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火力全开(5K3)

渐渐的,周遭的修士也察觉出了些许异样。

蹈海将军在毁去浮岛之后,并未追杀文盟主,而颜家前辈也没有带人离开的意思。

说明这位水族天骄不是为了水月商盟而来。

但若是说为了震慑南洪七子……以它的身份,又未免有些太滑稽了。

文秋金倒是猜出了些什么。

其实也不算猜。

主要是蹈海将军此行的针对性太强,目的已经十分明确了。

念及此处,文秋金死死盯着蹈海将军。

在强作镇定的姿态之下,实则双掌已经攥的咯吱作响,虽保住了性命,但对于一个买卖人而言,多年的积攒毁于一旦,心如泣血。

就在这时。

那端坐的银甲青年终于睁开了眼眸。

竟是一双竖瞳。

随着他的抬头,附近的气氛倏然紧张起来。

略带嘶哑的嗓音被海风卷开。

“我今日未带一兵一将,只为替父报仇,此事与南洪七子无关。”

“你不需要站在那么高的地方震慑我。”

“我今日能来,就是得了龙宫的允许,以我这毕生之功绩,换一次任性的机会。”

随着话音,他缓缓起身,用那双竖瞳朝着云层上看去,不急不慢的拱手:“我身后站着的这位,其实是来盯着我的,它之所以出手,是因为颜家来了。”

“望流云上仙,给龙宫一个面子。”

蹈海将军不卑不亢的松开双手,等待着上方的回话。

近乎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云层之上。

那袭金丝白袍愈发飘荡,魏元洲眼神淡漠,嗓音平缓:“今日我说了不算。”

元灵犯下了大错,他便补救一次。

至于补救的内容是什么,魏元洲不在乎,得看沈仪需要什么。

如果犯下的过错危及到了对方的性命,那么道歉就是不计代价的,否则更适合叫作交易。

此话一出,满场哗然。

就连颜兴元都是面色微变。

在南洪这片地方,还有凌云宗的下一任宗主做不了主的事情?

“嗤。”

蹈海大将身后那头黑背蛟龙忽然发出了一道嗤笑。

它很明显仅是返虚圆满的修为,在登上了白玉京的魏元洲面前,很难翻起什么大浪。

但此刻,它却是缓缓朝着水中没入进去。

竟是摆出了一副径直离开的架势。

只在彻底入水的前一息,才摇头道:“你可以试试,试试我龙宫兵将立下的汗马功劳,所换来的机会,是不是跟你南洪七子开玩笑的。”

似蹈海将军这般存在,地位在龙宫算不上高。

但它却代表着那批被龙宫收拢的兵将。

若是它们替龙族拼杀,最后换来的法旨,在南洪变成了一纸空文。

龙宫不介意让这群修士回忆起来谁才是真正的洪泽之主。

哗哗。

随着一阵水流荡开的声音。

那位老将竟是真的化成硕大的黑背蛟,干脆利落的离开了此地。

“……”

魏元洲淡淡一笑。

如果要上纲上线的话,那六位合道境巨擘共同承认的南阳宗主,难道是戏言不成。

见状。

蹈海将军忽然探出手掌:“我只待三日,即使他不来,事情也就此作罢,你大可以知会他一声,我不在乎。”

他出身寒微,心底比任何人都清楚,若那弑父仇人闭门不出,他其实拿对方没有任何办法。

但命和脸,对方总得留下一样。

“呼。”

颜兴元立在船首,眸光朝着四周扫去。

心里暗暗叹口气。

别说四大附庸,就算是一百八十二家中的小势力,也绝不可能跟随一个在南洪丢尽脸面的所谓仙宗。

况且跟了对方以后,不仅得不到庇护,还有随时被妖魔灭族的概率。

最后这仙宗甚至连露面都不敢。

他心神飘忽间,忽然却是听见了魏元洲平静的声音:“应该不需要我知会了。”

“嗯?”

四周遥遥观望的修士们皆是面露疑惑。

蹈海将军略微侧眸,朝着远处看去,垂放的双臂缓缓发力。

下一刻,有尖锐的剑啸声响彻长空!

簌簌——

文秋金听着这熟悉的剑啸声,瞳孔逐渐放大,倒映出一片猩红,那强烈的压迫感,甚至让他有种窒息感。

人未至,天幕先被席卷而来血海道宫占据。

滚滚血海之中,蕴着凶兽的低吼。

在那漫天红雾内,墨黑长衫衣袂飘飘,颀长的身影踏剑而来。

金紫色的火海荡开,将那发丝下眼眸衬得精光闪烁。

没有一句废话。

在众目睽睽之下,墨衫青年倏然出现在了蹈海大将的身前。

火焰似龙卷冲霄。

他身形闪烁,天衍四九全力施展,刹那间,无数道身影将蹈海将军笼罩了进去。

“嗬。”

银甲青年呼吸平缓,眼中涌现凶煞。

随即这抹凶煞蔓延至五官,唇角溢出一个戏谑的笑。

他乃是龙宫的先锋将。

是令南洪无数势力闻风丧胆的恐怖存在。

刹那间,他闭上了双眸,主动让视线陷入一片黑沉,遮蔽了双耳,令心思倏然收拢。

剩下的便是对气息的感知,他多年杀戮积攒而下的经验,在此刻发挥到了极致。

啪嗒。

他略略垂首,戏谑笑意更甚,露出森白的牙。

骨节分明的白皙手掌悍然袭来,离他的脸庞只剩下不足三寸的距离,掌风碎去了他的银盔,让其发丝狂舞。

蹈海将军似巧合般探出手掌,搭在了一条手腕之上。

“你,太慢了。”

他开口的瞬间,周围的墨衫身形尽数消失不见。

“……”

魏元洲俯瞰着下方,唇角的笑意消失不见,气度非凡的脸庞上多出些许冷色。

眉心流光闪烁。

南洪七子的宗主,在外面,不可受辱。

然而就在这时,他轻轻挑眉,眉心的流光缓缓散去。

在所有修士忐忑的目光下。

只见那墨衫青年悬空而立,虽被抓住了手腕,神情却没有半点变化。

他那双紫金色眼眸静静注视着面前的蹈海将军,轻声道:“然后呢?”

就在这时,蹈海将军忽然浑身紧绷。

整条右臂都是止不住的颤抖起来,手背之上更是青筋炸起。

他猛地睁开眼,双目圆瞪,难以置信的盯着那只被自己攥住的手腕。

只见对方右肩覆着一套残缺的灰白甲胄。

莫名让人觉得绝望而悲凉。

他倏然咬舌,用剧痛让自己清醒,拼命的想要将目光从那甲胄上移开,同时以精血加持妖躯,想要控制住那条手腕。

啪。

沈仪随意的抽出手,反手干脆利落的扇在了蹈海将军的脸上。

看似轻描淡写的动作。

迸发出的恐怖气息却是让周遭所有的修士都是止不住的倒飞出去。

轰!

蹈海将军五官撕裂,身形朝着汪洋爆射而出,不受控制的轰砸进汪洋之中。

百丈高的巨浪扬起,近乎连接天地!

“……”

沈仪伸手掸了掸刚才被对方握住的腕甲,安静注视着汹涌海面。

紧跟着,他再次消失在原地。

漫天火海化作巨掌轰然落在了海面上,汪洋之间出现了一条深深的沟壑!

火焰大手朝着水下擒拿而去,一道看不清晰的影子在下方疯狂蹿行,直到避无可避,终于哗的冲出水面,露出滑腻的身躯。

两者一追一逃,直上天际。

在火焰巨手的追杀下,赫然是条丑陋的水蟒,它扭头怒视着袭来的火海,浑圆的巨尾似擎天大柱,携着滔天妖气,狠狠劈了下去。

蟒尾穿过火焰,拍入汪洋。

刹那间,海水被搅得天翻地覆。

周遭围观的修士本就已经在沈仪先前的一巴掌下,被迫倒飞到极远的地方,但随着这条巨尾落下,其中修为稍低者,竟是气息紊乱,脸色骤变。

曾灭在这条尾巴之下的势力,简直数不胜数。

多少修士都吃过大亏。

蹈海将军那双竖瞳紧紧盯着溃散的火海,从中寻找着沈仪的踪迹。

同时重新化作人形,指尖略微轻颤。

他其实对此人的实力已经隐隐有了预料,毕竟对方曾斩灭了龙鱼殿的所有精锐,其中还包括了义父在内。

但先前沈仪轻松挣脱自己的手掌时,蹈海将军还是感到了惊骇,它已经用了全力,却依旧和对方有着相当大的差距。

如此恐怖的肉身力量,甚至一掌打出了它的原形。

蹈海将军运尽目力,努力想要搜寻到火海中隐匿的那道身影。

就在此刻,它忽然感觉背心有些发凉。

蹈海将军没有回头,而是径直握掌,似那龙吸水般取来滔天巨浪,化作透明长矛,朝着身后悍然刺去。

又是一记威名赫赫的杀招!

啪嗒。

果然不出蹈海将军所料,它反身刺出的瞬间,便是看见了那双紫金色的眼眸。

墨衫青年不知何时已经立在了它身后。

修长五指悄然扣上了它的手腕。

于是,那柄凝练的水矛,能开山辟海,却无法再寸进分毫。

蹈海将军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起来。

随着它精血涌上全身。

视线之内的汪洋尽数沸腾起来,好似在与它的身躯共鸣。

蔚蓝水面之上,逐渐有猩红妖气升腾。

即便在阵法的保护下,那上百艘宝船也是剧烈的摇晃起来。

“吼……啊!!”

蹈海将军发出一声咆哮,却又立刻变成了惨叫。

沈仪倏然翻手,它的整条胳膊便是拧成了麻花状,骨骼刺出体表,狰狞异常。

在小成的归墟仙甲阵加持下。

蹈海将军的身躯寸寸崩开,瞬间就变得血肉模糊。

“结束了。”

颜兴元身为返虚圆满修士,眼力并非其余人可以比较的。

他敏锐的捕捉到了蹈海将军的神情变化。

从暴怒渐渐的化作茫然。

第一次能看破天衍四九,不代表每一次都能看破。

它寻到了遁去的一,终究却没能抓住。

果然,下一刻。

蹈海将军血淋淋的身躯上,数十个地方同时炸裂!

沈仪不急不缓的收回手掌。

肩臂上的灰白甲胄溃散成雾,重新落于心口之上。

鸿蒙紫气从身上剥离而出,重新回到道宫之中,然后被收入眉心。

失去了紫金色火焰的映照。

那道墨衫身影重新归于平凡,仿佛只是一个俊秀内敛的年轻人。

但他带给周遭修士的压力,却是远远超出了先前的蹈海将军。

先前还沸腾汹涌的汪洋突兀的平静了下来。

附近只余修士们浅浅的呼吸声。

死了?

他们齐齐盯着那道被血浆染红的身影,对方的心口还在起伏,总感觉下一刻就会暴起。

那是对凶名赫赫的龙宫水族,对方顽强意志的一种忌惮。

“……”

沈仪却是顺手将其收进了扳指里。

他就没见过面板给了提示以后,还能活过来的妖魔。

“比信中记载的,还要令人吃惊些。”

颜兴元沉默许久,吐出一口气来。

他之所以还留在这里,就是想看看有没有转机……无论是心性还是实力,那位所谓的南阳宗主,总得有所表现,让颜家看到一点希望。

但如今看来,竟是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至少单纯从信中描述的那位年轻修士,除去颜文成夸大其词的吹捧,只论境界修为,就连站在蹈海将军面前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而现在,整个情况好像反过来了。

文秋金却是盯着沈仪腰间的乌光飞剑挂坠,怔怔出神。

他做了一辈子的买卖,好像莫名其妙碰见了最划算的一笔。

先前要说心中没有怨怒,那肯定是假的。

毕竟自己一生小心翼翼,就是为了不得罪人,却还是遭了无妄之灾。

但现在却不同了。

浮岛再贵重,那也是死物。

对于水月商盟而言,押货的时候扯的虎皮才是最宝贵的东西。

如今看来,这杆虎皮大旗既凶残又护犊子。

一言不发,便是直接动手,凶名赫赫的蹈海将军,结局倒是和它那义父几乎没什么不同。

“……”

魏元洲立于苍穹之上,目光并未落在沈仪身上,而是看向了虚无处。

就在刚才,那里立着一座五层高的道宫。

其间的鸿蒙紫气,或许能令南洪七子中的任何修士为之色变。

相较于沈仪展露出的两式灵法而言,这才是最让魏元洲诧异的地方。

毕竟灵法这东西,大家或多或少都修过那么几门。

但道宫就不同了,哪怕他现在随随便便就能观想出一品道柱,更不缺宝材,但先前没能圆满的东西,已经再无机会重新来过。

啧。

这些天资惊世的存在,真是让人心生羡慕。

魏元洲发出轻叹,不过很快又收拢了心神,能登上白玉京的存在,道心之稳固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而且天资这东西,未必越强越好。

修行之路太过漫长,比的不是谁走得快,而是谁走得远。

南阳宗内,此刻不就有一个现成的例子。

也仅是感慨一下罢了。

他将目光投向下方的沈仪,略微拱手:“这次不算,等以后再有机会吧,我会替元灵给您一个交代。”

说罢,魏元洲身形飘忽,缓缓消散于原地。

“嗯?”

沈仪略微抬眸,什么交代,元灵又是谁?

见对方已经离开,也懒得多问。

他对这些事情不太感兴趣。

想起离宗时,玄庆前辈的提醒,让找一下颜家。

沈仪眸光扫过下方,很快便是看见了已经靠拢过去的颜文成。

随即踏步而出。

当墨衫涌动的刹那,周遭修士皆是遥遥避走。

热闹看完了,别再被当成杀鸡儆猴的对象。

不过今日的热闹也不算白瞧,至少能看清楚,不说整个洪泽,单就南洪这片地方,七子还是不惧与龙宫抗衡的。

“我等参见沈宗主。”

郑芊几人落在宝船上,齐齐朝着沈仪拱手。

颜兴元同样拱手,表示了恭敬,这是今日沈仪用实力打出来的待遇。

却没有说话,他不像这群清月宗弟子,不能随意表态,一切事情还需回禀族中之后,再由族长来做决定。

反而是文秋金突然愣在了原地。

沈宗主?

他突然想起了之前沈仪随口而做的决定,脸色逐渐变得古怪起来。

文秋金猜到了沈仪的地位很高,但却没想到会高至这般地步……几乎都要撑破顶了。

“兴元回族以后,一定会将今日之事如实禀告,还请上仙见谅。”

在南洪这片地方,除了七子这般顶尖势力以外,就是那种拥有合道巨擘的大宗,都属于超然脱俗的存在。

若是不算它们,那拥有白玉京坐镇的势力,就是正儿八经的一流。

似颜家这般体量,任何一个举动,都会牵动着整个南洪的局势。

但颜兴元身为踏入返虚圆满境的大修士,却丝毫没有自持身份,仍旧是口称上仙。

“嗯。”

沈仪轻点下颌,也没有着急。

饭总得一口一口吃。

换位思考,若自己是白玉京修士,要投向一个返虚五层的年轻人,从此以后听其号令,还要带着一个家族的人去冒险,同样也会有顾虑。

只要实力足够,这些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你们损伤多少?”

沈仪想起那群青海府弟子,还算幸运,由于先前收了许多执事,荆景松提前通知府中迁徙的缘故,几乎尽数撤离。

“回禀宗主,没有损伤。”

文秋金突然有些紧张起来,哪怕常年身居高位,但在真面对这般恐怖巨擘的情况下,也不免有些脑子发懵。

人还是那个人,但相较于上次,看起来莫名就威严了许多。

“秋金在收到探子来信的时候,就带着岛上的所有人一起撤离了,那位蹈海将军来时,只是一座空岛罢了。”

文秋金并没有提钱财的损失。

只要人还在,路还在,他有信心把这些东西重新挣回来。

“那就好。”

沈仪又点点头,随口道:“既然要重建商盟,在此之前……有没有考虑过来南阳宗当个执事。”

能打的修士不少,但脑子活络,又见多识广的就不多了。

“秋金多谢宗主恩赐,这可真是解了燃眉之急了。”

文秋金径直俯身行了个大礼,无奈笑道:“晚辈这上百条宝船内的货,还正愁没地方存放呢。”

“一并存在南阳宗吧。”

沈仪大大方方的挥袖。

正巧,以后再借东西都不用出门了。

(本章完)

第472章 献礼要把自己献没的玄庆(6K)

南洪水陆,七子仙宗。

此刻颇有股风雨欲来城欲摧之感。

一头返虚八层的妖魔,在龙宫中也就是个先锋将的位置,现在却是引起了众多白玉京修士的注意。

他们安静的坐在洞府中。

心思逐渐有些飘忽起来。

那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修行之心,如今竟是隐隐泛起了波澜。

每一道盘坐的身影之后,都有着一段令人瞠目结舌的过往,天骄盛名在弟子口中传唱不绝。

但虚名之下,却是一颗颗枯等万年,早已不堪折磨的道心。

“……”

一袭金丝白袍掠过长空,还未落至凌云浮雕上面。

魏元洲便是感觉到了密密麻麻的神识朝自己笼罩而来,其中恶意近乎不加掩饰。

他面容泛冷,缓缓回视而去。

在神识相触的瞬间,那些窥视的目光顿时少了九成。

剩下的那些,恶意就少了许多,只是带着些许好奇而已。

魏元洲静静踏入了光幕。

当他的身影消失的刹那,一枚枚道牌中顿时响起了低语,皆是向自己信任之人发出抱怨。

“就他是好人,我等皆是恶人。”

“不经磨难,如何看得出那位沈宗主是否有执掌宝地的资格?”

“元洲师兄莫非是想将沈仪惯养成第二个玄庆前辈不成!”

“还未继承凌云宝地,就真拿自己当宗主看待了,不知所谓,干脆把七宗一起管了吧,以后南洪七子就姓魏!”

显然,这些修士对于没能等到沈仪的求援而大失所望。

不仅白白错失了这么好的机会。

魏元洲此次出宗,更是给了旁人一种他是南阳宗支持者的意思,甚至会让旁人觉得凌云宗会帮忙庇佑南阳附庸。

如此下来,沈仪撑到七子大会召开,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他们所期待的东西,好似镜花水月,从此落空。

但这些人的想法,很明显影响不了魏元洲。

他回到了凌云宗,不急不缓的踏入了祖师殿,垂手立于雕像前。

“怎么样,他承你的情么?”高大祖师像的眼眸闪烁。

魏元洲先是躬身行礼,随后才站直身躯,认真道:“此事与元洲无关,皆是沈宗主一人之力。”

“……”

听到这句话,祖师像很明显沉吟了片刻,随后略感诧异道:“你是说他已经有了胜过那头蹈海水蟒的实力?”

能让一位合道境巨擘嗓音产生变化。

哪怕只是因为面对的是最亲近的弟子,也足矣表现出他对此事的看法。

“返虚五层修为,四层天宫,掌握两式灵法,其中那式灵阵已有小成境界,有玄庆前辈之资。”魏元洲叹了口气。

“这才哪里到哪里。”祖师像轻笑一声:“玄庆直到突破返虚九层时,皆是天宫,哪怕最艰难的返虚圆满境,那也是尽数一品道柱,铸就三层仙宫,当初可是让我等老家伙眼红不已。”

“他是潜渊地出来的,玄庆前辈是被南阳宗主捧在手心里的。”魏元洲略微抬眸,并不怕得罪玄庆,因为他自己也是如此。

身为宗主亲传,和其他修士享受的本就不是同样的待遇。

谓之天差地别也不过分。

“罢了。”凌云宗主并没有在这个事情上过多纠缠的意思,到了合道境以后,他们很少会再去关注过程,而更注重结果。

修行路变化无穷,是没有办法靠人力去谋算的。

不存在什么未来的合道境修士。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既然与你无关,你刚才还做出那副模样。”祖师像感慨垂眸。

“一群宵小之辈,何惧之有。”魏元洲挑了挑眉,飒然一笑:“莫非元洲还怕别人多看几眼不成,他们可敢到我身前聒噪?”

师徒两人闲聊的时候。

一道道身影从外面归来,分别朝着六大仙宗掠去。

他们迅速没入某座洞府,将先前看到的一切匆忙道出。

近乎同时,这六大仙宗的道牌之中,便是充斥了沈仪这个名字。

诸如天宫,灵法之类的东西,让那洞府中的一道道身影神情逐渐有了变化。

“……”

其中那些一直关注南阳宗的存在,此刻更是罕见的面露迷茫。

他们从头到尾收集的消息,字字都在眼前,却无论如何也对不上。

每一封传信中,好似说的都是一个单独的修士,然后现在这些探子告诉自己,这些都是一个人?!

荒谬!

清月宗,竹楼内。

柳世谦看着桌上的两枚道牌,其中一枚沉寂无声,另一枚却是闪烁个不停。

池阳长老收起属于自己的那枚,调侃般的瞥了过去:“你现在还真是万人嫌,这般热闹的事情,都没人愿意与你聊。”

然而柳世谦并未回应,好似在沉思着什么。

“怎么?”池阳长老眼中涌现好奇,稍稍坐直身躯:“你看好的年轻人,如今成长之迅猛,让七子皆惊,你反倒装起深沉来了?”

闻言,柳世谦闭上眼:“若他们发现事不可为,会如何?”

“自然是该收心的收心,收不了的就去闭关冷静一下,就当没有南阳宝地这个事情。”池阳长老压根不用去听道牌中传来的声音,就能揣摩清楚这群同道的心思,毕竟他们都有一样的困境。

“那剩下的呢?”柳世谦睁开眼,神情凝重。

“剩下的……”池阳长老脸色微滞,随即同样低沉下来:“铤而走险,冒死一搏?”

说实话,不是每个修士都能做到心如古井无波,特别是曾经体验过风光的各路天骄,哪个不是拿命搏出来的白玉京。

再搏一次……好像也不算什么。

六位宗主到底在思忖什么,莫非合道之后,真就拿自己当仙了。

说什么顺其自然。

要是搞出同室操戈之事,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按下去的。

……

南阳宗。

沈仪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那座山峰上。

【斩杀返虚境灰麟水蟒,总寿十九万八千年,剩余寿元十五万两千年,吸收完毕】

【剩余妖魔寿元:三十七万九千年】

这是沈仪遇到的第一头拥有“天骄”之名的水族妖魔。

但从这个总寿来看,对方甚至不如金雀少主,确实比普通妖魔要强,但与它的名声相比起来,血脉显然是拖了后腿的。

假的?

沈仪沉吟一瞬,忽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妖魔里面,大概也有悟性的说法,毕竟曾经不是也遇到过青丘狐狸那种靠脑子吃饭的妖魔。

念及此处。

沈仪不再犹豫,照旧是先凝出镇石,随即开始以寿元汇聚妖魔本源。

这头妖魔估计经历不少,意志还算稳固,和别的妖魔正好相反。

四万多岁的年纪,却是用了五枚妖魔本源才重塑完整。

“蹈海参见我主。”

水蟒大妖仍旧是那副银甲青年的模样,朝着沈仪恭敬行了大礼。

沈仪并没有急着将其放入镇石,反正现在也这剩下一尊二品镇石,凑不够六根道柱,没必要着急。

他侧眸看去:“灵阵和拳掌术,你更擅长哪个?”

“回禀我主……还是拳掌术吧。”蹈海将军犹豫一下,选择了后者。

话音落下,它已经被沈仪收回了面板。

浩瀚的妖魔寿元尽数朝着天衍四九中灌入进去。

【第一年,你开始给蹈海将军传授玄庆的感悟,希望对方能尽快理解这门拳掌灵法】

花自己的寿元,给妖魔传法。

沈仪总感觉心里有些不得劲。

然而接下来的事情,更是让他的心情略显几分复杂。

【第一千三百年,蹈海大将已经完全领会了玄庆留下的感悟,与你的造诣不分伯仲,你们开始一起尝试着解读天衍四九的下个阶段】

见蹈海大将并没有因为接触灵法而有溃散的趋势。

沈仪也是渐渐放下心来。

或许是因为有妖魔陪伴的原因,这次面板的反馈也不像之前修习归墟仙甲阵时那么强烈。

【第一万七千年,脱离了玄庆的感悟后,你与蹈海将军愈发感觉举步维艰,你尽全力督促它,希望能有所收获】

两者合力之下,沈仪脑海中的迷惘逐渐被整理清晰。

整个视线被漆黑天幕所占据。

虽然唤作天衍四九,但这式法门很显然还没有接触“道”的层次,只是假借此名,实则乃是先知万法,然后才能破万法的笨拙之道。

怪不得玄庆入门后突然就失去了兴致。

恰巧,无论沈仪还是蹈海将军,都不是温室蕴养而出的修士。

皆经历过无尽杀伐,交手经验丰富到了极点。

随着妖魔寿元迅速流逝。

【第六万七千年,蹈海将军助你冲破了迷障,将天衍四九推演到了新的层次】

【返虚(灵).天衍四九:小成】

沈仪并未起身,而是沉浸于深邃天幕,继续推演了下去。

不知过去了多久,直到剩下的妖魔寿元耗尽。

密密麻麻的面板提示掠过,却压根引不起沈仪的注意。

他踉踉跄跄的站起身子。

怔怔看向自己的掌心,五指微微屈拢间,好似握住了整片天。

天衍四九早已大成,距离圆满却遥遥无期。

妖魔终究只是妖魔,强行修习人族灵法,以它的寿元,倒是可以在年暮时突破大成,但推演了三十万年时间,终究是付出了代价。

【蹈海将军如枯木呆坐,唯有双眸癫狂,仰望天幕,突然发自内心的恐惧】

沈仪感慨的收回目光。

所幸有妖魂相助,否则疯掉的大概率会是自己。

他唤出妖魂,将其灌入了镇石之中。

脑子清不清晰不重要,只要还能打就行,实在打不了最后也能拿去当道柱。

“呼。”

沈仪看着夜色,迈步朝祖师殿走去。

思考的太多,得找人洗洗脑子。

“宗主回来了?”

玄庆已经将上次带回来的孝敬尽数划分完毕。

他起身相迎,在对上沈仪那双深邃双眸的时候,忽然怔了一下,随即调侃笑道:“宗主想看什么,直说便是,玄庆已是木人之躯,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

“去你的。”

沈仪揉了揉眉心,缓解着天衍四九的后遗症。

下意识的想要拆解世间万法,以及找寻对方身上的破绽,近乎已经成了本能。

但在刚才的略微扫视下,玄庆前辈却是那般平常,没有丝毫气机……也没有任何弱点可言。

“虽然以弟子的身份说这些话,不免有些冒昧。”

“但真的,您做的很不错。”

玄庆缓缓垂眸,显然,他也收到了关于斩杀蹈海将军的事情。

应该说现在整个南洪七子内,但凡是有点地位的,都已经知道了这事情。

至少目前来看。

沈仪宗主的位置,已经是坐稳一半了。

那些附庸势力中,偏弱的那些不敢违逆,至于强的那些,又怎会看不出这位宗主的天资有多可怕。

之所以说是坐稳一半。

那是因为以玄庆对那些同境修士的了解,大概率会有狗急跳墙的事情发生。

“便让玄庆,再为宗主献上一礼。”

话音间,木头人缓缓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又是一道浓郁到极点的紫气从它身上溢出,其浩瀚程度,甚至超越了沈仪如今的鸿蒙紫气总合。

“此物乃是玄庆的伤心事,从它以后,我便再也没听见过仙乐为玄庆而贺。”

“还请宗主替我带上它。”

玄庆踉跄坐回蒲团上,木质身躯上的生机倏然又减少了许多。

“……”

沈仪沉默看着木人的背影。

良久后。

他淡淡道:“要不,把你上次没说完的事情,继续说来听听?”

玄庆盯着祖师像,忽然露出一个洒脱的笑:“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何必再提,玄庆早就忘了……我想自己坐一会儿。”

“好。”

沈仪轻点下颌,无量妖皇宫从眉心跃出,将夜幕映衬得猩红一片。

那团浓郁的紫气,缓缓化作四道,朝着四层天宫涌去。

下一刻,每一层天宫的鸿蒙紫气都是赫然暴涨,翻了近一倍!

如此丰厚的加持,再算上刚刚突破大成的天衍四九……竟是有了助自己再跨一道分水岭的迹象。

沈仪收起道宫,并没有再打扰玄庆。

毕竟如今的自己,就算听了,也就只是听听而已罢了。

总还有机会的。

待到沈仪离开祖师殿。

玄庆这才重新睁开眼,看着那尊祖师雕像,突然有些感慨道:“除了您以外,他还是第一个想听听我讲故事的人,难不成你们当宗主的,都是这般爱惹麻烦么?”

“可是您听完以后,南阳宗就没了啊……”

……

祖师殿外。

沈仪随意挑了个地方,翻着那堆册子,想看看还有没有能斩获妖魔寿元的路子。

看着面板上空空荡荡的妖魔寿元,总是觉得少了些安全感。

玄庆突然的贺礼。

其实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了。

实际上光想想就知道,在合道宝地这般珍惜之物的吸引下,能成为宗主亲传,本就不是易事,而要安安全全的攀上白玉京,再到继承合道宝地。

这条路到底有多凶险。

有多少同门师兄弟,想要置其死之而后快。

就一块宝地,一条升仙路,凭什么是你的,若是靠实力说话,那皆是白玉京,没有真正生死搏杀过,谁又甘愿承认自己比旁人弱。

玄庆很显然经历过了一次,所以才会有此举动。

就在这时,在李清风的率领下,几人匆忙赶了过来。

“宗主,他们回来了。”

李清风满脸笑容,与平时有些不同。

待到他侧了身子。

沈仪抬眸看去,只见那堆执事中,混着一道熟悉的身影:“你出去了?”

“想稍微做点事情。”

聂君轻声回应道,眉眼间蕴着些疲惫。

曾经以杀坯著称的玄剑真人,在南阳宝地开启后,哪怕见证了如此多的强者,仍旧没有影响到他的修行道心分毫。

他只是先前缺了很多东西。

现在沈仪帮他补上了,那他就只需要时间。

能在潜渊地中臻至天下前三的修士,又怎会弱于其他宗门的天骄。

“我放弃了三品道柱,改为四品,如今已经有了三柱雏形,只缺炼化宝材。”

“……”

沈仪沉吟一瞬,摇摇头:“再放弃一次,至少二品,缺什么东西就去找文秋金,算我跟他借的。”

南阳宗不缺一个返虚二层的跑腿执事。

“会不会太勉强了。”聂君缓缓抬头,眼里掠过些许迟疑。

在亲眼见证了天宫的存在后,他又怎甘心只铸一层普通的道宫。

但那些昂贵至极的宝材,压根不是聂君敢奢望的。

需要先拥有实力,才有出去和别人争夺宝材的资格。

沈仪也不是什么宗主,对方从来没有享受过南阳宗的什么东西,而是独自一人从微末中走出,对任何人都没有义务可言。

“宗主的话,你一个小小弟子,照办就行了!”李清风赶忙踹了师兄一脚。

天天在藏法阁呆着,哪里知道沈宗主现在何等风光。

聂君瞥了李清风一眼。

吓得这小子浑身一颤:“干嘛!我现在可是……可是……”

李清风憋了半天也憋不出来个屁,干着宗门长老的活,实际上连个内门弟子都不算。

“多谢宗主。”

聂君收回目光,重新朝着沈仪拱手行礼。

眼中的迟疑却并未消退,好像并不单单只是修行的事情。

“我们去了桃源山庄,这是他们给的孝敬。”

终于提起了正事,聂君将两个储物袋放在了沈仪面前。

说到这里,旁边几个执事也是昂首挺胸,第一次出去办差,居然能提前收回孝敬。

何况还是桃源山庄这般大势力,距离那地位最高的四家,也就不过差了一个层次而已。

“如果宗主没有别的吩咐,我想先回去看看道柱法。”

聂君恭敬告辞,还未转身,却又被叫住。

“没别的事情了么?”沈仪拨弄着两个储物宝具,淡淡道。

正打算退去的几个执事皆是面露疑惑,随即重新站定。

唯有聂君缓缓攥紧了腰间的玄剑。

他沉默许久,眼中锋芒毕露,随即转身走至沈仪面前,蹲下之后,轻轻分开两个储物宝具,分别指了过去:“这个是孝敬……这个,是他们的买命钱。”

“买谁的命?”

沈仪不紧不慢的站起身子,拍了拍衣摆。

他从刚才就发觉了聂君心境的问题,对方从一柄锋芒毕露的利剑,好似莫名其妙归了鞘。

“……”

聂君长出了一口气:“有人看见过南阳宝地内的情形,知道有诸如大乾之类的存在,桃源山庄需要很多很多条性命,不计其数,所以找上了我,希望我能给他们送一些过去,这只是第一份而已。”

“我想动手,但我打不过。”

聂君的话音突然低迷了许多。

李清风则是愕然看了过去,谁都知道聂师兄的性格,哪里会在乎打不打得过。

若不是当初被人打得半死,也成不了梧桐山的弟子。

更不可能收下对方的东西。

说是打不过……恐怕还是担心给沈宗主惹麻烦吧。

“距离七子大会还差两个月,我想等此事结束以后,再回禀宗主。”聂君自嘲一笑,近乎将那握剑的五指捏碎。

他终于变成了自己最厌恶的那种人。

考虑什么大局,在乎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

就连师父都未能改变的心性,跟着沈仪之后,竟然也是逐渐有了变化。

待到聂君的话音落下。

几个来自青海府和陈家的执事,皆是神情有些难看起来。

虽不知道桃源山庄在做什么,但是他们找了看似境界最低的聂君,那就说明这事情并不愿意让南阳宗知道。

认为以聂君的实力,根本接触不到真正的南阳宗大人物。

无论如何,与凡人性命挂钩。

传出去以后,败的可是仙宗的名声。

但聂君的考虑,他们也能理解,至少在这两个月内,沈仪更需要的是局势平稳,最好连南阳宗都不用出。

一切以七子大会为重。

几人却没有发现,李清风的脸色突然惨白了起来:“嗬!”

以他对沈仪的了解。

完了完了,要出大事!

果然不出李清风所料。

压根没让众人等太久,沈仪随意的朝聂君瞥去。

随即屈指在腰间一弹,乌光飞剑吊坠化作流光落于脚下。

他平静的嗓音在周遭荡开。

“带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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