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9章 狠人王韶

“当世,枢密院为何要紧?因为官家和天下的士大夫需要枢密院来压制着武人,压制住他们的勃勃野心。”

值房里,文彦博的声音轻缓,“老夫看好你,待老夫卸任之后, 定然也是由你来接任,你可知为何?”

脸上青肿的冯京摇头,神色淡然,但却能看到一些兴奋。

别人说这话他会当做是放屁,可文彦博不同,这位前首相的手腕实在是太出色了,所有人都相信他不会在枢密院久留。

到时候他飞升去了政事堂,留下的枢密使空缺给谁?

按照大宋的规矩, 离任者可以建言接班人, 而且官家会很看重他的建言。

这是专业性导致的。

一个做了几年的枢密使要离开了,他深知继任者需要什么样的能力,所以建言的那人多半是最适合的。

而君王要做的就是剔除他建言里的私心,然后再做决断。

文彦博看了他一眼,微笑道:“政事堂被韩琦等人占据了,水泼不进,可你却不能小看了帝王,这等局势之下,帝王可会担心政事堂里的人联手?不是说谋逆,而是说……压制帝王。”

冯京悚然一惊,“相公……”

文彦博从容的道:“你不知道,这是常事。当世,每当帝王强大时,宰辅要低头。帝王衰弱时,宰辅就会接过更多的权利, 这是此消彼长之势, 任何人都无法撼动。所以枢密院很重要,我等在枢密院就能牵制政事堂, 只要老夫建言由你来接任,官家大概会踌躇一番,但最终却会选择你。”

这便是从帝王制衡局势的角度出发,阐述了关于顶级大佬任命的规律。

冯京感觉受益匪浅,起身拱手,“多谢相公。只是枢密院这边,那沈安一直说要弄武人来协助,原先那些武人……”

文彦博压压手,示意他坐下,“你担心什么?原先那些武人时日长了就变得畏畏缩缩的,这怪不得旁人,他们自家不敢说话……”

冯京点头,然后摸摸嘴角的青肿,“如此也好。”

武人始终是个麻烦,有他们在,冯京始终感觉不舒服。

“只是,让武人进枢密院乃是沈安的建言,如今尽废,他会不会……”冯京捂着嘴唇,想到那一夜的暴打,不禁欲哭无泪。

当时他得知自己差点被推出去和岳丈兑子,成了炮灰,心情自然是极端不美丽,于是就约了人去青楼作乐。

对于不少男人而言,消解郁闷的手段多是醇酒美人,醇酒能麻醉自己的神经,而美人能刺激放松自己的身体。

可他倒霉催的竟然遇到了沈安,被那货逮住就是一顿暴打。

当时他发誓要弄死沈安,至死方休。

可等事后一想,才发现这竟然是沈安在出手挽救自己。

沈安是新党的大佬,被这位大佬暴打一顿之后,冯京就是妥妥的旧党新秀了,谁也不能否认?

为啥?

敌人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朋友。

沈安动手殴打的人,自然就是铁杆旧党。

这个道理古今通用。

所以那些蠢蠢欲动、想用冯京去兑子的人消停了。

某竟然还要感激沈安,真是够了啊!

文彦博笑道:“你担心这个作甚?沈安虽然得意,可老夫在枢密院一日,他就别想把手伸进来。”

这是大佬的自信。

冯京点头。

“相公。”

外面进来一个小吏,“相公,新的都承旨来了。”

枢密院的都承旨被火**纸事件给炮灰了,文彦博给了几个人选上去,就等着赵曙任命。

“哦,让他来。”文彦博笑了笑。

但冯京却要起身迎一下。

都承旨是枢密院属官之首,换做是后世,大概就是秘书长般的存在。

文彦博端起茶杯,这是一个姿态。

作为枢密使,不管他愿不愿意,都必须要给新来者一个威严的信号。

恭谨些,新人,否则老夫会收拾你!

这种近乎于示威的手段,和老虎划分地盘的手段相似。

老虎会用抓挠树干和撒尿来划分自己的地盘,外来者看到树干上的抓痕后,自然心生惧意,再闻到那股子浓烈的尿骚味之后,赶紧跑路吧。

而文彦博就是用自己的威压来划分地盘。

小伙子,这里是老夫的地方,你小心些。

可当看到那进来的人时,文彦博破功了。

“下官王韶,见过相公,见过冯副使。”

竟然是王韶?

文彦博的脑海里翻滚着一些东西,让他有些难受。

他下意识的就想到了赵曙。

这是官家的手段吧,用于制衡老夫。

他脑子里转动着别的念头,却在说着不同的话,“你是都承旨,以后枢密院的诸多事务你都要看着,不可懈怠。”

“是。”王韶看着很是规矩,但那锐利的眼神告诉文彦博,这位可是名将。

“去吧。”

等王韶走了之后,文彦博苦笑道:“官家这是要制衡枢密院了。”

冯京反而坦然了,“是了,官家必然不会坐视枢密院变成我们的地方,所以派了王韶来。只是王韶此人不知性子如何,若是武人的性子……那就热闹了。”

“就怕沈安!”文彦博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在忌惮沈安,“这王韶是正经拜入他门下的第一人,当众叩首,酒宴庆贺……可王韶也没辜负他的厚望,在西北杀出了赫赫威名,老夫……”

他颓然扶额,“那沈安不动声色间,竟然就收了好几个年轻俊彦,不,虽然老夫不肯承认,但还是要说,沈安教导人的本事,当世无人能及。

你看看那个唐仁,原先在枢密院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官员,可被沈安教导了一番,四处为官,再回来时,整个人就截然不同了。

如今唐仁在钱庄弄的很是顺畅,以后的三司使定然就是他的。”

文彦博很惆怅。

“还有常建仁。”冯京想起了这位画师,“这可是文官转武将的典范,官家亲自夸赞的能人。水军以后多半是要交给他来统领。”

“可怕!”

文彦博第一次正视了沈安,也就代表着把他当做是真正的对手。

“最近他家里有个谁……章惇?嘉佑二年中了进士却不肯屈居于侄子之下,于是丢弃官家给的官职回家的疯子。”文彦博觉得沈安有一双慧眼,能发现那些璞玉。

“章惇殴打上官,此事被沈安兜住了。”冯京突然有些羡慕章惇。

他前阵子差点变成炮灰时,岳父富弼也自身难保,无法帮助他,最后还是靠着沈安的一顿暴打才解围。

可你看看章惇这个疯子,殴打上官这等事沈安都舍得用自己的功劳给他兜住,让人艳羡啊!

“注意王韶。”文彦博微微眯眼,眼中流露出一缕精光,“别让他把枢密院搅乱了。”

“是。”

……

“见过都承旨。”

枢密院的官员们都来见上官了。

作为枢密使和副使之下的第一人,王韶的到来给出了不同的信号。

王韶等他们一一自我介绍后,说道:“枢密院职责重大,各房要着紧自己的事务,不可懈怠。”

“是。”枢密院四房应了。

王韶看看众人,挤出一个微笑,“如今乃是大有为之世,大宋对外积极进取,用兵不断,而枢密院有调兵之权,这就需要有一双慧眼,哪支军队适合此次征战,哪些军队不适合,这些都需要一一甄别,以为帝王参考。”

练兵和枢密院不搭干,但调兵却是他们的事儿,这就是大宋版本的制衡。以后的大明也有这等制衡手段,一句话,就是让文官来制衡武人,防止武人谋逆。

但要想尽职尽责却不容易,比如说枢密院负责调兵,但你可知道哪支禁军适合?

王韶看了一眼,见到的大多是茫然,火气一下就起来了,说道:“从即日起,各处都要把自己的事务交代清楚,各部官员来某这里交代,若是答非所问,一问三不知的……那就是渎职!”

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是规矩。

但从未有王韶这般行事的。

他这是在纵火。

炸了。

枢密院马上就炸了。

新上任的都承旨竟然让各部长官述职,还有考核,不合格的一律判定为渎职。

卧槽!

这个缺大德的,真是疯了啊!

这年头有几个知道自己本部所有事务的官员?

有的话就是能吏。

消息传到了文彦博那里,他也傻眼了。

“竟然这般……”

从未有人这般激烈的整理过吏治,竟然要一一述职,还得考核。

“相公……”

几个文彦博的心腹在眼巴巴的看着他,就像是等待投喂的小奶狗。

“你等都怕过不去这一关?”文彦博问道。

这几人低下头,算是默认了。

都是庸官啊!

文彦博心中冰冷,摆摆手,然后招来了冯京。

“这手段很熟悉。”冯京抚须想了想,“相公,您想想当年的沈安。”

文彦博恍然大悟,“是了,沈安当年进了枢密院,四房官吏都被他整治了一通。如今他的弟子来了,依旧是不肯消停。”

“可王韶的手段更强硬。”

“要不……”冯京建议道:“压下去?”

文彦博点头,“试试吧。”

他叫了人来,“你去寻了王韶说话,就说行事当谨慎。”

这是说王韶做事太激进了。

那人去传达了文彦博的话,王韶正在考核下属,见那些下属人人面露喜色,就说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些人每月拿了钱粮,这就是和官家签订了契约,他们应当按照契约做好自己的分内事。

可有的人却拿着钱粮不干事,这等人该如何?不弄走,难道留着吃白食?”

吃白食!

轰隆!

这句话回荡在枢密院里,那些庸官都在颤抖。

从未有人这般尖锐的提出过这等比喻,直接把庸官和渎职的官员比作是吃白食的蠢货。

更令人害怕的是,王韶用商人的契约来做比喻,把官家当做是大头目,下面的官吏都是和他签订了契约的小商人。

小商人要按照契约好生办事,否则就是违约!

这话一出,谁敢辩驳!

汴梁官场为之一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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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840章 罢工,发病

“契约论?”

沈安得了这个消息后,不禁捧腹大笑,“子纯果然犀利,就像是一柄利剑,一下刺穿了那些人心。痛快啊痛快!”

弟子有出息了, 沈安心情大好,“全家每人五十贯。”

仆役们来道谢时,沈安正带着两个儿子在溜达。

沈安走在前方,芋头在后面牵着弟弟,两兄弟鸡同鸭讲的嘀咕着。

“多谢郎君。”

庄老实带头行礼,沈安笑道:“好好干, 沈家好, 你等就跟着好。”

“是。”

庄老实抬头道:“不怕郎君笑话, 如今小人出去,京城里不管哪家,就算是宰辅家的管家见到小人也得羡慕。在咱们家,每月的工钱都是白给,还没郎君和娘子给的赏赐多,这京城哪家能如此?”

沈家的仆役少的可怜,甚至还没有一般的商人家多,可沈家的仆役却格外的得意。大伙儿在外面遇到了,作为仆役界的同行,定然要聊一聊彼此的待遇,主家的态度等等。

一说到待遇,沈家的仆役直接碾压了无数人家,堪称是无敌了。

说到主家的态度,沈安随和,杨卓雪也不差,小娘子也是仁慈, 这不身边就跟着一只忠犬闻小种。

“只是小人想着, 这不能把赏赐当做是理所当然,今日就在此, 某要给你等说说……”

庄老实回身对陈洛等人说道:“家里每月的工钱都是按时给了,从未短少,这是你等该得的。至于赏赐,那是郎君和娘子的慈心,此刻有,这便是你等的福分,若是以后没有,也是应该,你等莫要觉着没有就是亏欠,那是不知足,这等不知足的,老夫定然要禀告郎君和娘子,赶了出去!”

“是。”

众人应了。

沈安微微点头,觉得庄老实的这番话说的很及时。

沈家太有钱了,遇到点高兴的事儿就喜欢砸钱赏赐。一次两次无数次,次数多了,仆役们都觉得理所当然。

这就是升米恩,斗米仇。

“安北!”

苏轼来了,就像是龙卷风。

“芋头!哈哈哈哈!”

“毛豆!”

这货一来,先是捏捏芋头的脸颊,然后抱起了毛豆,逗弄的差不多要嚎哭了才放下来,这才眉飞色舞的道:“安北,外面都在说王韶乃是一柄绝世利剑,这一家伙就把枢密院上下给捅怕了。”

“为何这般说?”

王韶去了枢密院,沈安就在后面准备给他兜底,好歹也要让他站稳脚跟。

“从未有人这般弄过官吏,一一考核啊!”苏轼赞道:“你可知道,枢密院今日有二十余人告假在家?”

卧槽!

沈安也傻眼了。

苏轼见他傻眼,不禁心有戚戚焉的道:“你想想,他王韶竟然逼得那些官吏躲在家中,安北,这些年谁干过这等事?”

“国公可在?”

正在筹办报纸的章惇来了,他一脸兴奋的道:“国公,某听闻那位王韶在枢密院好生厉害,手段凌厉,杀伐果断,让某好生佩服。国公,听闻他乃是你的弟子,某可能与他一见?”

王韶此举堪称是震动了汴梁,胆大包天。而章惇也是个胆大的,于是就觉得找到了知己。

“去吧去吧。”

沈安觉得自己怕是不得安宁了。

果然,没多久就有人来拜访。

“郎君,还是用薄纱蒙面来的,啧啧!这风又不大,一个男人用薄纱蒙面作甚?”

庄老实觉得来访的客人有些古怪,“小人已经让闻小种他们盯住了那人。”

沈安也觉得奇怪,等到了前院后,那人突然跪下嚎哭,“沈国公,救命啊!”

这是啥意思?

沈安起身避开,皱眉道:“起来说话。”

这人抬头,涕泪横流的道:“国公,您的弟子在枢密院把下官逼得走投无路了,还请国公给他说说,放过小人吧。”

这人竟然是枢密院的官员!

沈安有些风中凌乱。

王韶究竟在枢密院干了些啥,把这些人都逼疯了。

“某是兵房主事,您那弟子把兵房的事一一拿出来问,下官哪里知道那么多,于是……于是下官就晕了。”

这特么竟然装晕来逃避考核,有才!

“只是您那弟子放话了,给下官两日,不管下官在家做什么,两日后答非所问,那就是渎职。小人在家里没有卷宗,没法复习啊!”

这人竟然被逼的想在家里复习了,这让沈安不禁想到了后世的高考。

王韶竟然凌厉如斯,把这些官吏逼疯了。

干得漂亮!

沈安心中暗爽,却一脸惆怅的道:“此事吧,整顿吏治是必然,你等好生去,该是什么就是什么。”

“国公!”这人抬头就想膝行过来抱大腿,沈安冷冷的道:“送客!”

外面冲进来陈洛和姚链,一人一边,把男子架了出去。

“国公……”

男子双腿挣扎着,不住的呼喊。

“哎!”沈安叹息一声,庄老实低声道:“郎君,要不让王郎君低调些?”

“低调个屁!”沈安笑道:“某这是高兴!”

他回到了书房里,叫来了闻小种。

“你夜里去一趟冯家……”

等到了晚上,闻小种悄然出现在了冯京的书房里,吓得他差点软了。

“郎君说,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冯京明白了,点头道:“某知道了。”

……

枢密院,王韶坐在值房里,桌子上是官吏们的资料,还有一些各房的事务介绍。

他在看着这些资料,外面进来一个官员,行礼后说道:“下官吏房主事钟强,见过都承旨。”

王韶抬头问道:“西北之战后,万胜军中多少人有功?多少人该升迁?”

这是吏房该知道的数据。

可钟强却楞了一下,然后结结巴巴的道:“万胜军……万胜军中有……有……”

“有多少?”吏房主管副使以上的武官迁补名籍,这个是基本数据。

“西北之战,共计有多少升迁的将领?”这个依旧是基本数据。

可钟强却满头大汗。

“京东路蝗灾之后,有盗贼多少起?”吏房还管着这事儿,而京东路的蝗灾就发生在不久之前,应当有记忆。

可钟强却汗出如浆,“下官……下官……”

王韶一拍桌子,“出去!”

“都承旨……”钟强刚想跪,外面冲进来两个小吏架起了他。

王韶冷笑道:“你等为官懒散,这些事都交给了下面的官吏去做,自己一问三不知。上官要据此上奏做事,问谁?难道还得去寻做事的小吏?那还要你等作甚?架出去!”

说得好啊!

那两个小吏一边送上敬佩的目光,一边把钟强架了出去。

“王韶你这般行事,某诅咒你不得好死!”

钟强的喊声渐渐远去,王韶坐下,冷冷的道:“某做事只求本心,旁的管它作甚?”

晚些弹劾王韶的奏疏就进宫了。

“都承旨,好些人弹劾您呢!”

王韶一到枢密院,就按照沈安的交代,先收拢了几个小吏为己所用,这才消息灵通。

“不管!”王韶继续琢磨着此事。

他是都承旨,枢密院属官之首,自然有权利去考核那些官吏。

只是枢密院多年来从未有过这等大手笔的考核,也没人那么严厉过。

外面的弹劾风浪一波接着一波,可王韶却无动于衷。

枢密院里暗流涌动。

“这个都承旨就是来找茬的,回头咱们别应承他,让他寸步难行!”

在不少地方,有些官吏在嘀咕,目光阴冷。

当他们的好处被人夺去之后,反击自然不可避免。

“别担心,法不责众,他这次犯了众怒,咱们弄他天经地义。”

文彦博也接到了这些消息,只是沉默。

冯京来寻他,“相公,下面暗流涌动啊!”

“老夫与人为善,可那沈安却唆使自己的弟子在枢密院里搅风搅雨,那剩下的事,就让他沈安来收拾吧。”

在文彦博看来,这事儿绝对是沈安那个缺德的家伙弄出来的,一脉相承的新政手法。

吏治是新政的核心要素,所谓治国先治吏,这是千古真理。

所以那些不断出来的新法里,都或多或少的能看到对官吏的整顿。

但没王韶这么弄的,太特么狠辣了。

冯京出了值房,吩咐心腹道:“去传消息,就说文相要对王韶下狠手。”

心腹说道:“那些人岂不是要借机闹起来?”

文彦博要对王韶下狠手,那些不满王韶的官吏不趁机闹事才怪,也算是打太平拳。

冯京淡淡的道:“某欠了沈安的人情……闹起来王韶才能死中求活。”

枢密院沉默了,晚些的时候,那些官吏竟然全数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罢工了?”沈安得了消息,而来通告的是陈忠珩,“大宋百年来何曾有过这等事,你还小,回头王韶倒霉,你也没好。”

“老陈,淡定!”沈安把毛豆抱起来,很是平静的道:“吏治不清谁最倒霉?”

“你的意思是说……官家和宰辅们会出手?”陈忠珩是出宫办事,接着又要去看看自己的晏月,所以急匆匆的走了。

而在宫中,赵曙已经怒了。

“都不干了?”他阴沉着脸,觉着后脑勺那里在发麻、发烫。

这是发病的前兆。

沈安一直觉着所谓的紧箍咒就是能让人发病的咒语,一念咒语,孙悟空就会头痛欲裂。

没错,焦虑症和抑郁症发作就是这个模样。

赵曙的面色铁青,“不干活、不称职还有理了?清理一番,考成一番,这竟然就变成了暴君?”

外面有人在喊暴君,这是带节奏,把王韶的事儿拉到赵曙的身上去,暗示是他指使的。

新政得了无数人的欢迎,也让不少人恨之入骨,这些人都是带节奏的高手。

可他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谁。

普通的帝王,他们面对这等逼宫多半会妥协,然后不了了之。

多年后,铁血明太祖面对北方考生闹事,也只能杀几个考官,然后把科举弄成南北榜。这里面固然有南方官僚士大夫借机作死的原因,也有明太祖借势拉拢北方文人的因素……但归根结底,帝王不自由。

所以帝王真心难。

但赵曙不同啊!

这位帝王一旦犯病了……

“放肆之极!”

垂拱殿里,咆哮声让宰辅们低下了头。

赵曙面色涨红,“他们怎敢如此?怎么敢?朕要去看看,看看那些人怎敢如此。”

随即官家带着宰辅们就一路往枢密院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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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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