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0485【进城】

“郎君安好!”

黄蔼领着一帮印刷工匠,跪在道旁高呼问安。

对于这个书库属官,朱铭还是印象很深的,毕竟当初改进活字印刷术,黄蔼跟在他身边忙活了半年。

朱铭微笑道:“黄主簿且过来,随我一起进内城。”

黄蔼大喜,急趋而至。

四下迎接朱铭入城的官员,见状皆羡慕不已,深恨自己当初没跟朱元帅搞好关系。

黄蔼走到随行文职人员的末尾,居然不认识身边那位是赵构。

赵构此刻非常着急,他的亲妈在皇宫里,康王府上还有一堆妻妾和五个女儿。听说皇宫和王府都受到冲击,也不知自己家人怎样了,自己仅有的那点财宝,又是否被暴民和乱兵抢走。

就在此时,一队兵马过来。

负责开道的古三,领着重甲侍卫呵斥:“来者止步!”

花荣也吹响哨子,让火枪手举起鸟铳。

济南贼孙列跪伏于地:“大元帅,俺叫孙列,抓了帝姬跟驸马献来!”

赵桓登基之后,虽然恢复公主之称,但人们还是习惯唤作帝姬。

由于杨云、种师中、张叔夜等人,带兵在皇宫、王府和省部衙门弹压混乱,孙列去那些地方讨不了好,于是就把驸马曾夤、长公主赵玉盘一家给抓来。

李邦彦扫了一眼,低声对朱铭说:“这位公主,是昏君赵佶的长女。驸马曾夤,是曾公亮的四世侄孙。二人颇得赵佶宠爱,获赐珍宝无数,但并无作恶之举。倒是曾夤的母亲郭氏,在东京城内有恶名,仗着儿子儿媳受宠,纵容娘家亲戚在东京为非作歹。郭氏有一亲侄叫郭珙,曾当街打死路人,案子闹到大理寺,也只是罚铜了事。”

“驸马曾夤一家,先行看押起来,”朱铭又对孙列说,“孙列是吧?你带兵回营房,不得随意走动,事后自有安排。”

“是!”

孙列大喜,他只想在朱铭面前露个脸,或许还能在新朝混个官当当。

曾夤全家被古三派人押走,这位驸马急中生智高声背诵道:“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朱铭听了哭笑不得,问道:“你几时背下来的?”

曾夤跪伏于地:“罪臣久慕元帅文采,最喜这首《正气歌》,每日不吟诵一遍就无法入睡。”

朱铭说道:“放心吧,你夫妻二人虽为皇亲,既没作恶便不会追究。不过,听说伱的母亲和表兄,在东京城内为非作歹,此事须得移交官府好生审问。”

曾夤还未说话,其母郭氏就哭嚎起来:“大元帅郎君,俺也是被那杀千刀的侄儿骗了啊,他做的那些恶事俺一件也不知道……”

“带走!”

朱铭懒得听这种泼妇哭街。

“多谢大元帅恩德!”曾夤连连磕头。

既然朱铭当众表示,不会追究驸马与公主,曾夤立即就放心下来。至于表哥作恶受审,死了也是活该。母亲郭氏顶多犯有包庇罪,罪不至死还能找人求情。

周围那些官员听了,也都瞬间安心。

皇亲不作恶都没事儿,他们这些宋国文官,就更不会被胡乱处罚。

李邦彦却在仔细观察朱铭的表情,想要判断其真实意图。

长公主赵玉盘今年二十五岁,乃郑太后所生,正是养过孩子的美貌妇人,身份和相貌都非常符合朱元帅胃口。而且,驸马家中极为富裕,宋徽宗赐予了无数珍宝。

只要找个借口下手,就能霸占美貌公主,还能获得驸马的家产。

朱元帅难道不心动吗?

仔细观察好半天,李邦彦实在拿不准。

李邦彦很想获得朱铭的提示,只要稍微表露出一点意思,他随后就会把事情安排得妥妥帖帖。

看着曾夤千恩万谢被带离,又见周围官员如释重负,李邦彦很快就明白朱铭的用意。

这是要通过宽待驸马和长公主,用来安抚东京官员之心。

义军刚刚进城,最重要的就是稳定。

只要不是臭名昭著、大奸大恶之辈,都可以暂时不处置,想收拾谁完全可以秋后算账。

李邦彦给自己的定位是弄臣,治国治民他也不太懂,反正一切以讨朱元帅欢心为准。

朱元帅喜欢什么珍宝,他就赶紧派人弄来。

朱元帅喜欢什么女人,他也赶紧派人弄来。

而且朱元帅有仁义之名,还不能因此坏了名声,做事之时须办得妥帖,不能给人留下什么口实。

比如长公主赵玉盘,等过阵子局势安稳,朱元帅透出点口风,李邦彦就会立即行动。先给驸马曾夤扣一个大罪,好生吓唬吓唬,令其主动离婚献妻,轻轻松松就能搞定。

又行一阵,过了国子监,复有兵马前来。

“罪将宋江,拜见大元帅。罪将领兵弹压混乱,已擒获景王全家!”

却是宋江带着一帮兄弟,先跑去劫掠皇宫,珍宝财货还在其次,他想把一帮皇室成员控制住。

结果因为军纪太烂,宋江手下的士兵,不但抢掠珍宝,还有人侮辱宫女。

又有其他乱兵冲进来,局面愈发混乱,更加难以约束宋江气得亲手砍死好几个。

随后因为争抢宝物,山东兵和东京兵旧怨爆发,在皇城内出现大规模械斗。

张叔夜带着亲兵赶来,把宋江和东京兵全部杀溃。

宋江收拢溃兵上千人,转而跑去景王府,从王府侍卫那里,抢来景王赵杞全家,急匆匆前来献上皇室成员邀功。

“你就是宋江。”朱铭仔细打量。

跟《水浒传》里的形象不同,眼前这个宋江,身材极为魁梧而且长着络腮胡子,一看就知道是个狠角色。

宋江惊喜道:“元帅也听过俺宋江的名号?”

“山东巨寇嘛,自是听过的,”朱铭说道,“你且带兵回营房,不可随意走动,事后皆有安排。”

“是!”

宋江喜滋滋领兵离开。

不管是东京城内的军队,还是投降过来的文官,又或者李宝在两淮招募的新军,都必须好生的进行一番甄别和整顿。

这种事情,比攻城略地更重要!

景王那一家子,还有几个小孩。

特别是景王世子赵顽顽、景王次女赵含玉,此时都才只有两岁,各自被母亲抱在怀里哇哇大哭。

景王赵杞趴跪在地上,竟然磕头高呼:“大元帅万岁,大元帅江山永固!”

赵构见兄长如此丢人,忍不住皱起眉头。他虽然也被吓得不轻,但还不至于这样当众出丑。

李邦彦低声介绍道:“赵宋诸亲王之中,景王最为老实忠厚,便对待奴仆也颇仁善。而且不喜应酬,整日在家宴饮听戏。不溺女色,姬妾极少,只寥寥数人而已。”

朱铭下令:“一并押去皇城看管。”

行不多时,钱忱带着弟弟来叩见,兄弟俩都是一脸哀伤。

康国公府受到乱兵冲击,虽然钱忱搬出“朱元帅故友”的名号,很快就把那些乱兵给吓退。

但已经病重的康国公钱景臻,被这乱子搞得惊忧而死。

朱铭见他们披麻戴孝,问道:“伯诚家中是谁亡故了?”

钱忱含泪说:“家父刚刚过世。”

朱铭安慰道:“节哀。你且回家处理丧事,过些日子再来见我。”

“是!”钱忱带着兄弟离开。

文武官员见了,更是羡慕不已,许多人都打主意,今后要好好巴结钱忱。

听说朱元帅在东京时,还跟钱忱一起喝花酒打架,那得多么深厚的交情啊。

三省部院衙门那边,李纲领着一群官吏,正在御街上等候。他们跟开封府的赵鼎一样,都在保护各衙门的文书籍册,所以才没有出城去迎接。

李纲整个人都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他那身份实在太尴尬了。

身为朱铭的连襟可以前往汉中做官,却公开与朱铭、张根断绝关系。做了宋国的宰相,又主张死守城池,结果搞得首都陷落。

里外不是人!

还没练成《九阴真经》的黄裳,领着道士元妙宗、王道坚,静静站立于官吏队伍当中。

他们编撰的《万寿道藏》早已刊印,如今又在编其他道书。

总计五千四百八十一卷的《万寿道藏》,这个时空应该不会再散佚于战乱了。

石元公被杨云带兵护着,从四方馆骑马过来。

“元帅,臣幸不辱命!”石元公翻身下马,无比得意的拱手说道,腰间还插着一把白羽扇。

朱铭当然知道这家伙喜欢装逼,反正已经到皇宫了,他干脆也下马行走,握住石元公的手说:“各省部衙门,就托付给先生了!”

当众被朱铭拉手嘱托,石元公赚足了面子,瞬间感激涕零,恨不得以死相报,连忙躬身回答:“臣定鞠躬尽瘁!”

行政核心在汉中,朱铭又不另立中央,宋国省部衙门自然不会保留。

但里面的各种文件,却必须收纳整理,特别是吏部、户部、工部和兵部,那些资料档案有大用处。

朱铭率兵进入皇城,把宋国官员召集到明堂开会。

“伪宋太宰徐处仁何在?”朱铭问道。

李纲回答说:“徐……徐先生守住三省衙门,在乱兵退去之后,就自己挂印回家了。”

朱铭说道:“拟令!”

自带蔡州投靠的叶梦得,如今专门给朱铭代笔写文章。

叶梦得研墨提笔,却听朱铭说道:“赵宋太宰徐处仁,才能卓著,治民有方,暂任京东路经略安抚使!接到此令,即刻赶往山东赴任。”

众降臣俱都惊讶,一个亡国宰相,居然很快就获得重用。

他们没把徐处仁当回事儿,朱铭却早已如雷贯耳。

毕竟当初石元公带着冶铁匠到金州,那些冶铁匠都说:“如果徐太守(徐处仁)早到徐州做官,俺们就不会做盗贼,肯定可以安居乐业。”

这样一个能臣干吏,却长期被宋徽宗贬来贬去。

赵桓倒是把徐处仁提拔为太宰,可迅速沦为橡皮图章,省部大臣就没一个听话的。

却说亲兵带着任免文书,火速骑马奔至徐处仁家。

徐处仁接到任命也是惊愕,他不记得自己跟朱铭有交情,更没有提前去巴结李邦彦,咋稀里糊涂就获重用了呢?

负责传令的士兵说:“元帅让俺给徐先生带话,山东糜烂,百姓悲苦,非徐先生不能收拾局面。不论新朝旧朝,皆当以民为本,还请徐先生不要推辞。”

徐处仁双手颤抖接过文书,看着皇城方向感触莫名:“果真是贤明之主啊,老朽之身又何必惜名?请回禀朱元帅,三个月内,吾定让京东西路民生安稳。若要抵定京东东路,还须元帅再派精兵征讨!元帅不派兵也可,吾须用一年时间去剿贼。”

(看到“元帅郎君”就弃书,居然还是舵主发言,这什么情况?又不是我瞎编出来的称呼,宋人还称完颜宗望为二太子郎君呢。)

(本章完)

第491章 0486【诸多安排】

关于徐处仁的任命,让这些宋臣都看到希望,伸长脖子等待朱元帅安排。

朱铭扫视众人一眼,随即说道:“赵宋吏部侍郎李若水,协助石元公清理省部院寺。”

李若水没有立即谢恩,而是问道:“不知元帅有何指示?”

朱铭说道:“赵宋的省部院寺,每个衙门保留二三官吏,等着汉中朱经略来开封接收。其余官吏,通通去职候用。各衙门的贤才,你与石元公也要举荐来一些。”

这个权力真大啊,掌握着无数旧臣的前途,众降臣对李若水羡慕得要死。

李邦彦开始慌了,举荐旧臣中的贤才,这事儿不应该自己来做吗?

朱铭微笑道:“士美若得贤才,也可举荐上来。”

李邦彦这才放心当即说道:“兵部侍郎秦桧,可堪重用!”

李邦彦在耍滑头,他知道秦桧跟朱铭是同年,而且两人在东京时还有交情。因此秦桧多半要被重用,而他却提前进行举荐,既符合朱铭的用人安排,又能对外彰显自己的“影响力”。

朱铭忍不住看向秦桧,跟看赵构时的表情差不多。

去金国旅游前的秦桧,不但不是什么奸臣,而且铁骨铮铮颇有贤名。

都不说无端惩处此人了,就算不予重用都说不过去,毕竟他们以前还曾经是“朋友”。

官声不错的同年好友都不给安排工作,这让拥有志向抱负的降官心里怎么想?

朱铭仔细思考之后,说道:“秦桧接掌西城所,将西城所掠夺的田产,通通发还给各路百姓。等事情办妥,再取缔西城所,到时秦桧另有重用。“

李邦彦脸上露出笑容,朱元帅果然照顾老朋友啊,一上来就给油水丰厚的肥差。

秦桧不疑有他,立即出列谢恩。

其实这是一个坑,油水越丰厚,犯错误的几率就越高。

一旦秦桧受不得诱惑,上下其手,中饱私囊,朱铭就能立即从重处罚。既可趁机收拾秦桧,还能体现自己打击贪腐的决心,毕竟连“同年旧友”贪污都不予包庇。

若是秦桧聪明,不在这个时候捞钱,他手下官吏总有人不干净。所有罪行都先记着,等秦桧培植起党羽,再视情况给他论罪。

想做事就得有班底,秦桧奉命接管西城所,必然拉着旧日好友和下属赴任,这些人将是他今后的政治基本盘。面对丰厚的油水,还在新旧朝交替的混乱时期,这些人真的能够忍住不贪吗?

“黄龟年!”朱铭喊道。

黄药师趋步出列:“臣在。”

朱铭说:“你从大理寺和刑部,挑选一些官吏办公,彻查赵宋勋贵重臣之劣迹。有作奸犯科者,查实之后,通通呈报上来!”

“是!”黄龟年领命。

这些任命,一个比一个吓人。

白时中、赵野等人,既庆幸自己没得罪过黄龟年,又担忧自己被黄龟年狠狠查处。

“东京已克,赵宋覆灭,请朱经略相公登基称帝,朱元帅郎君当为太子!”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众人循着声音望去,却是曾经的燕山知府王安中。

王安中是苏轼的学生,攀附梁师成、童贯、蔡攸上位,又写歌颂辞章博得宋徽宗欢心,以副宰相的身份去燕京做知府。他跟郭药师闹得完全撕破脸,在面对金人的谴责威胁时,不通报朝廷就擅杀背叛金国的辽国降将,把包括郭药师在内的降将全得罪了。

听说郭药师已经投靠朱铭,王安中吓得要死。他觉得自己迟早被郭药师报复,于是忙不迭的跳出来劝进,甚至都等不及朱国祥来开封。

居然有人劝进?

白时中顿时急了,这事该他来提出啊!

白时中是大宋的祥瑞之王,已进献数百上千桩祥瑞,还专门造园子存放祥瑞动植物,纯靠着祥瑞就一路做到太宰。

“元帅郎君容禀,”白时中出列噗通跪下,“昨夜子时有一异人入梦,言西方有圣人出。臣发汗惊醒,登高眺望,果见西方有朱紫气。一朵红云自西飘来,浮在城南义军大营的上空久久不散……”

李纲本来身份尴尬不便说话,此刻听得怒不可遏,直接打断道:“大元帅,这厮妖言惑乱赵宋,如今还想惑乱新朝。请元帅莫信他的祥瑞之言,他给昏君赵佶献了上千祥瑞,把赵宋的江山社稷都给献没了!”

此言一出,众人侧目。

虽然都知道说的是真话,但话题内容太敏感。

朱氏父子建立新朝,确实需要有人献祥瑞。李纲站出来反对,纯属自讨没趣,脑子进水了才会这样做。

只能说此时的李纲还未黑化,保留着自己的做人底线,不像南渡之后那样不择手段。

当然,也有可能在立人设,这是从阴谋论的角度来看。

朱铭一脸微笑,问黄裳道:“黄先生通览道经,想必对祥瑞也颇有研究,这红云与朱紫气是甚解法?”

面对这道送命题,黄裳模棱两可道:“臣只负责编修道经,对谶纬祥瑞之说没什么研究。朱紫气或是天子之气,红云也是祥云。臣昨夜在家中安睡,并未起床夜观天象,因此错过了这等奇景。”

朱铭说道:“京畿之地那些僧道,你负责进行处置。城内只许保留三座道观、三座寺庙,城外每县只能有庙观各两座。不管是寺庙还是道观,田产不得超过五百亩,多出来的须移交给地方官府!还有,严格清查度牒,没有度牒的出家人,全部勒令他们还俗!”

“遵命!”

黄裳也领到差事,随即又问:“取缔的庙观,产业是否充公?”

朱铭说道:“产业充公,移交官府。”

东京城内遍地庙观,黄裳有得忙了。

像大相国寺那种是肯定不会取缔的,已经成了大型综合商业娱乐场所。烧香拜佛还在其次,更是东京市民休闲娱乐购物的地方,属于全城一等一的纳税大户。

就算要查处,也是查偷税漏税!

朱铭又说:“子孙庙全部取缔,皆改为十方丛林。”

子孙庙属于私庙,住持为世袭制,或传给亲子亲孙,或传给徒子徒孙,而且很多是不给官府交税的。

十方丛林属于公庙,住持由官方任命。大型庙观的住持上任,甚至需要皇帝签字盖章,从法律上讲必须给官府交税。

处理完宗教事务,朱铭突然说:“李邦彦!”

“臣在。”李邦彦连忙应答。

朱铭说道:“教坊司多可怜之人,若有女子愿意从良,允许她们自由离去。生活无依者,皆编入军艺兵,为将士唱戏娱乐。再张贴告示,全城的青楼妓馆、勾栏瓦舍,若有男女愿意从良,店主不得有任何阻拦,违者按拘禁生人论处!”

李邦彦问道:“若有卖身契书也不拦吗?”

朱铭脸色不悦,反问道:“要不要我帮伱温习一下《宋刑统》?”

“小臣遵命。”李邦彦慌忙说道。

东京是北宋最大的人口贩卖市场,这个必须进行严厉整顿。

首先,要提高人力中介准入门槛,取缔那些乱七八糟的小型牙行,一来可以方便官府收税,二来出了事情能迅速确定责任人。

其次,打击人口买卖,特别是诱拐、胁迫、绑架等等。

第三,北宋的奴仆契约已经规定死了年限,但执行的时候基本不按年限来,这得狠狠处理一批雇主才行。

开封府和京西北路,如今有大量的抛荒土地,还有无数流民等着安置。

那些流民男多女少,须得尽量解放婢女,安排男女组成家庭。

当然,许多婢女宁愿当奴仆,也不愿嫁给流民过苦日子,这个全凭她们的自愿。至少要让那些愿意离开的,去乡下开启自耕自足的新生活。

乱世当中,最凄惨的便是女子,百姓如此,贵族也差不多。

《靖康稗史笺证》虽是一本野史,但考证极为详实。对同一件事情的记述,不但有宋人的见闻资料,还有金人的见闻资料。即便有相互冲突的地方,也都列出来让读者自己判断。

而且有大量细节,属于作者的亲身经历。

其中那满篇的卖身契,最让人感到愤怒和叹息。

为了赔偿给金国军费,东京城内的女子,全都要卖身抵价。公主、王妃可抵一千金锭,宗女可抵五百金锭,族姬可抵二百金锭,宗妇可抵五百银锭,族妇可抵二百银锭,良家妇女可抵一百银锭。

嫔妃、王妃、公主、王妾、宗女、宫女、采女、族妇、官女、歌女……甚至都没计入民间女子,就有约七千人被拿去赔偿军费,总计抵金六十万锭、抵银二百五十万锭。

朱铭正是联想到那本野史,才一进城就改善女子的状况。

那些逃回家的宫女,也都不会追查。

甚至留在皇宫内的,还要鼓励她们自谋生路,鼓励她们跟未婚将士组建家庭。

朱铭突然看向何粟:“文缜啊,我对你很是失望。”

何粟硬着头皮出列,他知道朱铭什么意思。

在扳倒王黼的时候,何粟初心尚存,一切都是为了国家和百姓。

可赵桓登基之后,何粟渐渐卷入政治斗争,为了争权夺利而忘记初衷。

朱铭说道:“你去山东做知府吧,若能治理地方、安抚百姓,还可以再升迁回来。若是出了什么差错你也别回来见我了。”

“是!”

何粟低头汗颜,没脸直面朱铭。

当初科举,何粟是状元,朱铭是探花。两人喝酒闲聊,约定好了扫除妖氛、再造乾坤,如今再见却是这般情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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