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第229234章 血流漂橹

第153章 第229-234章 血流漂橹

(一万四今天,这段剧情在收尾。后面的新方向在火热的努力摸索中。)

公孙嫣有些无奈,“沁园案的线索其实一直不算是有,昨天在崔府上,余乾分析了一下现有的情况,我倒是觉得也有几分道理。”

说着,公孙嫣将余乾的分析细致的说给白行简听。

听完后,白行简的脸色就露出沉吟之色,良久他才说道,“你用追查到的血巫的气息强弱这点来分析,是有一定的道理,但是不能作为实质性的证据来看的。

从这点来看,那天舞轩确实嫌疑很大,隐瞒了小柔的行踪。可是关于隐瞒这一点,根本站不住脚,直接用小柔偷偷跑出去这点来证明监察不到位就行了。

其次,这巫师对小柔进行附身的点为什么就不能在沁园?说不定使用这个术法的时候本来就不要用多少灵力。

也就不会残留太多。所以这点你也站不住。

你想用这两点来对赵王府进行查抄,你觉得可能嘛?”

余乾说道,“我知道不太好,但是目前现在沁园案只有这个线索了。不从赵王府入手,头儿你觉得从哪查?”

“这是你的事。”白行简直接摆手,“先继续查别的地方,等之后实在是都进入死路了再想想赵王府的事情。

当然,你现在也可以去赵王府温和的逛逛、”

余乾摇头道,“这不行,冒然去的话,会引起他们的警觉,要查就得全方面迅速的查。”

“总之,别想用这样两个站不住的理论来查抄赵王府,王府不比其他地方,要慎重。”白行简撂下这句话,就不再多说什么,直接转身离去。

余乾看着对方的背影,有些无语,感情不是你查,束手束脚的,我又有什么办法啊。

“部长,你觉得我们现在从哪查?”余乾问了一句,“相府的那三个下人,钦天监的人来看过了,没有任何问题。

我现在在让我手下暗中查邓管家,还没有结果。所以,刘子司这边暂时不好推进。

秦王那边更不好说,就一个名下的宅子,确实没什么好查的。这么一看好像就只剩下崔府了。”

“那就查崔府。”公孙嫣点着头。

“崔中丞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实话,但是既然血巫确实在他府上出现过,那肯定多多少少还有别的痕迹。

我觉得可以把崔府暂时封了,彻底清查。”余乾尝试着说了一句。

“那就清查。”公孙嫣点着头。

余乾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满脸怀疑的看着公孙嫣,“部长你是在唬我?”

公孙嫣淡淡道,“刚才白少卿说什么你没听见?”

“他说不能查亲王府。”余乾回道。

“那别的府呢?”公孙媛又问了一句。

余乾眼睛一亮,“部长你是说,对崔府这种,我们可以查封?”

“不然呢?”公孙嫣反问一句、

“不是,崔中丞好歹是御史台的话事人,咱们直接封了不太好吧?他们御史台都是疯子,倒是上参的折子都顶不住。”余乾有些迟疑。

公孙嫣理所当然的说着,“你以为参的是你?要参也是参的寺卿和少卿他们,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只是办事的。”

余乾愣住了,“这样好吗?”

“纪成都是怎么教你的?”公孙嫣有些不满,“大理寺对那些文臣为什么要客气?查案封府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上面有人帮你顶着,你怕什么?”

“我明白了。”余乾笑着点着头。

“还有,把钦天监的喊上,以彻查需要帮助为由。”公孙嫣补充了一句。

“我懂,我懂。”余乾嘿嘿一笑,把人钦天监也拉下来扛雷确实不错。

没想到,阿姨蔫坏。大理寺这些甩锅的本事是祖传的嘛,一个个用的这么溜。

“还有,你记住一点。案子查不查的出来不是最主要的事情。”公孙嫣继续道,“你要把姿态摆出来。

这样上头和陛下才会看在眼里。你阵仗越大,反而越好,明白?”

“我懂,我懂。”余乾快速点着头,“那咱们等会就直接一起把相府查抄了?”

公孙嫣冷笑一声,不理会余乾的玩笑语,折身下楼去了。

余乾赶紧跟了下去,说归说,真要做的话,肯定是公孙嫣出头啊。自己一个小小司长躲后面帮衬就成。

就像公孙嫣刚才说的,上头有人顶着,就不关自己的事情。

两人刚到楼下,一道符纸鹤就朝他们飞了过来,余乾顺手接过,是顾清远发来的。

“什么事?”等余乾看完,公孙嫣问了一句。

“顾老叫我们过去一趟。”余乾回道。

“什么事?”

“倒是没有细说。”

“带路。”公孙嫣点了下头。

余乾就朝大理寺的监牢方向走去,顾清远人在那,苗子义也是暂时先关押在那的。

很快,余乾就到了监牢这边。

以他现在袖口的瓣数加上公孙嫣,根本就没有询问他俩,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深处。

这间牢房倒也不黑,还开了两个小窗户,些许阳光洒了进来。

刑架上绑着一个人,身上没块好肉,衣服和鲜血粘结在一起,头发散乱,一副将死的样子。

顾清远正低头看着手中的帛书,旁边还站着两位一脸冷酷的刑罚执事,手里握着血淋淋的刑具。

余乾瞄了眼架子上的那位男子,相貌的都看不清,而后抱拳对顾清远问道,“顾老。什么事?”

听见声音,顾清远抬头看着余乾两人,然后先对那两位刑罚执事说道,“把人带到疗伤堂,先治好再说。”

“是。”

两人抱拳领命,携手将架子上的人解下抬走,牢房里就只剩下余乾三人。

空气有些难闻,地上和墙壁上也都是血污,顾清远显然没有要出去说话的意思,先开口说道。

“找你们过来,是要说一下苗才人的事情。”

“顾老是查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嘛?”余乾好奇的问了一句。

顾清远摇着头,说道,“苗子义大概率是无辜的,并不知道他侄女苗才人的情况。苗才人远在青州的父亲下落不明。”

“苗子义一点问题都没有嘛?”余乾有些不解的问着,“苗才人这么大的问题,他这个做叔父的什么都不知道?”

顾清远点着头,“普通人能扛过大理寺的刑罚,只有一种可能,真的不知情。而且我也仔细调查过他的背景。

他和他兄长一家的交流其实不算密切,尤其是在苗才人的父亲调任青州之后。在苗才人及笄之后,他父亲才把她送到苗子义这边。

最开始的理由就是说想让苗才人入宫。对于这件事,苗子义自然是欣然应允。以苗才人的姿色也确实有这个条件。

所以,苗子义对这个侄女很不错,吃穿住行都是提供最好的条件。苗才人平日在府上也并未有什么不妥。大家闺秀一个。

和苗子义的交流也只是保持在长辈和晚辈的恰当范畴里。半年前,苗才人回去青州了。

直到三个月前,她才从青州回来太安参加选秀。

对于在青州的三个月,苗子义也并未过问,毕竟苗才人是回自己的家。

从这点看,苗子义确实一直认为苗才人是个黄花闺女,更不知道她有练习刺杀的习惯。

这些我都让专人仔细查过了,确实能证明苗子义并没有什么问题。算是不知情。”

“所以,事情的源头还是在青州?”公孙嫣沉吟两声,问道,“还有这苗子义的父亲就直接找不到了嘛?”

顾清远点头解释道,“嗯,我们的人到青州的时候就发现他举家不见了。查证之后,是连夜出城去往南方,现在暂时还没有他们一家的具体消息。”

公孙嫣眉头微锁,“看来这苗才人的一家都有大问题,明显就是知道苗才人会刺杀,否则不可能事先举家逃跑。”

“还查到一件有用的事情。”顾清远继续道,“五月前,苗才人离开青州,去了江南。时间跟她怀孕的时间对的上。

因为在青州的时候我都让人查了,这苗才人并未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所以大概率就是江南那边发生的。我现在已经派人去江南调查去了,时间有点久,不知道还能不能查到。

毕竟现在当事人一个都不在。”

“她一个人去的嘛?”余乾好奇的问了一句。

“和她家人一起去的,算是公休游山玩水吧。”顾清远稍微解释了一句。

“顾老,这可得多派点人去。能不能找到那个胆大妄为的男子估计就看这次的江南查证了。

查不出来,我们也不好交代的。”余乾说了一句。

“老夫知道。”顾清远点了下头,“你们呢,查到了什么?”

“很遗憾,没查到什么有用的。”余乾歉然的摇着头,“我们等会打算查抄一下崔中丞的府邸,看看能不能找到有用的东西。”

顾清远愣了一下,倒也没细问,显然对这种事见怪不怪。他只是说道,“我入宫一趟,苗才人一事先向陛下汇报。

顺便开始查宫内给苗才人行方便的人,以及下蛊之人。”

“好,那咱们就继续分头行动。”余乾笑道。

顾清远点了下头,“苗才人这件事还是老夫主导负责,你们不要参与,知道事情的过程就行。陛下那边,我自有交待。”

“劳烦顾老。”余乾和公孙嫣两人双双抱拳谢道。

顾清远摆摆手,直接离开牢房,余乾和公孙嫣两人跟着离去。走在幽深的走廊里,余乾回头看了眼漆黑的深处,心里一动。

他用随意的语气问了一句,“顾老,大理寺的嫌犯是都关在这里嘛?”

顾清远点了下头。

“那之前鬼市针对白莲教的行动抓到的那些头目还在这里嘛?”余乾好奇的问着。

“你问这个干嘛?”顾清远转头看着余乾。

“咱这不是那次行动的负责人之一,就想着问一问,多了解一下。而且,周部长说过要拿他们做文章,我就好奇一问。”余乾乐呵呵的笑着,非常的坦诚的如实说道。

顾清远不疑有他,只是回道,“在是肯定在的,不过我不知道具体在哪。你感兴趣自己去问周策去。”

余乾讪讪一笑,“等我们自己的事情忙完了呢的再说。”

来到大理寺外,三人一起朝寺外走去。刚走没几步,一位执事就神色凝重的朝他们走了过来,直接对顾清远作揖道。

“顾老,有要事。”

余乾他们停了下来,顾清远看着这位执事,问道,“什么事?”

这位执事直接说道,“外头坊间有流言,说苗才人背着陛下偷人。”

余乾心里一个咯噔,五官拧成一个懵字,他主动问道,“哪里的坊间?”

“回余司长,半个太安城都有这样的流言,是从昨夜开始散播的,目前我们正在全力追查散播谣言之人。

但是很遗憾,止不住,传的很快。”

余乾脸色彻底黑了下来,这种流言怎么可能止住、

吃瓜这种属性无论什么年代都是极为盛行的,尤其是当今天子的瓜,谁不喜欢吃?

吗的,把人天子宠爱的妃子事先搞怀孕了,胎儿还被打掉,这么劲爆的事情谁不想多听两句?

要是有uc,余乾甚至都能想到那铺天盖地的标题党。

天子接盘,接的凶宅,怎么看怎么有热度,这种恶趣味的事情谁都好奇啊。

要是余乾不管这件事,他吃瓜会吃的比谁的都开心,甚至还得心里赞许一下那位犯罪老兄的牛逼。

让皇帝给你接大盘,简直就是英雄!

可是事情落在自己身上,余乾顿时心里拔凉了。

这案子,自己是主负责人,现在这么大的丑闻传了出去,无论怎么看自己都脱不了干系。

第一负责人是当定了,这李洵怎么可能饶过自己。

艹!

余乾心里骂娘,特么的真的倒霉,自己当司长才当两天,就要和美好生活说再见了嘛?

吗的,真操蛋。

一直从容淡定的顾清远此时也不由得蹙着眉头,“你先传令下去,让全城的捕快配合,若再有敢议论此事者,直接下大牢。

先把情况稳住,立刻去。”

“是。”这位执事抱拳领命,匆匆离去。

公孙嫣问道,“这是谁传播出去的?”

“大理寺知道这件事的就五人、”顾清远回道,“除了我们,就是余乾手下的两位。”

余乾直接拿出一张符纸鹤记录信息:你们两个无论在干嘛,立刻来我这边,一刻钟内见不到你们,等着滚出大理寺吧。

语气命令加严肃。说完后,余乾就将符纸鹤丢向空中,去给陆行和夏听雪两人传消息去了。

“顾老,部长、”放完符纸鹤后,余乾看着公孙嫣和顾清远,说道,“我这两位手下应该知道分寸的,不可能把这种事传出去的。我给他们下了死命令的。”

公孙嫣淡淡道,“没说是你的人,知道这件事的人除了我们,就只有一方了。那就是和苗才人有关系的那个人。”

顾清远点着头,“现在看,或许不仅仅只苗才人和人暗生情愫这么简单的事情。对方大概是有预谋的。

肯定不是简单的一个人这么简单。大概率是某个势力,这样正好能解释为何苗才人能瞒天过海的入宫。”

余乾也补充道,“就是说,这个势力在宫里有底子,而且是能量很大的那种。甚至,跟下蛊之人有可能就是一伙的。

这苗才人就只是单纯的被当成一个无用的弃子。”

“如果是这样的话?目的何在?”公孙嫣问道,“这流言传出去顶多损伤陛下的名誉,并没有实质性的好处。

反而会因为这件事,让宫里的底子暴露出来。这事出来,陛下肯定会彻查宫里的。他们要真是有预谋的让苗才人入宫前怀孕。

从这点看,好像说不通。”

“看来有更深层次的理由。”顾清远叹息一声,“胆大妄为,贼心滔天。”

“我感觉,我们好像要遭了。”余乾小声的嘟囔了一句,继而问道,“我现在比较好奇的是这位苗才人练了大半年的刺杀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真正的目的应该不是杀陛下才是。要是这样的话,在宫里有大好的机会,犯不着在鬼节动手。实在是搞不明白。

会不会有这么一种可能,这苗才人根本就不是苗家的人?”

“不知道,未尝不是没有这种可能。”顾清远随口回了一句,“这个点现在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跟陛下解释这个流言的事情。

正如刚才所说,或许根本就不知毁坏陛下名誉这么简单的目的才是。”

余乾忧心忡忡,也不知道李洵知道这件事是什么反应,会不会直接把自己给撸了。

很快,右侧方向就匆匆赶来两个身影,是陆行和崔采依。

余乾见两人过来,瞬间把脸色板了起来,极为严厉的看着两人。

“见过头儿,见过顾部长,见过公孙部长。”两人先是对余乾打了声招呼,然后有又恭敬的对公孙嫣两人作揖问好。

余乾根本就不等两人说完,上去就是一脚踹在陆行的屁股上,怒道,“城里的事情知道了嘛?”

“城里什么事?”

被踹的踉跄的陆行半点不敢埋怨,只是小心的问着。一边的崔采依也一脸不解的看着余乾。

“苗才人的流言在城里都满天飞了,你们跟我说不知道?”余乾冷哼一声。

陆行不解道,“什么流言?”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声音有些颤抖的问着。“头儿,你不会说的是苗才人结胎一事吧?”

“废话。”余乾气道。

“头儿,冤枉啊。”陆行赶紧解释道,“我虽然愚笨了一些,但也知道事情的轻重,昨天头你和我说过不乱说之后,这件事我就深埋心底,谁都没有提及啊。

我不可能做这么傻的事情的。”

崔采依自然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也赶紧出声解释道,“头儿,我也是,这件事我谁都没有提及,一句话都没有往外透的。”

余乾反问道,“怎么,都不是你们说的,是我说的?是公孙部长说的?还是顾老说的不成?”

“肯定不是您们。”陆行挤着笑容,“会不会是那个稳婆?或者是让苗才人结胎的人呢?”

“稳婆不至于。”顾清远淡淡说道,“她根本都不知道是给谁检查。”

“我再问你们一遍,确实不是你们说的?”余乾的声音冷了下来,脸色极为冰冷。

“回头儿,真不是我。”两人齐齐抱拳作揖。

“嗯,知道了,你们先回去吧。”余乾继续冷声道,“最好不要骗我,要是让我知道你们有隐瞒,别怪我翻脸无情、”

“是。”两人再次作揖。

“走吧。”余乾摆摆手。

两人脸上挂着迟疑,最后还是告辞离去。他们本想问要怎么处理这件事,陛下那边又要怎么说。

可是看着顾老和公孙嫣,两人就识趣的闭嘴了,只是老老实实的离开这里,先行回去。

“这样吧,还是我一人入宫见见陛下就成。”顾清远神色已然恢复如常,“你们继续接着查你们的。”

“顾老,这不太好吧。”公孙嫣摇着头,“现在这件事毕竟都传开了,你独自一人入宫的话确实不太好的。

陛下万一震怒,不好说的。”

“都一样,放心吧,我有分寸,就这么决定了。”顾清远不容置疑的拍板决定下来。

余乾和公孙嫣两人对视一眼,默契的不再多做劝说。

他们没再磨叽,继续往外走去,准备干活。

遗憾的是,又没走两步,又有人朝这边走了过来,余乾定睛看去,是李洵身边的那位林公公。

这个人余乾熟,之前进宫的时候就是他带路的。

“奴婢见过顾部长,公孙部长,余司长。”林公公脸上挂着温醇,主动的朝三人打着招呼。

顾清远颔首道,“林公公找我们什么事?”

林公公说道,“陛下请三位大人进宫一趟。”

“我们都要进去?”顾清远又问了一句。

“是的。”

顾清远顿了一下,问道,“陛下有说是什么事嘛?”

林公公还是这副不疾不徐的语气说着,“奴婢不知道,陛下只让奴婢过来请三位大人。”

“嗯,知道了,有劳林公公了。”顾清远轻轻笑着。

“奴婢分内之事,三位大人跟奴婢来吧,车驾在外头候着,也快些。”林公公捻着手指笑道。

余乾哪里猜不到会是什么事,这肯定是因为苗才人的事情啊。

只能说难顶,余乾硬着头皮跟着出去,心里还是有些不稳的。不知道这李洵会是怎样的态度。

要知道,这种事,搁一般男人身上都受不了,都会发飙,更何况是这位站在大齐顶端的男子?

等会不会搞的太安血流漂橹吧?

林公公很快就将他们带到了寺外的一处马车边上上,是一辆四驾的宽大马车,装修极为豪华,皇家专用的那种。

四人一起坐进那宽敞的车厢,之后,车夫就稳当的行驶起来,朝内城皇宫方向赶去。

车内,余乾他们倒也不好对话,因为林公公在。四人皆保持沉默,静静坐着。

马车行驶的速度还是很快的,数刻钟后,稳稳当当的停在皇城根下。

林公公带着三人直接步入毫无阻拦的步入皇宫,一路沿着宫道往里走去。

这条路余乾很熟,照这么走下去,估摸着又要来到上次见李洵的地方,那处高级钓鱼台。

果然,林公公正是将他们带到那里,到了之后,他就停在外头,说着,“三位大人进去吧,陛下就在里面。”

“有劳林公公了。”顾清远点了下头,当先走了进去。

余乾稍稍佝着身子,苟在阿姨身后,最后一个走进去。高个的先顶,自己猫着就好,反正是大理寺的老传统了。

这时候猥琐属于正常范畴,顾清远和公孙嫣自然能理解。

“微臣见过陛下。”

走进钓鱼台后,李洵果然坐在那里手里拿着鱼竿,余乾三人齐声作揖。

李洵并没有回头,只是淡淡说道,“你们坐。”

余乾三人没有客气,毕竟现在的君臣之道还是很有君子风的。

来到李洵身侧一一坐下后,便挺直腰杆恭敬的看着李洵,等待他的问话、

空气暂时陷入了安静,李洵并没有很着急的样子,只是专心的钓鱼。他不说话,余乾三人就不动。

好一会,李洵突然抽竿,看着空无一物的鱼钩,他有些懊恼的拍了下大腿,重新将鱼钩甩进水里之后,这才转头看着余乾三人问道。

“案子查的怎么样了?”

“回陛下,沁园案我们正在查,线索其实不算明朗,但我们会继续深查,一有结果就告知陛下。”公孙嫣先作揖回道。

“嗯,时间久点没事,查清楚就好。”李洵轻轻的点了下头,继而问道,“相府上的那位幕僚呢?”

“回陛下,刘子司一事同样有着诸多疑点,现在也不好下结论。”公孙嫣有些惭愧的说着,“属下办事不力,还请陛下责罚。”

“朕说了,不急。”李洵摆摆手。

“陛下,老臣有一事想告。”顾清远主动作揖说道。

“顾老请讲。”李洵神色温和的笑着。

“是关于苗才人一事。”顾清远抱拳道。

在听见顾清远说到苗才人三个字的时候,余乾隐晦的将视线落在李洵脸上,对方好像并未有什么变化的样子,还是那副温和的面容。

“顾老说吧,在朕面前不用忌讳。”李洵点头道。

“之前第一次对苗才人尸检的时候有遗漏。昨天我们对苗才人又重新尸检了一次,发现了两件很重要的事情。

其一,苗才人的右手手指有长期训练刺杀技巧的痕迹。

其二,苗才人有过怀孕迹象,腹中胎儿被术师强行用术法剔除。据时间来看,是在苗才人入宫前发生的事情。

陛下今日就算不叫老臣进来,老臣本来就有意进宫跟陛下说这件事,顺带在宫里查查案件的一些关键点。”

李洵淡然道,“这么说,现在太安城坊间关于苗才人的流言确有此事?”

“是的陛下,我们本想着将事情查的明朗一些再告诉陛下,结果却不知被谁流言出去了。”顾清远作揖歉然道,“臣办事不利,请陛下责罚。”

李洵继续问道,“知道这件事的人都有谁?”

“大理寺加上我们就五个人知道。”顾清远抱拳回道,“老臣敢保证不是大理寺传出去的,具体的传流言的人正在全力追查。

大概率就是和苗才人之前有染的人做的。”

李洵又抖动了一下鱼竿,这才继续道,“所以苗才人一事是有人处心积虑所为,而非普通的男女之事?”

“陛下英明,大概率是如此的。”顾清远点头回道,“苗才人身上疑点重重,老臣还需要点时间。”

李洵点了下头,“那你昨天都查到了什么。”

顾清远道,“苗才人远在青州的一家已经逃窜走了,逃往南方,老臣已经派人追查他们的下落了。

另外,青州那边针对苗才人一家也都展开了调查,或许会找到有用的信息。

苗才人的叔父苗子义老臣昨日也审问了一天,确认是不知情。”

“不知情?”李洵淡淡疑问一声。

“是的。”顾清远点头道、

“所以,这线索就在苗才人的身上暂时断了?”李洵问道。

顾清远回道,“倒也不是,只能说需要时间。而且,老臣这趟进宫还想查别的,或许能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林公公。”李洵喊了一声,候在外面的林公公赶紧走了进来,恭敬问道。

“陛下唤老奴何事?”

“传旨。”李洵漠然出声道,“将苗子义府上老小全员下狱,待苗才人一事了结,男丁斩首,女眷送入教坊司。”

“是。”林公公领命下去。

余乾三人半点声响没出,就这么静静听着李洵这残酷的圣旨。

就算苗子义是无辜的,但没办法,家人犯的错,他必须要付出代价。天家的颜面不是他一个小小的苗子义能顶的起的。

林公公走后,李洵摇头叹息,“宫里也不安生啊。”

说着,他随手放下鱼竿,起身负手而立,淡淡道,“随朕来吧。”

余乾三人赶紧起身,默默的跟在李洵身后往外走去。看着眼前这位天子的颀长背影,余乾有些凛然。

伴君如伴虎这句话诚不欺人。

从刚才的了解来看,这苗子义算是难得的好官,平时在御史台的谏言也多是为民请命。

结果就因为摊上了个坑比侄女,一家老小全都要搭上性命。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要是外面太安城没有流言,或许他还有一线生机。但是当流言出来的一刻,就注定他全家老小没救了。

天子的颜面在这一刻没有任何东西能媲美,也只有用鲜血才能稍稍洗干净一些。

李洵走的很慢,不知很是悠闲,足足绕了有一刻钟的路程,最后才在一处空地前停了下来。

这里乌泱泱的跪着很多人,婢女,太监,宫里的办事人员都有。两侧站满了御林军,神色漠然的看着地上这些跪着的人。

李洵带着余乾三人在最前面停了下来,然后淡淡的说着,“三个月前,苗才人入宫,这里跪着的,都是和苗才人入宫流程有着直接或者间接接触的。

苗才人是采选方式入的宫,初审,二审,终审皆正常。清清白白的来到朕身前。人都在这,顾老以为如何查?”

“陛下,容老臣问个逾矩的问题。”顾清远深深作揖。

“问。”

“陛下和苗才人初次行房之时未曾发现不对嘛?”顾清远的问题果然很逾矩,也很直接。

李洵没有恼怒之类的神色,反而陷入了深深的回忆,最后才道,“朕想不起来了,兴许那天喝多了。

但是,些许女子不会有落红这件事朕倒是知晓。苗才人既然能入宫,朕以为没问题,就没往这方面想。”

顾清远点头,继而道,“那这些人老臣就带回去,一一细查。”

“不用这么麻烦。”李洵摆手说道,“朕亲自问问。”

说完,李洵随口说道,“把负责初审的人提过来。”

很快,两位侍卫就各拎着一位女官和太监走了过来,两人跪拜在李洵身前,浑身瑟瑟发抖。

“苗才人你们查验过?”

“陛下,奴婢当时确实负责查苗才人,没查出来她是刺客,奴婢有罪,求陛下饶命。”两位下人紧张惶恐的说着。

李洵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挥了下手,两位侍卫就将这两人带到左侧去。

那边有刑具,还有两位术师候在那边。

意志坚定的普通人或许能挺住肉体方面的惩罚,但是精神方面的根本不可能撑的下来。

这两位术师就是专门负责精神方面的刑罚的。

之前在大理寺的牢房里,顾清远就是这么对苗子义的,所以才敢打包票苗子义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很快,左侧就传来凄厉到灵魂深处的嘶喊声。

声音很大,在这偌大的安静的空地上极为渗人。地上匍匐跪地的那些下人一个个全都面无血色,浑身颤抖。

小半刻功夫后,两人的喉咙已经喊哑了,刑罚也停了下来。其中一位侍卫走过来,朝李洵抱拳。

“陛下,这两人没有问题。”

李洵瞥了眼一眼地上那两位已经不成人形的下人,右手轻轻一挥,“砍了吧。”

“诺。”

侍卫领命回去,和另外一位侍卫手起刀落之下,就把两人砍了。

头身分离,鲜血瞬间流了一地。

候在花圃后面的太监熟稔的提桶过来,将地上瞬间擦拭的干干净净,然后将两人的尸体拖走,仿佛从未发生过命案一样。

李洵看着这些下跪的人,继续淡淡问道,“初审之后,暂时照顾苗才人这批秀女起居的婢子都有谁。”

又有侍卫拎了七八个婢女出来。

李洵这次问都没问,直接让他们带走刑问去了。

同样的一幕再次上演,七八条鲜活的人命再次消逝。

接下来的小半个时辰始终如此。

今天的太阳有些晃眼,李洵负手站在烈日下,姿态从容。

余乾低着脑袋,看着一批又一批的下人接受刑问,然后死去。耳畔出充斥的全是世间最痛苦的凄厉嘶喊声。

生命在这一刻廉价的不成样子。

虽然这些人什么事都没有做错,但在宫里或许本身就是一个最大的错误。

最后,乌泱泱跪地的人群就只剩下零星的一些跪在那。

李洵这才转头看着顾清远问道,“顾老,苗才人的正常流程看似没什么问题。”

一脸如常的顾清远作揖道,“回陛下,或许是苗才人经过别人的帮忙,用术法掩盖住了瑕疵,所以这些太监、女官查不出异常倒也合理。

老臣记得,秀女送呈到陛下面前的最后一道把关是由专门的术师把关。”

“嗯。”李洵点着头,“朕已经让人去喊人了。”

就在这时,一位公公从远处匆匆而来,来到李洵跟前弯腰作揖说道,“陛下,孙术师自尽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李洵漠然问道。

这位太监赶忙回答道,“奴婢过去的时候就发现他的尸体悬在了梁上。”

兴许是怒极,李洵反而轻轻一笑,“倒是赶巧。”

“陛下,老臣这就通知检灵师过来查验。”顾清远主动说道。

“宫里专人查验就成,不用折腾了。”李洵摆摆手,然后看着底下剩下的那些太监婢女,大手一挥,

“都砍了吧。秀女选拔的女官和太监重新选拔一拨。”

说完,李洵转头对余乾三人道,“随朕来。”

余乾三人跟了上去,都没有回头看身后的惨状,只有不绝于耳的饶命声和砍头的声音在耳边萦绕。

余乾心中叹息一声,谁说李洵是儒帝来着?这砍起人来也不手软啊。

吗的,也不知道是谁搞了苗才人。把帽子送到李洵头上,能不大开杀戒嘛、

余乾现在最后悔的事情就是答应了白行简接手这两件案子。当时还以为能捞点功绩。

现在看来,纯粹就是烫手山芋。这要是一个弄不好,到时候被砍的他吗的不会是自己吧?

想到这,余乾眼皮就开始狂跳起来。

李洵带他们去的地方在皇宫的偏殿那边,这是宫里术师们专门居住的地方,那位自尽的术师就在这边。

余乾他们到的时候,那位孙术师的院子已经被御林军包围了起来,外头还候着两位宫里专门的检灵师。

见李洵到来,侍卫门分列两侧,恭敬作揖。

余乾他们跟着李洵踏步而入。

院子很简洁,主屋的装潢更是简洁。房梁上悬挂着一具三十多岁的男子尸体。

屋外的两位检灵师赶紧进来,问过李洵之后,便合力将尸体搬运下来。

能在宫里当术师的,身份一般都很清白。

因为宫里的术师多是从上阴宫里直接挑选的。上阴宫是大齐官方的修炼机构,每年从各地网罗修炼人才入上阴宫。

修炼有所成之后便分到大齐的各个官方效力。

算是大齐的黄埔,血统极为纯正的那种。能进上阴宫修炼的资质都不会太差,出来之后也一般都是身居要职。

在一些重要的地方发光发热。

这些上阴宫的修士可以说是遍布大齐的各个机构。比如大理寺,捉妖殿,钦天监之类的都有上阴宫的修士。

陇右陇左两军的箭师也基本都是出自上阴宫。

当之无愧的大齐高端战力的摇篮。

这位孙术师明显以上阴宫修士入宫辅佐,却在这个时候悍然自杀,说没古怪不可能的。

尤其是这位人还曾最后把控过苗才人这关。

在检灵师在那验尸的同时,李洵也没闲着,看着手下人递过来的这位孙术师的资料。

看完之后就转给余乾他们。

信息很简单,这位孙术师是江南人士,一个普通的商贾人家。十六岁的时候接触修行,天赋异禀,后经层层选拔,来到太安城外的清凉山上。

也就是上阴宫所在的山头继续修行,两年前修为到了六品,调到皇宫里效力,期间表现不突出,就是进行正常的轮值守卫的工作。

看完之后,余乾只有一个疑惑,一个六品的术师已经算是超凡存在了,怎么可能会上吊死?

这么说吧,就算上吊,体内的灵力也会自发的护住脖子,人为阻止不了的那种。

“陛下,半年前,苗才人去过江南一段时间,而她腹中的胎儿也有可能就是在那个时候怀上的。”顾清远说道。

李洵双眼微眯,没有搭腔,静待两位检灵师的结果。

没多久,两人就停止检查,作揖道,“陛下,孙术师死于金丹碎裂。灵力消散,这才能上吊身亡。

体内并无任何其他痕迹,是孙术师自己碎丹,然后自尽。”

这个结果倒也不令人意外,在大齐皇宫里一个六品术师要是被人戕害却不被任何人发现还是有一定的难度的。

“知道了,你们都先下去吧。”李洵颔首,将这些检灵师和侍卫全都屏退。

“你们以为如何?”李洵问向余乾三人。

公孙嫣先作揖说道,“陛下,目前看来,这位孙术师的死因和苗才人脱不了干系。之前苗才人入宫大概也是这位孙术师帮忙掩护。

现在苗才人死了,那他迟早也会殃及池鱼的。

不过有一点,微臣暂时想不通。那就是这件事的意义到底何在。

首先以陛下的护卫力度,苗才人作为一个普通人,刺杀是必然不可能成功的。而因为这个必然不成功的刺杀,下这么大的代价是不是有点欠妥当?

能让一个六品术师甘愿赴死的缘由绝非表面上看的那么简单。”

“公孙部长想的有理。”李洵颔首说道,“所以,现在朕要你们做的就是查出苗才人受何人控制指使刺杀朕。

和孙术师又有什么联系,背后的势力是谁。以及,体内的蛊毒是如何下的,在哪下的。这些都要你们给朕答案。”

“诺。”余乾三人抱拳领命。

“朕这皇宫是全天底下最透明的地方,半点风吹草动,天下人人皆可得知。”李洵似笑非笑的说了一句。

余乾自然明白他这话里的自嘲意思。

无非就是宫内的视线太多了,宫里人这么多,指不定哪个小下人就是某些势力的耳朵眼睛。

像孙术师能提前自杀一事,肯定是有人通知的。

但是他们谁都没有提及去查是谁通知的,因为意义不大,或者说根本就查不出来。

因为每天在宫里类似这种的小消息传递数不胜数,防不胜防。

“余司长入宫之后就没说过话吧?”李洵突然转头直视余乾说道。

余乾弯腰作揖、

“怎么,跟朕说话让你难受不成?”李洵又问了一句。

“卑职惶恐、”余乾赶紧出声解释,“实在是卑职过于嘴拙,怕措辞不当惹陛下生气。”

李洵却淡然说道,“不要忘了,你是这两件案子的主要负责人,若是不给朕一个满意的交待,朕就砍了你。”

“诺”余乾眼帘跳了两下,无奈应承。

“朕还有事,苗才人的事情你们继续查就是,之后宫里的地方你们三个可以畅通无阻,直至苗才人一案了解。

最后,此事只需你们三人知道,不许传于外耳。”李洵命令道。

“陛下,此事可能会涉及到皇室宗亲,可否细查。”公孙嫣突然站出来问了一句。

“朕说了,以案子为主,该查就查。”李洵不容置疑的回答着。

“诺。”三人应声抱拳,恭送李洵离去。

等李洵彻底离开后,余乾才直起腰杆,摇头叹息,“这差事真不是人干的,顾老,这苗才人还是你来处理?

我和公孙部长就先去忙别的了?”

顾清远转头看着余乾,“陛下既已知道你知道这件事,就无须忌讳什么。”

“说到这。”余乾突然声音压低,“陛下似乎对苗才人的这种行为不生气?我有些摸不准,顾老能说说嘛,别我回头犯了陛下的忌讳。”

“少说多做,自然就不会犯忌讳。在这宫里你还问这种问题?”顾清远严肃道。

“好的,顾老,不问了。”余乾讪讪一笑,继而问道,“那我们从哪查嘛,现在在宫里根本就没有头绪。

唯一的线索孙术师也都自尽了。在苗才人的父亲没有找到之前,确实查不了。”

“先查蛊毒的来源吧。”公孙嫣插嘴说道,“另外,我觉得有必要的话,多派些人去江南。

这位孙术师明显就是暗桩,又是江南人。而苗才人又大概率是在江南游玩的时候怀孕的、

说明这个势力要么大概率是江南的,要么就是在江南有驻点。无论是哪点,我们都要查出来。这样才能给陛下交待。”

“嗯,我等会回去就向寺卿申请,再多派人过去。”顾清远赞同公孙嫣的想法,继而道,“在江南信息传回来之前,先去查蛊毒吧。

宫里有下蛊之人,终究对陛下的安全会有影响。”

“去哪开始查?苗才人住处?”公孙嫣自己提出建议,又自己问着,“我觉得这陛下肯定拉过跟苗才人有接触的婢女或者太监了。

我们现在去查,估计也查不到什么吧。”

“让钦天监的人过来帮忙。”顾清远拍板道,“还是分开行动吧,我负责宫里的蛊毒查询。

你们两人就继续出宫继续查你们的,不是要查封崔府嘛。那阵仗就搞的大一点,再喊钦天监的人过来支援。

现在陛下的心意未定,你们没必要待在宫里,我是老人,能稳住。苗才人的事情在江南那边消息没传回来之前,估计也查不出什么大成效,你们在这也没用。”

“好的,顾老,那宫里的事情就有劳你了。”余乾和公孙嫣双双抱拳说着。

话虽如此,但主要还是顾清远为了余乾和公孙嫣着想,毕竟苗才人的事情还是过于敏感,忌讳较多。

刚才那么多宫女太监人头落地的例子就摆在那。

跟顾清远道别之后,余乾和公孙嫣就朝宫外走去,一路上两人都保持安静,直到出了皇宫才恢复交流。

余乾先是主动的问出了心中的疑惑,“部长,这个上阴宫很厉害嘛?那个孙术师入上阴宫,会不会证明那上阴宫有问题?”

公孙嫣解释道,“上阴宫不可能有问题,作为大齐的柱石学宫,这和国子监齐名。一个主武,一个主文。但是要真论个人实力,还是上阴宫更厉害。

白少卿早年就是从上阴宫出来的,像这样的天才,上阴宫虽说也算稀有,但是不算罕见。

这上阴宫本来就是重资质,那位孙术师能进去肯定是资质出色。虽然背调有问题,但不算什么问题。

给孙术师弄个正常的背景不算什么难事,上阴宫也不可能针对这个细查,毕竟只是一位六品的术师而已。”

“这样啊,明白了。”余乾颔首,然后感慨道,“这苗才人的事情,好几次顾老都是一肩挑之,不让我们牵涉过深。

真的是太感谢顾老了,顾老人真好。”

“你知道就好。”公孙嫣淡淡说着,“现在顾老在宫里查苗才人的事情,我们也不能闲着、

立刻先去查封崔府,动静闹的大一些。”

余乾双眼微眯,点头笑道,“明白。”

而后,他又继续问道,“部长,我们围府的最主要目的就是查出血巫的痕迹,或者说是想确认崔府到底有没有窝藏血巫。

我们这么做一点毛病都没有,但是围府的动静肯定会让很多人知道。到时候,万一那真的有窝藏血巫的人岂不是会警觉?

我们这么声势浩大的围府会不会打草惊蛇?”

“你还真以为能考围府抓住血巫?”公孙嫣反问一句。

“我知道部长你的意思,你无非是想对方不可能这么蠢,把血巫大咧咧的窝藏在府上。但是万一呢。

万一对方就是利用我们这种想法呢,还是不得不防的。”余乾笑道。

公孙嫣却继续道,“钦天监现在正实时侦查这血巫的动向,我倒是巴不得我们的动静能把这血巫逼的动起来。

他动我们才能找到,如果他还在太安的话。

之前说过了,围府不单单是为了找人,更是为了让陛下让百官看到大理寺的态度和决心。”

“好的,我明白了。”余乾不再多说什么,是他太过谨慎。也是,太安各个势力能力强大。

不可能让一个血巫牵着鼻子走。

不怕打草惊蛇,就怕蛇不动,动起来。一切就都好说了。

两人就在原地开始分发符纸鹤下命令。余乾很简单,就一道,那就是让黄司全员先放下手头的事情,前往崔府。

至于公孙嫣则是复杂了一些,先是调了一批丁部的人出来。然后又联系上了钦天监,将之前帮助查血巫的术师借调过来,最后又跟禁军那边联系,要了两卫兵甲过来支援。

做完这些,两人就徒步朝崔府的方向走去。

两人步子倒也不快,崔府离这也有不近的距离,一起不疾不徐的走过去。

等走到了崔府范围附近,一切就突然热闹起来,大理寺的,钦天监的,还有禁军纷纷扰扰的挤在附近。

“头儿,公孙部长,你们来啦,来上马!”

等候在外围的陆行见到余乾和公孙嫣的人影,立马牵着两匹独角驹朝他们屁颠的赶过去。

独角驹是从马车上临时拆卸下来的,高大威猛。

“上什么马?”余乾满头黑线的看着陆行。

陆行愣了一下,不解的问道,“您和公孙部长是主事人,咱们大理寺这么大的行动,气势是要保障到位的不是?”

还有这习俗?余乾又想起了和纪成第一次出去装逼的时候,好像气势是挺足的?

怪自己经历太少,余乾也没有详细询问,因为公孙嫣已经翻身上马了。余乾见此,也直接有学有样的翻身上马去了。

两人骑在高大的独角驹上,独角驹的步子很稳健,前方的人纷纷让开,给两匹马让出一条通路。

余乾居高临下的看着底下的人,有些没适应过来。

不过气势还是很足的,毕竟他余乾别的本事没有,扯虎皮这件事,门清。

周围很安静,就只有马蹄踏地的声音,余乾和公孙嫣骑着独角驹来到府门处才停了下来。

“你是主负责人,你来下令。”公孙嫣小声的解释着,“钦天监带头的你认识,是真一道长。

禁军的头领校尉姓王,丁部的你也认识,由杜晦和纪成带队。”

“好的。”余乾倒也没有拒绝,第一时间他先朝那位禁军的头领抱拳朗声道,“王校尉,劳烦让你的人把崔府围住,一只苍蝇也不许进出。”

“是。”王校尉直接抱拳领命,然后朝众位禁军大吼道,“所有人,五人一列,围住崔府,任何活的东西都不能出入。”

(本章完)

第154章 第235237章 真相

第154章 第235-237章 真相

王校尉声音一落,手下的禁军就井然有序的分裂开来散去,步履整齐稳健,身上的甲胄发出的金属声同样划一,素养极高。

众人就在这等候着禁军的围堵。崔府的大门半开,一些护卫和下人不明所以,更不敢出声阻扰什么,只是忧心的看着。

周围的府邸全都大门紧闭,府门本来的侍卫也通通的收了回去。

这条街本就是太安达官显贵的聚集地,大理寺和禁军联手搞出这么大的阵仗让不少人心里犯嘀咕、想着崔府到底是出什么事。

不约而同的,他们都在暗中窥视,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朝堂之上最重要的就是信息的及时性,这崔远的事情必须第一时间彻底了解到,这各个党派必须要关注的事情。

尤其是和崔远一路,也就是魏大学士这个集团的文官,见到这种情况都不由得惊疑不定,格外关注。

以余乾现在的实力,自然能感受到他人的集中视线,他不去管。任由那些别的府邸的人盯着他。

以自己现在的身份,迟早要跟大量官员打交道的,想认识就认识没什么的。

“老纪,余乾这小子现在气势可以啊,稳的很。”左侧处,杜晦轻轻的碰了下纪成的胳膊。

纪成瞥了眼杜晦,如常说道,“叫余司长,人现在袖口的叶子数不比你少。你凭什么叫人小子?”

杜晦脸颊狠狠的抽搐了两下,想起之前第一次见余乾的时候,对方还很是拘谨乖巧的看着自己。

现在却直接飞天了,这也太快了。

大理寺职位变动是常事,手下变同级也不罕见。但这种事大家都是循序渐进的,心里方面有足够的时间准备的。

可余乾这逼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直接跳跃式升级,成了白少卿手下的红人。

论真正地位,比他杜晦还高。

真的是二十年苦干不如人家两个月的时间。中年人杜晦还是有点小忧桑的说。

纪成也带了两个丁酉司的人来,一个是阎升,另一个是巫万财。按理说,这两位老油条很少出勤的。

但是没办法,余乾和石逹离开后,丁酉司的生力军直接砍去大半,而新人估计还要段时间才能纳入。

所以,这丁酉司暂时的日子还是很难的。那些个老油条不好摸鱼了,只能跟着折腾。

百事通阎升此刻正和丁部其他执事打得火热,主要话题在余乾身上。

主要就是阎升在吹牛逼,讲述着当年他是怎么“教育”余乾的光辉历史。

这个三十多岁爱嗑瓜子的老男人没什么爱好,嘴瓢一绝,贼他吗能吹。

“崔远的身份毕竟摆在这,现在这么大动作是因为犯什么事?”纪成问了一句。

“知道沁园案吧?”杜晦反问着。

“嗯,知道一点。”纪成点了下头。这桩案子,他没有直接参与过,只是听闻过一些,具体什么情况不是很清楚。

更不要说钦天监查出来的那些信息。

杜晦言简意赅的跟纪成说了些自己知道的所有信息,他倒是清楚,毕竟是公孙嫣的心腹。

听完后,纪成眯着眼问着,“所以余乾现在刚上任就主导两个这么大的案子?”

“嗯,所以说少年如虎。胆子也是够大的,这种案子都敢负责、”杜晦啧啧感慨,语气里倒是充满了对余乾勇气的赞许。

纪成沉吟着,视线望着余乾的后背,眯着眼。他自然也知道这两件案子意味着什么。

随着禁军落位,府门前终于宽敞了许多,崔府大门直接敞开,一道清矍的身影走了出来。

是崔远,神色很是淡定的将视线逡巡一番,最后落在余乾和公孙嫣身上。

作为御史台一把手,崔远显然是见过世面的,并未因此刻的变动而慌乱,只是音色的沉稳对余乾和公孙嫣两人说道。

“余司长和公孙部长此番是何为?”

余乾翻身下来,满脸笑意的朝崔远走过去,抱拳道,“崔中丞还请配合。”

等到了崔远身侧后,余乾才稍稍往前靠着,用只有彼此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崔中丞,圣上逼得紧。

血巫的下路现在都下落不明,我们大理寺不得已出此下策。贵府嫌疑毕竟大,我们肯定是要彻查的。

这是给陛下一个交代,其实也是给崔中丞你一个交代。

一旦此次封府查证没问题,贵府的嫌疑就大大降低。所以,还请崔中丞配合。”

“既是圣谕,本官自然遵从、”崔中丞退后两步,朝皇宫方向作揖道,“崔某行事磊落,问心无愧,但请余司长彻查。”

“多谢崔大人配合、”余乾笑了一声,然后冷酷瞬间涌上脸上,转头看着下方钦天监和大理寺的人,朗声道。

“此次查抄崔府,是为了查证血巫的痕迹。所有人进府,一个角落,暗阁都不许放过,彻查崔府。

钦天监的人负责仔细查证血巫的所有遗留下来的痕迹。大理寺的人负责所有细节方面的事情。

若遇到可疑的人和事,第一时间控制上报,情急情况可先斩后奏。不要有任何顾忌。出发。”

说完,余乾就侧开身子,除了真一,纪成和杜晦三人留下压尾,其余的人就都鱼贯入府去了。

具体细节需要钦天监和大理寺的领队商讨负责。这两方势力不像和捉妖殿那么紧张。

大理寺和钦天监的合作素来便多,交往很是密切,所以平时之间的相处还是很愉快。

“崔大人,还请谅解我们大理寺的难处。”余乾脸色又覆上笑容,看着崔远。

后者神色如常的看着变脸快速的余乾,轻轻点了下头,就待在府门处,也不进去,任由别人翻府。

余乾这才走下去,先是朝真一作揖道,“道长,没想到这次是你带队,一切有劳道长了、”

真一做了个道家稽首,笑道,“余司长客气了,我未第一时间恭喜余司长晋升之喜。还请莫怪。”

“道长客气了。”

“余司长放心吧,那血巫的气息我已经了然于胸,不会错过任何东西的。”真一最后保证道。

“如此,我便放心了。”余乾笑道,而后转头看着杜晦和纪成,笑道,“头儿,杜部长,有劳了。”

对于余乾的称呼,纪成坦然接受,点了下头,“我会配合真一道长的。”

杜晦却调笑道,“小子,以后我可不敢叫你小子了。刚才你以前的头儿还特地批评我。要改口叫你余司长的。”

余乾哑然一笑,不语。

“行了,不说了,以后要再发达了,要罩着我。”杜晦最后调笑一句,就和纪成进府办事去了。

真一也跟了进去。里面的工作还要他们三人进行协调分配。

具体的余乾倒也没有安排。

查抄这种小事,纪成和杜晦的经验比他子多不少,一点都不用担心的。

自己是主事的人,要有领导的形象。在外头候着等待结果便是。

门口恢复了安静,余乾步行回到公孙嫣身侧,小声的问着,“部长,我这还成吧?”

“中庸,但没什么大毛病,等着便是。”公孙嫣淡淡回到。

“部长,我才十九岁,你就不能多夸我两句?”余乾小声的嘟囔了一句。

公孙嫣抬起眸子,看了眼余乾,虽然没有说话,但是眼神已经足够了,后者闭嘴了,默默的等待着院里的结果。

这时,台阶之上的崔远主动走了下来,来到余乾两人跟前。

“崔大人是有什么事嘛?”余乾问了一句。

“本官想问余司长,查府是只查抄我崔府,还是秦王府一起查抄?”崔远问了一个很是突兀的问题。

余乾正想着措辞,总不能跟人家说,你没人秦王屌就先挑你捏这种话。

右侧的公孙嫣直接接过话茬,“查。”

崔远转回视线,面无表情的看着府内鸡飞狗跳的景象,眸子平静。

“崔大人,大家可能会粗鲁了点,还请不要介怀,都是为了陛下办事。”余乾出声说了一句。

崔远没有接腔,只是轻轻的笑了笑,示意自己明白。

小半个时辰之后,府里的人陆陆续续的出来了。

“道长,如何?”余乾直接问道。

真一摇了下头,“崔大人的府上并无任何不妥,至少除开那个别院,我没查到任何有血巫在这生活过的痕迹。”

“崔大人,府上的几间密室被我等破开了,事出有因,还请理解。”杜晦朝崔远抱拳解释道,“不过,我们翻阅任何东西,这点放心。”

毕竟这次只是查血巫,不是查崔远本人,大理寺的底线恪守的还是很不错的。

人崔远作为御史台的一把手,很多事情要给面子的,否则人家在朝堂上给你大理寺找恶心,自己也不自在。

出来混的,只要没仇,那就是花花轿子相互抬,没有绝对旨意不可能下太狠的手。

“无妨。”崔远颔首道,“只要能查出真相,这点小事无妨的。”

“崔大人,此次围府多有叨扰,我现在相信崔大人是清白的,但是毕竟贵府出现过血巫,无法完全排除嫌疑、

如果之后还有需要崔大人帮助的地方,我会再来打扰的。”余乾最后作揖说道。

“自该如此。”崔远点了下头,衣袖轻轻一摆,转身回府去了。

府外的禁军也在王校尉的指挥下撤了回来,列队站好。

“部长,接下来,真去王府?”余乾小声的问了一句。

“陛下的意思。”公孙嫣点着头。

“好的,那先去秦王府还是赵王府?”余乾又问了一句。

“你负责,你决定。”公孙嫣没给答案。

余乾翻身上马,朝身后的人朗声道,“去赵王府。”

公孙嫣也翻身上马,和余乾一起并肩前行,马是用正常的步伐走着,速度很慢。

后面的人分列开来齐齐的跟着,一群偌大的队伍,在内城的宽阔街道上浩浩汤汤的朝赵王府走去。

“头儿,看这意思,咱要去围赵王府?”王校尉身后的一位副将小声的问了一句。

前者看着前面骑在高头大马上面的余乾,点头道,“是的。”

副将一惊,“围亲王府,时候被穿小鞋怎么办?”

“你慌什么?我们领的是军令,怪不到我们这边。大理寺在前面顶着,我们听命就是。”王校尉笃定道。

“也是。”副将松了口气,“这案子看着确实怪大的,这位大理寺主事的头儿你认识嘛?看着还没我侄子大。”

“不认识,不过现在开始要认识了。”王校尉点着头,“这么年轻,袖口三片叶子,上头肯定有大佬罩着。

以后眼力见给老子放好一些,他让咱干啥就干啥,不要有任何疑问。”

“明白。”副将点着头,不再多问,只是将视线看着前面的余乾身上,眼神里全是羡慕。

年纪轻轻就这么厉害,这以后还得了?

不仅是禁军这边,杜晦他们这些大理寺的人亦是在感慨余乾的升迁速度。

在余乾他们不疾不徐的朝赵王府赶去的时候,另一边相府里。

张廷渝正坐在书房里看折子,邓管家端着一碗小食走了进来,将食物放在张廷渝跟前。

“老爷,两件事需要跟你汇报一下。”邓管家说着。

“嗯。”张廷渝放下手中的折子,拿起小碗,小口的吃了起来。

邓管家道,“大理寺让禁军围了崔中丞的府邸,将府内查了个天翻地覆。”

“余乾和公孙嫣领的队?”张廷渝问了一句。

“是的。”邓管家继续道,“最后好像没有查到什么东西,现在他们正在往赵王府的方向走去。”

“赵王府?”张廷渝双眼眯了起来,轻声道,“能围赵王府,那必定是陛下同意了的。这么看,秦王府等会也要围了?”

“老爷,我就是有这个担忧,他们会不会顺便把我们相府也围了呢?”邓管家迟疑道。

“围就围了。”张廷渝淡淡一句。

邓管家点头,继续道,“第二件事就是早上陛下在宫里大开杀戒。”

“嗯?”张廷渝放下碗筷,抬头看着邓管家。

“早晨,陛下请顾清远,余乾和公孙嫣三人进宫。应该是汇报案件的情况。然后陛下亲审。将之前负责审验秀女的相关人等全都砍了。”

张廷渝轻轻一笑,“这么看来,苗才人的事情确实非空穴来风。否则以陛下的性子不会这般狠厉,更不会直接在事情还没明朗的情况下允许大理寺围亲王府邸。

有查出来苗才人是何时何地怀的身孕嘛?”

“这个就不知道了,不过看样子应该是没查出来。那位负责最后验身的术师自尽了。线索好像就断在那了。”邓管家回道。

张廷渝轻轻的扣着桌面,显然,他也没有想到这苗才人会多出这么一遭。最后,他说道,“余乾他们现在离赵王府多远?你现在赶去的,能在他们之前嘛?”

“嗯,完全可以。”邓管家点着头。

“这样吧,你把那位血巫的尸体送到赵王府上。”张廷渝直接说道。

“是。”邓管家没有问缘由,只是领命。

“务必小心,不要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处理的干干净净的。钦天监那些人的鼻子灵得很。”张廷渝嘱咐了一句。

“是老爷,我会小心的,我的功法钦天监的人查不出来的。”邓管家很是自信的说着。

“去吧。”张廷渝轻声说了一句。

邓管家领命退下,张廷渝也没了看折子的心情,双眼平和的望着窗外,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东西。

这时,门口突兀的走进来一位青衫文人。

四十出头的样子,头上戴着纶巾,面相儒雅,身材中等,嘴角噙着微笑。

衣服虽然朴素,但读书人的气质溢然而出。

他直接堂而皇之的坐在了张廷渝的对面,双眼平静有力的看着对方。

“张相,聊聊嘛。”

“道不同。”张廷渝轻轻的摇了下头,“以后不要再进相府,会死的。”

对于张廷渝的话,这位文士丝毫没有在意的样子,只是说着,“如果张相想杀我,就不会之前放任我,并且愿意听区区在下的言语。

更不会答应我的要求,吩咐人把那血巫的尸体送到赵王府。”

张廷渝漠然道,“南阳的人都这般狂妄?”

“张相说笑了,这不是狂妄,这是信任。”文士纠正了一下张廷渝的措辞,继续道,“这次来是想向张相道歉的。

关于刘子司的事情。”

“为什么要对他下手。”张廷渝很是平静的问着。

“只是想看看张相的反应,现在那位血巫死了,所以我才来了。”文士笑道。

张廷渝不语,依旧一副漠然的样子。

文士这才继续道,“刘子司没死,死的那个是用南疆秘术改换的替身。”

“嗯?”张廷渝直看着对方。

文士继续解释道,“刘子司刘先生已经去了南阳,是他个人意愿同意的。他当时本想和张相道别。

是我们不让,故此留了一封书信给张相。”

说着,文士从怀里取出一枚信封摆在桌子上。张廷渝瞥了眼信封,没有第一时间拿起,而是问道,“为何不让。”

“因为我想看看刘子司若是死在血巫手中,张相会如何。”文士淡淡笑道,“很显然。张相毫不犹豫的杀了那位血巫。

让我们这种浅性的交流关系画上结束。这点,我们王爷很满意。因为这更充分的说明,张相你的理念。

刘子司出身贫寒,从小苦读圣贤书,他想要的,张相其实很明白。因为那亦是张相你想要的。

所以,张相你才会和刘子司成为忘年交。在这偌大的太安城里是为彼此的知音之人。、

我们王爷亦是如此,他亦是看重张相和刘先生两人的天下大同的理念,世上只有多一些张相你这样心怀黎民的好官,才能实现这样的理念。

而我们王爷会做到如此,亦是一直为此经营。”

张廷渝淡淡道,“老夫骄奢淫逸、”

“这些表象我自是不信,张相也不必做此说。”文士认真的解释着,“我们王爷泥腿子出生。

从最底层爬上来的兵士。收复南阳,以一地之力抵挡住南疆一国之力。镇守边境便护得大齐南境安宁。

我家王爷的事迹想必张相也了解。在太安,人人都说南阳子民只认得南阳王,不认得天子。

但却没有人想其中的原因。

因为南阳子民现在人人吃得饱饭,有田种,有家待,免受战乱,安居乐业。这一切都是我们王爷数十年的苦心经营。

我想,张相你也正是知道了这一点,所以才会在我之前接触你的时候没有拒绝。因为张相你本质上和我们王爷是一类的人。

一心为民的人。

说起这点,张相和我们王爷倒是一样,都是起于青萍之末。又有同样的信念,理当成为知音。”

张廷渝不置可否,只是说和,“我已经血巫尸体送到赵王府,以后事情与我无关,包括南阳王在内。

昔日的事情两清,今后再无瓜葛。”

文士却直接作揖道,“王爷,我是来请张相一件事。”

“何事?”

“我代王爷请张相入南阳。”

张廷渝嗤笑一声,“我位极人臣,在这太安早已有一席之地,无论是生活还是权力皆是上等。

为何要去南阳贫瘠之地?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又为何会行大不逆执事去那南阳?

之前帮你们是还恩,现在恩情了了,自该结束。”

“我想张相会的。”文士也不恼,继续道,“大齐千年,已然入沉疴。国内苛捐杂税,官吏横行无忌之类的暂且不提。

大齐国策以勋贵阶层为主,世家门阀占尽资源,底下百姓苟延残喘。现在又国不将国。远离太安的州郡多自立。

其内律法又以当地勋贵的意愿为主,底下的百姓更是惨无人道。我从南阳一路行来,饿殍满地。这样的大齐又如何称的上人国?

大齐天子高居太安,秉乘所谓的祖训,置天下百姓于不顾,照样以维护勋贵阶层为主。这样的大齐又有何值得张相继续辅佐下去的理由?”

“陛下是仁君。”张廷渝只是淡淡的说道,“登基以来,赋税已降低两层。”

文士不屑一笑,“徒有其表罢了。张相想必自己心里也清楚,政策落到下面,降的是乡绅土豪的税,苛的是百姓的税。”

张廷渝沉默半晌,最后道,“这不是你们南阳在太安搅水的缘由。”

文士笑道,“其实不算搅水,我家王爷就是单纯的想让张相看清楚这所谓的大齐朝堂。

那些个以只想着自身利益的文臣集团哪个不是想借着沁园一案大做文章?

线索查到了血巫就该想到是我们王爷身上,可是又有谁会主动把这个点这个方向给揭开?

甚至南疆百力之王阿古力大人亲自前来摘星楼和国师一战,却依旧无人主动提及我家王爷。

文臣不敢,武将不敢,大齐天子亦是不敢。作为大齐的枢纽所在,却自私怯懦到这种地步,又有何利国政策?

无非就是一群靠着吸食大齐百姓的官僚罢了。暮气沉沉,这样的大齐还有救的必要?”

“所以,你选择刘子司,不单是想让他顺利脱身去南阳,更是想把老夫彻底绑在你们船上?”张廷渝调转方向,问了另外的问题。

文士坦诚说道,“秦王,赵王,崔远他们不过是搅浑水罢了。张相你这确实如此,就是想用刘子司一事将张相绑在我们南阳上。

手段虽然无耻了一些,但是我们不会做此。王爷说了,就算张相你不去南阳,他亦是会尊重你的选择。

你这样的好官无论留在哪,都不该被这种下作的手段害了清白。张相若想去南阳,那刘子司一事自然无所谓。

若是不想去,我们亦是会有法子替张相作证清白。

刘子司一事主要还是想让他顺利脱身去南阳。”

张廷渝沉默了一会,最后说道,“刘子司还未动手,为何陛下会先知道?”

“这也出乎了我们意料,不过无所谓,天子身边有能人也正常。”文士无所谓的回了一句。

“苗才人一事也是你们搞的?”张廷渝继续问道。

“张相问这么多,是答应去南阳嘛?”文士回道。

“回答这个问题。”张廷渝只是继续问道。

“是我们做的。”文士直接大方的承认。

张廷渝双眼微眯,“苗才人外头流言一事也确凿?”

文士淡淡笑道,“确实如此,苗才人一家其实就是南阳人。苗才人算是王爷培养的婢女。这次让她直接出手,就是想做一件事。”

“什么事?”

文士继续解释道,“半年前,我们王爷去了江南,苗才人也到了江南。腹中的胎儿确实是王爷的,后来被流掉了。”

听到这,张廷渝眉头微蹙。

文士又徐徐道来,“我们在江南留下足够的线索,想来,大理寺应该很快就会把消息传回来,证实这件事情。”

“你想在消息传来的时候,再把这件事以流言散出去?”张廷渝说道。

“张相厉害,确实如此。”文士赞许的点着头。

张廷渝冷笑一声,“堂堂南阳王做此下作手段,甚至荼毒骨血,虎毒尚且不食子。”

文士浅浅摇头,说道,“张相误会了,主要是两点。其一,张相你说王爷荼毒骨血,其实不然。

这是为了大计,想必你也知道,王爷就一个世子。从王爷的第一个世子出生之后,他就决定南阳只有一个少主。

只有这样,才能最大化的利于南阳,利于南阳百姓。”

说完,文士顿了一下才继续道,“其二,这也不算是下作手段。天子不是一直想削藩嘛,我们南阳就给天子由头。

沁园案,刺杀案,加苗才人一事。想必也够了。

既然想削藩,就大胆一点,徐徐图之以大齐的国力不现实,咱们就给陛下出把力气,促进他削藩的决心。

帮助陛下加固削藩的念头。这大齐不削藩,国运何起?”

张廷渝一脸漠然,“半年前南阳王就在策划这件事?”

“这倒不是。”文士笑着摇头,“随手埋下的,只是选择在这个点挖出来。”

张廷渝依旧漠然神色,不做回应。

文士笑着继续道,“在张相你把尸体送到赵王府的时候,我把另一个血巫的尸体也送到了秦王府上。

这两位血巫身上留下了不少“隐晦”的线索,最后线索会聚拢我这。我又有南阳王的谋士身份,事情就直接简单明了。

赵王府和秦王府自然是下水了,张相你会高枕无忧,查不到你这边。这是我们王爷的意思。”

张廷渝并未理会对方那黄鼠狼式的慈悲,只是喝了口茶,淡然道,“所以你们在太安搅水,在并州边境陈兵三十万都是为了这个所谓的削藩?

南阳想现在就自立?”

文士大大方方的点着头,“我家王爷现在握有三州之地,也是时候了,不如直接放在明面上,大家也都开心。

天子想削藩,我们就被迫自立,这也是人之常情。”

张廷渝嗤笑一声,“这就是南阳王口口声声的为百姓着想?南阳一自立,到时候各个州郡争相效仿。

大齐分崩离析,天下大乱,这样就是为了百姓。”

“张相,大齐分崩是迟早的事情。加速这个进程反而对天下好。”文士郑重说道,“这个道理,想必张相你比我更懂。

这些年,大齐成了什么样。

先帝在位时,张相就到地方下面主导过多少匪祸天灾。那时候的朝廷和地方官员是怎么样的德性不用我过多赘述。

张相的眼睛看的比谁都清楚,说是人间炼狱不为过。

过去的事不说,张相你说当今天子是仁君。两年前云州大疫。就是你口中的这位仁君下令屠城。三十万百姓就地坑杀,这就是你说的仁君?”

张廷渝沉默半晌,悠悠道,“你不懂。真相并非如此,且大齐如累卵,此役不能播传出去。”

“所以,说到底还是国力的问题。”文士淡淡说道,“若是南阳王在此,便不会这般。什么壮士断腕,就是替无能找的借口罢了。”

“南阳王野心勃勃,就算上位,迟早也会成为另外一个大齐。”张相摇头道,“你这些话多是谬论,说服不了老夫。”

文士沉默下来,“言尽于此,是非曲直,张相自行判断。”

“你就不怕老夫告诉陛下?”张廷渝莞尔一笑。

“无所谓。”文士轻轻笑着,“陛下本来就要通盘知道这些事。这是我们王爷光明正大的想法。

就是过程弄的曲折一些,让人“好不容易”查到我们这边,否则就太假了。”

“虽然苗才人一事你们确实无耻,但是你不会真的以为这些事就会让陛下动怒?或者说让陛下对南阳王动杀心?”张廷渝眯着眼问道。

“不会也无妨,不过就是两个血巫的代价罢了。”文士继续道,“而且说明陛下雄才伟略,刚好给南阳提个醒。办法嘛,多的是。”

“张相慢慢考虑吧,如果有机会的话再来叨扰。”

说着,这位文士欣然离去。张廷渝并未出声阻扰。

事情已然明朗,一切不过是南阳王在后面搅水罢了。

他想同时激起朝堂和天子对南阳的不满,简单的办法复杂化的操作。让天子能查出来,又不那么轻易查出来。

这么做的目的无非是给天下人看的。

若是天子以这种理由为难南阳,后者就可以说是太安处心积虑想弄掉南阳王这个大功臣。到时直接自立就不算得到太多人的诟病。

若是不以这种理由,天子又会被所有人看不起。因为以南阳王的决策,此事大抵是会散播到天下的。

到时候流言四起,天子的妃子被一个藩王搞大肚子却不吭声。这无疑是对天家威信的绝对挑战。

其他藩王看在眼里,心思就指不定的怎么动起来。

很无耻的阳谋,但却很有效。

张廷渝也并不打算言明,或者说出策。他想看看天子会如何处理这件事。

正如刚才那位文士所说。三十年奉献给大齐,这位老人家早已对其中的绝对黑暗失望透顶,绝非他一个文臣所能改变的。

这样的大齐,似乎真的没有任何期许可言。

但是,破了真的能后立嘛?

若是不能,那只会将处在地狱里的百姓推向更深处的地狱。

张廷渝拿起桌子上的信封打开来看,里面一张宣纸,纸上就简简单单的几句话:

两年时间若白驹过隙,学生极为感谢老师的教诲。

现,学生将去南阳看看,瞧瞧。看看我同老师聊过的那些景象南阳是否有,仔仔细细的替老师瞧一瞧。

心有万语而不能面言,学生惭愧。

子司留。

张廷渝看着简单的信纸,朴素的文字,最后将其轻轻放下,抬头望着窗外。

有阳光,有枝桠,有微风,风和日丽,朗朗清明。

~~

赵王府。

此处地处内城深处,占地极为恢弘,装潢亦是以黑色调为主,低奢大气。

赵王李枉和李洵同辈,李洵登基之后,他也没去自己的封地,而是留在太安的赵王府。

他和李琰不同,后者毕竟是天子胞弟,无论是从感情地位来讲都能合适的活跃在朝堂之上,成为宗族领袖、

他李枉不同,身份毕竟敏感。所以,他素来低调,从不参与任何朝政,每日深居简出,修养身心。

最多的便是和友人出去聚会,是一位闲云野鹤的逍遥王。府内的产业也都是他的嫡子在打理,本人基本不闻外事。

余乾到这的时候,没有嚣张,而是亲自下马上前扣门。

很快,一位管家模样的人就探头出来。

“劳烦通禀一下赵王,就说大理寺奉旨查案。”余乾轻轻笑道。

这位管家看着余乾身后乌泱泱的人,亦是客气道,“大人稍等,王爷不在家,我先让世子出来,大人稍等会。”

“嗯。”余乾淡淡点了下头。

很快,府里就传来动静,王府中门直接大开。

当先走出一位临近三十的男子,五官偏秀气,穿着一件简易的青衫,但是从气质来看,绝非俗人。

身后跟着两位年轻人,李壁和李湷。

这两人余乾自然认识,李湷暂且不提,余乾也算是和他打过不少交道。

李壁余乾印象还是颇深的,之前还因为天舞轩的事情邀请过自己一次。

兄弟三人齐上阵,相貌都很不错。有一说一,大齐皇族的基因着实可以。

“不知大理寺所来何为?”领头的青衫男子露着浅笑,问向余乾。

“公子怎么称呼。”余乾也作揖问道。

对方轻声道,“李炳,赵王府世子。”

“见过世子殿下。”余乾的笑容瞬间就挂在脸上,“世子殿下莫怪,我们是奉旨查案。沁园一案始终没什么大的进展。

血巫迟迟找不到,陛下的旨意又摆在那。我们大理寺只好用查府这种笨法子了。

天舞轩舞姬小柔一事,赵王府毕竟不好推脱。所以我们就想着先来查查王府。

当然,我个人认识三殿下和二殿下。两位都是谦谦君子,我也相信此事和王府无关。

但是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查完没事,也正好能还王府的清白不是。不知世子殿下可否能理解一二?”

李炳倒是没有急着回答余乾这个问题,而是转头看着李湷和李壁,道,“你们认识这位大人?”

“认识。”李湷笑道,“我和余执事,现在应该叫余司长了。我和余司长是好朋友、”

“殿下抬举了。”余乾赶紧笑着作揖。

“既如此,余司长身负皇命,赵王府理当配合,请大理寺查证。”李炳侧过身子,淡淡笑道。

“世子殿下,不需要等王爷回来嘛?”余乾问了一句。

“不用,我父王在此亦是做此答复。陛下的旨意,赵王府定会全力配合。”李炳回了一句。

“那就打扰了。”余乾颔首,而后转头对身后的人下了刚才在崔府那边同样的命令。

不过多添了一句,让他们不要损坏了府里的东西。

说完,余乾就让开身子,退回到一直安静站在左侧的阿姨身边。下面的人开始纷纷行动。

围府的围府,进去搜查的进去搜查,热热闹闹的样子。

王府里的护卫之类的也根本不敢阻拦,任由大理寺和钦天监的人查证。李炳三人就候在府门外,安静的看着府内的动静。

赵王府往前一条街,文安公主府内。

府内的一栋四层楼阁,李念香和李简两人正倚着栏杆看向赵王府的方向。

方才余乾队伍来到这边的时候所带起的动静自然也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这边多数是宗族的府邸。

大队禁军突兀的出现在这自然会让人警觉。

这种事对李念香来说本来是没什么兴趣的,可是今天李简在做客,然后手下就来报说是余乾带的队。

这不就巧了,公主的兴致瞬间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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