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墨甲麒麟覆面郎,天下谁人不识君!

李观一在关翼城安全的地方,将大小姐放下之后,骑乘那一匹异兽朝着关翼城的外城城门冲去,若是寻常的庸才,这一下足以让他冲杀出去了。

但是他面对的,是陈国首屈一指的守城名将,果不其然,遭遇到的就是一轮一轮的阻击,鲁有先的手段,根本不只是那一批前去薛家要人的精锐。

“杀!!!”

暴喝的声音不断的响起来。

百姓早已经被驱散赶回去家中,关上了门窗,听着外面的战马不断奔驰来去,马蹄落在青石板上面的声音如同一阵又一阵的闷雷般,有骑着快马的轻骑快速地来去,高呼道:

“奉鲁有先将军令!”

“但发现李观一者,不顾其挟持的是谁,皆刀出鞘,弩上弦,勿要将其走脱!勿要将其走脱!!!”

“不必留手,记住,都不必留手!”

在李观一和薛霜涛脱离了薛家之后,就如同少年的判断一般,那位被称呼为老龟的名将,就在得到消息的瞬间下了堪称老辣无情的军令,他是守城之将,连越千峰都难以攻破他的守备。

就连薛道勇当时和越千峰在外面厮杀,他都会为了保全城池,直接固守不援,当时如此,区区一个郡主而已,他自不会把她的性命放在城池安全之上。

城主府中,有与薛家有联络者,闻言来此将军之地呵斥。

“好你个鲁有先,你如此大胆!”

“那可是薛家的大小姐,国家的郡主,而今被人挟持往外面冲去了,你非但不去救援,还让那些兵士都刀出鞘,弩上弦,你是什么意思,你就不怕,伤了郡主?!”

鲁有先道:

“李观一大祭奔逃,薛家异兽车舆,夜间冲撞关翼城。”

“必然有所变。”

那城中的官员大怒:“你就因为这个原因,就敢于下这样的命令,鲁有先,我告诉你,你既如此,就不怕我参伱一本,要你的官帽吗?”

鲁有先道:“为守城池,为护国家。”

那官员出去煽动其余受过薛家恩惠的官员前来吵闹,鲁有先缄默再三,忽然按着刀,猛然出刀,刀锋凄厉冰冷,那为首煽动要让鲁有先罢兵的官员直接被斩首了,斗大的人头落在地上,鲜血腥气扑鼻。

于是方才还在不断说话的官员们一下就安静下来。

鲁有先提起刀:“为护城池,再有言罢兵放人者。”

“有如此人。”

复又带着淡漠嘲弄道:“若非我镇守城池,诸君安能拿了薛家的钱,在这里大方口舌么?”

诸多世家高层和官员面色一阵难看,这位似乎从来没有脾气的名将,终于展露出那种,在应国铁骑冲锋下,孤城固守了三个月都不曾投降的决断和韧劲。

“准备将四方城门,全部关闭!”

有人惊呼道:“不可!”

鲁有先眸子扫过,道:

“瓮中捉鳖,安有不可?!”

于是那人讷讷不能言。

鲁有先冷哼了一声,握着刀,大步走出去了,整個城池关锁,关翼城的上万士兵都披甲提刀,一轮一轮寻找围杀在他判断中,绝对是在江州城惹出天大祸事来的叛贼。

天下的豪雄驰骋于大祭这一场战场,纵然是已经脱离了中心,但是仍旧有陈国守城不败的名将瞬间窥破了激荡的风云,立刻,陈国的关翼城就化作了一次巷道战的战场。

已是巅峰期的名将目光冰冷,调动军士,去围杀一介少年。

鲁有先眼前放着的就是整个关翼城的地势图。

他穿着铠甲,目光沉静,左手按着关翼城大将的印玺,印玺亮起了流光,通过龙脉气运的联系,主动去和江州城联系,说发现了李观一,不知道该要如何处理。

与此同时,他右手拿起一枚代表着骑兵的棋子,在代表着巷道的区域朝着前面去推进。

铮然的鸣啸。

长枪朝着下面劈砸下来。

李观一手中的寒霜戟一架,用战戟的小枝将枪锋架住了,坐骑是异兽,但是在这城池地形之中,李观一亦不是赵大丙那样的御兽之术,即便是异兽也没能爆发出极致速度,又有侧面冲来一队铁骑,手中握着的是丈二长枪,端平在肘部,狂飙刺来。

李观一咬牙,奋起神勇,一下将架住的两员校尉打得跌落马下。

右手持兵横扫,左臂舒展。

只一下把那两把刺来的长枪架在胳膊下面。

暴喝一声,那两把长枪被他硬生生折断。

又一扫。

枪柄的部分连带着精钢枪刃倒射回去。

那两名校尉其中一名直接被枪刃当面目凿穿了,大喊一声,翻身落了马,另一个却是身子一晃,藏身马腹之下,避开了这一下,而就在这个时候,已有一排弩队,就在对面的屋子顶部。

只是一片嗡鸣声,弩矢就如同飞羽飞蝗一样落下。

李观一一夹马腹。

异兽嘶鸣出雷霆,直接冲出了这一片弩矢。

李观一手中战戟扫成了一片,将没能冲出去的弩矢或者劈碎,或者嗑飞,离开大小姐之后才一段时间,他就遭遇了数战,战袍之上,新血叠旧血。

即便是他的体魄,都有些气喘,厮杀和武者比武不同,每一招都是下意识用出了最大的力气,四处都是杀机,他一人冲阵,已经打倒了上百人,可是这里乃是关翼城,对方的援军源源不断。

而排布这些精锐的,是曾经有过赫赫战绩的防守名将。

天下神将榜第七十一,鲁有先。

哪怕是大祭吸引了绝大多数的高手强者,哪怕是一路来到此地,仍旧有名将目光沉静,拦路在前,仿佛永远没有穷尽,这就是一个大国的底蕴。

哪怕皇帝已经烂掉了,但是如此辽阔的疆域,如此多的精兵悍将,仍旧如同巨人一般,拥有着足以让西域和突厥都震惊恐怖的力量,拥有着让应国都不得不郑重以待的潜力。

天下豪雄太多,他不过只是稚虎。

“小辈,止步!!!”

忽有大喝,一员将领骑着同样具备异兽血脉的战马驰骋而来,勃发而出的内气铠甲,以及身上纠缠着的内气,毫无疑问,是第三重楼的武者,李观一右手战戟架住。

左侧已杀出一员将领,手中铁链般的兵器一扫,直接缠住了李观一的左手,然后猛然朝着后面一拽,竟然将少年的左手控制住了,同样是第三重天,可以率领千人军的将军。

这样层次的副将,整个关翼城有十几位。

“死来!!!”

一员九尺大汉,手持一如瓮般的大锤,从高处狠厉地重重砸下来,气势磅礴,李观一大喝,气血涌动,但是体魄气血激荡到极致的时候,【蜚】的剧毒再度爆发。

无与伦比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李观一长啸,白虎的咆哮出现,左手猛然缠绕,反而反向拉扯那将军,然后手腕一抖,锁链传出波浪般的力道。

何等恐怖的力量。

竟然将一名三重天的将军给硬生生拽得从坐骑上飞起。

李观一心中激荡,猛然一扫,那三重天的大将直接被他甩动砸向了那狠狠砸下的瓮锤上,两个三重天的将军撞得气血激荡,皆是落在地上,李观一左手鲜血淋漓,直接一拳轰得旁边一名骑兵坠马。

那人兵器飞起,李观一顺着坐骑狂奔之势直接抓住。

反手剑气横劈,搅碎了箭矢。

马蹄声音如雷。

李观一右手战戟左手长剑,俯身在战马背上,心脏疯狂跳动,若是从高空中看,就仿佛整个关翼城成为了一个战场,一道道飞扬的烟尘就是一队铁骑,皆是围追堵截那少年人。

但是最前那一道裹挟雷霆的异兽,竟然几乎要从万军丛中闯出来,活下来一般!

李观一嘴角有血,死死盯着前面。

城门,就在前方!

冲出去,就是真正的海阔凭鱼跃了。

可就在少年冲入瓮城的时候,前面的城门却忽然猛然关住,轰然的声音如同雷霆一般,下一刻,李观一头皮发麻,猛然朝着一侧飞扑而出,一道流光,几乎是光柱了。

直接从上空坠下,将异兽的脊椎都给打断。

天下名将,鲁有先站在了高处,右手握着一张弓,目光冰冷。

“李观一,朝廷已传来了令。”

“你杀了澹台丞相,全军,围杀!”

那异兽倒下,一瞬间被鲁有先这样的强者全力出手,哪怕是异兽也顶不住,李观一翻滚在地,背后法相爆发力量,右手抓住寒霜戟,战戟之上流光一转。

【卷涛】!!

全力爆发的卷涛,李观一终于明白了这种席卷般的气机到底是有什么用处,在乱军之中,薛神将的卷涛终于爆发出了一股超越江湖厮杀的能力。

周围数十人,全部被卷涛的劲气拉的失去了平衡。

李观一旋身一转,趁乱腾空而起,直接抓住缰绳,双脚一左一右,将两个持枪冲锋过来的校尉打得牙齿迸裂,翻身坠马,同时落在异兽血脉的马匹背上,兵器一拍马臀,坐骑狂奔,虽城门关锁,神将拦路,没能出城去,却也冲出了包围圈,迅速遁走。

鲁有先本来打算一箭直接把他射杀。

但是先前阻碍了李观一的城池类地形,此刻也遮掩了李观一的身形,鲁有先放下弓弩,道:“缩小包围圈,他已负伤了,把他围杀!”

“诺!”

鲁有先提起了自己的兵器,看着方才李观一冲锋来的这一条笔直的大道,即便是他,眼底也浮现出了一丝丝剧烈的波动,何等恐怖,才十多岁的少年,竟然近乎冲破了万军的封锁!

虽然是在关翼城中,所以没有办法像是沙场之上一样那样多的军队围杀,但是却也正是关翼城,李观一需要面对的是由鲁有先镇守,无比熟悉这一座城池的军队。

就如此,竟然一路打倒了百余人,斩将两人,骑二十余人,另外坠马,翻倒在地的,不可计数,一条道路上的青石板砖都被踏碎了,兵器震断,扭曲的落在地上。

而这样,他竟然还有继续战斗的力量和体力。

甚至于,如果不是鲁有先的判断,他真的要从万军围杀里面,从一个城池里面凿穿出去了,鲁有先忽然想到了历史记录之中,八百年前,只是几个人,就能杀城主,收城池的霸主。

他几乎是本能的开口,道:“不如霸主。”

“但是……”

鲁有先的目光扫过这里,沉声道:

“却也同样是豪勇之举啊。”

“若是今日被你逃出去了,他日,必成为天下的名将,威胁我国,最好的防守,就是将敌人斩在最初,李观一,今日,战死于此地吧。”

李观一一路凿穿对他的封锁,只能够说,这位鲁有先作为队友的时候,看着倒似乎是平平无奇,但是一旦他成为对手,就是极端难缠的那种守备之将。

最后连抢夺来的坐骑也倒下了,李观一以步战且战且退。

薛神将教导的那些兵家的战阵排布和思路,在这生死厮杀之中总是会无端出现,然后在实战中得到了领悟,逐渐融会贯通,让李观一可以窥见生机的方向所在。

这才没有被鲁有先一波带走。

【蜚毒】爆发,一阵一阵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总算是在剧毒爆发之前,甩开了追兵,寻到短暂让他喘一口气的地方,李观一服下了薛老准备的丹药,用元气压制住了自己的毒素,然后运转【万古苍月不灭体】,凝聚金丹压制【蜚毒】。

身上的战袍已是破破烂烂,甲胄有干瘪下去的地方。

后面还扎了许许多多的箭矢,弩矢,活脱脱一个大刺猬。

可是这金吾卫的甲胄,防御力果然是扎实,就这样竟然没有给把他射死,可是,这也到了金吾卫甲的极限,李观一总算是明白为什么会有将军死于流矢了,你以为流矢是一根,不,其实有的是一大片。

密密麻麻,乌压压飞过来,天上到处飞来飞去。

避开了这边避不开那边。

李观一呼出一口气,他用树枝在地上画着方才记录下来的排布图,薛神将也不在这里,但是却仿佛还可以听到这位曾经天下第一神将的教导,面对这样的情况该怎样做。

‘所以,你要怎么样做呢?’

李观一耳畔似乎听到了那位神将含笑的声音。

抬起头,并不曾看到那总是笑吟吟的神将,李观一心中有紧张,他握着拳,呼吸有些急促,这一次不再是和薛神将的比试一样简单,而是要将自己的性命压上擂台,冲出去,就是天下!

冲不出去,死去的少年天才,就只是一具尸体。

该怎样做呢?

李观一的意识仿佛升高,脱离了此刻的战场,而在处于更高的位置上去思考,是作为统帅,谋主去思考的话,鲁有先的战略目标是什么?

李观一的双目逐渐冷静下来了。

“是杀死我啊。”

“是啊,他不知道我有顶尖的体魄,在他看来,区区一名二重天的武者,在城门封锁的情况下,是绝对无法出去的,他要的,是将我在城池内就杀死。”

“他小看我,他不可遏制地小看我,这就是,我唯一的机会。”

“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的兵力会放在围杀我的地方,而城门,本该是死地,此刻却是我唯一的生机了,要不然,就在这无穷无尽的巷战里面战死,要不然,就一鼓作气,冲出这牢笼般的城池。”

“我还有什么好失去的呢?”

李观一沉静下来,他放下了战戟,反而冷静了。

此刻环顾周围,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里竟然是关翼城的山神庙,李观一是按着破军给的藏着铁浮屠甲的地图来的,没有想到这家伙会把这玩意藏在这个地方。

不过,确实是啊,还有什么比起曾经被越千峰一战摧毁,越发破败的原本的山神庙废墟,更适合储藏这东西的?

不过,如果说是山神庙的话。

李观一忽然想起来什么,他忽然起来了兴趣,起身到了这山神庙废墟的那枯井那里,咕哝了半晌,提起来一个布袋子,打开来,发现了里面的一枚金珠子。

那正是他第一次遇到越千峰的战利品。

此刻他,身无分文,少年将这金珠塞入了怀中,明明是如此的死地啊,却又一股自心底升腾而起的豪迈和痛快,他和陈国的关系,和大祭的故事,开始于此,也该是要结束于此!

少年将大小姐的玉佩用绳索穿过,然后挂在了脖子上。

提起战戟,按照破军的地图,在山神残破神像前一处地方,滴落鲜血,于是,淡淡的星光缓缓散开了,一个庞然大物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巍峨,肃穆,肃杀之气逸散出来。

这是他计策最重要的一环。

李观一缓缓伸出手,扯下来上面的毛毡油布。

哗啦一声,油布落下。

森然的墨色甲胄,就这样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散发出一股杀戮的冰冷气息,李观一的感知已经能感知到,周围围杀过来的军队,他右手握着寒霜戟,墨色的煞气缓缓蔓延。

少年轻声道:“麒麟。”

一直趴在他战袍里面的麒麟冒出头。

“虽然有些勉强,但是……”

少年左手多出一枚暗金色的面甲。

“能够请你,陪我再胡闹一次吗?”

“我们一起,冲出去!”

“去到天下。”

少年的眼底炽烈如火。

这已是唯一的生机,要挣扎着,拼尽全力。

握住!

………………

山神庙废墟之前,那些陈国的士兵们已经围杀,靠前,他们握着兵器,结阵了,手中有弩,鲁有先就在后面镇守着,他不是擅长厮杀攻坚的那种武者,但是却也比起寻常的将军强大许多。

“刚刚已消耗了他这么多体力。”

“是啊,他才多大,两位将军被他打得半死不活……还有那么多兄弟。”

“好了,冲进去!”

“按照鲁将军的吩咐,先射三轮箭矢进去!”

于是一轮一轮的箭矢如同雨水一般泼洒进去了,然后是放火焚烧,只是山神庙穷苦,都是土石结构,烧也烧不出个什么来,于是数名精兵持枪直接冲进去。

下一刻,这些先前还可以抵抗住李观一的精兵身躯一顿。

墨色的战戟刺出了火焰,然后猛然一扬,十几名精兵的身躯就被这柄战戟直接扬起,猛虎的咆哮低沉,然后火焰散开,鲁有先始终沉静的目光终于失去了往日的镇定。

仿佛传说一般,那泛黄的,只会存在于青史和记忆之中的画面,跨越了天空垂落的雨水,缓步来到了现世,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的雨水落在墨色的甲胄之上,泛开的涟漪,如同为他披着一层微光。

鲁有先的心脏疯狂跳动,作为主将,他失去了一瞬的冷静,只是死死盯着眼前,墨色的战戟猛然横扫,劲气如猛虎一般,十几个精兵直接飞起来——

火麒麟的咆哮响彻,穿着墨色甲胄的武将骑乘麒麟。

手持战戟,脸上带着暗金色的面甲,出现在了战场之上!

战戟猛然一扫,抵着地面。

火焰升腾而起。

传说,重现!

鲁有先坚硬的战意缓缓崩塌,瞳孔剧烈收缩:

“太平公?!!!”

(本章完)

第175章 谋算苍生,最后一子

当鲁有先看到踏出的麒麟,墨甲,还有提起了的战戟的时候,他有一瞬间的恍惚,但是下一刻,他就立刻举起了手中的战刀,指向前方,道:“压上去!!!”

“麒麟为异兽,本已被镇封许久,又皇宫一战,元气损耗。”

“他不是无可匹敌的。”

如同他猜测的一样,也如李观一在让麒麟出战萧无量时候说的一样,此刻的麒麟已是元气大损,实力必不如当年,但是最后一关,就在眼前,麒麟咆哮,奋起余勇。

李观一手中神兵爆发威能,他恍惚之中,当真带入霸主最后一战的心境,麒麟咆哮,麒麟火将雨水都焚烧,点燃,化作了一簇一簇金红色的火光,朝着天空扬起。

麒麟踏地,积水刹那蒸腾。

麒麟甲散发流光,前面的封锁尽数被冲破了,箭矢如雨落下,被麒麟火点燃,然后李观一不再逼退,能够把金吾卫重甲钉穿成刺猬的箭矢,此刻落在他身上的铁浮屠重铠上,竟然直接被弹飞。

雨幕之中,这样墨色钢铁般的堡垒朝着前方冲锋。

箭矢不能近,挡者披靡,雨水和箭矢被撞开,形成肉眼可见般的气浪,神兵横扫,于是挡在前面的敌人,尽数被打飞,李观一大喝道:“吾乃岳帅麾下战将,哼,潜藏于薛家。”

“却被那薛家老贼看破!”

“本来打算挟持那小郡主,又被你们坏了好事!”

“而今,岳帅已被救走,吾对关翼城毫无兴趣,汝等又坏我好事,挡我者,死!”

李观一把自己和薛家割裂。

闻言众皆震怖,一方面因为岳帅之事,一方面又因为此人只是打算离开,于是心中死战的心立马削弱了好几个层次,鲁有先的脸颊微微抽动了下。

“以言语惑众,分散军心……”

“究竟是岳帅的麾下,还是说,太平公的子嗣呢?”

“都不重要了啊。”

他心里想着,然后拔出了手中的刀,和一根紫金凤凰纹的长棍合了起来,化作了一柄长柄的战刀,然后骑乘如同虎豹般的异兽,朝着李观一冲杀过来:“那么,岳帅的战将……”

鲁有先道:“来和我一战罢。”

如同当年太平公的装束啊,能够和这样的人厮杀。

战将所愿。

刀和战戟碰撞了,哪怕是借助了麒麟之威,李观一仍旧几乎握不住战戟了,但是猛虎啸天战戟在这一瞬间爆发出了神兵应该有的锋利度和坚硬度。

鲁有先手中的长柄玄兵直接被斩断了。

刃口落在地上,铮然鸣啸。

于是关翼城的守军皆变色,都以为主将的兵器都被斩断了,麒麟的力量不断分出来,它不再顾及自己的元气,就如同当年传输给太平公李万里一样,此刻传输给李观一。

少年身上蒙着一片麒麟火化作的战甲。

在铁浮屠外升腾起一片赤光,麒麟咆哮,李观一和麒麟一并前行,掌中的猛虎啸天战戟猛然一扫,卷涛绝学再现,猛虎啸天战戟撕扯流光,劲气化作了一个一个漩涡。

赤金色的火光化作了浪潮一般涌动在了李观一的身边。

终于,这一座山神庙的废墟轰然消失了,李观一反手一转,战戟以【摧山】之力,借助麒麟冲锋的磅礴大势,径直地撞击在了鲁有先的身上,鲁有先抵抗住了这一招。

但是麒麟的力量太庞大了,硬生生将这位战将的坐骑给震死。

这一推之下,鲁有先不得不跃下,而就在这一瞬间,李观一已经冲杀出去,手掌的战戟不断挥舞,赤金色的麒麟火簇拥身边,此刻驾驭麒麟之力的他,根本就不是区区的二重天武者的破坏力。

鲁有先在地上翻滚,甲胄上的麒麟火无法熄灭,还是最后用自己的内气狠狠压下来,才止住了,他的脸上被燃烧出了一片焦黑,却仍旧有冰冷战意,重新骑着坐骑。

“为将者,就该要为家国而忠诚。”

“服从军令,为第一的要义,诸君!”

鲁有先咬牙,眼底沉静:“围杀他!”

“我早在来之前,已经向朝廷禀报,已经有神将前来的路上,驾驭可以飞天的异兽,全速赶来支援,我等只需要拦住就好。”

李观一驾驭麒麟,驰骋于战场,麒麟的元气输送力度正在缓慢却持续地降低,被折磨了十年,又才和天下第十五的顶尖神将厮杀过,它已经到了极限,此刻和李观一一样,是一股炽烈战意支撑。

战戟挥舞,挡着无论是谁,皆被打飞。

从高空看去,仿佛一员猛将,凿穿这城池之中的军队。

前面就是城门。

死法的城墙皆极厚实,上面都有士卒,手中拿着从武库中直接提取的破气破甲箭矢,甚至于还有长十余长的巨型墨家机关弩,那是传说之中,足以狩猎异兽的恐怖战争利器。

再如何坚硬的城池都会被直接撞开粉碎。

李观一咬牙:“鲁有先!”

他终于明白为何他会被薛老和越千峰唤作老龟。

鲁有先根本不肯出错。

当年数万大军硬生生没能啃下他的一座孤城。

对面的统帅被气得吐血,大骂老乌龟。

此刻,由小将和校尉们率领的弓弩队伍早已经拉满了弓弦,若是腾跃而起暴露在空中,没有屋舍的遮掩,那墨家巨型机关弩就会在一瞬间射出,攻击过来。

李观一握住了战戟。

麒麟的火焰猛然暴涨,少年的双瞳都被染上了赤金的颜色,暗金色的面甲因此而变化,他的左手脱离了麒麟的鬃毛,双手持拿战戟,在虚空中一转。

白虎,赤龙,玄龟,青鸾,麒麟。

五方法相齐齐汇聚在这里。

全力一招。

堂堂正正,破开城门,奔赴天下!

李观一握住战戟,猛虎啸天战戟爆发出一阵一阵激昂欣喜的鸣啸,这如同之前令赤霄剑心动一般,猛虎啸天战戟终于在这少年的身上,窥见了如同历代白虎大宗一般的气魄。

鲁有先目眦欲裂,麒麟的奔跑速度根本如同电光火石一般。

他的每一次拦路都失败。

而援军竟然都没有抵达,这完全不符合鲁有先对于朝廷神将和那飞行异兽的判断,难道说是这用来援助四方的一股力量被拖住了?不对,那一批力量根本不会参与大祭或者任何的庆贺。

他们忠诚的是陈国而不是皇帝。

但是,为何不来?!

鲁有先看着自己的封锁要被冲破了,这个少年仿佛是被教导过兵法,没有选择在城中潜藏遁逃,而是逆转思路,直接冲向明面上必死的城门,要从死中求活。

为什么?

鲁有先忽然感觉到了一种不对劲,援军不至,之前听说禁军被百姓拦下,百姓的忽然醒来,忽然自发地拦路,消息超越常理的传递速度……

包括联络之中得知的,越千峰,燕玄纪等人的成功。

素来冷静多疑的陛下不曾怀疑古道晖……

以陛下的神功,竟然没能一瞬间把古道晖打伤,然后要属下杀死他?而是留下他活下来。

这一個个事情都不断地在鲁有先的脑海中浮现出来。

然后拼凑在了一起,每一个都像是巧合似的。

这些自然是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但是,概率不大,若是同时出现,那根本就是绝无可能之事情,除非……

有人背后推手。

谋算这一切。

鲁有先忽然明白了,他握着兵器,怒道:

“谁家算士,敢于谋天下?!!”

“谁家算子,敢将帝王将相入棋盘!!!”

这位名将握着兵器,抬眸看着天空,怒道:

“祖文远!”

他愤怒无比,内气爆发,雨水都被震散了。

时间仿佛拉长,万物和天下都如此的静谧,炊烟慢慢扬起,被雨水打散打乱,李观一骑乘麒麟冲阵于前,战戟拉出一道一道的黑色煞气;而东方,背负着岳鹏武的燕玄纪于山林间穿行,预料之中迅速反应的,来自于陈国的山间军队竟然不曾出现。

就仿佛这一批精锐的军团巡逻的时候,【恰好】避开了燕玄纪。

于是燕玄纪咬着牙闷头冲,感觉到背后岳鹏武的生机越发稳定。

负伤极重的越千峰被陈国的其余军队发现了,他主动为岳鹏武等人去吸引注意力,历经数个时辰的围杀,最终力竭,却坠入悬崖飞瀑之中,军队下去寻找,竟然没有找到他的尸体,于是皆是茫然不知所措。

泸州剑仙……

江湖诸多豪雄。

这样的事情不断发生在各个地方。

陈国是天下幅员辽阔的大国,这样的国家,即便是如摄政王所言,已经出现了烂肉,但是他仍旧有精锐勇武的战士,仍旧有庞大基数的百姓和各类的基础体系,它仍旧有坚持原则的军官将领。

它仍旧是一个巨人,幅员辽阔数万里,披甲之士数十近百万。

它若是死去,仍旧可以让天下都震动,可以带着周边的西域,突厥边陲,一起死去,然后狠狠得咬废应国。

区区数人落在这庞大的力量面前,哪怕是神将,宗师,可格杀百人,千人,也会陨落;神将强大,但是这样的军队之中,不缺好手,以十个弱一级的武者围杀,而后千人为辅佐。

付出惨烈的代价,数千人乃至于上万人的生死。

总能拖死这些神将。

更何况还是和萧无量一战而重伤的,但是即便是这样的情况,庞大的陈国运转起来,仍旧如同失灵的机器一般,总有一个个完全合理却又不该同时出现的巧合出现,仿佛精密无比的计算,让这些人活了下来。

一个个驿骑驰骋于大道上,然后拉高,大道纵横交错于地面,黑云压低了,落雨洒落让天下都昏沉,于是这纵横交错的天下大道,犹如棋盘。

啪。

一枚棋子轻轻落下。

雨水清幽。

落在道观的地板上,清幽地如同可以倒影出那天光云海一般,道祖的神像眼睛被布蒙住了,点着的一盏一盏灯,耗尽了其中的灯油,都安静的熄灭了,最后只剩下了最后的一盏灯。

白发的祖文远安静收拾棋盘。

雨水落下,有人撑伞过来了,伞下面,是李观一很熟悉的少年道士追月,只是此刻的追月眸子里带着一种淡漠和苍茫,他是追月,却已经不再是追月了。

祖文远抬眸,似乎并不意外:“前辈,你来了。”

“嗯。”

‘追月’淡淡颔首,迈步往前,坐在了祖文远的对面,气度从容平淡,“下雨了。”

祖文远温和道:“是啊,我第一次见到您的时候,我的年纪很小,那时候也是这样的大雨,没有想到,再度见到您的时候,还是这一场大雨。”

“随雨而来,随雨而去,也是我的道路啊。”

“道宗前辈。”

四大武道传说之一的道宗注视着这个白发苍苍的老道士,道:“谋算天下,还用了左道的法门,你的天寿被点燃了,今日恐怕是最后一面了。”

祖文远道:“前辈是来问我,当年雨落的时候,在亭子里给我出的题目,我解答出来了吗?”

“不如我们最后再下一盘棋吧。”

道宗嗓音清冷,回答道:“算者,皆需理智冷静,方可不被影响,你这一步棋,下得错了。”

祖文远把最后一盏灯挪移过来了,他微微有些气喘,然后取了黑白两色的棋子,道宗缄默,却还是取来了棋子,祖文远也拿来了白色的棋子,两个人下棋安静,那烛火在风和雨中晃动着。

最后道宗拈起棋子,道:“你为何如此做?”

祖文远道:“为何?”

道宗语气平淡:“推算也只是能够救人而已……但是,救那几个人,你能做的终究只是外物,如同推开一个缝隙,能不能活下来,根本也只是两两之数,而你的代价,是不可能要回来了。”

祖文远道:“救人,需要理由吗?”

他提起一枚棋子,脸上有些愧疚和歉意,道:“其实,前辈当年教导我的东西,我最后还是没有能够解开啊……,我也想要穷究算经的一切,但是后来有人在砸我的门,我打开门,看到天下一片漆黑。”

“我看到百姓痛苦无比,我看到骸骨倒在旁边。”

“他们在哭嚎,他们在求救,他们希望活下去。”

老人提起手中的棋子,放下去,看着眼前的道宗,轻声道:“他们求救了,所以我要伸出手,这世道漆黑,所以我不希望那些光芒在这里熄灭。”

这一局棋,老者输了。

祖文远伸出手,把一只爬在桌子上的蚂蚁托起,送到地上。

“天下漆黑,我愿举烛为火。”

“前辈,那一页的算经,我终究是算不出来了,但是,请你看一看,我这一生吧……”

老人笑起来了,他伸出手缓缓举起来了那青铜灯,最后一点烛火摇晃,天上的大日轮转,人们总是说,皇帝啊,天子啊,就像是天上的太阳一样。

但是!

皇帝又如何呢?

虽说天命,岂非人力?

老人手中青铜灯举起,将那一点太阳遮住了,明明是没有修为的算士,却一张口,豪气勃发,就如同将那一轮大日吞了下来一般,于是整个天下一下暗淡下来。

追踪燕玄纪和岳鹏武的军队忽然失去了方向感,于是那僧人大喝着朝着前方奔驰着,于是这一次,佛门的子弟,带着岳鹏武,带着金翅大鹏鸟飞向更遥远的天空。

越千峰被瀑布冲入了一处山洞,重伤昏迷,却终究活下来了,没有被大陈的其他军队发现。

李观一冲阵,五灵法相忽然模糊起来了,所谓的法相,就只是一切豪雄们不顾一切,拼尽全力,将自己的意志和精气神都榨干,化作炽烈的火焰升腾起来的东西。

这五尊来自于其他豪雄的法相猛然散开了,环绕在那少年的身边,如同云一般,他怒声大喝,手中战戟猛然刺杀出去了,前面是坚硬无比,以特殊材料打造的城门。

李观一舍弃了一切,精气神快速凝聚一切。

然后,环绕在他身边的云霞之中,一只模糊的爪子探出来了,那是龙爪,却带着如凤凰鹰隼一般的爪,如同白虎一般的掌。

低沉的龙吟声音响彻,少年身边的云霞里面,鳞甲游动,却如同火土麒麟和白虎瞳孔一般的金色。

若隐若现,龙角如麒麟,那仿佛是五灵汇聚的法相,最纯粹的龙,李观一咆哮,战戟递出,于是在这天地昏暗的一瞬,关翼城的城门被他直接撕裂。

只是一瞬间,法相重新分化为五。

少年和麒麟终于从万军从中冲杀出去。

心境刹那宽阔。

迈向天下!

祖文远举着青铜烛火,他恍惚间,看到前面的黑暗。

然后看到了一个一个的背影,走在最前面的那些人早已经逝去了,他看到岳鹏武,越千峰,看到李观一,看到陈文冕,看到了一个个年轻人的背影,他们大步往前,要撕裂这黑暗。

老人就站在门的这边,他举着烛火,就这样目送他们大步走到光芒里面去,他自己的烛火要熄灭了,可是这些年轻人还会继续走下去,总有一天,天下太平。

只是,我看不到了。

忽然想到了自己年少的时候,在亭台里面遇到了道宗,那一夜落雨,困住他一生,但是他最后并没有成功解开这个算经的奥妙,但是,后悔吗?他回过头了,仿佛还可以看到年少的自己。

少年时的自己说:‘我要算尽一切!’

‘我要成为算经最强者,然后胜过道宗前辈您!’

‘伱,达成了吗?’

于是老人笑起来,他大笑。

于是这一场此生的大雨,终于停了。

大日重新出现了。

仍旧那样恢弘地处于天空。

当!

青铜灯重重落在地上,烛火晃动了下,最后一盏灯光,缓缓熄灭。

道宗手持棋子,怔怔不能言,不能落。

祖文远的手坠地,头颅垂下,眼底的神光缓缓消失。

前辈,我以此生为一子,开这天下一线生机。

如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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