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新的致富渠道,出现了

轻骑75摩托车给劳动突击队员们带来的震撼性更大。

年轻人对摩托车的热爱跟小孩老人完全不一样,小孩老人那是新奇。

年轻人是想搂着它睡觉。

崭新的摩托车停在学习室里,人民流动修理铺今天是赵卫国留守,于是他幸福的跟这辆车子共处了一个下午。

钱进允许他研究这款车:“以后你们迟早要修摩托车,所以现在你可以随便摸、随便用,但是先别拆,你现在拆了还安装不起来。”

赵卫东哪能拆这辆新车啊。

他起初都舍不得摸,只是一个劲的用毛巾擦拭车子。

可车子崭新没灰尘,用不着擦拭,于是他改成擦轮胎……

钱进看的挺心酸的。

因为他骑车的时候毫不爱护,那真是想怎么骑就怎么骑,想怎么开就怎么开。

轻骑75跟雅马哈、铃木之类的摩托车一样,都是脚蹬发动。

天冷轻骑75有时候发动不起来,他还站起来使劲蹬……

学习室里来了摩托车的消息迅速传遍了劳动突击队,先是在街道劳动的人赶来观摩,后面到了傍晚,下班的队员也来了。

这个锃光瓦亮的物件停在学习室里,引得大家伙勾肩搭背的看稀奇。

等徐卫东回来,他直接上手。

“摩托车!”徐卫东第一个蹿过去,一甩长腿跨上去,“好家伙,还是75大摩托!”

“我们单位只有15小摩托,据说今年也要采购这种75大摩托,没想到领导没骑我先骑上了。”

工人们呼啦围上来。

街道上有摩托车跑过,可没有摩托车给他们把玩。

石振涛小心翼翼摸了摸车把:“钱总队,这得多少钱?”

钱进说:“1700元。”

大家伙惊叹。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钱不是问题,问题是购买资格。

就像徐卫东说的,他们打投所需要骑着摩托车巡逻打击投机倒把的犯罪行为,结果也只有轻骑15这种小摩托,还没买到轻骑75大摩托。

而轻骑15才不到800块,比轻骑75便宜的多。

崭新的大红摩托成了大姑娘,被一群痴汉包围。

有的摸它的头,有的摸它的车轮,有的摸它的大灯,有的伸手指抠它的排气管……

“想骑就骑。”钱进把钥匙抛起来又接住,“咱自己人的东西。”

徐卫东一把抢过钥匙:“那让我先出去试试。”

他推车出门跨上车,右脚一蹬启动杆,发动机“突突”响起来,排气管喷出股黑烟。

队员们呼啦散开个圈,看徐卫东顺畅骑出去,车头灯在暮色中划出个晃眼的光弧。

“狗日的真会骑!”王东羡慕的拍大腿。

远处传来徐卫东的怪叫,摩托车在两百米外甩了个漂亮的尾,又蹿回来。

徐卫东下车时脸涨得通红,鼻尖上挂着汗珠:“太带劲了,大摩托就是不一样,比轻骑15有劲多了,我都没敢使劲给油门。”

他把钥匙递给王东:“东哥你试试?”

王东也想潇洒的骑摩托车,可看看这辆崭新的车子,他犹豫一下说道:“我在单位里没骑过啊。”

这很罕见。

王东向来做事勇猛没脑筋。

徐卫东赶紧笑话他:“我草,你们国棉六厂是大单位,你们保卫科没有摩托车?”

“滚蛋,有偏三轮侉子摩托车。”王东推他,“但我还是个新兵,领导不让开,光让我坐。”

钱进说道:“放心的开就行了,这种摩托车跟偏三轮一样的开法,你现在学会了,回头上了侉子就能跑。”

“到时候给你们领导一点小小的泰山路震撼,让他看不起人,一个破偏三轮还不让你骑呢。”

王东胆子很大,被他一说就心动,心动便行动。

钱进教他怎么掌控离合、怎么配合换档,怎么加油门怎么踩刹车。

王东试探着起步,几次成功起步他有数了,剩下的便是换档换速度。

他没敢开快,也跑了两百米转回来。

第一次骑摩托就成功,这让他意气风发、志满意得:“嗨,咱们也是会骑摩托车的人了!”

钱进又把钥匙扔给米刚。

米刚手忙脚乱接住钥匙,喉结上下滚动:“我、我就算了……”

“怂包!”王东推他,“刚才不还摸得挺欢?现在让你上你不敢上了?骑摩托跟骑媳妇没区别,双手把好车把就像摁住媳妇的肩膀……”

钱进推开他:“这里不少未婚青年,你可别给我带坏人家。”

他上去拍拍米刚肩膀:“试试,摔不了,以后你米队肯定得骑摩托带队巡街。”

米刚哆哆嗦嗦跨上车。

这车比他想象的重,两条腿支着地直打晃。

他学着徐卫东的样子踩启动杆,第一下没踩动,第二下使猛了,偏偏手又紧张拧着油门,于是车子“轰”地窜出去!

米刚“嗷”一嗓子,连人带车栽进了路边的雪堆里。

队员们炸了锅。

铁头去扶车,徐卫东检查划痕。

还好冬天雪大有缓冲,倒是没有摔坏车子。

这把米刚吓了个好歹。

他瘫在雪堆里,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完了完了,”王东摸着油箱上的一道白痕,“公家的东西啊。”

钱进拨开众人先把米刚拽起来,又蹲下检查摩托车。他食指抹过那道白痕,突然笑了:“正好。”

“啊?”米刚又惭愧又郁闷又生气,堂堂的突击队队长一开口带上了哭腔。

“正愁太新了招摇。”钱进踹了一脚启动杆,“这下踏实了。”

发动机轰响起来,他扭头喊:“米队你别怕,放心的骑,同志们都放心的骑,这就是个工具而已。”

其他人看到米刚摔车更不敢骑,他们想要拍照片。

一听这话周山湖自告奋勇:“我去照相馆把老周同志叫来给弟兄们拍照片。”

“成,这是你的关系。”王东推了他一把。

有人调侃:“要不要骑车去?”

周山湖如今越发开朗,不像刚来时候沉默。

他一点不客气,拿走钥匙上了车,一脚蹬开启动杆,轰轰轰的就开走了。

起初摩托车路线还有点摇晃,后面慢慢的就开的笔直了。

比徐卫东骑得还好。

众人傻了眼:“日,这孙子怎么还会骑摩托车?”

王东反应过来,一拍巴掌说道:“他15岁偷过食品厂的摩托车,还能不会骑车?肯定当时学会了!”

有了摩托车代步就是快。

随着轰轰轰的声音重新回来,周师傅挎着海鸥相机在冲他们挥手。

下车后他跟钱进弯腰握手,笑道:“这小子骑着摩托车去了,把我吓得够呛,真怕他又犯错误偷……”

“这种话以后不能说。”钱进打断他的话拍拍他的肩膀,“我的摩托车,同志们新奇想跟他合个影,你来给我们拍一个。”

周师傅说道:“没问题,带了三个胶卷,肯定够用。”

“都站好!”钱进支起车撑,“跟新战友合个影,先一个个来,然后咱们来个合照。”

徐卫东还是第一个上去中间扶着车把,骚包的骑在车上双脚撑地、抱着双臂一脸严肃。

钱进将随身带的墨镜掏出来给他戴上。

徐卫东的表情更加冷酷。

周师傅调着光圈喊:“笑一笑,太严肃了。”

徐卫东说道:“就这个表情拍!”

海鸥相机“咔嚓”一声,王东去抢车:“该我了该我了。”

众人轮流着戴墨镜骑车子,留下一张年轻的照片。

徐卫东带了个好头,他们表情一个比一个冷酷,坐在车上跟便秘似的。

最后是周山湖。

周师傅换角度拍了好几张。

最后钱进说:“周师傅你上去,我给你们爷俩来一张。”

周山湖坐在车上,周师傅站在旁边,手搭在儿子肩头。

夕阳从西边打过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最后几乎合到了一起。

周师傅对此非常满意,他说道:“同志们,今晚我加班加点了,明天怎么着让你们拿到照片,正月里来亲戚,肯定让亲戚们看到你们骑摩托车!”

钱进说道:“钱和票由我们企业……”

“由周山湖同志支付了。”周师傅捏着儿子脖子摇晃一下,满脸笑容。

周山湖也说:“我请大家拍照片,回头我在家里打扫卫生来换照片钱。”

钱进点点头:“也行,就当是同志们沾你光了。”

天黑了。

队员们多数不肯回家,还在围着崭新的摩托车转圈圈。

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

快过年了。

第二天周山湖给钱进送来照片,他一身的烤肉味,显然一早开始研究烤肉工作。

腊月二十八,把面发,家家户户蒸馒头。

现在不管哪条巷子哪栋楼,空气里飘着炸鱼的油腥味和槐树炮的硝烟味。

泰山路两边歪脖子槐树上挂了褪色的大红灯笼,风一吹,纸面上“欢庆新春”的标语便摇晃。

钱进上了半个上午的班,把工作安排好后他去视察了劳动现场,然后骑着摩托车回来。

这次筒子楼里的孩童们没有围上来,而是都在围着刘家兄弟。

刘二乙蹲在墙角,棉袄袖口挽得老高,正用老虎钳拧一条自行车链条。

刘三丙趴在地上,腮帮子鼓成青蛙,腮边沾着铁锈和煤渣。

钱进凑上去问:“你们这是干嘛呢?”

刘二乙咧嘴笑,刘大甲正要开口,其他孩子争先恐后的说:“做枪呢。”

“做洋火枪!”

钱进不知道洋火枪是什么,他小时候没有这玩具,于是没地方去就抱着膀子看热闹。

一会功夫刘三丙把半截链条举过头顶:“哥,我把辐条螺帽磨好了。”

刘大甲坐在地上用老虎钳折腾一根粗铁条,咬紧牙关给折成手枪形状。

钱进大概一看,这家伙把枪身、握把和扳机结构都给做出来了。

刘四丁将一条磨好的短铁丝递给大哥,刘大甲又是一阵折腾竟然给弯成撞针,然后还能与扳机联动起来。

拆解开的链条对齐排列,刘大甲用辐条螺帽固定最前端链瓣,他捋直试了试,满意点头。

有个半大小子便欢快的喊:“枪管出来了。”

还有个少年说:“大甲,你那个链瓣之间得用细铁丝铆紧啊,你得确保火药爆发力集中在枪头上。”

刘大甲嘀咕:“我还能不知道?”

钱进抠抠耳朵感觉不对劲。

这帮孩子做的是玩具吗?

怎么还要火药爆发呢?

随后刘二乙拿出皮筋,一端固定在枪架屁股位置上,另一端他给连接了撞针。

接着他扣动扳机,竟然给撞针形成了一个弹性复位装置。

钱进见此倒吸一口凉气。

这时候孩子太野了吧?

他们做的这把枪比自己小时候买的仿真枪还像那么回事。

刘大甲那边又用砂纸使劲打磨枪栓,不知道谁偷了母亲还是奶奶的顶针给扳机镶了个边,金属在阳光下散发着冷光。

“成了!”刘大甲开心的欢呼。

他拆了炮仗放上火药,又将一支火柴杆头朝内塞进枪膛。

随着他扣动扳机,火柴杆撞击燃烧火苗引燃了火药,一声脆响,自制子弹旋转着冲出院墙。

正在舔蛋蛋的黄锤吓一跳,夹着尾巴警惕的往四周看。

它被打了黑枪!

少年们举着枪欢呼:

“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野鸡闷头钻,哪能上天王山?”

“鸭子给给!”

“同志们,跟我去解放县城……”

钱进跟着转了一圈后发现,所谓的洋火枪并不是自己以为洋·火枪,而是洋火·枪。

所谓洋火是民间对火柴的称呼。

这就是一把火柴枪,没什么危险。

它是现在孩子眼里的神器,谁有这么一把枪比21世纪的孩子有奥特曼变身器还要神气。

但因为它需要链条、辐条螺帽等工具制作,如果从头制作而不是像刘家兄弟这样提前做好零件现场组装,那怕是得做一天才能做成。

所以它很珍贵。

钱进手里有个修车铺,于是他带着孩童们去修车铺要了链条、辐条螺帽等鸡零狗碎的东西,说:

“你们想要洋火枪吗?想要的话回家找找小人书,可以跟叔叔换洋火枪材料。”

他最近在商城的账户实在穷了。

上次去甲港黑市没换到能卖到商城赚钱的东西,今天早上去了一次九条巷黑市也没换到。

现在要过年了,黑市里头全是年货,根本没有老物件之类的东西。

所以他只能借这个机会打孩子们的主意,准备看看能不能淘换到值钱的连环画。

多数孩童家里有连环画,很快他们便凑了一箱子交给钱进。

钱进不占他们便宜。

链条、辐条螺帽这些东西不够,他去商城买了啪啪枪交给少年们。

啪啪枪属于复古玩具。

这是一种很简陋的塑料枪,在当下年代已经出现了,但还挺少见,百货大楼有的卖,价格不便宜,要两块钱呢。

寻常人家不会花两块钱给孩子买个玩具,因为这钱买面粉,是够一家人今天蒸馒头用了。

啪啪枪在商城单卖也是两块钱,但要是买的多,那价格就便宜了,十把枪才十二块。

钱进买了一堆这种枪用来换连环画。

啪啪枪靠皮筋做动力,扣动扳机放开皮筋,然后将枪管里的纸团打出去。

他给孩童们发枪:

“别让外街孩子瞧不起,咱们泰山路孩子一人一把枪!”

“但是给我记住了,不准对着人射击,谁对人射击我就没收他的枪!”

孩童们开心的嗷嗷叫,当场将他尊为司令员。

钱进对最大的刘大甲点头:“看好他们,不准对着人射击。”

刘大甲说道:“好。”

刘二乙也点头。

见此钱进放心了,刘二乙最听他的话了,简直就是他的小迷弟。

他抱着连环画回家。

一本本的连环画放入商城,都不怎么值钱,只有几本零散的老版四大名著能值个几百块钱。

四十五本书,一共卖了还不到四千块。

钱进寻思这小钱还是没什么用,自己得想办法找老物件或者找老山参之类的珍稀生物材料……

想到这里,他突然看想窗台。

窗台外挂着冻肉冻鱼。

其中有两条野生大黄鱼,之前周山湖给他送的两条大黄鱼!

他记得以前看过新闻,这种鱼很值钱!

突然之间一条发财的康庄大道出现在眼前,这年头野生大黄鱼应该有的是吧?

现在他已经有了4号大金箱子,那岂不是可以靠卖鱼发大财?

他兴冲冲的将两条大黄鱼拿回屋里放入大金箱子。

这两条鱼虽然不是很新鲜了,但保存的没问题,因为现在天很冷,魏清欢用的保存方法是晚上将鱼挂在空中然后从头上开始浇水。

水一边流淌会一边结冰,慢慢的就给鱼包裹上一层冰衣,这样等于真空低温,能保存很久。

果然。

两条大黄鱼商城上架。

标签名字一样:野生种大黄鱼(冰鲜保存,欠鲜品质)。

然后一条五斤五两、一条五斤一两,定价分别是一万一千块和一万零二百块。

合计一斤是两千块!

这价格让钱进眼前一亮。

两千一斤啊,而这还是‘欠鲜品质’——应该是不够新鲜的意思。

如果是新鲜出海的大黄鱼,那一斤不得三千块甚至四千块?!

钱进高兴不已。

这下有来钱渠道了。

去买大黄鱼!

而且他还不用去海边或者港口。

腊月二十九娘娘宫庙会,到时候肯定有的是卖大黄鱼的地方!

(本章完)

第156章 临近年根,娘娘宫庙会

1978年2月15日,农历腊月二十九。

城南区的娘娘宫庙会今天开市,天公作美,晴空万里,大早上就有阳光洒满市区的大街小巷。

筒子楼里很热闹,几乎家家户户都要去赶庙会。

相熟的人家呼朋唤友,共同去庙会游玩。

刘有牛两口子要带四小去庙会,刘大甲训话刘三丙和刘四丁:

“待会跟紧了爸妈,庙会上有偷小孩的,专门偷你们这么大的!”

刘有牛在收拾东西,他们从生产队带回来两袋子红薯干,准备今天去庙会占个位置换点粮票等正月回老家送给亲戚。

他媳妇李小梅现在加入了港口的家属互救队,一个月有十五块钱收入。

如今他们家财政有所改善,所以这次只准备换粮票,不准换钱。

当然他们家能改善财政最主要的原因是四个儿子跟着钱进吃饭去了,少了这四张嘴巴可是省好多粮食!

刘有牛两口子熟知这点,他们平日里也尽量回报钱进一家。

就拿这次的红薯干来说,品质好的、厚实的红薯干都被挑出来送给了魏清欢。

两口子知道钱进娇生惯养魏清欢,所以只给好东西。

要去赶庙会,钱进自然更得带上魏清欢一起去,至于张爱军也得跟上。

庙会太乱,指不定啥时候就得靠他拳脚来破局。

魏清欢早上起来一直屋里屋外的忙活,乌黑的发梢沾上了冰晶。

临出门前她给汤圆收拾,裹着自己缝制的虎头斗篷,小胖丫虎头虎脑怪可爱。

魏雄图向女儿承诺:“今天去庙会爸爸给你买个布老虎。”

小汤圆说:“哦。”

魏雄图说道:“你不是一直想要个布老虎晚上搂着睡觉吗?”

小汤圆颠颠的跑回卧室,抱出来一个毛茸茸小象玩偶:“姑父给我这个了,他说这是波儿象,会吃掉抓小孩的坏人还有妖魔鬼怪。”

魏雄图生无可恋:“但你一直想要布老虎,爸以前没钱给你买,现在有钱了。”

小汤圆摇摇头:“可我已经不喜欢布老虎了,布老虎没有这个波儿象厉害。”

“大象最厉害!啊呜啊呜啊呜……”

她说着突然兴奋起来,一手抓着小象一边张牙舞爪摇头摆尾的学老虎叫。

“别瞎跑。”魏清欢弯腰去整理她斗篷下摆。

钱进在后面一扭头。

背平腰细,丰臀挺翘。

妩媚的葫芦出现在眼前。

钱进深吸一口气压制住内心的躁动。

魏雄图则在叹气。

他黯然神伤,感觉女儿不那么需要自己了……

海洋城市、港湾地区都有龙王、妈祖之类海神信仰,娘娘宫供奉的娘娘相当于闽地的妈祖,一个含义。

娘娘宫庙会顾名思义,是腊月二十九信徒们集会给娘娘上供祈福,所以围绕着这些人群产生的庙会。

这庙会颇有历史传承,除了前头那几年一直是海滨市所有庙会里最大的一场,巅峰时期能从天不亮持续到天黑,周边乡镇的老百姓都会来赶庙会。

今天去往娘娘宫的公交车人满为患,钱进本想骑着摩托车去赶庙会。

魏清欢告诉他:“除非你留下大军哥看车子,否则咱们前脚走,你这车后脚就归别人了。”

钱进从善如流:“行,那咱们骑自行车去吧。”

他后面载着媳妇,前面载着小胖丫。

张爱军则载着魏雄图——少骑一辆车,因为魏清欢要省下一份看车费。

两毛钱,在当下不便宜呢。

公园之类的场所看车费才五分钱。

娘娘宫在城南区一座小山上,庙会从山脚持续到山顶,如今已人头攒动。

自行车统一停在山脚下。

结果钱进和魏清欢去了一看,负责看管自行车的是熟人,是邱大勇带人在负责发牌子!

然后人民流动修理铺直接在旁边行了个方便。

生意还挺好。

有些人家的自行车有点小毛病,平时懒得专门去修理铺维修,今天就近花小钱收拾一下。

钱进停车取票给了五毛钱,邱大勇笑道:“钱哥你抽我脸呢,还不如直接给我一巴掌呢。”

“我就是客气一下,”钱进开玩笑,“哎,你们怎么在这里负责看车?”

邱大勇说:“去年就是我们看的,政府给我们无业知青一点生活支援。”

钱进点头:“那政府安排的还挺好。”

苏少兵赶过来给魏清欢倒了杯热水,听到这话回头说:

“钱哥你想的怪好,你以为是政府指定让我们在这里看着的吗?不是,是我们几支知青队伍互相抢。”

“最后我们拳头最硬人最野,才啃下了这块骨头。”

“而且这钱不是我们留下,是跟政府对半分。”

钱进合计了一下:“那今天也得不少钱,来的自行车得有几千辆吧?”

邱大勇说道:“去年来了四千多辆自行车,分到我们手里是四百多块,但我们兄弟姊妹多,一个人分不到十块钱,反正就是分了个过年钱。”

钱进估计今年来的人会更多,收到的看车费也更多。

不过邱大勇说的对,他们人多,分到个人身上就没多少钱了。

魏清欢喝了杯热水暖身子,然后几人开始逛庙会。

国营肉铺前的队伍蜿蜒如蛇,人们跺着脚呵出白雾,怀里揣着揉皱的肉票。

钱进一来就在人群里看到了熟人,王东媳妇揣着手、棉袄胸口别着领袖像章,正在队伍里等待买肉。

他挥手打招呼,王东媳妇喊:“钱总队、小魏老师,今天割猪肉不要肉票,你们不来上两斤?”

钱进诧异:“哟,今天的猪肉不要肉票呢?难怪这么多人排队。”

“今天很多东西不要票,周边一些公社生产队都会杀猪来卖。商业局、打投局等单位下了通知,娘娘宫庙会是为人民过年服务的,今天特殊,物资敞开供应。”魏清欢已经打听过情况了。

钱进注意了一下,今天的庙会有点以后的自由市场味道了。

比如山脚下就有戴毡帽的老农冲他们揭开麻袋,露出成堆的花生:“同志,换不换?便宜,一斤花生换一斤肉票。”

钱进挺想买点花生回去炒着吃。

但他们刚来呢,就应付说:“待会吧,回去的时候顺路捎带几斤。”

老农又去招呼别人。

咸腥味随海风蔓延。

旁边有渔民正在拾掇,咸鲅鱼在报纸里拱出银亮的脊背,虾酱坛子封着红泥,海带结浸在冰碴子里泛着深绿:

“同志看这个,自家腌的咸鲅鱼,又鲜又咸又喷香,回去不管是上蒸锅还是下油锅,不管是就饭还是下酒,都是顶好的东西……”

钱进对咸鲅鱼没兴趣,对海带结充满兴趣。

他一口气花十五块钱买下所有带着冰碴的海带结,让张爱军带上准备给人民劳动食堂送过去。

不管是麻辣烫还是关东煮,这都是上好的食材。

往前走还有手艺人在卖竹编。

老汉用篾刀劈开秸秆,老妇人粗糙的手指灵活转动编出菱形花纹的锅盖。

魏清欢买了一个蒲箩:“正好没有装萝卜丸子的东西。”

老汉笑道:“女同志,你可找到好东西了,这蒲箩装萝卜丸子能装到你闺女出嫁。”

他以为拽着魏清欢衣襟的小胖丫是她女儿。

一会小胖丫放开手往卖糖瓜的摊位里挤:“姑父,我要这个我要这个!”

这是公家单位,是一家供销社开了个专门卖糖瓜的摊位,生意很好。

糖瓜表面泛着琥珀光泽,掰开是蜜糖心。

钱进摇头:“太甜了算了算了,小孩少吃糖,牙齿都坏了。”

魏雄图正要说这句话,结果被钱进抢先了。

但他眼珠子一转掏出钱和糖票:“闺女,爸爸给你买,过年就该甜甜蜜蜜。”

小胖丫高兴的眯眼笑:“对,爸爸最好,爸爸就要甜甜蜜蜜。”

魏雄图笑的合不拢嘴:买,使劲买。

穿过熙攘人群,半山腰上赫然矗立着两丈高的糖球山。

有老师傅手持铜勺在忙活,糖浆在寒风中拉出金丝,“来,小同志拿这个,这叫‘金龙出海’……”

话音未落,又有好些孩子吆喝:“要冰糖葫芦……”

小胖丫把咬了牙印的糖瓜塞给爸爸,指着糖球喊:“姑父!”

“买,必须买!”魏雄图抢先说。

钱进无语。

大舅哥怎么突然从严父变慈父了?

孩子吃糖可不是好事。

等汤圆以后顶着一口黑牙找对象的时候,有你当爹的乐呵的。

旁边摊位是一家副食品店在卖炸萝卜丸子,油锅的烟火气最浓烈。

穿着白大褂的妇女用铝盆装满现炸萝卜丸子,油星子溅在地面冰块上滋滋作响。

钱进想吃炸肉丸子,结果这年头压根不供应,肉丸子是奢侈品。

他只好买了一包用油纸包裹的炸萝卜丸子,结果味道很好吃,香味很纯粹,外酥里嫩跟肉丸子有着不同的味道。

最热闹的是在娘娘宫山门前。

市里的文艺宣传队组织了表演活动,高跷队正上演《白蛇传》,围观队伍里三层外三层。

扮许仙的汉子踩着半米高跷不断跟人群互动,引得围观人群哄笑。

戏台幕后还有人在热身,一群孩子往里钻。

刘三丙也要往里钻,结果恰好碰到了钱进,被钱进拎着后衣领拎回来:

“想学唱戏?那你不先学好文化?过了年你们兄弟都得去上学!”

“不是唱戏,里面是耍杂耍的,里面有些好东西——大年初一你就知道了。”刘三丙作出神神秘秘的样子。

钱进挤进后台看,有个汉子正袒胸露乳在练习吞宝剑。

原来是杂耍班子在里面热身,准备接替宣传队登台演出。

魏清欢拉着钱进的手挤过看戏的人群进娘娘宫,说:“这里面应该没什么人。”

钱进理解。

过去十年不准给宫里上香,甚至娘娘的金身都被砸坏了,如今里头没了庙祝,应该长满杂草了。

结果一进门出乎预料。

又是一个摩肩擦踵!

但他们不是来上香上供的,现在主殿里头的娘娘金身还是破碎的呢。

这些人是拖家带口、情侣携手来买吃的。

不知道是哪个天才的主意,人民劳动食堂在人家娘娘宫的大院里头!

好几口火炉一字排开,上面铝锅热气腾腾。

麻辣烫、关东煮,旁边还撑开了六个烤炉正在炊烟袅袅。

钱进一进门,麻辣烫的麻味头一次被压制,烤面饼的孜然香随风在大院里打转:

“给我烤两个面饼……”

“同志,我家五个面饼好了没有?”

“我们早就给钱了,怎么我们烤豆腐还不行?”

烧烤摊子最热闹。

一个面饼进货价是六分钱,烧烤以后卖两毛钱。

食客如云。

主要是烤饼需要往上刷油撒料,钱进要求周山湖代领给的烧烤队伍必须舍得用油用料,所以味道很好,在顾客眼里也值当:

面饼不贵油很贵。

他们合计过了,一个面饼连油带料就得用一毛钱,再刨去面饼本身价格,实际上一个烤饼没有多少利润。

这种情况下顾客觉得自己赚了,便舍得来买烤饼吃。

毕竟烧烤料是寻常人家搞不到的东西,烤饼是他们想做也做不了的美食。

再加上烤饼足够实惠,哪怕是来赶庙会的农民碰到了都要给孩子买两个打打馋虫。

又好吃又填肚子又有营养,自然受到欢迎。

反而烤豆腐买的少。

相比一个就有三两重的烤饼,同样价格的烤豆腐只有一串,过日子的老百姓觉得华而不实。

钱进一看人民流动食堂出现了,就让张爱军把海带结给送进去。

朱韬等人忙活的满头大汗,一时之间都顾不上跟钱进打招呼。

倒是周山湖手巧且快,面前烤炉满满的都是烤饼,他还有空子跟钱进点头:“钱总队过来视察工作?”

“过来玩呢。”钱进挤过去打了个招呼,“你们忙吧,注意别收错钱。”

周山湖扭头往旁边努嘴示意:“我爸带了邻居会计大哥来帮忙呢。”

钱进一看,好几个生面孔。

难怪烧烤队这边能忙活过来,老少爷们齐上阵。

周师傅看到他后笑了起来,钱进便调侃:“周师傅,这是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啊。”

周师傅笑的更是灿烂。

他自己搭人情找左邻右舍来帮忙,不图别的,就是想让邻居们都看自家儿子改邪归正了,如今儿子是有好工作的,并不像以前在社会上胡混了。

人民流动食堂忙的不行,钱进没多逗留,转身离开。

娘娘宫大院里有一条路被踩了出来,这条路直通许愿林。

诸多林木上飘着密密麻麻的布条,整体来说布条分两个极端,有的是灰白色,有的是鲜红色。

其实它们本色都是鲜红,只是过去十年不允许搞封建迷信活动,娘娘宫里有小兵小将看守,所以没有新的许愿红布条挂上。

去年过年开始没人管了,又有老人来挂布条。

今天来的人更多了,几乎都是老人,少数是中年人,青年和孩子一个没有。

魏清欢不管别人,她提前准备了许愿红布条,找了根树枝踮脚系上祈福结。

钱进笑道:“你许什么愿?”

魏清欢说道:“这可不能告诉你,只能告诉娘娘。”

“你是人民教师还信这个?”魏雄图摇头。

魏清欢瞪了哥哥一眼:“这只是传统活动而已,难道我还真指望有神明保佑咱?”

“过年不就是传统活动吗?我是想要增加点过年的气氛。”

小胖丫在树下用树枝捅来捅去。

钱进问她:“你在干嘛?”

小胖丫伸手指做噤声状,继续弯腰低头捅。

魏清欢喊她出门。

小胖丫撒丫子跑过来,悄悄往钱进手里塞东西。

入手冰凉。

竟然是铜钱!

钱进看看乾隆通宝又吃惊的看小胖丫:“刚才捡的?”

小胖丫得意的点点头:“三哥说姑父要这个,看到了就要捡给姑父。”

三哥自然是刘三丙。

钱进哭笑不得,只好摸摸她的小脑瓜说:“你还想要什么?姑父给你买。”

“要炮仗!”小胖丫开心的说。

鞭炮摊在后山位置。

不断有摊主点燃二踢脚,巨响震得墙头树梢上的积雪簌簌而落。

这里也有熟人,泰山路好几个调皮孩子挤在前面,一旦有哑炮出现,他们就上去哄抢捡起,然后拆开取火药,灌进链条枪里。

钱进把他们给拽走:“不准捡哑炮,多危险啊,万一延时爆炸伤了手,你们家里这个年就别过了。”

在庙会上转了一圈,钱进知道了卖海货的摊位在什么地方,便带着张爱军挤进去买大黄鱼。

他以为这年头野生大黄鱼会很多,结果往摊位上一看只有寥寥几条。

钱进挺纳闷:“大黄鱼怎么这么少?”

摊上杀鱼的汉子随口解释道:“这两年东海没有多少大黄鱼了。”

“72年开始大规模捕捞大黄鱼,丰产了两年,到74年就少了,去年更少了,今年还要少。”

“咱海滨市不出产大黄鱼,老百姓也不太吃这个,这样本来渔获就少,来到咱海滨的大黄鱼当然更少!”

这涉及到钱进刚发现的生财之道,必须得知根知底。

于是他掏出香烟给附近摊位上的渔民和售货员发烟,跟他们闲聊起了大黄鱼。

恰好这里售货员有魔都人,了解大黄鱼的情况,便叼着烟给他讲了讲。

原来大黄鱼以前是东海的四大渔产,出产量极多,倒了渔汛期一对渔轮一网就捕到十多万斤大黄鱼。

于是一到汛期,大黄鱼就多得铺天盖地:

“那时候的十六铺、吴淞水产码头上,我们经常用一种三轮脚踏载货车装运黄鱼,时间长了,就连这种三轮车都改名叫黄鱼车了。”

另一个年长渔民笑道:“确实,刚建国那会尤其多。”

“当时东海盛产黄鱼但缺少冰库保存,政府允许分期付款买黄鱼,以解决掉成堆的黄鱼,并把这种方式称为买爱国黄鱼。”

“那时候海滨城里也卖黄鱼,不过不是卖咸鱼或者鲜鱼,是让副食品店用面粉裹了油炸然后沿街叫卖,多少钱一条?五分钱!”

又有买鱼的客人闻言聊了起来:

“这得有年头的事了,那会我还上初中呢,当时沿街都有卖黄鱼的,我爸最爱买了,他说能吃黄鱼兼爱国,一举两得。”

“当时买其他罐头怎么也得一块两块,油炸黄鱼罐头最便宜,才三毛钱一罐。”

“我上学就带这个,一罐罐头配一毛钱粗干粮能吃四天,我们同学都这么吃,这叫吃一毛。”

钱进说道:“我知道了,当时捕捞的太过分,导致现在没有鱼了?”

渔民们点头。

有人拿起一条大黄鱼给钱进看:“这鱼的脑袋里有石头,南方方面了一个敲罟捕鱼法。”

“到了鱼汛期,他们同时出动几十条渔船,发现并包围大黄鱼群后,让中间两艘大渔船张好网,再用二三十条小船在大船前围成半圆圈,你看每艘小船3个人,一人摇橹,两人敲打绑在船帮上的竹杠。”

“竹杠在水里震动,可以把黄鱼震昏,船队再把昏死的鱼群赶入大船张开的网里。”

钱进彻底明白了:“这样一来,不管是大鱼小鱼都跑不了啊。”

这效果堪比电鱼了。

“谁说不是?”渔民表情复杂。

“敲竹杠这口子一开,整个鱼群不管老的小的,统统得死。”

“1974年最厉害,江南组织了近2000条机帆船前往大黄鱼的主要越冬场外海中央渔场围捕,一下子端了大黄鱼的老窝。”

“这一年大黄鱼产量到了十好几万吨,多的吃不了都堆积在岸上烂掉了。”

“到了75年只剩下几千吨,到了今年你猜还有多少产量?”

渔民竖起一根食指摇了摇,一脸笃定:“你看着吧,连一千吨也没有了!”

钱进闻言叹气。

然后还犹豫什么呢?

都愣着干什么?

把附近摊位上的大黄鱼全部一网打尽,不管大的小的,统统买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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