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三人证词,谁在说谎?

王湾有着二十六七岁的年龄,身着青色丝绸长衫,面如冠玉,身材修长,长相俊美。

虽然是读书人,可步伐沉稳有力,手臂粗壮,双眼炯炯有神,毫无书生的柔弱,反倒有着武夫的健硕,拥有着大唐特有的书生特质。

王湾来到林枫等人面前,见林枫坐着而赵斜阳站在一旁,便顿时明白眼前这个穿道袍的年轻男子是地位最高者,他双手拱起,彬彬有礼的行了一礼。

林枫打量了王湾一眼,旋即微微颔首,道:“不必多礼,本官召你过来是想了解一些事情,你只需要如实回答便可。”

王湾自是点头称是。

林枫让人给王湾递去一把凳子,让王湾坐下后,便开口道:“王湾,昨夜子时,不知你在何处?”

“昨夜子时?”

王湾想了想,旋即手腕一转,手中折扇直接展开,他轻轻扇动扇子,笑道:“自是在这妙春院内休息。”

“哦?”林枫道:“可有人证?”

“昨夜是春香姑娘陪的我,自然能为我证明。”

林枫转头看向老鸨,不用他询问,老鸨就连忙点头,道:“确实是春香服侍的王公子。”

林枫想了想,又看向孙伏伽。

两人的默契,使得不用林枫开口,孙伏伽就明白林枫的意思,他点头道:“我去见春香。”

说完,孙伏伽便直接大步离去。

林枫重新收回视线,看向王湾,脸上仍是温和笑容,道:“王公子觉得翠云姑娘如何?”

“翠云?”

王湾皱了皱眉,似乎不太明白林枫为何会询问翠云……林枫命人将翠云的尸首搬到了内室,所以王湾并未看到翠云的尸首,也就不知道翠云已然身死。

他想了想,旋即道:“翠云姑娘单纯率性,很是贴心,我确实比较钟意她。”

“哦?”

林枫挑眉道:“也就是说,王公子还是很喜欢翠云的?”

王湾点了点头:“算喜欢吧……当然,我也喜欢其他姑娘,妙春院的姑娘各有各的特点,我都很乐意为她们作诗。”

这么爱给青楼姑娘写诗,如果不知道你姓王,我都得问问你是不是姓柳了……林枫沉吟了一下,道:“我听说翠云姑娘刚到妙春院时,第一个扑上去的人就是你……不知王公子是否还记得此事?”

王湾眉头皱了一下,显得很意外:“是吗?我还真不记得。”

“不记得?”林枫指尖轻轻在桌子上磕动,他说道:“翠云刚到妙春院时,很瘦弱,当时她还不是妙春院的女子,想要加入妙春院但被妙春院拒绝,所以她便干脆脱光了衣服扑到了一个客人怀里证明自己的决心,那个客人就是你王公子……这样提醒,不知王公子能否回忆起来?”

王湾听着林枫的话,双眼不由瞪大,满脸都是意外之色:“那個瘦杆竟然是翠云?真的假的?”

林枫双眼凝视着王湾,将王湾每一个细微反应都收归眼底,沉吟片刻后,他缓缓道:“看来王公子是真的忘记了这件事。”

王湾折扇一合,用力的敲着左手掌心,道:“我真的不知道,如果知道,我在给翠云姑娘作诗时,肯定会加上这个典故……我现在已经有了思路了,我觉得我很可能会做出一首流芳千古的佳作。”

林枫瞥了王湾一眼,没理睬这个风流书生,他想了想,突然道:“王公子可知道……翠云已经死了?”

“什么!?”

王湾倏地一下站了起来,双眼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有着隐藏不住的惊色:“翠云死了!?这……真的吗?”

林枫微微点头:“本官没必要骗你,翠云刚死不超过半个时辰。”

王湾脸色一阵变幻,片刻后,他叹息的摇了摇头:“既已死,那就不要再打扰翠云姑娘了,看来这首佳作,没机会面世了……哎,世事无常啊。”

人死了,流芳千古的佳作就不为其作了,还真是够现实的……林枫盯着王湾的双眼,突然身体前倾,顷刻间给予王湾巨大的压迫感,道:“在翠云临死前,她曾在本官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王公子可想知道翠云在人世间最后说的话是什么?”

王湾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道:“难道翠云对我动了真情,人世间最后时刻想的人是我?”

林枫双眼直视着王湾,听完了王湾这句话后,与王湾双眼对视片刻,才收回了视线,笑了笑:“王公子这样想也可以。”

说完,他便身体向后一仰,平静道:“本官的问题暂时就这些,王公子先去休息吧,若有需要,本官会再唤王公子的。”

王湾闻言,当即向林枫拱了拱手,然后便仰着头离开了房间。

“义父,怎么样?”赵十五连忙向林枫询问,赵斜阳也下意识看向林枫。

林枫沉吟片刻,摇了摇头:“还需看看孙郎中那里的情况。”

是时,孙伏伽正好返回,他一进门就向林枫道:“我问过春香了,昨夜的确是春香服侍的王湾,不过春香说王湾早早就开始折腾她,未到子时她就熬不住昏睡过去了,再睁开眼睛已然天亮,所以她不能确定王湾在她睡着后是否离开过。”

“不久之前呢?王湾是否离开过房间?”林枫继续询问。

孙伏伽摇了摇头:“春香也不确定,白天正是她休息的时间,不过春香说她在沉睡时,曾闭着眼睛想要找王湾搂抱,伸手摸了半天也没摸到王湾,她不确定王湾是起来喝水,还是出去了。”

林枫微微颔首,他闭上双眼,大脑如同播放幻灯片一般,将王湾出现后的一幕幕画面重新在脑海里播放了一遍。

王湾的神情,王湾的细节反应,王湾的回答,以及自己在提起翠云时王湾的反应,都在林枫脑海中又过了一遍。

片刻后,林枫缓缓吐出一口气,看向赵斜阳道:“叫下一人。”

很快,一个身着华服,体型略胖的男子,走进了房间。

男子身高七尺半,因为体形略胖,显得如同小山般魁梧,可他脸上却一直带着笑容,同时微微弯曲腰背,使得他那魁梧的体型并不吓人,反倒是多了几分和善之感。

“小人金丰禄见过官爷。”

富商金丰禄态度摆的很低,比王湾更懂人情世故,一进房间便连忙行礼。

林枫态度温和道:“不必紧张,本官就是有一些问题要问伱,你如实回答就可。”

金丰禄连连点头:“官爷尽管询问,小人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绝不敢有半点隐瞒。”

“好,那本官就开门见山了。”

林枫看向金丰禄,直接道:“昨夜子时,你在何处?”

金丰禄忙道:“小人现在还在这妙春院内,昨夜当然也在这里……不瞒官爷,昨夜小人在妙春院与人谈生意应酬,之后就留宿在妙春院了,因昨夜喝酒太多,一觉醒来就这个时候了……否则的话,小人即便来逛妙春院,也不会中午了还不离开。”

孙伏伽这时低声在林枫耳旁道:“刚刚我也询问过服侍金丰禄的女子,她说金丰禄昨夜的确喝多了,一直在睡觉,不过那个女子也很早就睡了,醒来也天亮了,同样不能确定金丰禄是否中途离开过。”

林枫点了点头,这很正常,没人知晓枕边人是否会去做恶事,自然不会熬夜不睡觉,去专门注意枕边人是否中途离开。

这种不在场证明,在一开始,林枫就没指望能够确切的为谁排除嫌疑。

他会询问,一方面是看对方如何回答,一方面也是为了降低对方的防备之心。

林枫继续向金丰禄询问:“如你所说,你从昨夜到本官叫你之前,都没有离开过房间?没有出来过?”

金丰禄连连点头:“没错,小人实在是宿醉的厉害,一觉醒来就大中午了,实在是惭愧。”

林枫看向孙伏伽,孙伏伽低声道:“差不多……不过服侍他的女子曾经中途离开过房间,但她说离开和返回房间时,金丰禄都在床榻上睡觉,应该没有醒来过。”

林枫心中明了,他继续向金丰禄道:“你觉得翠云怎样?”

“翠云?”

金丰禄愣了一下,旋即道:“不错,很会服侍人。”

“只是会服侍人?”

“不然呢?”金丰禄觉得林枫的问题很奇怪:“青楼女子还能有什么特别的?”

林枫点了点头,道:“也是……”

说着,他将手边的水杯推到了金丰禄面前,道:“你宿醉应该很口渴吧,喝点水润润喉。”

金丰禄见状,连忙起身,一脸的受宠若惊:“多谢官爷,小人的确口渴的厉害,那小人就不客气了。”

说着,他连忙端起水杯,仰头就要去喝。

林枫视线紧盯着金丰禄,见金丰禄没有任何迟疑的喝水,眼见水即将被他喝到嘴里,林枫声音突然响起:“等一下!”

金丰禄一怔,他端着水杯,茫然看着林枫。

便见林枫起身,从金丰禄手中将水杯要了回来,他笑道:“这水已经凉了,深秋时节,喝凉水对身体不好,一会儿你回去后还是喝点热水好。”

金丰禄神色有些茫然,不过见林枫这样说,懂得人情世故的他仍是一脸感激道:“多谢官爷关心,小人回去一定多喝热水。”

林枫将水杯放到桌子上,重新看向金丰禄,突然道:“翠云死了,你可知道?”

“什么?翠云姑娘死了?”

金丰禄有些意外,但并无悲伤,他一脸疑惑:“前些天我还看到了翠云姑娘呢,怎么忽然就死了呢?”

林枫道:“翠云姑娘在临死前,曾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你可知她说的什么?”

“小人怎么可能知道。”金丰禄挠着脑袋,觉得林枫这话太奇怪了。

林枫视线与金丰禄四目相对,看着金丰禄眸中的坦然与自若,他摇了摇头,笑道:“也是……就这样吧,本官的问题就这些,你可以回去喝热水了。”

金丰禄一脸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但见林枫送客了,识趣的他自然不会拂逆林枫,连忙道:“那小人就先下去了,若官爷还有其他问题,随时召唤小人。”

说完,他便快步离去。

看着金丰禄离去的背影,赵斜阳道:“看来他的嫌疑最小。”

林枫没有回应赵斜阳的判断,他指尖轻轻磕着桌子,沉思片刻后,忽然转头看向一旁的老鸨,道:“翠云加入了你们妙春院后,她的家人怎么样了?她还和家人联系吗?”

老鸨摇了摇头,道:“她家人来闹过一次,让她给钱,但她没给,求护院将她家人赶走,然后她家人就被赶走了,后来她家人还不断来闹事,哪怕没法进入妙春院,也会在门口骂她,说她白眼狼,没人性之类的。”

“就这样一直骂了能有一个月吧,她家人似乎觉得翠云真的不会再理他们了,也就放弃了,之后再也没有来过,而翠云也仿佛真的没有这些家人一样,从来没有去见过他们。”

听着老鸨的话,林枫眯了下眼睛。

趴在翠云身上吸血的家人,会因为翠云不理会他们就轻易放弃?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林枫不认为这种父母会轻易放过能吸血的女儿。

所以……这里面,恐怕发生了什么老鸨不知道的事。

他想了想,忽然看向赵斜阳,道:“赵县尉,帮我调查一件事。”

赵斜阳连忙道:“林寺正请吩咐。”

林枫道:“去调查一下翠云的家人,看看他们现在的情况,然后询问一下他们,为何没有再去找翠云的麻烦。”

赵斜阳闻言,自是二话不说,道:“下官这就去做。”

“顺便将妙春院的掌柜也叫来……”林枫见赵斜阳转身离去,直接说道。

赵斜阳点头:“明白。”

没多久,一个身着灰色长衫的男子,走进了房间内。

他有着四十余岁的年龄,样貌端正,脸型方正,长得不怒自威,这张脸放在外面,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正派之人,而不会去猜他会是神山县唯一的青楼老板。

看着最神秘的青楼老板到来,众人视线都在第一时间落在了他的身上。

安神从容来到林枫面前,向林枫拱手道:“见过林寺正。”

林枫眉毛一挑,道:“你认得本官?”

安神不卑不亢道:“林寺正乃最近几个月最炙手可热的大人物,小人自然对林寺正早有耳闻,而不久前小人听闻林寺正在临水县打捞出了沉船,创造了前所未有的奇迹,神山县又正好是临水县返回长安的必经之路,再加上林寺正正好搭乘西域商队赶赴长安,因此种种,小人便大胆推断林寺正的身份。”

听着安神的话,林枫眼眸陡然一眯,他带着深意道:“素闻妙春院掌柜神秘莫测,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安神轻轻一笑:“与林寺正相比,还差得远,小人也就能在这神山县摆摆威风了,不像林寺正,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安神从出现开始,就和王湾与金丰禄不同,他的态度更加自然冷静,面对林枫也完全没有任何畏惧之心,这让孙伏伽等人都意识到安神的不同寻常。

他们不由看向林枫,想知道林枫会如何应对这个神秘的,还颇有手段头脑的青楼掌柜。

而出乎他们意料,林枫面对毫无任何谦逊的安神,不仅没有面露不满,反而露出了更多的笑意。

“安掌柜果真有趣,本官就喜欢有趣之人……请坐。”林枫邀请安神入座。

安神也不推辞,直接大大方方坐了下去。

林枫看着安神,也不墨迹,直接问道:“昨夜子时,不知安掌柜身在何处?”

安神道:“在妙春院后院,我的房间内休息。”

“妙春院后院?可有人证?”

安神摇头:“孑然一身,无亲无故,自然无人能证明。”

林枫看向安神,道:“无人能证明,可不是什么好事。”

安神笑道:“若遇到其他官员,自然不是好事,但遇到的是林寺正,那就不同了。”

“你对本官很有信心?”

“谁不知道林寺正断案如神?”

林枫笑了笑,道:“你好像很了解本官?”

安神摇头:“身处远离长安的神山县,多数都是道听途说,说很了解还差得远。”

林枫点了点头:“倒也是……我们换个话题。”

他直接开门见山,道:“你觉得翠云怎么样?”

“一个有趣的姑娘。”

“有趣?”

“主动投身火海,见我们拒绝,还决绝的脱光衣服往男人身上跳,还不够有趣?”

林枫默然片刻,旋即点头:“确实有趣。”

“那你可知……”他忽然盯着安神,目光灼灼道:“她死了?”

安神脸上的从容神情难得顿了一下,但很快,他视线下移,脸上无悲无喜:“可惜了。”

“可惜?”

“是可惜,可惜一个有趣的姑娘了。”

“她在死前,曾经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你能猜出她说了什么吗?”林枫继续询问。

安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叹息道:“我和她不熟,她人生最后的话,应该不是留给我的。”

林枫视线看了安神好一会儿,忽然道:“最后一个问题。”

在安神的注视下,林枫直勾勾盯着他,道:“你能认出我,是因为你见过我或者我的画像吧?你刚刚给出的理由……都是编撰的,安掌柜,我说的没错吧?”

(本章完)

第219章 棋局之终焉,四象行动,夜幕下的杀

林枫这突如其来的一席话,直接让在场众人先是一怔,继而便顿时将锐利的视线齐刷刷落在了安神身上。

肃杀的气氛陡然环绕在众人头顶。

而妙春院的掌柜安神,也在此刻瞳孔下意识一扩,脸上从容不迫的表情倏地僵了一下。

但很快,安神便恢复了正常。

他双眼看着林枫,脸上有着隐藏不住的感慨,心悦诚服道:“之前只是听说林寺正断案如神,任何谎言在林寺正面前都无所遁形,今日一见,方知所言非虚。”

安神虽未正面回答,可这话,也已然是在证明林枫没有判断错。

他认出林枫,果然不是依靠猜测的,而是压根就知道林枫长什么样。

听出了安神意思的孙伏伽等人,看向安神的神色,都越发不善了起来。

见到林枫后,就开始说谎,而且还曾经见过林枫或者林枫的画像……这安神怎么看,怎么有问题。

林枫看着被不善神情包围的安神,看着安神表情仍旧如常的样子,指尖轻轻磕了磕桌子,忽然,他指了指桌子上的水杯,道:“安掌柜说这么多话,应该口渴了吧,不如喝杯水,我们再说?”

安神闻言,视线瞥了一眼桌子边缘的水杯,笑着将其端了起来:“都说林寺正待人和善,哪怕是审问嫌疑人,都会关心对方……现在看来,还真是如此,林寺正果真与其他官员有着极大的区别。”

一边说着,他一边将水杯递到嘴边,直接就要去喝杯中水。

可这时,林枫忽然起身,直接伸出手,挡在了安神的嘴与杯口之间。

安神疑惑的看向林枫。

便见林枫从他手中将水杯夺了回去,缓缓道:“这水已经凉透了,不适合喝。”

安神视线更加疑惑了,那样子似乎在问林枫说什么胡话呢。

可林枫将水杯抢了回去,安神自然不能再抢回来,只得点头道:“多谢林寺正提醒。”

林枫笑了笑,他将水杯重新放回到桌子上,视线看着脸型方正的安神,想了想,道:“你为何要隐瞒认识本官的事实?”

众人一听,也都忙将视线看向安神。

安神叹息一声,道:“小民这不是怕给自己惹来麻烦嘛,神山县发生了大案,林寺正又正好查到了我这里,若我一开始就说见过林寺正,难免不会引起一些麻烦,所以小民只好隐瞒这些,让自己看起来别有太大的嫌疑。”

林枫笑道:“你倒是实话实说。”

安神呵呵一笑:“面对神探林寺正,实话实说是最好的选择。”

林枫点了点头,他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安神出现后所说的每一句话,回答的每一个问题,沉吟片刻后,他说道:“安掌柜先去休息吧,若本官还有其他需要,会再来找你。”

安神闻言,直接拱手道:“林寺正若有需要,尽管命人唤小人,小人必竭尽全力帮助林寺正。”

说完,他便不再耽搁,向林枫行礼后,就大步走出了房间。

随着安神的离去,孙伏伽和赵斜阳等人连忙向林枫围了过来,赵斜阳忍不住道:“林寺正,下官现在觉得这个安神嫌疑特别大,凶手是不是就是他?”

听到赵斜阳的话,一旁竭力降低存在感的老鸨都忍不住支起了耳朵,偷偷听了起来。

林枫视线瞥了支起耳朵的老鸨一眼,又看向下意识露出倾听之色的衙役一眼,旋即笑着站了起来,道:“可能是,也可能不是,他们三人的回答都没有明显的漏洞,所以本官暂时也没法判断出谁有问题,想知道凶手是谁,还需要更多的线索才行。”

说着,林枫直接向外走去,一边走,他一边伸了个懒腰,道:“孙郎中,我们先回客栈吧,弄点东西吃,忙碌了一小天,着实是饿的不行。”

孙伏伽与林枫对视了一眼,看着林枫眼中的深意,他顿时心有所悟……说什么没法判断出谁有问题,他觉得林枫这句话应该是故意说给其他人说的,事实上,不出意外……林枫恐怕已经知道真凶是谁了。

而眼下的事,并非是单纯的查案,查案只是手段和过程,他们真正要做的,不是立即揪出真凶,而是通过这个案子,斡旋于各個势力之中,为他们找到应对四象组织追杀的法子。

所以,林枫知道真凶的身份却不明说,必然是心中已有相应的计划了。

孙伏伽与林枫有着足够的默契,他微不可查的向林枫点了点头,没有任何迟疑,直接道:“早午饭都没吃,确实有些饿了,查案不是着急的事,吃饱喝足养足精神再继续调查也不迟。”

林枫笑了笑,直接带着众人向外走。

赵斜阳见状,连忙道:“林寺正,我们就这么走了?王湾他们怎么办?不管他们了?”

林枫说道:“现在我们没有任何直接的证据能够证明他们就是凶手,而他们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好强硬的控制他们。”

“所以,先放他们离开吧,但在案子没有查明白之前,不许他们离开县城,要保证他们都能随叫随到。”

“至于翠云……将她的尸首送到衙门,交给仵作进一步检验。”

赵斜阳觉得就这样放王湾等人离去,有些不合适,毕竟他们一旦离去,可能有些线索就会被他们破坏了,可林枫发话,他又不敢忤逆,犹豫再三,终是点头道:“下官遵命。”

几人走出满是胭脂味的妙春院,孙伏伽看着赵斜阳沉着一张脸吩咐衙役做事,不由笑道:“赵县尉这是怕你放虎归山啊。”

林枫翻身上马,听着孙伏伽的话,视线看向远处眉头紧皱的赵斜阳,露出一抹带着深意的笑:“赵县尉猜对了,我还真就是要放虎归山,毕竟……不放虎归山,如何让这头老虎大胆的展露自己的獠牙?”

孙伏伽眸光微闪,他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你知道真凶是谁了吧?”

林枫骑在高头骏马上,目光扫视着街道上的行人与小贩,缓缓道:“实际上的证据仍不充分,不过谁有问题,我倒是能够判断的出来。”

果然……孙伏伽毫无任何意外,他低声道:“这次的案子毕竟特殊,我们时间有限,而且处境危险,不必太过计较细节,先度过危机,再丰富证据也不迟。”

林枫笑着点了点头:“孙郎中放心,我心中有数。”

这时,赵斜阳对衙役吩咐完了任务,快步走了过来:“林寺正,已经吩咐妥当。”

林枫看了一眼脸上仍旧有着担忧之色的赵斜阳,微微点了点头,他没解释自己这样做的理由,直接牵动缰绳,道:“走吧,回客栈。”

…………

客栈内。

林枫一边咬着烤饼,一边听赵十五的回禀。

“义父,我问过县令关于安神的事了。”

赵十五刚刚从县衙返回,此刻正一边用毛巾擦着脸上的汗,一边道:“县令说他之所以会让人别招惹安神,是因为上面有人暗示他要关照安神。”

“上面?”

孙伏伽听着赵十五的话,不由皱了下眉头:“哪个上面?”

赵十五摇了摇头,道:“县令似乎很忌惮,没有明确说是谁暗示的他。”

孙伏伽皱了皱眉,不由看向林枫,道:“子德,你怎么看?”

林枫不紧不慢的将嘴里的烤饼嚼碎咽下,才缓缓道:“神山县县令的上面,要么是州城刺史,要么是长安的大官,只有这两者才能让他忌惮,不敢忤逆。”

孙伏伽想了想,旋即点头:“的确……只是不知道具体是谁。”

“是谁不要紧。”

林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他端起水杯轻轻晃了晃,慢悠悠道:“重要的是这位安掌柜在接下来这盘棋里,会处于什么位置。”

孙伏伽心中一动,他微微挺直腰背,道:“你有准备?”

林枫仰头,将杯中水一饮而尽,他看着空着的水杯,叹息道:“可惜饮酒会让我头脑无法保持最佳状态,否则这即将迎来终焉的精彩棋局还是配酒最为合适。”

这时,赵斜阳突然进入了房间内。

他向林枫一拜,道:“林寺正,关于翠云家人的事,已经打探清楚了。”

“哦?”

林枫直接看向赵斜阳,道:“如何?”

赵斜阳迎着林枫的视线,直接道:“翠云的家人已经离开神山县了,但去往了何地,暂时不知。”

“离开了神山县?”

林枫眉毛一挑,有些意外,道:“什么时候离开的?为何会离开?”

赵斜阳道:“根据我们打探的消息,翠云的家人之所以去找青楼找翠云的麻烦,是因为翠云的弟弟赌博输了很多钱,欠了许多的外债,为了还债,他们这才在青楼外谩骂了翠云一个月,希望翠云把卖身和赚到的所有钱交出来帮她弟弟还债,只是翠云根本不理睬他们,使得他们最终也没有要到足够的钱财,最后为了躲避债主,举家偷偷离开了神山县。”

林枫沉吟片刻,道:“过所呢?没有过所,他们就算能逃出神山县,也无处可去。”

赵斜阳摇了摇头,道:“下官没有在衙门的记录里查到他们的过所信息,所以才不知道他们究竟去了哪里。”

“没有查到过所信息……”林枫指尖轻轻磕动桌案,缓缓道:“要么他们伪造了过所,要么确实是慌不择路,来不及准备这些就偷偷溜了……”

说着,林枫想到了一件事,他看向赵斜阳,道:“有没有查过翠云的弟弟欠了谁的钱?”

“欠了神山县唯一的赌坊的钱。”

欠了赌坊的钱,怪不得直接溜了,以赌坊的习惯,欠债不还,打残都是轻的……林枫继续道:“赌坊的掌柜是谁?”

“林寺正见过。”赵斜阳道。

林枫眸光一闪:“金丰禄还是安神?”

金丰禄是神山县最大的富商,而安神是神山县唯一的青楼的幕后老板,这两人都有能力和手腕开设赌坊。

赵斜阳说道:“金丰禄。”

“果然是他……”

林枫点了点头,神色没有任何意外。

他笑着向孙伏伽说道:“孙郎中,你说这神山县是不是很有趣,杜家作为神山县第一世家,稳坐神山县除官府外的第一把交椅,可杜家却又并没有完全掌控神山县的一切,最赚钱的赌坊和青楼全部外流,而且这最赚钱的两个行当,还不是被一个人掌控的,而是被两人平分,偏这两人一个有钱,一个上面有人,无人能动……小小一个神山县,势力分布之复杂,暗流涌动之激荡,就算很多大的州城,都未必能比拟吧。”

孙伏伽听着林枫的话,不由点头赞同,而且他还知道林枫有些话没有说完……眼下的神山县,不止有这些本土势力,又多了四象组织等各方势力,简直就如一滩完全浑浊的潭水,神山县现在的水究竟有多深,暗流究竟有多少条,恐怕只有林枫才能捋的清了。

林枫视线看向门外,只见骄阳已经西斜,距离黄昏落日不远了。

“天色一黑,牛马蛇神的狂欢便会开始,神山县的今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啊。”

林枫深吸一口气,他直接看向赵十五等人,道:“诸位,我有一些事要交给诸位去做,无论如何,天黑之前必须全部完成……今夜鹿死谁手,就全仰仗诸位了。”

孙伏伽等人听到林枫的话,内心都不受控制的隐隐颤栗了起来。

因为他们明白,林枫终于要落子了。

今夜神山县这盘棋,终于要揭晓了。

…………

日落西山,华灯初上。

整座神山县县城,被灯笼的光芒照亮。

妙春院的姑娘们站在阁楼上,用力的挥舞着手中香喷喷的手绢,向来往的男人们抛着媚眼,夹道欢迎热心肠的男士们。

赌坊的打手站在大门两侧,张着大嗓门喊着“赌一赌,一夜变富不是梦”的豪言壮语。

县衙的衙役们正在安排着今夜夜巡的人员和路线,等待着宵禁开始。

来往的行人们,则脚步匆匆,抓紧时间返回家中,以免宵禁开始自己还留在路上。

人生百态,在这黄昏时刻的神山县,展现的淋漓尽致。

而此时,四象组织隐匿的宅邸内。

身披黑袍的奎宿星君正背对着手下,坐在桌子旁拿起一个鸡腿用力的啃咬着。

在他身后,站着十几个虎背熊腰,身材魁梧的男子。

其中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子拱手道:“星君,兄弟们都到齐了,现在就等星君一句话,便可蜂拥而上,要了林枫的命。”

奎宿听着刀疤的话,慢悠悠将嘴里的鸡肉咽下,才缓缓道:“林枫的案子查的如何了?可找到了杀害我们星宫成员的真凶?”

一个瘦猴模样的男子连忙站了出来,道:“星君,他林枫的本事也不行啊,根本就没有传言中那么厉害,在得到了我们的提示后,他才去到了妙春院,可在妙春院里,他只是询问了三个人一些问题,之后就离开了,还放了那三人离去。”

“现在那三人都各回各家了,真凶究竟是谁完全不知道,而林枫在返回客栈后,也没有再出来,属下觉得他完全是技穷了,根本对案子毫无头绪,所以连去哪调查都不知道。”

听着瘦猴的话,奎宿手上动作微微一顿,他皱眉道:“林枫回到客栈后,就没有再离开?”

瘦猴忙点头:“没错,属下亲自盯着,只有人进入客栈,但没有任何人离开。”

奎宿放下了手中的鸡腿,沉吟片刻,道:“这个案子的真凶十分狡诈,林枫无法在一天时间内找到他也正常。”

“不过林枫询问的那三个人……应该就是他怀疑的真凶范围,我们不是林枫,不需要什么证据……既然知道是哪三人,那等我们杀了林枫后,再去杀了他们三人,无论真凶是谁,都能为我们的弟兄报仇。”

听着奎宿的话,瘦猴等人都连连点头。

瘦猴咧嘴笑道:“还是星君痛快,他林枫明明都知道真凶的范围了,还磨磨唧唧,找什么线索……只要都杀了,真凶根本就逃不掉!”

刀疤冷笑道:“替身终究是替身,根本无法如星君这般成就大事!”

奎宿听着手下的话,摇了摇头,淡淡道:“不要小瞧伱们的敌人,特别是你们马上就要与这个敌人交手。”

他拿起一旁的湿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油,而后缓缓起身,来到门前。

奎宿抬起头,看了一眼漆黑的苍穹,声音无波无澜,缓缓道:“从他该死却未死得那一刻开始,我就一直在等待这一刻,我这一生如履薄冰,最不喜欢的就是超出掌控的人与事……他是因我而出现的,就该由我亲自终结他。”

“现在,这一刻终于到了……”

咚!!!

这时,鼓声忽然从远处悠悠传来。

晨钟暮鼓,鼓声响起,代表城门关闭,宵禁开始……

神山县的夜,终于到来了。

奎宿转身,看向身后的心腹,看向院子里站着的身着黑色劲装的手下,在众人期待的注视下,缓缓开口:“行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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