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秘密实在太多了!

与吏部五人团把条件谈好,林泰来就把吏部考功司主事蒋时馨放了。

谈成条件并不算有实力,能保证对自己有利的条件得到完整履行,才是真正的实力。

林泰来既然敢放人,就不怕对方反悔,大不了再抓几次人,除非蒋时馨主事永远躲在家里不出门。

望着吏部众人远去的背影,林泰来心里美滋滋的,这并不是因为得到了多大好处,而是因为找回了丧失已久的白嫖的快乐啊。

而且那些得到“自由选官”权利的人,都有发展为同党的潜力,势力就是这么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

主要是这时代风气真不好,不拉帮结派就混不下去。

想想未来的东林党,就有一点很讨厌,他们即使大批大批被赶下台了,还能退而不休的在野搞事。

林泰来准备开始练枪时,忽然听到左护法张文叹道:

“这次讲数大获全胜,官军也不敢轻易来招惹,坐馆算是在长安左门御街插旗成功了吧?”

右护法张武则说:“就是这里都是大衙门,皇气也太重,想打成清一色有点困难。”

同在状元厅的朱国祚听在耳中,有点不明白坐馆、讲数、插旗、皇气、清一色等专用术语的内涵。

趁着林泰来在外面练大枪的时候,朱国祚便向唐文献请教。

唐文献在苏州和林泰来打过交道,又是苏州隔壁松江府的人,和苏州人往来密切。

所以他对这些苏州新兴黑话有所了解,仔细向朱国祚科普了一番。

“所以这里的坐馆之义,并非是民间住家教书西席。在苏州社团的语境中,坐馆单指林九元,或许是林九元本人喜欢这个称呼。”

朱国祚忍不住说:“在翰林院里称坐馆,未免过分了。”

“馆”这个字,于翰林院而言有特殊意义。

翰林院的前身是唐宋的昭文馆、弘文馆等等文学机构以及国史馆,都是很清贵的地方,这些机构统称为馆阁,职务称为馆职。

而到了本朝,国史馆功能被并入了翰林院,有点“两块牌子一套人马”的意思。

馆阁就成了翰林院的别称,有的时候,甚至就用“史馆”或者“馆”来指代翰林院。

选庶吉士叫馆选,连修撰、编修等职务名称,都是从史馆传承下来的。

朱国祚继续质疑说:“譬如民间有茶博士、太医、郎中、待诏等叫法,坐馆这种称呼在民间也就罢了,但在翰林院里面还敢叫坐馆,就有点不合适了。”

翰林院是馆,翰林是馆职,坐又是坐江山坐金殿的坐,那么坐馆又是坐谁的馆?

唐文献看着窗外挥舞大枪的林某人,怂恿说:“那你去对林九元说说?”

“啊,算了算了。”朱国祚秒清醒。

他的目标可是星辰大海,不在乎这区区馆阁谁来坐!

吏部众人从翰林院出来,不敢耽误时间,顾宪成直接去了皇城内,联系内阁里的四辅王家屏。

就像林泰来所暗示的那样,他们除了请王四阁老出面,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毕竟申大、许二、王三等其他三个阁老,都已经跟清流势力仇敌关系了。

在午门外的东朝房,顾宪成见到了王家屏派出来的赵姓中书舍人。

赵舍人听了顾宪成的禀报后,就回内阁转告大学士王家屏。

王四阁老闻言叹道:“此子刁钻!”

赵舍人不明所以,大胆的说:“不管他就是了,还能碍着阁老?”

王四阁老又说:“若不管他,明天传来的消息肯定就是——吏部诸司郎官集体包庇蒋时馨,这谁能受的了?”

只要王四阁老还有拉拢清流势力的想法,这事就不能不办。

王四阁老不是不明白拉拢清流势力的负面影响,但他现在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可以增加自己这个老四在内阁的份量和话语权。

随即王家屏去了隔壁许国屋里,将事情说了。

最后对许国说:“林九元的原话就是,一定要先征求你的谅解,还望新安兄高抬贵手啊。”

许二阁老:“.”

很想说一句,关我屁事!第一次觉得师生关系这么令人讨厌!

在许国眼里,林泰来的意思就是——如果老座师你不让门生我好过,我就要“奉天靖难”,打着老座师的旗号胡作非为了!

到了那时,我林泰来高举老座师大旗和清流势力大战三百回合,战火难免会波及到老座师,不知道老座师能否扛得住。

至于林泰来有没有胡作非为的能力和决心,这不用怀疑了。

“所以还是别拦着他去巡边了?”许国想了想后,对王家屏回应说。

如果说最近春风得意的林状元还有什么不满,只能是这件事了。

本来就是为了反对而反对,但如果要惹来麻烦,那就没必要了。

“新安兄说的是。”王家屏点头道。

当晚林修撰来到许阁老府邸,拜访敬爱的老座师,当然顺带着探听一下动向。

不知为何,许阁老没有接见头号大弟子,只派了门客传话说:“但行好事,莫提师门。”

以后你在外面做好事时,就不要提起你的座师了。

林泰来心里了然,飘然离去。

大部分阁老已经摆平,自己可以回家收拾行囊,随时准备出巡了!

许府门客回了书房,对许阁老问道:“东翁对这位状元门生未免过于冷淡了,不妨接纳一二,别人也不能说什么。”

在大部分外人看来,许国不去拉拢林泰来这個实力派新秀大弟子,实属智障操作。

许国瞥了眼门客,忽然问道:“你以为,申吴门为人如何?”

门客答道:“听说首辅为人宽厚,平易近人,不拘小节。”

“呵呵。”许国莫名的笑了两声,“如果不触犯到他的核心利益,他为人确实是这样的。哪怕你对稍有顶撞,他也不会在意,很有风度。

但若有人侵犯了申吴门心里划下的那道线,他就会毫不犹豫的反击,这些年被他贬斥的官员还少了?

林九元对申吴门而言,就是最重要的利益之一。

你信不信,如果我去拉拢林九元,那我在内阁就坐不安生了!”

说起这个许阁老就很郁闷,外面那些键政党不明内情,就会各种胡乱猜测和嘲笑。

他天天接触申首辅,又一起处理各种机务,不知道见过多少次申首辅帮林泰来善后。

这么说吧,林泰来在苏州时就是首辅最大的白手套,为了首辅连知府和巡抚都“杀”过!

白手套浑身都是秘密和把柄,一个次辅去拉拢这种级别的首辅白手套,那首辅心里能放心吗?

别看林泰来和山东老王家结亲,那也是因为山东老王没多少入阁希望。

假如山东老王有资格入阁,或者在会推名单里,申首辅会毫不犹豫的想办法把他刷下去。

比如奠定今日内阁格局的万历十二年那次会推,当时内阁只有申时行和他许国,需要进行增补。

而候选人名单上第一是吏部杨巍,第二是礼部沈鲤,第三是还在老家的王锡爵。

但申时行在皇帝面前想尽办法,把自己人杨巍和死对头沈鲤都刷了下去,让候选名单上排第三的王锡爵入阁,成为三辅。

可笑王锡爵至今还在沾沾自喜,以为自己是众望所归,动不动有点小矜持。

而当时排名第一的吏部尚书杨巍,明明是申时行党羽,但仍然被申时行拒绝入阁。

这就是申首辅人畜无害老实人表面之下的手段,想到这里,亲眼目睹过很多事情的许阁老不禁叹口气。

内阁中枢总握机要,各种秘密实在太多了,外人根本看不透,就会瞎几把猜测!

又到次日,翰林院状元厅里喜气洋洋,手持五福的人开始来领奖。

地位高的有“自由选官”大奖,地位低的则有“入学国子监”小奖。

当然这个“自由选官”基本只涵盖府州县这个范围,这是吏部自己能做主的范围。

像督抚这种封疆大吏,吏部自己也无法完全做主,真给不了“自由选官”待遇。

但即使这样,“自由选官”也是很硬的大奖了,绝对的官场硬通货,已经超出了集齐五福之人对奖品的心理预期。

经过直接接触后,林修撰估摸着,能收五六个官场下线。

这些下线的共同特点是出身贫寒,没多少过硬人脉,很愿意加入林氏关系网。

可惜这里面没有什么历史名人,对此林修撰表示可以理解。

随机撒网认识的人,哪能与善于相人、慧眼识珠的自己主动挖掘的人相比?

下午时,又有人到状元厅,原来是王老盟主的长子王士骐。

“真是稀客!”心情不错的林修撰热情的招呼说:“世侄快请坐!”

但王士骐心情却不好,甚至连“世侄”这个调侃都懒得纠正。

他一言不合,直接掏出了五福。

这是计划外的第十七个了,林修撰有点懵,“原来伱也集齐了五福,怎么先前没有登记?”

王士骐没有解释,直接说:“我也不要求什么自由选官,我只想从你这里打听一件内情!

今科同年里馆选庶吉士,为什么我没有被选入?”

王士骐的意思就是,你林泰来和申首辅那么熟,肯定能打探到最真实的内情。

其实不需要再找别人打听,林泰来这个“穿越者”还真知道内情。

这位王士骐自身条件是非常过硬的,他是万历十年的南直隶乡试解元,又是今科二甲第三十一名,在三百四十九人里面也是前百分之十的高位了。

更别说王士骐乃是声望隆重的文坛盟主王世贞的大公子,而且还有个同为太仓人、同一个姓的阁老王锡爵帮衬。

虽然太仓这两个王家不是一个家族,但关系仍然非常密切。

所以从各方面来看,王士骐没道理落选庶吉士,可偏偏庶吉士名单里没有他。

也难怪王士骐想不通,一定要探个究竟。

林泰来叹口气,王世侄你觉得王锡爵是你的最大靠山,但问题就出在这位王三阁老身上,或者说王三的儿子王衡身上。

王衡在这次考试季最终一无所获,在原有历史上是因为乡试舞弊被质疑,在本时空是因为抢夺科举资源被林泰来排斥。

而王衡的发小伙伴王士骐则有希望选为庶吉士,这差距就大了。

要知道,庶吉士在官场逼格极高,是准“天仙”人物,也被称作“储相”。

所以王衡心态就像是“又怕兄弟过的苦,又怕兄弟开路虎”,心里实在不平衡,就在家对老爹王三阁老歪了歪嘴。

所以阻止了王士骐馆选为庶吉士的,不是别人,正是亲爱的同乡长辈、一笔写不出两个王字的王锡爵。

此时此刻任何外人包括王士骐本人都绝对想不到,真相竟会是这样。

但是关于这个“内幕”,林修撰并不打算对王士骐说,因为没有任何用处,也改变不了既定事实。

这个内幕的正确的用法应该是——在一个合适时机,对王锡爵说:“三阁老,你也不想的吧?”

拿定主意后,林修撰故作高深的说:“中枢里机密甚多,我个人建议你还是不要乱打听了,知道太多未必是好事。”

“为什么?”王士骐问道。

林泰来继续云山雾罩的解释说:“既然不选你为庶常,大概就会在其他地方给你补偿。

可是如果你胡乱打听,连这点好处也未必会有了。”

这些话不是林泰来忽悠人,也是实话,

以王锡爵那小聪明性格,阻止了王士骐馆选庶吉士之后,出于补偿心理,肯定会在王士骐选官时安排一个好位置。

但如果把“内幕”揭破了,王三阁老必定恼羞成怒,对王士骐反而不是好事。

于是被林修撰劝了一顿后,王士骐就懵懵懂懂的走了。

目送官场菜鸡王士骐离开,精神官场老鸟林泰来忽然深有感慨。

隆万之前,还有点“为尊者讳”的意思,名人高官的黑料相对比较少。

也不知道是媒体开始发达、小作文盛行的原因,还是别的什么缘故,隆万之后的名人高官基本上人均一堆黑料。

他林泰来心里的秘密实在太多了,但又不能轻易说出来。

连以品德立朝的当今礼部尚书沈鲤,也有与独生女反目,六十多了还喝壮阳药企图生儿子的八卦

林修撰刚想到沈鲤,就见同僚唐文献从外面走了进来,嚷嚷说:“大消息!听说礼部沈尚书今日主动上疏辞官了!”

(本章完)

第442章 新人训话

林泰来正琢磨沈鲤上疏辞官这件事的时候,又看到了董其昌和周应秋出现在院门口。

周应秋主动汇报说:“今天是新选的庶吉士报到之日,一会儿负责教习庶吉士的田学士还要训话。”

林修撰叹道:“你们二位不是苏州人可能不知道,当初在府学的时候,一般都是我这个府学学长负责给府学生训话。

今天又听到训话两个字,不禁让我怀念起在府学的求学生涯。”

闻弦歌而知雅意,周应秋立刻懂了。

朝廷在这科选出了二十多个庶吉士,此时正在正堂前列队,等待着训话。

林修撰闲着没事,溜达着过来瞅了几眼,看到庶吉士有董其昌,周应秋,朱国桢、黄辉、周如砥、庄天合、林俞尧、顾际明、徐彦登等二十二名同年。

总体感觉这拨人还是比较平庸一般,没有什么能威胁到自己本届领头羊地位的人物。

而且也能看出,内阁在翰苑事务上还是有掌控力的,没有明显属于清流势力的人物入选。

与沈鲤、顾宪成有关系的那十几个新科进士,今天没一個出现。

按照往科的惯例,每科庶吉士散馆后,一般会有七八人留在翰林院,剩下的分配到科道去。

而且每当选出新庶吉士时,翰林院就会安排一个资深翰林,负责教习庶吉士。

这次的教习乃是田一俊田学士,在翰林院的地位相当于“常务副”,仅次于掌院陈于陛。

当庶吉士集合完毕后,田学士就从公房里走了出来,站在堂前月台上准备训话。

只是田学士刚要开口时,眼角不经意瞥见林修撰提着一杆大枪,站在人群旁边晃悠。

忍了忍后,生性沉默寡言兼具轻微社恐的田学士对此决定视而不见。

翰苑上下都已经知道,这位状元是一个麻烦精,天克自己这种社恐,没事别招惹。

调整好心态后,田学士就开始对菜鸟庶吉士开始训话:

“尔等皆是受益于八股取士,但我还是要说,进了翰林院后,就将八股制艺全部抛弃!

尔等新人在翰林院三年学习期间,主要做的事情就是五条!

第一,尽快熟练掌握诏书等应制公文写作;

第二,用心深研经史,同时还要扩大涉猎广度。

第三,尽力锤炼文学技艺;

第四,对往年诏令进行观摩思考,熟知军国大事。

第五,多向翰苑老人请教学习,必定多有进益!”

田学士的训话言简意赅、简明扼要,并没有长篇大论,很准确的告诉了翰苑新人该去做什么。

训话完毕后,田学士就回了公房。

排在人群第二位的周应秋忽然叫道:“林状元原来在此!若按照学校规矩,状元就是我等的学长,该请学长也讲几句!”

大家对周应秋的话不以为然,毕竟刚选为庶吉士的时候,可能是这些人的人生当中最心高气傲的时候。

从数千精英才考出了三百多个精英里的精英,又从三百多个精英里的精英选拔出二十多个精英里的精英里的精英。

正是意气风发,感觉未来都是自己的!河东河西三十年后,文渊阁里就有自己的一把椅子!

凭什么要让一个平辈人物居高临下,对着自己训话?

状元也只是运气比自己好,如果再考一次,状元还不一定是谁!

所以大部分人都不想听状元训话,准备散去,要么结伴游览翰林院,要么去拜访认识的翰苑前辈。

当他们转身时又愕然发现,不知何时有数十条手持棍棒的大汉出现,站在他们这伙庶吉士的周围,将他们包围了起来。

现在想走也走不了,林状元你需要给大家一个解释!

林泰来跨步上了月台,拄着大枪,对阶下同年庶吉士们说:

“诸君稍安勿躁!刚才田学士讲了,新人要多向我这样的翰苑老人请教学习!

我作为一个比你们早入门十天的翰苑老人,下面再补充几点看法!

概括的说,就是脚踏实地,多研磨学问,少谈论抱负!”

阶下有人不服的问道:“何为抱负?为何少谈抱负?人难道就不该立志么?”

林泰来顺势答道:“如今朝廷中有一股歪风邪气,某些人自诩清流,持论甚高,口中抱负极大。

然而细究他们这些抱负,就会发现除了政治说教之外别无他物,堪称空洞无比!

他们专注于正邪之辨,执着于区分异同,凡不从己见者动辄斥为奸邪。

同时他们不喜欢规划践行实事,但不从己见之事却必欲坏之,为此甚至不惜败坏国事!”

又有人问道:“他们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又能什么有好处?”

林泰来冷笑道:“他们这样做的目的,就是树立敌人,然后以敌人为标靶,煽动朝廷里的对立情绪,借此不断凝聚同党势力!

很多朝廷新人都是受到这种垃圾情绪的污染,然后自以为正义,前仆后继的投入进去!

我希望在你们中间,不要有这样的蠢人!”

这种充满政治权术的话,在场众人都很少公开听到,顿时就有点震惊。

也就是亲爹向儿子传授毕生所学,才能如此透骨吧?

为了加强自己的说服力,林泰来又举例道:“清流势力目前主要盘踞在科道、吏部、礼部,翰苑之地本来与清流势力是隔绝的。

但是清流势力一定会竭尽全力的在翰苑发展同党,他们不会放弃这里!

远的不说,就说近科的庶吉士前辈们,就已经有人被污染了!

比如编修叶向高,心里可能就比较同情清流,而另一个编修郭正域,只怕比叶向高更认同那帮清流!”

林泰来是懂流量的,如此旗帜鲜明的公开点名道姓,一下子就让众人心里炸锅了,菜鸟庶吉士们受到了极大冲击!

翰林院里都是如此狂野吗?

此时不只是阶下的庶吉士在听,就连周围各厅的翰林们都有不少人出来,站在廊下听了。

正看热闹的叶、郭两个还没几年资历的编修一脸懵逼!

吃瓜竟然吃到了自己头上!

他们两个小编修何德何能,竟可以成为林泰来嘴里的反面典型?

踏马的在心里给清流势力偷偷点个赞,都不行吗?

这俩现在咋样不好说,但在历史上的未来,一个因为同情东林党,被动的被人认定为所谓的东林首领;

另一个则背弃了曾经的庶吉士教习老师沈一贯,和二次入朝的东林党领袖沈鲤混在了一起。

林泰来如果想举反面典型,不说这俩说谁?

林修撰威严的扫视着全场,继续高声道:“只怕我们这些新人当中,也有他们清流势力的卧底!”

林泰来是懂节奏的,简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再一次让阶下众菜鸟庶吉士齐齐虎躯巨震!

甚至还找到了一点参与感,互相偷偷打量并猜测着谁是那个所谓的清流势力卧底。

最后林修撰慷慨激昂的总结说:“清流势力渗透翰苑之心不死,我们必须要时刻保持高度警惕!

我希望诸君未来都能成为国之栋梁,而不是清流党争的炮灰!

我话讲完,谁赞同,谁反对?”

众人看了看林状元手里的大枪,都沉默的没有说话,更别说反对了。

就是大家的眼神很怪异,让林修撰不明所以。

同在阶下的周应秋忽然做了个手势,林修撰猛然回头向后看去。

不知何时,掌院陈学士已经从正堂公房里出来,正面无表情的站在背后。

“啊,见过掌院!”林修撰想行礼来着,却又发现手里拿着大枪,十分不便。

于是又连忙让开了位置,邀请说:“掌院公也过来讲两句?”

陈学士对林泰来厉声喝道:“堂堂词臣,在翰苑手持凶器行走,成何体统?”

众人:“……”

就算是新人,也觉得这句训斥简直主次分明。一下抓住了重点。

“不是,掌院听我解释!”林修撰说。

然后他指着人群里某个庶吉士,快速的狡辩说:“此人唐效纯,乃昔年翰苑老前辈、嘉靖朝会元唐顺之之孙!

当年唐顺之将唐家枪法传给了戚少保,而戚少保又将枪法传给了我!

因为这段渊源,我有意和唐效纯切磋枪法,体会一下正宗唐家枪法,以查找自己的不足之处!”

年轻人可能已经不知道唐顺之是谁了,但老人还是对这个文武全才有点记忆的。

卧槽!菜鸡庶吉士里的小透明唐效纯突然懵逼,他就是一个文弱书生,哪里学过什么枪法?

如果和林泰来切磋枪法,那纯粹就是找虐!

他赶紧答话说:“家祖神才天授,一边习文会试第一,一边练武枪法盖世,文武全能。

但并不是每个唐家人都能像家祖……”

不知是哪个促狭人物小声嘀咕说:“怎么说的像是林九元?”

这句伦理梗引发了低低的哄笑声,第一次感受到职场恶意的唐效纯说不下去了。

陈学士脸皮抖了抖,继续对林泰来呵斥道:“要切磋回状元厅去!不要在中庭聚众生事!”

然后又对其他人说:“无事就散了!”

等陈学士离开,林泰来就朝着西边白虎…状元厅歪了歪头示意,对唐效纯说:“走!跟我进屋!”

唐效纯本能的感受到了不怀好意,惊惧的说:“不!有话就在这里讲!”

其他人本来已经打算散了,但忽然又不想走了。

这唐三代也太稚嫩了,林修撰叹口气说:“组织上找你谈话,肯定是不宜公开的。但既然你主动要求公开,那就如你所愿。”

然后继续说:“你出自常州府武进县,又紧邻着无锡,这让我很担心啊。

无锡是清流势力顾家班大本营,武进和无锡关系密切,文化上一脉相承,顾宪成授业老师就是武进县的大儒,所以很多武进士子也深受顾宪成影响。

所以我很担心,伱会成为清流势力向翰苑渗透的又一个突破口。”

事实上,现在顾宪成身边那些人,除了无锡老家就是周边武进、宜兴、金坛的多。

唐效纯没法接话,从关系上说,武进和周边士林都很亲密,根本说不清。

林泰来幽幽的说:“而且我听说,你们唐家还有人娶了礼部郎中金坛于孔兼的女儿?

那可是清流势力的骨干啊,在礼部经常帮沈尚书操盘事务。”

言外之意,你这个庶吉士怎么突破了内阁封锁得来的?

唐效纯开始后悔了,后悔在大庭广众之下与林泰来谈话。

可能因为心理作用,总觉得周围有异样目光看着自己。

林泰来刚才说,新人中间可能有清流势力卧底,不会指的就是自己吧?

“那我能怎么办?与亲戚划清界限吗?”唐效纯很生气的说。

林泰来若有所思:“那也不是不行。”

唐效纯:“……”

林泰来立刻正色道:“我作为你们唐家枪的正宗传人,不愿意看到唐老先生的后人误入歧途。

所以我才会特别提醒你,你出身成分不好,比别人尤其要注意自己的立场!”

唐效纯彻底被说懵了,自己到底有什么立场?

林泰来又想起一个反派装逼小动作,用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对唐效纯说:“我会盯着你的。”

冷不丁有人叫道:“林九元!你是不是敌视常州府的人?”

“胡说八道!”林修撰愤怒的驳斥了一句。

然后用力的挥了挥手,放周应秋!

下一刻,周应秋蹿了出来,喊道:“我!周应秋!常州府金坛县人!

与方才提到的于孔兼乃是同县同乡!

但林九元何曾敌视过我?何曾因为我来自常州府而对我有所异样?”

众人:“……”

你都把林九元舔成诗宗了,林九元还怎么敌视你?

周应秋振臂高呼道:“所以说,林九元敌视常州府这种话,绝对是对林九元的污蔑!

我周应秋足以证明,只要远离顾家班,就有机会获得林九元的友谊!

至于什么叫有机会,听懂了的人,请鼓掌!”

林泰来叹口气,对董其昌说:“这厮又用力过猛了。”

他算是发现了,只要周应秋开始发言,连自己的风头都能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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