,能擅自做主替他把礼金捐了的人除了颜艺童,不可能还有其他人了,估计这些高中同学也是她叫来的,他又是感动,又是哭笑不得,但奇怪的是他在人群中却没有看到颜艺童的身影。

见前厅的人越来越多,等掌声稍歇,付远卓立刻说道:“前厅有些挤,大家先进宴会坐,随便坐就可以,桌子和座位可以加”说完他向吴校长做了个请的手势,“吴校长,您先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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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情峰回路转的极为离奇,刚才还因为坐不满,要撤掉桌椅的宴会厅,现在又不得不重新把桌椅又摆回来,甚至还要再加一些才能坐的下,不过幸好宴会厅本来就留了不少空余备用,也就没有坐不下的担忧。

宴会厅里的气氛一下就热烈了起来,许久不见的老师、同学、朋友聊的热火朝天,那架势不像是婚礼,更像是校庆或者同学聚会。

沈梦瑶跟付远卓聊了几句“捐款”的来龙去脉,便忙前忙后的帮老师同学安排座位。付远卓和慕蓉予思则被一群同学拉住了去前厅挂有两人结婚照的玫瑰墙合影。

拍完照,宴会厅的布置还没有完成,前厅里的一群闷骚青年状态很是亢奋,酒都还没有喝,就像是喝大了一样,嗨聊了起来。

三言两语,自然而然就聊起了长雅曾经的绝对核心、流量之王。

“对了,付远卓,成默和你的关系那么好,怎么没有看见他来?”

“成默”这个名字从甄思琪的殷桃小口吐出,就像是某种神秘的咒语,让众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下来,在宴会厅中翻腾的声浪,在这一瞬陡然间平静了下来,刚才窗外的风声还模糊不清,此际却变得无比清晰。

低分贝的安静维持了须臾,于俊山看向了付远卓问道:“是啊?怎么没有看到成默?”

付远卓就知道有人会这样问,可即便他心中有所准备,脸上浮现的笑容,还是过于刻意和不自然,“他来不了。”

“成默来不了吗?”于俊山叹了口气说,“我还想着能当面为自己曾经的鲁莽和轻率向他道歉呢!”

付远卓又笑了下,这次自然了不少,“这种事,他肯定是不会在乎的。”

“对了,成默他现在在干什么?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于俊山好奇的问。

“是啊!我记得他以前是加过班级群的,但现在找不到他的账号了。”

“不止是找不到他的账号了,连他的名字都打不出来好吗?”

“对!对!对!我们还讨论过,为什么成默的名字怎么都打不出来,中间间隔符号或者隔几个字都不行,得隔着好几个字,还必须是成句的话。”

“别说打字了,发语音直接显示无法发送。”

“长雅网站的校友录里也找不到他啊,他当年可是双科状元!”

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了起来,最后全都把视线集中在了付远卓的身上。

“付远卓,你不是大学和他一个班的吗?别说你什么都不知道?”甄思琪问道。

“这个.”付远卓苦笑了一下,“我只能说,你们最好都别打听了,我什么都不能说。”

付远卓这么一说,众人反而更好奇了,全都在窃窃私语的互相交流些小道消息。

“我记得他好像大学的时候就和谢旻韫结婚了,冷哥为这还喝大了好几次,在街边哭的欲仙欲死。”于俊山压低了声音说。

“啊?还有这事,怎么我们都不知道?”

“尊嘟假嘟?就算结婚,也不会大学就结婚了吧?”

“对,那也结的太早了。”

于俊山更惊愕,“你们班里的都不知道吗?”他说,“你们不信问付远卓。”

甄思琪看向了付远卓问:“成默和谢旻韫真在大学的时候就结婚了吗?”

付远卓迟疑了一下说道:“他们确实大二的时候就结婚了。”

“啊~~~!!”

一众人被惊掉了下巴。

于俊山用看似低调实则很装逼的语调说道:“你们不知道也不奇怪,我们学校知道谢旻韫背景的人都没几个。”

“不就是红贵么?”

“红贵?红贵什么档次敢在谢旻韫面前说自己是红贵?”于俊山冷笑着说,“要搁以前,谢旻韫起码得封一个永平公主,成默就是不折不扣的驸马爷。”

“啊?难道她是谢校长的女儿?”

于俊山笑而不答。

一群人又看向了付远卓,付远卓同样只是微笑,不开口否认。

这个堪称是“耸人听闻”的消息如一记闷雷,让男生、女生们全都惊到张大了嘴巴。但却没有人能发出声音。

隔了好一会,甄思琪才捂着嘴说道:“我的天!难怪谢旻韫能承包下整座岳麓山呐!”

“还真是公主殿下啊!我艹,那成默的运气也太好了吧?”

“不愧是长雅最强小白脸,牛逼,在我们还在想着找个大姐姐,少奋斗个几十年,成默已经是驸马爷了,直接少奋斗了几百年。”

“长雅最强小白脸?你这小子也太没礼貌了吧!知道不知道长雅绝对核心的含金量?”

“从赘婿到驸马,成默不在,但他还在C,真是泪目。”

“不会我们那天突然就在新闻联播上看见成默坐在领导位上?那模样就像是五星上将麦克阿瑟,我不敢想哦.”

“你这是什么心态啊?又怕同学过不好,又怕同学当驸马?”

“你们这群男生啊,真别羡慕,成默那也是有真本事,你要是能考个文理双状元,不说当驸马爷了,高低也能找个财阀千金吧?也不至于像现在,连找群里同学约会的勇气都没有。”

“对,搁历朝历代,状元郎不都是紧俏货?像成默这种,刚下榜就被抢走了。只能说我们班的女生后知后觉,没有把握住机会!”甄思琪满腔惋惜的说。

“那我还是觉得拿皇这样的才是真男人,成默这种倚靠女人上位的,得不到我丁嘉烨的认可!”

“你这话不公平,拿皇可是男人中的天花板,你们拿他出来比,世界上有几个男人比的过?”

“把有几个去掉。应该说没有人比的过。”

“可惜昨天直播莫名其妙的断掉了,没能看到婚礼的高潮。我好想看拿破仑皇帝牵着雅典娜的手走向马车的那一幕啊!”

“拿破仑皇帝好帅,雅典娜好美,巴黎也好美!就是那破壁网络。害我等了一晚上,觉都没有睡好。赔钱。”

“好像全世界的网络都瘫痪了。我们这也只有3G信号,看视频,看网站都卡到不行。”

“只能说这一对的魅力太大了。相当于网络核弹。”

“我说句理中客的话,当你拿拿皇和成默比较的时候,就说明成默已经赢了。”

“我说琪琪,你怎么又拐到状元郎身上来了?感情是情人眼里出潘安啊!我就知道你还没有忘了状元郎!”

“哈哈,听到人家大学就结婚了,是不是失望极了!”

“你们这些人瞎说些什么啊?我有什么资格失望,和谢学姐比,我给她提鞋都不配。我是.哎算了,不说了。”

“我说甄思琪,班上也不是只有成默和付远卓啊?你瞧瞧我,我感觉我也不错啊!”马博士跳到了女生面前,拍了拍健硕的胸肌说。

“算了吧!马博士,你这健身过度头发稀疏的模样一看就是男性激素分泌过度的南桐”

男生女生为成默这个消失了好些年的人吵翻了天,还臆想着成默现在的模样,付远卓只觉得有趣。他其实非常想知道,同学们要是知道了成默是路西法会有什么反应,更想要知道成默听到了曾经的同学如何议论他,又会作何感想。

想到这里,付远卓又莫名的有些惆怅,就像大家一起翻山越岭,终于到达了顶峰,正想要与同伴欢庆,回头望去,那些曾熟悉的人儿却已各自走散。有些人去往了更高的山峰,有些人还在山腰,而有些人已经成为了竖在崎岖道路中的路标。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人生中总有相遇和离别,每一段相遇和离别,都像是拼接不起来的片段,好似停止更新的朋友圈。这时候他仿佛有某种明悟,其实我们在相遇那一刻起,就走在了离别的路上。在死亡之前,人生是无法停止的旅途,即便你想要停驻,也会被时间推着向前走,无法回头,唯有向前走。

恍惚间,付远卓听到孙大勇抱怨道:“成默也太不够意思了吧,想当年我们不打不成交,一起考场作弊,一起去过小天鹅,也算是人间三大铁,他不和我们这些老同学联络就算了,和你那不是铁哥们吗?当年你、成默还有颜艺童形影不离的,现在连你的婚礼都不来参加啊?”

“哎,当年我就看出来成默这个人特别独,特别傲,当年他就没有把任何人当做过朋友。如今攀上了谢学姐这个高枝,乌鸦变凤凰,就更不会和我们这些小人物来往了。”猴子酸溜溜的说。

“我看你是后悔当年错过了机会,没有抱住成默这样粗的大腿吧?”

“你怎么说我不是后悔错过了谢学姐这样的公主呢?”

“猴子,你下电梯到一楼大厅,在左侧找到一条通道,走到底,靠右边有道门,你进去,左边是女厕,右边是男厕,你自己进去找一个马桶,撒泡尿,认真的、仔细的照一照.”

“不是,马博士,有你这么损人的么?”

所有人都欢快的大笑了起来。

等笑完了,于俊山又颇有些唏嘘的说:“但很奇怪,自从成默和谢学姐结婚以后,就再也没有听到过两个人的消息,我问冷哥,他一直缄口不言,不知道他们两个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想来当驸马爷哪有这么容易哦,再说了,大二的时候,他们还不到法婚年龄吧?”

“我感觉是不是这么一个桥段,谢学姐的妈妈找到成默,直接甩了一张支票给他,然后说:只要你离开我的女儿,上面的数字你随便填。然后成默拒绝羞辱,退学离开青华,去了国外留学。谢学姐抑郁成疾,缠绵病榻,一直在医院修养”

“妈呀,你们真以为演古早偶像剧啊?然后他们今天在付远卓的婚礼上重逢是吧?”

“你别说,这样的情节拍出电影肯定好看,要不然让沈老师写一个?”

“算了吧,你们根本不了解成默,真是谢学姐的妈妈给了他一张支票,他百分百会填一个合理数字,然后离开。他可是绝对的理性派,说不定他现在都已经娶了别的女人了,还说不定是个金发碧眼的洋妞!”

“为啥是洋妞?”

“因为洋妞不要彩礼啊!”

“马博士,你这番话要是被人传到网上去,看会不会被捶死!”

“还等传到网上去啊?姐妹们,等下就锤他!”

见众人的讨论越来越离谱,付远卓不得不严肃的解释:“关于成默,情况不是大家想象的那样,他也绝对不是大家想象中的那种人。他来不了,很正常。他要是来了”他蓦的停顿了一下,摇了摇头,“我不好说.”

“有什么不好说的?还有他和谢学姐现在究竟怎么样了?”甄思琪奇怪的问。

“这个.”付远卓为难,“很多有关他的事情,我没办法说。”

甄思琪呡住嘴唇像是憋了一下,终究还是忍不住追根究底,“那成默他现在究竟在做什么?这个总可以说吧?”

前厅又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兴趣盎然的看着付远卓,等待着他的回答。

付远卓思考了几秒,弯着嘴角,神秘的笑着说:“他啊?现在正忙着拯救世界吧!”

“切~~~~”

付远卓的回答引来了一片嘘声,他也不反驳,就跟着大家伙一起笑。

甄思琪和一些女生显然对成默的回答很不满意,靠了过来,还想要打听成默和谢旻韫的小道消息。幸好这时慕容天佑走到了他身边,说道:“姐夫,姐姐叫你过去一下。”

付远卓暗中松了口气,跟还在八卦成默和谢旻韫的众人打了个招呼,就和慕容天佑向着宴会厅的门口走,他的爸妈和慕容家主要成员都等在那里。这时大部分宾客都进了宴会厅,也就他的一些同学还在前厅闲聊。

“妹夫,宴会厅已经重新布置好了,你看是不是叫你的那些同学进去,我们马上开始婚礼的流程?”慕容永瑞说。

“还得等一等。我朋友说给我准备了节目,得等她来。“

慕容永瑞看了下表,“那你朋友什么时候到?”

“不知道。”付远卓苦笑了一下,“她的电话打不通。”

慕容永瑞皱着眉头说:“总不可能一直等下去,还有这么多客人都等着宴会开始呢。”

“你朋友给你准备了节目怎么不早点来?”余雅梵不满的说。

“是颜艺童吧?”慕蓉予思笑着为付远卓解围,“付远卓的青梅竹马,一向就喜欢制造一些神神秘秘的惊喜。”

余雅梵楞了一下,“颜艺童?主演过《衔尾蛇》系列,还拿过戛纳金棕榈的文艺片女王?”

付远卓笑着点头,“是的,就是她。”

“我艹~姐夫,怎么从来没有听你说过你认识颜艺童啊!”慕容天佑跳了起来,“我们班上的同学大半都是她的粉丝!我也关注了她的微博和小红书!”

付远卓耸了耸肩膀,“这也没什么好说的吧?”

“靠,别装逼啊!小心被雷劈。”

“天佑,你怎么说话的啊?”荣敏华蹙着眉头斥责道。

慕容天佑吐了吐舌头,抓住付远卓的胳膊,“你确定童童姐会来?别又骗我啊!因为非凡哥的事情我已经很丢脸了,现在换童童姐来,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见慕容天佑都叫上“童童姐”了付远卓哭笑不得,“她既然说了她会来,就肯定会来。”

余雅梵不以为然的说:“妹夫,就算是个大明星,我们也不可能一直这样等下去吧?关键是你都联络不上她,这又是什么意思?不带这样不靠谱的啊!再说了,那么多大牌明星的表演我们都取消了,她表演不表演,也不是多大回事。”

慕容永瑞也点头说道:“这些不关键,关键是现在已经十二点一刻了,早过了吉时。你又不能确定她什么时候到,我们可以等,但婚礼不能等啊。”

付远卓头大如斗,慕容家完全不清楚颜艺童的重要性,他也没办法明说,他只能含糊的说道:“再等等,再等等,她应该马上就能到,她不是那么不靠谱的人。”

“马上是多久?”慕容永瑞说,“我看再等个十五分钟,婚礼无论如何都应该开始走流程了,我们可以拉慢一点节奏,这样的话你朋友及时赶到了,也能上台.”

付远卓没有思考,直接摇头,斩钉截铁的说道:“一定得等她来。”

慕容永瑞没料到一向好说话,什么都随便的付远卓,会如此坚持,像是卡了壳似的,连说了好几个“这”字,才吐了口浊气,压低了声音,“妹夫,这不是瞎胡闹的时候,你知道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家,就是想要看笑话,这场婚礼要是弄砸了,明天就会上热搜。这将对我们家族的商誉形成严重的打击,到时候还会造成股票的下跌。”他肃穆的说,“这真不是开玩笑。”

付远卓呡紧了嘴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慕蓉予思转头看了付远卓一眼,深吸了一口气说:“哥哥,我明白童童对付远卓的意义,既然她说要来,那么就算所有的宾客都走了,我们也会等到她来。”

慕蓉予思的这番话不止是让慕容家的人讶异,就连付鸿升和张娴都有些不能理解了。

慕容永瑞压抑了一下恼火,叹了口气,看向了慕容仲宜,摊了下手,“爸,你让我帮忙安排一下妹妹和妹夫的婚礼,事实证明我安排不了,可能我这个做哥哥的,在妹妹和妹夫眼里不怎么够份量吧。”

“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慕蓉予思欲言又止。

张娴连忙说道:“小卓,你赶紧再给童童打个电话,催一下她,这丫头也是的,既然说来,就该早点来,结婚这么大的事,怎么能瞎胡闹呢?还当在玩过家家啊?”

母亲发话,付远卓无可奈何,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拨打了颜艺童的号码,从话筒里传出来的,依旧是那句冰冷的“您所拨叫的用户已关机”。

在亲戚和父母的注视中,他从来没有觉得手机听筒的声音竟然如此之响,就像是上课时课桌抽屉里炸开的电话铃声。他有些尴尬的挂断了电话,耸了耸肩膀,故作轻松的说道:“童童这家伙,一向就喜欢给人制造惊喜。我不怕她不来,我就怕她来了给我整个大活,所以你们得做好一点心里准备。”

一群亲戚面面相觑,大概是他的表情和语气都不能给人踏实的感觉,空气变得有些僵硬,像是婚礼正在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狂奔。绝大多数人都不喜欢意外,都喜欢确定的能够看得清楚的未来。人一生努力,就是想要在不确定中找到安稳的幸福。所谓安稳,无非就是寻求一种确定的安全感。

现在慕容家的人觉得很没有安全感,毕竟这场婚礼不仅是付远卓和慕蓉予思的事,还代表着慕容家的颜面,在惊涛骇浪的动荡局势中,也预示着某种风向。更重要的是还关系着股价,这和慕容家的每个人的切身利益都紧密相关。

即使心有不满,慕蓉家的主心骨慕容仲宜还在,一群人也不理会付远卓和慕蓉予思,面容严峻的盯着慕蓉仲宜,等待着他强压一对新人赶紧举行婚礼,让一切顺利结束。

寂静中慕蓉仲宜凝视着付远卓和慕蓉予思笑着说道:“既然是很重要的朋友,那就等。”他左右看了看,“你们这些人啊,说思思的婚礼无论花多少钱都可以,但花钱可以,亏钱就不行?你们告诉我花钱和亏钱有多大区别?实际上不都是自己用了,只是主动和被动罢了,更何况股票亏点,又不是涨不回来?我告诉你们,无论做人,还是做生意,都要克服这种心理,一吃亏就难受。华夏有句古话:满者损之机,亏者盈之渐。这句话包含了世间真谛,实乃天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啊,还得好好看,好好学!”

见老丈人这么好说话,其他人虽然没有开口反驳,但低落的情绪都明明白白的写在脸上,付远卓反而不好意思让老丈人为难,即便他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应该等下去,可他已经不是一个人了,他处在复杂的社会关系之中,就像一只蜘蛛,只能小心翼翼的维系着那张自己所编织的网,以免让自己落入漂泊的寒风中。

他想起了小时候,他做梦都盼望着自己快快长大,这样就能尽情的玩游戏,就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然而现实并非如此。人类是如此的擅长束缚他人,又如此的擅长囚禁自己。我们是整个世界的在场者,是见证者,是旁观者,是当事者,没有人能逃避,都只得在人与人的夹缝中生存。哪怕你选择了离群索居,你看的书,你思考的问题,你思念和厌弃的人与事,都缠绕着你,让你无法真正的远离。他又想到,强如成默,也无法获得自由,也许真正的自由从不曾存在,就像未来不可抵达。

想到这里,付远卓又感觉到疲惫,他想童童肯定不会介意没有等她,可万一成默也来了呢?

“怎么可能?他肯定还在巴黎收拾那堆烂摊子。”

人在少年时,朋友是心灵天平上更重的砝码,随着长大,家人逐渐变得更为重要。付远卓也不清楚,究竟是时间改变了这一切,还是利益改变了这一切。又或者,那些砝码所标注的并非是重量,而是时间的刻度,离别是人生是永恒的主题,不过是个先后顺序罢了。既然人生注定如此,那么相遇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大喜的日子如此感伤,莫名的想要战斗,又或者想要落泪。可他环视了半圈,看到亲人期盼的视线,看到父母苍老的脸庞,令他惊觉感情是种沉重的负担,是渴血的亲吻,而我们自身,不过是储存记忆残片的盒子。

总之,在这一刻,他选择了妥协,他笑了一下,“爸,算了,就按哥哥说的那样做吧,再等个十五分钟,童童要是还没有到的话,就一边走流程,一边等”

众人听付远卓这么说,都松了口气。

余雅梵生怕付远卓反悔似的,赶紧说道:“既然妹夫也觉得这样好,那就这样做。”她推了下慕容永瑞,“你快去后台,通知一下小刘,做好准备。”

“好。”

慕容永瑞刚要转身,却听到慕容仲宜说道:“永瑞,等等。”他停顿了一下,“不要搞折中主义,这样显得既没有勇气向前迈出一步,又显得没有能力做出正确的判断。无论这是谁的婚礼,我都想说,如果一点时间都不愿意等待,那又算的上什么真诚呢?所以那些不真诚的祝福无关紧要.重要的是那些愿意等待的人,以及.不远万里都要赶赴的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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