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王夫人:难道是给老爷升官儿的旨意

荣国府,荣庆堂

傍晚时分,夕阳余晖穿过屏风,落在地毯上,如笼金纱。

贾母此刻坐在罗汉床上,身后丫鬟鸳鸯、琥珀等一众丫鬟伺候着。

王夫人、薛姨妈坐在一边儿,凤纨、迎探、钗黛、湘云俱在一旁相陪。

宝玉则被贾母搂在怀里,一张中秋满月的脸盘儿上,见着瑟缩之色。

不远处的椅子上,一身儒衫方巾的贾政,手中端着盖碗茶,脸色不豫,目光时不时地看向宝玉。

贾母恼怒道:“我的宝玉才好一点儿,你就让他跪祠堂?”

原来,今日贾政离了书房,正好瞧见从黛玉院落里出来的宝玉,见其行走无恙,一下子就唤住宝玉。

而后吩咐其跪祠堂、写检讨书。

这也是当初贾珩给宝玉定的悔过任务。

贾政道:“当初珩哥儿说过,这个绝不能省了,现在我瞧着他身子灵便了许多,也该早些完成此事,等过几天就到族学的崇文馆读书。”

“他才好不久,就不能等几天?”贾母作恼道。

贾政放下茶盅,冷冷看了一眼宝玉,道:“就是现在写才好,省得好了伤疤忘了疼。”

贾母:“……”

贾政道:“母亲,宝玉不能再那般浪荡下去,我想着,这一二年,就给他定一门亲事,他如果成了家,心思也就定了下来,再考取功名也不耽搁。”

贾政越说越是觉得此策可行,郑重道:“等珩哥儿回来,我就和他好好商议商议此事。”

鉴于自家大女儿已被误了终身,宝玉的终身大事还需及早定下,可不能再误了。

否则,就他这样不知上进,女方一打听,婚事也是作难。

王夫人闻言,捏着的佛珠微微一顿,心头闪过一道亮光。

如是那位珩大爷操持宝玉的亲事,不说给她家宝玉找个郡主或者公主什么的,但起码也能寻个武勋之家的女儿。

宝玉闻言,满月脸盘儿就是一顿,不知为何,心底隐隐生出一股恶寒,不由将目光偷瞧向黛玉。

只见黛玉这会子正端着茶盅,小口抿着,一张清丽小脸不见丝毫神色流露。

“林妹妹冷着脸儿,想来是不愿见着此事。”宝玉默默想着。

贾母却道:“宝玉将来的亲事,我还有计较,你又乱操着什么心。”

她原本就是将玉儿和宝玉亲上加亲,只是考虑到玉儿身子骨儿差,可最近这段儿,她瞧着玉儿气色好了许多,不像以前那般病恹恹了。

好像自从珩哥儿请了太医调养,就好上许多了。

薛姨妈在一旁听着几人议论宝玉亲事,看了一眼在贾母怀中的宝玉,心头几乎毫无波动。

可以说,经过大贾赦父子流放,荣国公府没有承爵之人顶门立户,而宝玉又不爱读书,其婚恋价值在薛姨妈眼中一落千丈。

至于金玉良缘,更是提也别提。

贾母又看向贾政,指责道:“你在家里没事,就爱折腾我的宝玉,还有工部的差事,到现在也没个着落,究竟珩哥儿是怎么说的?”

此言一出,王夫人面色微顿,抬眸看向贾政。

贾政在家赋闲有段时日,目前不是在府中陪着几位清客相公下棋谈天,就是帮着经办着园子中的采买之事。

后者,倒还锻炼了一些实务能力。

贾政叹了一口气,道:“子钰现在忙着忠顺王府的案子,这桩案子怎么也要过一段时日。”

王夫人闻言,面色顿了顿,心头欣喜稍去。

就在荣庆堂中众人为政老爷的仕途心潮起伏时,忽而外间一个嬷嬷上气不接下气,进来禀告道:“老太太,宫里天使……来,来传旨了。”

贾母面色微顿,对着贾政诧异问道:“天使这时候过来做什么?”

一时摸不着门道。

其他人同样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王夫人猛然看向老神在在的贾政,忽而福至心灵,惊喜道:“老太太,难道是给老爷升官儿的旨意?”

贾母呼吸一滞,心头大喜,面容上现出笑意,说道:“那这样一来,可真是一桩喜事了。”

贾政面色虽勉强保持着从容,可心跳明显加速了几分。

如是升官的圣旨,也该是了,工部两位堂官儿连同大批员吏被下狱,据说部务一片混乱,也该让他过去主持……任着差事。

只是子钰先前为何没有向他提及?

也是,大局未曾抵定之前,贸然提前透露人事,不太妥当。

贾政这几天,得益于贾珩先前的不断提点,也渐渐对官场门道有了一些了解。

贾母又笑道:“这般的喜事儿,那可得好好庆祝才是,凤丫头,请戏班子好好热闹热闹才是。”

一时间,此言一出,荣庆堂中似乎被欢喜的氛围笼罩着。

薛姨妈笑着凑趣儿道:“倒不知升着几品官?”

王夫人想了想,脸上见着喜色,说道:“老爷先前是员外郎,工部那么多人都牵涉到皇陵案中,唯独老爷两袖清风,想来不会只升一级,如连升三级……莫非是侍郎?”

因为一直期待着贾珩帮着贾政升官儿,这几天,王夫人也偷偷打听了六部的一些官职品级,知道侍郎是大官儿。

“侍郎?这是几品?”薛姨妈诧异问道。

“这是正三品的堂官。”王夫人低声道。

贾政听着周围的议论,心头也有几分欣喜,只是仍有些不确定,叹道:“部堂高官,需得廷推,如今能迁转一级,任为一司郎中,已是皇恩浩荡,不奢他想了。”

说着,贾政起身道:“母亲,天使不好怠慢,我现在去接旨。”

然而,那嬷嬷一时正喘着气,见堂中几个主子根本不等自己说完,已经兴高采烈议论着,越听越是心惊肉跳,暗道一声坏了。

但这时也不好隐瞒,苦着脸说道:“老太太,圣旨是给着东府的,听说是为东府秦大奶奶封着诰命夫人的圣旨。”

贾母、王夫人、贾政:“……”

王夫人:“???”

合着说了半天,欢喜错了?

也是因为刚刚提及贾政升官儿之事,又被王夫人这般一提,贾母一应和,自然都被集体带偏。

此刻,荣庆堂中可谓尴尬到了极致,可以说几乎空气中都洋溢着尴尬、丢脸的味道。

王夫人一张脸又红又白,只是臊的慌,只觉一辈子都没有丢过这么大的脸,此刻恨不得有个地缝能钻进去。

而薛姨妈其实还好一些,方才仅仅附和两句,只是笑容凝滞在脸上,张了张嘴,哭笑不得。

宝钗莹润如水的眸子看了一眼自家母亲,暗暗叹了一口气。

好端端的,妈也不等人家说完,就去凑趣儿,现在闹了这么一个乌龙。

凤姐看着这啼笑皆非的一幕,嘴角抽了抽,好悬没笑出猪叫,不由看了一眼那嬷嬷,暗道,过几天只怕要打发的远远了才是,这大喘气……

黛玉星眸也闪了闪,拿着手帕捂住嘴儿,忍得难受,娇躯微微颤抖。

探春在一旁掐了掐湘云的胳膊,给湘云使着眼色。

分明是提醒湘云这时要格外注意表情管理。

“三姐姐,伱掐我做什么?”湘云红扑扑的苹果脸儿上现出一丝无辜,压低声音说道。

探春:“???”

心道,我那是提醒你,别不该笑的时候笑,你昨个儿还笑二太太呢。

事实上,原著中凤姐说龄官儿扮相活脱脱像黛玉,众人都笑而不语,只有湘云心直口快,道破天机。

但湘云也不是真的缺心眼,这时候见贾母都尴尬的不行,自不会发笑。

只是二人对话声音虽轻微,却在此刻的荣庆堂格外清晰,众人不禁为之心头古怪,想笑又不敢笑。

好在是贾母有着经验,面色变幻了下,压下心头的异样,连忙问道:“珩哥儿媳妇儿原是二品诰命,现在是封诰命,难道是一品?”

说到此处,自己先是一惊。

探春接话说道:“珩哥哥现在是一等男爵,这是从一品的爵位,想来嫂子也早该封着一品诰命才是。”

贾母道:“想来是先前刚封赏未久,这才下了圣旨。”

宝钗正端着茶盅,抿了一口,水润杏眸闪了闪,只觉心头有些不是滋味。

一品诰命夫人,说来,她才嫁给他多久呢?

嗯,这就是人自然而然的想法。

如是贾珩与秦可卿结婚多年,大妇位置早定,旁人自然生不出别的念头。

如今,少女不可能不去想,真论起来,她也不过才晚认识珩大哥几个月。

夜深人静之时,未尝没有思量过,如当初早一些上京,许今日封着诰命的……

薛姨妈看着那嬷嬷,目光失神,暗道,这珩哥儿媳妇真是命好。

王夫人面色淡漠,心头闪过阵阵烦躁,捏着佛珠的手都为之用力,骨节发白。

封赏诰命,他不是抄检着忠顺王府吗?这忙着自家的事儿,倒是不落,老爷的事儿,反而没见惦念着,让她丢这般大的脸!

贾母笑了笑,说道:“这是好事儿,一品诰命,这可是多少人一辈子都求不来的封赏,有没有说因着什么?”

凤姐闻听此言,方才的好笑之意散了许多,而丹凤眼却现出一丝羡慕,心思复杂。

这才多久,可卿已是一品诰命了,真是妻以夫贵,问题如说患难夫妻,也谈不上,毕竟可卿也没过门多久,真真是命好了。

而且,还是摸着骨牌就将一品诰命夫人收入囊中。

那嬷嬷这会儿已是提心吊胆,唯恐再有什么乌龙,连忙一口气说完道:“老太太,听说皇后娘娘还赏了两大车东西,听说那位夏公公还说这次封赏另有名堂,说是昨个儿珩大奶奶识大体,没有见着那些过来求情的诰命。”

贾母:“???”

这什么意思?

是了,昨个儿珩哥儿媳妇没有见着那些求情的诰命夫人。

她虽然见着了,可也没给人办事,她就不识大体了?

贾政闻言,心绪也恢复如常,道:“母亲,昨日京中几家诰命过来求情,想来此事为宫里知晓,降下圣旨嘉奖。”

这般说,其实也是为刚才的“失态”找补。

方才真是太不应该了,贾存周啊,贾存周,逢大事需先静气,如淡然处之,何有方才的出丑?

贾母笑道:“应是这个说法了。”

王夫人凝了凝眉,心头生出一念。

暗道:“如是昨个儿老太太不见南安、北静两家,许今日的圣旨就是赏着老爷的吧?”

凤姐笑着接话,说道:“老太太,要不去东府看看热闹,可卿她这会儿正庆祝着呢。”

贾母点了点头,笑了笑道:“那就过去看看,凑凑热闹。”

原就是爱凑热闹的人,当然,坐在荣庆堂实在太过尴尬了。

李纨听着几人叙话,攥了攥手帕,心绪难平。

一品诰命,阖府之中,老太太是超品太夫人,自家婆婆也仅仅是五品恭人,那论起位份儿来,那珩大奶奶仅次于老太太了。

当然先前也仅次于老太太,可那时候还只是二品,现在已是一品。

哪怕不愿意承认,纵使她家兰儿高中榜首,成为大官儿,她也封不上一品诰命。

念及此处,李纨秀眉之下的美眸凝了凝,心头就生出一股心灰意懒来。

黛玉心思玲珑剔透,看了一眼场中众人,将一众表情收入眼底,罥烟眉下的秋水明眸现出思索。

贾政看向转忧为喜的宝玉,只觉气不打一处来,沉声道:“宝玉留下,先将检讨书写了,我在一旁盯着。”

宝玉:“???”

拿我撒气,是吧?

贾母见此,面色微恼道:“他改明不能写,东府珩哥儿媳妇儿诰封升赏,大家一起过去凑凑热闹。”

“母亲,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现在就让宝玉写,等晚上子钰回来,我正好拿过去。”贾政却坚持己见。

贾母无法,只得应允下来。

而后,贾母在鸳鸯、琥珀、凤纨、薛姨妈、王夫人,以及迎探二春的陪伴下,领着大批丫鬟、嬷嬷,浩浩荡荡前往东府。

此刻,东府之中,后院内厅中。

秦可卿刚刚让蔡婶向账房支取了一些银子给传旨的内监,让人相送出门,而后拿着诰命的圣旨,心绪也有些复杂。

一品诰命,这份尊荣恩宠,多少女人几辈子都没有。

丽人着淡红色褙子,外罩织金色小袄,下着石榴裙,云鬓挽起,珠辉玉丽,艳美无端,思绪纷繁了会儿,对着一旁的宝珠道:“将圣旨供在祠堂。”

“是,夫人。”宝珠稚丽的脸上喜气洋洋,应了一声,喜滋滋去了。

作为当初与自家夫人一同嫁过来的丫鬟,再没有人如她一般,有这般庆幸之感。

因为当初她差点儿就误了小姐。

尤三姐艳冶玉容上现着明媚笑意,说道:“姐姐,这不想宫里皇后娘娘还赏了东西,这好像是手链,还有手镯、簪子呢。”

尤二姐目光落在一个水晶珠链上,美眸惊讶之色流露,低声道:“这应是宫里的司制寻能工巧匠打造的,看着是比外面的,花式好看,做工精细许多。”

女人天生就对这些亮晶晶的珠宝首饰,没有丝毫抵抗力。

就在这时,一个嬷嬷进来禀告道:“大奶奶,西府的老太太、二太太还有姨太太,领着人过来了。”

秦可卿怔了下,笑道:“我去迎迎罢。”

想了想,对一旁的瑞珠吩咐道:“让后厨多准备一些晚膳,老太太许在这边儿用着晚饭,再唤着惜春姑娘过来。”

瑞珠应了一声,连忙去了。

不多一会儿,贾母与王夫人、薛姨妈、凤纨、钗黛、迎探等人,以及一众丫鬟、嬷嬷来到屋内,唤道:“珩哥儿媳妇儿,我给你道喜了。”

“老太太,”秦可卿唤了一声,柔声道:“该是我过去给老太太请安才是呢。”

几人说着,秦可卿邀着贾母众人在厅中坐下,一时间堂中莺莺燕燕。

贾母看着还未收起的一箱首饰,笑问道:“这是宫里皇后娘娘赏下的?”

秦可卿笑道:“说是宫里司制做的一些首饰,老太太等会儿还有几位妹妹可挑几件,回去带着。”

“我年纪大了,戴不上这些,让你妹妹她们戴吧。”贾母乐呵呵笑着,然后看向钗黛、迎探等人。

至于王夫人、凤姐这些,原本都有嫁妆,虽觉得宫里的赏赐难得,可也未必真缺了这两件首饰,再说也不好听。

反而给年轻姑娘,两边儿既喜庆也体面。

秦可卿闻言,将一双妩媚流波的美眸,瞥了一眼黛玉和宝钗,莹润微微的目光,也不知是不是在宝钗丰美玉容上停留了片刻,柔声道:“薛妹妹、林妹妹、云妹妹你们等会儿挑几件好的,回去戴着。”

宝钗笑了笑道:“嫂子客气了,我平时原不大戴这些的。”

薛姨妈闻言,愣了下,连忙找补道:“我们家宝丫头,平常就不爱戴这花呀粉呀的。”

暗道,以自家乖囡平日里的应对,哪怕拿回去不戴,也不该拒绝这番好意才是。

人情世故就是这样,尤其一个人在分享快乐的时候,你最好接着。

好比同事出国,带了一堆英文包装的零食,一旁带着黑框眼睛的小胖妞已接过来,吃的眯起眼说着好吃,你非要谦让,就有些不太合群。

好在众人也都看不出什么底细,也没觉得不妥,其实也是宝钗过往会做人,此刻滤镜加成之下,反而觉得宝钗可能是真挚地在谦让。

唯黛玉拧了拧罥烟眉,秋水明眸瞥了一眼宝钗,隐隐觉得……并不寻常。

宝钗这会儿杏眸闪了闪,也醒觉方才之举,有些毫无道理的怄气,笑了笑道:“不过看着这些首饰倒是精巧别致,也喜人的很,想来宫里的与别处不同,多谢嫂子了。”

众人闻言,方是恍然,这是先抑后扬。

凤姐丹凤眼眨了眨,抿了抿唇,暗道,原来是在这儿等着,这就是她王家的闺女儿,个个会说话,嘴巴甜。

只是……嗯?

凤姐瞥了一眼老神在在的王夫人,连忙垂下目光。

这时候,尤二姐已将放着手镯、珠链、手链的木质锦盒拿来,然后唤着几个姑娘凑在一起挑着。

一时间,莺莺燕燕,欢声笑语。

贾母看着这一幕,脸上笑意吟吟,分明年纪大了,就爱看这个热闹。

湘云先挑了一个手链,笑道:“谢谢嫂子,我要这么一个就行了。”

探春拿了一个簪子。

宝钗则是拿了一对儿耳坠。

黛玉也取了一个水晶手链。

迎春则拿了一个镯子。

一旁就有丫鬟,拿着手帕给各自姑娘包好。

(本章完)

第513章 宝玉:珩大哥这是把我忘了?

宁国府

贾母好奇问道:“这会子,今个儿怎么不见珩哥儿回来?”

众人闻言,都看向那螓首蛾眉的丽人,心思各异。

尤以宝钗目光最为专注,几是一瞬不移。

秦可卿柔声道:“这桩皇陵坍塌的案子,事关重大,夫君他主审着案子,这两天都是日以继夜的,昨晚都没回来。”

嗯,贾珩昨日留在了晋阳长公主府,的确是日以继夜。

“毕竟因为此案倒了一位藩王,珩哥儿他为此操心一些也是有的。”贾母点了点头道。

凤姐笑了笑道:“老太太说的是,说来,昨个儿可差点儿让我吓着了,这么多诰命夫人,平日也见不着这般多,昨天竟是一同登门,真是吓到人了。”

薛姨妈笑了笑道:“现在宫里赏赐,可不就是因为这个?”

贾母问道:“可卿,那封着诰命的圣旨呢?”

“已经在祠堂供奉起来了。”秦可卿柔声道。

贾母连连点头道:“等过几天,还是要你庆贺庆贺才是。”

秦可卿道:“如今夫君他忙着外间的事儿,京里又风风雨雨的,也不好太过张扬了才是。”

宝钗听着这话,玉容微顿,抿了抿粉唇。

这话说的真是得体呢……

贾母佯怒道:“咱们后宅自己庆贺庆贺,也碍不着他什么事儿。”

“请个戏班子,关上门自己热闹热闹也是可行的。”秦可卿想了想,柔声说道。

凤姐笑了笑道:“可卿这话说的是,咱们自家乐着,也没什么。”

“是这个理儿。”薛姨妈笑道。

这时,薛姨妈也算是明白了,凑着自家姐姐的趣儿,或许有翻车的风险,但凑着东府的趣儿,可谓万无一失。

众人围拢着说话,不觉时间飞快,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而在这时,外间一个嬷嬷来禀告,道:“大奶奶,大爷已回来了,这会儿去沐浴更衣,一会儿过来呢。”

秦可卿道:“老太太晚饭在这儿吃着,也算热热闹闹的。”

过了一会儿,惜春也在几个丫鬟的陪同下,进入厅中,向着贾母行礼道:“老祖宗,嫂子。”

贾母看着惜春,只见小丫头梳着空气刘海儿,脸蛋红扑扑、粉嘟嘟的,不由笑了笑道:“四丫头过来,让我看看,长高了,也吃胖了。”

说着,就将惜春搂进怀里。

惜春也口中不停唤着老祖宗。

这位傲娇小萝莉,在没有贾珩的那个世界,或许也仅仅在贾母身上获得过为数不多的亲情。

贾母笑了笑,说道:“好了,好了,你几个姐姐该笑话了,眼看着也是大姑娘了。”

心道,原本看着年岁不大的小丫头,却脸上不见丝毫笑纹,冷心冷口的浑然不似个小孩子,现在再看着小脸上的笑容,比之往常也多了一些。

“四丫头,当初让你过来和伱珩大哥住,我还担心着你,看来你珩大哥最疼着你。”贾母笑着打趣道。

却将惜春说的心头一跳。

珩大哥好像是有些对她不一样?

也说不出为什么,总觉得珩哥哥对她与其他几个妹妹不同。

秦可卿柔媚一笑,道:“老祖宗,也是四妹妹她素来乖巧,讨人喜欢,我和夫君他都喜欢四妹妹。”

贾母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就放心了,这么多丫头中,我最心疼的就是四丫头和玉儿,她们两个是命苦的,年龄虽小,但心思比着大人都重,如今珩哥儿疼爱着四丫头,我也就放心了。”

这时,迎春身后的司棋,看了一眼贾母,暗道,四丫头和林姑娘苦着,她们家姑娘难道就不苦吗?早早没了娘,现在连老子……嗯,没有比有了强。

说来说去,老太太最疼的恐怕还是那个宝玉。

转头看了一眼迎春,却见拿着那个手镯正在端详着,似对贾母方才的话全无反应。

心头幽幽叹了一口气。

宝钗接过莺儿递来的茶盅,静静看着这一幕,心思也有几分复杂。

贾母唤着黛玉过来,笑着招了招手说道:“玉儿,你也过来。”

“外祖母。”黛玉玉容微顿,近得前去。

贾母叹道:“自小就没了老子娘,我唯一放心不下,现在你珩大哥照顾着你,给你调养身子,我也欢喜的紧,以后多和你嫂子亲近,走动,不要总闷在院里。”

“嫂子。”黛玉将盈盈如水的明眸抬起,看向秦可卿,低低唤了一声。

秦可卿看着眉眼柔弱的少女,笑道:“我也喜欢林妹妹的品格呢。”

凤姐笑道:“说着话,这会子都到饭点儿了吧,老祖宗,我可是饿了的肚子咕咕叫了。”

尤三姐在一旁笑着接话说道:“已经吩咐人去做晚饭了。”

贾母看着这一幕,也有几分笑意,心头松了一口气。

凤丫头能想通就好。

这好几天过去,贾母也担心着凤姐因为贾琏被流放一事,从此郁郁寡欢,但见着凤姐渐渐走出来。

却说另外一边儿,从锦衣府返回的贾珩,正在晴雯的侍奉下,在浴桶中沐浴,微微闭着眼眸,享受着雯式服务。

锦衣府中各式卷宗已尽数归拢好,目前而言,在忠顺王倒台的前提下,诏狱中根本不存在一个抵死不认的犯官,但有避重就轻,混淆罪质。

这就和后世几无二致,只认轻罪,不认重罪,心存侥幸。

“公子,刚刚宫里传旨,说是升奶奶为一品诰命呢。”晴雯俏丽妩媚的脸蛋儿上见着笑意,俏生生说着,与贾珩一同进得浴桶。

贾珩面色顿了顿,旋即轻声道:“知道了。”

可卿升一品诰命,并不奇怪,因为他身上的爵位和官位就是一品。

如今他爵位,无功不得升,如宫里为示恩宠不绝,就会在父母妻子上下功夫。

说来,他最近也颇有些冷落可卿了,只能等朝会后,前往老丈人家时,再多多陪她逛逛,补偿补偿。

待晴雯服侍更衣,贾珩换上一身苏锦竹纹长袍,腰系玉带,向着后院花厅而去。

入得厅中,正见秦可卿与贾母等人坐在一旁,低声叙话,凤纨随侍左右,而薛姨妈和王夫人也在一旁相陪,钗黛、探迎、云惜皆列坐叙话。

迎着一众目光的注视,贾珩唤了一声:“老太太。”

贾母笑着打量着身形挺拔,气度沉凝的少年,道:“珩哥儿,你可算是回来了,刚才还和你媳妇儿说起你,这外面的案子办完了没?”

贾珩一边儿落座,一边叙说道:“这般大的案子,没有半个月,不能理清首尾,锦衣府那边儿初审完毕,等明天朝会就可议处相关吏员,后续的事情就没有那般繁重了。”

贾母点了点头,道:“早些办完才好,对了,你媳妇儿刚刚被宫里圣上封赏为一品诰命,这是个大喜事,可得庆祝庆祝才是。”

贾珩看了一眼秦可卿,与自家妻子柔媚如水的目光交汇了下,心头竟觉阵阵发虚,连忙让开目光,道:“方才听晴雯提及了,这倒是一桩喜事儿。”

不同于官员有正从一品,诰命夫人并无正从,一品就是一品。

“可怎么庆祝才是呢?”贾母就问道。

众人也都看向那少年的脸色。

贾珩想了想,温声道:“如是在自家院里,不好设宴邀着宾客,更不可收着什么各家的贺礼,如今也不好太过张扬了。”

值查办忠顺王之时,那种大宴宾客,广收贺礼,一副“小人得志”的做法,自然是愚不可及,但如是在后院请上戏班子,自家人关门听听戏、吃吃饭,倒也没什么。

凤姐笑了笑说道:“你们听听,什么叫夫妻一心,心有灵犀,连想法都是一般无二。”

湘云、探春脸上都见着惊讶。

薛姨妈也笑道:“这可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都想到一块儿了呢。”

宝钗在下首坐着,抿了抿粉唇,心头一跳。

其实她原也是那样想的,只是妈这话说的……

贾珩面色怔了下,不由凝眸看向秦可卿,却见少女蛾眉微垂,脸上分明见着羞意。

贾母笑道:“刚才我和你媳妇儿说,她也是这般说的。”

贾珩听着这番解释,心头也稍稍有几分异样,哑然失笑说道:“那倒是真想到一块儿去了。”

被众人以一种“奇异”的目光盯着,秦可卿羞红了脸颊,声音温宁如水,说道:“夫君,如今京中风风雨雨的,也不好给夫君添乱。”

“添乱,倒不至于。”贾珩轻声道:“咱们关上门自己庆祝庆祝,倒也没什么的。”

凤姐轻笑了下,道:“这还是一般无二的话。”

湘云也笑道:“珩哥哥,这话嫂子也说过。”

秦可卿这会儿已是彻底羞红了脸,有些不知说什么才好。

贾珩闻言,笑了笑道:“那我就不用说什么了,一切由你嫂子做主就是了。”

“原也不打算惊天动地的,就是两府在一起聚聚,吃吃饭,听听戏。”贾母笑了笑说道。

她其实心里也想沾沾东府的喜气,冲冲西府的晦气,最近这段儿时间,西府倒霉事儿是一件挨着一件,倒是东府蒸蒸日上。

贾珩点了点头,轻声说道:“老太太看着安排就是。”

暗道,如是他没记错的话,贾赦和贾琏父子,流放贵州没有多久吧?

嗯,反正……总之不会超过半集,必定大放晴雯歌。

议定庆贺之事,贾珩又问道:“怎么不见老爷?”

贾母闻言,心头微动,看向那少年。

这会儿,就连正听得众人凑趣儿听的腻歪的王夫人,都支棱起耳朵,留神倾听。

贾母说着,叹了一口气,做恼怒之色,说道:“宝玉这几天才好一些,他就督促着宝玉写检讨书,说什么等晚一些就拿给你看。”

贾珩道:“嗯,我想着宝玉也该写检讨书,等跪完祠堂,就可去学堂读书了。”

王夫人:“???”

大抵是“就这,就这?”

她还以为是说着帮着老爷升官儿的事儿。

贾珩道:“是二老爷在工部的差事,最近工部人事一片混乱,朝廷势必要拣任能臣干吏充实衙司。”

此言一出,王夫人心头一跳,终于进入正题了吗?

贾母心头也有些欣喜,忙问道:“珩哥儿,你是这么想着的?”

“等晚一些,我过去和二老爷商量商量。”贾珩低声道。

帮贾政升官儿,其实倒不难,问题贾政绝对升不得侍郎,部堂官需要廷推,他已决定运作自家岳丈冲此职位,这或许需要和浙党的韩癀或者楚党的施杰打招呼,这二者一个在倒杨之事上需得自己冲锋陷阵,另一个则算是政治盟友。

而贾政只升为一司郎中,由从五品至正五品,倒是水到渠成,几乎不费什么功夫,但郎中之职需任实务,这个差事可不是那般好做的,而且自家两个亲戚,都在工部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但再高就需要运用一些政治资源。

他倒是看中了一个官职,通政司左右通政,这是个正四品官职,管着上传下达,看一些奏疏。

到了他这个地位,也需要有人在通政司帮他盯着,弹劾于他的奏疏。

而三品以下都是部推,只要和吏部的韩癀稍稍提及此事,一个很不起眼的调动。

贾母心头微喜,说道:“你们外面的爷们儿,好好商量商量也是正理儿。”

凤姐看着这一幕,不由看了一眼王夫人,见其眉梢挑了挑,似压抑着心头的一丝喜色,心头好笑。

这会儿二太太倒是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嬷嬷道:“太太,饭菜都准备好了。”

秦可卿点了点头,然后招呼着贾母用饭。

一场饭菜,用罢这之后,众人坐在一起品茗叙话。

贾珩用罢饭菜,漱了口,则去了西府去见贾政。

此刻,梦坡斋,小书房内,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一张漆木方桌后,宝玉就着灯火,伏案书写,束起的紫金冠下,那张如满月银盆的脸盘儿,上面见着为难之色。

此刻笔下,写了一篇检讨书,大意是讲述了事发经过,自己不知检点,与母婢调笑无状,致使金钏儿投井,而后想写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而写。

珩大爷说他没有担当,可他又能做什么呢?

贾政手中端着茶盅,低头品着,眉头紧皱,脸色难看,手边儿已放着揉成一团的纸团儿。

抬眸看着宝玉已经写好的两张笺纸,对一旁的小厮吩咐道:“去将他写好的东西再拿回来。”

那小厮顿时应了一声,然后走到书桌前,拿起一张写的满满当当的笺纸,转身递给贾政。

先前贾政就已看过一篇,显然不大满意,将其揉成一团,训斥着让宝玉重写。

贾政接过阅览,却是青筋直跳,越看越气,将笺纸弃掷于地,斥骂道:“混帐东西!作下这等没脸事来,竟还记忆犹新,付诸笔端,事无俱细,真是恬不知耻!孽畜,孽畜!”

宝玉:“???”

不是,刚才不是你说我,全无记性,含糊其辞,大骂孽畜,打回重写吗?

他都详细写了,怎么又说出这番话来?

“愣在那里作甚,还不重写!”就在这时,贾政怒目而视,训斥道。

宝玉一缩脖子,连忙握紧笔管,抬起发酸的手腕,继续书写起来。

“老爷,该用饭了。”这时,一个小厮进得屋中,将拉长的影子投映在屏风上。

贾政摆了摆手,说道:“等宝玉写完,再用饭菜。”

宝玉这会儿一听饭菜,也只觉得腹中饥渴难当,饿的眼冒金星,但却不得不提起毛笔写着蝇头小楷,有心潦草其事,又担心再被要求重写。

就在这时,外间一个小厮进得屋中,唤道:“老爷,东府珩大爷来了。”

宝玉闻言,面色微顿,心头一喜。

那位珩大爷来了,想来应不会如老爷那般折腾于他。

而说话的工夫,贾珩进入梦坡斋小书房,看向已经站起相迎的贾政,问道:“老爷,这般晚了,还没用饭。”

他方才进来之时,听小厮提及。

转眸看向一眼正伏案书写的宝玉,暗道,可怜天下父母心。

宝玉不吃饭,贾政自然吃不下。

贾政这会儿猛地站起来,也觉得有些头晕,但还是摆了摆手,说道:“我倒不饿,正盯着这个孽畜写检讨书,子钰,你怎么过来了?”

贾珩见此,上前搀扶了下贾政,凝了凝眉,说道:“老爷看着脸色差的很,不好苦熬,先用些饭菜,有些朝堂上的事,打算和老爷商量商量。”

说着吩咐着小厮道:“准备一些酒菜,让老爷用着。”

那小厮登时笑着应道:“大爷,已经热了三回了,这就端上来。”

说着,出了书房,吩咐着外间端上晚饭。

贾政一听朝堂之事,心头有数,点了点头道:“我原也想寻子钰说说朝局。”

不仅是朝堂上的事儿,还有他这个儿子的亲事。

贾珩也不多言,然后,落座下来。

不大一会儿,下人提着早就热了几热的食盒放在几桌上,顿时一碟碟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饭菜,琳琅满目,另上了一壶酒,两个酒盅。

贾珩道:“老爷先用着饭菜。”

宝玉此刻,拿着手中的毛笔,向着二人张望,尤其是原已饿的前胸贴后背,这会儿闻着饭菜的香气,更是坐立不安,连一个字都写不下去,肚子几时饿得咕咕叫起来。

暗道,珩大哥……这是把我给忘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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