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重返南大陆(6K三合一)

“我也不知道它是从哪里来的,也许出现有一段时间了,不过我的确刚才才发现.是从自己的‘贾南德雷亚’琴身里发现的,在刚才练琴的时候.”

罗伊示意赫莫萨跟着自己上楼,将横靠在软垫上的大提琴提了起来。

“我从这里使了点方法,将它从内壁上剥了下来。”她脸上带着不可思议的荒唐神色,并用手指触碰了一下木面板上的f孔,意思是从这个里面的位置取出来的。

在明媚的冬季日光下,琴身的侧板与背板伸展着和谐的比例,相对简单而克制的纹理轻盈而优雅,几处清漆面的明快桃红之色,让人联想起玫瑰花瓣的触感与芬香。

琴里面?f孔附近?赫莫萨皱眉思索起来。

罗伊目前所使用的这把‘贾南德雷亚’大提琴,是麦克亚当家族送给她的毕业礼物,出自于南大陆6世纪大名鼎鼎的“勃艮第”制琴家族之手。

这个家族是“圣亚割妮”制琴家族的一个分支,或者说,活跃年份偏后一点的制琴世家,都是更古老的“圣亚割妮”家族传承下来的分支。

“贾南德雷亚”大提琴的音色坚韧醇厚、深沉响亮,共鸣性能极佳,细微运弓处理的响应精准而深刻,市场价值超过30万镑,属于“名琴”无疑。

看着对方的表情陷入了迟疑,罗伊才发现拉瓦锡主教所教自己的那些看似“无稽之谈”的说辞,好像真有什么潜在而偏僻的神秘学根据?

“姑妈,是不是听起来特别奇怪?”她进一步照着说辞引导起来,“我都怀疑是有人在很早之前恶作剧贴进去的,或者这把琴的前任主人一直就未曾发现,因为我最近并没有什么接触闲杂人员的机会,而且也毫无铺垫.嗯?不对,昨天晚上我做过一个不太寻常的梦。”

“梦?”赫莫萨终于出声,“你梦到了什么?”

“就是我的琴啊,昨晚梦见琴,今天在琴里发现东西,这倒算是,有点关联?.”罗伊的语气十分疑惑不解,“就是梦见自己拉琴,但是,演奏的地点是在曾经南国的狐百合原野,我从来没去过那儿,但强烈的日光、浓郁的香风和燃烧的花海和地理杂志上的描述一模一样,在一座丘陵上,搬把椅子面对花海拉琴,那感觉真不错,但可惜没过多久,视野里的狐百合花逐渐枯萎,然后我就飘入了别的梦境”

赫莫萨听着讲述,逐渐就确定了下来。

这是一张通往“裂解场”的移涌路标!

从某种程度上说,说路标“是早就存在的”也对。

因为这些制琴家族都曾祀奉一个名叫“神圣伤口会”或“圣伤教团”的隐秘组织,他们造出的名琴,每一把都和“裂解场”存在神秘学联系!

——“裂解场”对于“蠕虫”的门关看守作用,是借助一把把不同名琴的“伤口”为枢纽而形成的,“欢宴兽”枢纽只是曾经其中最大的那个。

而f孔,可以说是弦乐器最为重要的“伤口”。

在制作提琴时,制琴师必须在琴的面板上精确地开凿出两个f形的对称孔洞,其位置、大小、线条走向等各项参数,将对乐器的音质起着决定性的作用,是体现制琴工艺是否精湛的核心指标。

自从芳卉圣殿的“欢宴兽”被毁后,现在进到尘世里的“蠕虫”数量已经在变多了,加之在拉瓦锡临行前的最后晚餐上,众人也顺带讨论过“裂解场”的事情种种神秘因素作用,罗伊梦见了曾经的狐百合原野,又从自己的名琴f孔中发现了异常,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

是的,理论上,每一把名琴都有可能实现重返梦境之途。在南大陆的主要入口被特巡厅严密看守的情况下,如果选择以这条途径进入“裂解场”,的确是一个“另辟蹊径”的奇招。

但仅仅是“理论上”。

这些日子,赫莫萨抱着碰运气的心态,试着让手下暗自排查了四把名琴,已经是借着学派能调动出的最大化资源了,不过均一无所获。

现在居然在罗伊这里碰上,算小概率事件了。

“这个路标交予我来保管吧。”于是赫莫萨伸出手,“它所指向的不是什么寻常地方,而是和一个叫‘圣伤教团’的古老而神秘的组织有关,蕴含着未知的风险,正常情况下,现今阶段下,你用不到它,留着用以学派研究吧。”

“哦,好。”罗伊答应地很痛快,并撇嘴看了看自己的琴,“真够邪门的事情,这把琴我还能用吗?”

“没什么太大问题,如果感觉异常,你可以随时找我。”赫莫萨拿到路标后即下楼了。

难道姑妈真的会去使用这张路标?.罗伊捏紧拳头又松开,在卧室阳台的小吊椅上坐下,眼神久久地停留在了那几盆带着水珠的鲜花上。

这一点都不符合常理啊!作为从小便朝夕相处的亲人,如果有问题,问题是什么时候产生的呢?

但拉瓦锡主教最后一段话的意思说得很明确。

如果“裂解场”的路标真的被对方要求拿走,而且,果真进入去搜查什么“谢肉祭残留物”的话,那么,按照照明之秘的启示,就到了“一桩利好事”的命运兑现的时候,自己可以准备起晋升“邃晓者”的前置工作了。

意思即为,接下来极可能会有神降学会研习“衍”的邃晓者被击杀!

“之前,学派里面就有消息传出,特巡厅一方面在和指引学派谈判‘焚炉’残骸的事情,一方面也找到了我们这边的人,他们收容的‘灾劫’残骸现在好像也出了一些问题,希望我们作为与其具备一定渊源的组织,能有偿提供一些相关的知识建议这说明器源神残骸的知识污染,就连波格莱里奇那样的人也不能治本”

“这与赫莫萨姑妈身上发生的问题会不会有关系?与混入‘秘密研讨会’中的‘神秘和弦’技法会不会有关系?真不知道北大陆这两家学派的传承,为什么会是这样一类见证之主的隐秘知识?呼,但从南大陆之前发生的事情来看,正神教会也不一定可靠,神秘侧的世界一贯如此.”

罗伊忧心忡忡地眺望着远处的街道,哪知道自己的“晋升有望”,会是在这么一种局面下的“晋升有望”?

她很想现在当即找自己的父亲谈谈,但既然现在一切的行事节奏都是按照拉瓦锡主教的嘱咐进行的,想来想去,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准备等听闻进一步的消息后,再按提示行动。

唉,才回圣珀尔托的第四天啊。

神降学会浮出水面、南国发生谢肉祭事件、尘世间的蠕虫生齿日繁、特巡厅行事越发乖张即便是旅居在这座充满鲜花点缀、咖啡香味和悠扬音乐的艺术之城,罗伊依旧感受到某些不安的因素正在世界表皮的阴影下涌动。

信使带来的最后一条“晚安”消息停留在了一周前,暂时的停留。

还是如神父先生的启示所言,等着他回归的那一天吧。

比这一天更早些的时刻。

南大陆,原弥辛城邦区域,被雅努斯骄阳军控制的港口。

“呜!——”

远洋轮船的银灰色身躯划开浑浊的海面,在远离陆地、相隔有一大滩烂泥浆的位置即缓缓停下,放下舷梯。

“这也太热了。”

“南边一向如此,但现在更加干燥,我的手臂都开始掉皮了,等会去了内陆一点的地方,会更有你受的。”

“所以,异常地带里会不会凉快点?”

天空中没有一丝云的遮挡,烈日炙烤着这片“炎苦之地”,放眼近乎看不到绿色,众人出舱前原本都只是将遮阳帽拿在手中,在舷梯往下走了几步台阶后,见前面的拉瓦锡主教戴起了四角帽,也纷纷将帽子戴好。

“这是原先弥辛的甚么地方?”范宁侧过头问道。

“巴克里索港港口,主教大人。”前来接应的士兵恭敬道。

初次认识露娜小姑娘的地方么?范宁点了点头,又眺望四周。

他没有看到白色沙滩、透明海水、黑色火山岩石与近处的椰子树,放眼望去,只有被军队搭起的一望无际的木板架子,皮鞋踩在其上嘎吱嘎吱作响,底下,烂泥浆中的水分在空气中急速蒸发,又被飘着泡沫涌入的海浪重新浸湿。

“以前您来过这里吗?”

图克维尔主教问道,他觉得拉瓦锡的反应似乎是对这个地名挺熟稔的。

“那时跟着先祖作买卖,行走的地方太多,但仔细感怀体悟的不常有,很多人和事就倏地错过了。”范宁将心中思绪压下,不置可否地应了几句。

记忆中树木、沙滩与建筑的对照已经失去,山川洋流的形貌似乎也同以往不尽相同了。

范宁一直往里走了约一公里路程,到了一大片设有哨塔的砂砾空地,而且看到了更里面的营房、工厂和热火朝天的工地后,他才依稀回忆起来,也许这里是当时的那个广场。

正是在露娜引着自己穿过几排棕榈树来到这里后,见到了“指路人”马赛内古和夜莺小姐商会一家,还共饮了来到南国后的第一杯凉水。

“既然来时在海上已得饱足,那末,就沿这西海岸线的古道,把我们送到接近缇雅的地方。”

这是他曾经跟随商队走过的那条路,一路奏唱起《冬之旅》的那条路。

在范宁的指示下,众人很快乘上了驻军安排的飞艇,继续日夜兼程。

离开原巴克里索港驻点后,范宁一路上俯瞰下方的茫茫大地,几乎不见一个人影,好几个小时后,才见到一座明显是后来新修建的矿石采炼场,其灰黑色的钢铁基座,在锈红色的尘土与沙漠中就像一座跨越时空的孤岛。

自从南国梦境消散,这里的地理环境重归了混乱公国时代“炎苦之地”,矿产等死物如此,贫瘠的动植物似乎也是无缝衔接到了新历4世纪的某一时刻。

当然,如此这般广袤的区域,无主的资源加起来仍然是一个富可敌国的数字,目前进行圈地的几家势力,都是当局以军政合一的形式组建起单列机构,派遣到南大陆进行生产建设和征伐开发。

初期的精力往三大主要城邦集中,其他地方就更加“地广人稀”了。

“拉瓦锡师傅,到达缇雅边境后,我们去寻哪个入口?走哪条路线?”图克维尔问道。

“我自有安排,你们届时可先休整一天,待我去办的一件前置事宜成了,便来正式差遣你们。”

“好。”图克维尔随即布置下去,并重新强调几处重点的要求,“你们先把调查须用到的物资再度清点确认好。”

“两辆加长型号的肯特军用汽车,座位进行改装,仅保留正副驾驶和后排看守位,一辆备有足量的蔬果干、粮食和饮用水,一辆备有所有需要的工具用品。此外,再需一辆仅保留正副驾驶位的大型燃油运输专用车,尽可能配备多的油桶,以总量超过3吨为宜,可大胆地进行堆砌,仅需考虑空间问题,我们会布下防止电火花和意外爆燃的‘钥’相秘仪”

“好的。”

“按主教大人说的办。”士兵们当即领命。

又过一日,原缇雅城邦区域,芳卉圣殿总部所在地。

高空中积压着一层层浓厚的锈红色雾气,其低沉之程度仿佛能触手可及,曾经狐百合原野起伏的丘陵线条仍在,但在盐碱土地和干涸河床中,除了生长着铁蒺藜般的褐色植物外,没有任何鲜艳的颜色。

“这是第几波了?”

“管他呢,也许第二十次,也许第三十次?”

原本那座建筑已经完全消失,地表只剩一个巨大的触目惊心的漏斗状血色深坑,周围缠着一大圈看似简单粗暴的铁丝网,血色深坑正上空,依稀可见一把由纯粹狂暴气流组成的弯刀悬浮在那里。

一群满脸汗珠、荷枪实弹的士兵看守着“正门口”,而几位调查员则坐在旁边茅棚里吞云吐雾,盯梢着。

“我从来没想到这帮南国人的脑子竟然如此不好使,要是领袖能找着舍勒在哪,后续一系列问题早就迎刃而解,哪还轮得到我们在这一天到晚晒太阳?巡视长们也不必愁眉苦脸,早让我们回提欧莱恩度假了.”

“唉,他们剩下的那群幸存‘花触之人’也不管管?”

两位领队模样的调查员看着远处那群人举起的、带有“交出舍勒”等双语字样的横幅,摇头无奈叹息。

“特巡厅的长官们,你们占了我们的遗址就算了,又把舍勒扣押在这深坑漏斗里面,就连承认都不敢吗?”

“你们如果不是心怀诡计,为什么不敢做个正式的书面说明,而是始终在这里搪塞我们民众?”

“不干人事!”

“你们擅自扣押舍勒大师,这是向人类艺术文明挑衅,是要向全世界民众谢罪的!”

马上,又有几人举起喇叭,隔空喊话了。

为首的提欧莱恩军官忍不住了,将烟头扔在地上,狠狠踩灭,提气喊道:

“傻逼玩意!你们就是把对面这山头坐满了,喊塌了,舍勒也不在里面,吃饱了没事干的蠢货!”

“不是,你们怎么还骂人呢?”

“如果舍勒在里面,你们就是婊子养的!敢不敢回应一句?”对面的示威者大声呐喊。

而且,几人肩上联合扛起了一个大大的、类似机械电台的东西。

俨然是一副要“公放对质”、“曝光丑恶嘴脸”的意思。

又来了.一位老调查员似乎已经对这种骂仗麻木了,靠在座椅上作仰天捂额状。

这见鬼的天气,这见鬼的活计,张口就是一嘴沙子,再好的脾气都总有一天会爆发出来。

一位年轻气盛的调查员新人,直接几个箭步攀上哨塔,大声回敬了几句脏话,老调查员当即将其拽下。

“跟这群无知者一般见识什么,他们懂个屁。”

而这位年轻调查员身上被拽,仍在不甘示弱地回敬对方:

“操!谁也别不认账!那如果舍勒不在,就是你们全家婊子养的!!”

同一时间,“裂解场”内。

“这里看起来怎么和琼的描述不太一样了?”

“反倒是更接近于我之前初临南国、从沙滩醒来的前一幕场景.”

范宁敞着白色衣衫,怀抱那把散发着柔和光泽的“伊利里安”吉他,蓝色眼眸扫视四周,梦境之中一头飘逸的长发无风自动。

赫然是一副游吟诗人舍勒的模样。

他也是刚刚顺着外面原赤红教堂遗址处、围着那个大漏斗的一圈铁丝网穿进来的。

看守的提欧莱恩士兵和特巡厅调查员没发现他,这倒正常,不过,就连波格莱里奇用“刀锋”布下的秘仪结界,都被他完全无视了。

范宁就稍微做了个让无知者察觉不到的伪装,状若无物地走进去了。

“芳卉诗人”最后的神力继承者,出入无禁之人。

在这片广袤的南大陆,没有任何“舍勒”穿行不过去的地方。

本来,曾经在调查圣亚割妮医院时,琼误打误撞记录下了一个“裂解场”路标,在她的梦境卧房留言里面,是计划让范宁使用这张路标进来的。

谁知道范宁彻底“免票通行”,这下倒是节省下来,被挪作他用了。

“之前,琼对这处移涌秘境的描述,明明是‘遍布鲜艳又锋利的事物,可能是植物状,又可能是铁丝藤蔓,不停旋转、交错、研磨,然后地表之下还有许多井一样的东西’.”

耳边回荡着低沉的怪异风声,以及水流哗哗不安涌动的声音,范宁的灵体悬浮着,仍旧皱眉警惕打量着四周,暂时没有离开最初的落点。

这片空间放眼望去,是一片曲折迂回、混合着开阔和封闭矛盾感的怪异房间集群,它们没有窗子,仅有低矮的拱顶与廊道,地表是高低不一如泳池般的瓷砖格。

而且,各处都浸没着一定高度的暗红色液体,透过这些积液,依稀能看到下方瓷砖中间还有一些类似“井口”的阀门状事物。

“谢肉祭”颠覆了整个南大陆,可能也让这里发生了某种激烈的改变,少数抽象的特征得以保留,大部分具象的描述却是不复从前了。

范宁暂时没有用灵感丝线去探查脚下暗红色的液体。

回忆起当时那场处临南国醒转前的梦境,自己正在类似同样的环境中,暗红色的液体逐渐升高,欲要吞没自己,后来在手机上发送了“画中之泉”残骸的照片,这件收容物启用后对灵性一激,这才挣脱出来。

这些浸没各个房间的液体,很可能就是曾经波格莱里奇投入其中猝灭的一部分红池“池核”。

现在,整个“红池”残骸都已经被自己收容,范宁没有察觉到源自它们的直接威胁,但液面下方,井口下方,却始终给人一种封印着什么事物的可怕感觉。

“所以,琼将‘绯红儿小姐’一齐拖入进来后,两人如今到底处在什么位置呢?这片‘池水房间群’看起来重重迂回交叠、异常杂乱庞大.”

范宁一面思索着,先是把注意力放在了液面之外的那些昏暗的墙体上。

似乎具备很多耐人寻味的异质色彩和纹理。

他刚想过去仔细察看一番,突然,一道熟悉的低沉声音响起,似乎就是从自己隔壁的一间“池水房间”传来的——

“‘双重门关之色’?这的确是‘瞳母’的真知外溢所留下的残痕。加快搜查进度,神降学会也在搜查那位适合取代祂看守位置的‘适格之人’,别让他们抢先了。”

没想到想钓的那条鱼还没钓上,却先是遇见别的熟人了?范宁的灵体随即再度悬停。

这道声音的主人,正是自己离开南大陆后,就一直再未撞见的巡视长鲁道夫·何蒙!

(本章完)

第514章 第一次蠕虫大战(4K二合一)

“双重门关之色?”发问的另一女子声音正是来自诺玛·冈。

另一边,范宁握着自己的手机,聚精会神地探听着。

“谢肉祭”事件的前夕,南大陆就一直是这两个人在牵头行动,现今赤红教堂坍塌后,“裂解场”被特巡厅看守,在里面再次碰到这两人也不奇怪。

这两人都是特巡厅老牌的邃晓二重,当时范宁刚刚晋升邃晓者,就能凭借自创密钥与其正面交手,现在他自己也到了邃晓二重,哪怕是一对二,都有充足把握弄死弄残其一。

取代看守位置的“适格之人”?神降学会也在搜索?

不会是指琼吧?但这“取代看守”是什么意思?成了的话是好事还是坏事?哪一方在促成?哪一方在破坏?

灵体搜查情报中,西尔维娅口中的“谢肉祭残留物”也和这个有关么?

两人对话中的关键词让范宁内心泛起重重疑问。

他本来计划着先尝试隔墙藏匿、看看这两人还会说些什么,待得更加弄清这个移涌秘境的特性后,就可以找机会出手.

但接下来,又冒出了一道似充当何蒙和冈两人的解说者的年轻男子声音——

“嗯,此处墙体的纹理呈现出猫头鹰、毒蛇与鹿角等事物的形状,颜色一部分宛如紫金色的暮空,另一部分则让入梦者联想起红色的霞光和山楂花的香味,何蒙的判断不错,这正是涉及到‘钥’与‘池’两种相位的‘双重门关之色’,即‘瞳母’的行步和言辞在秘史中留下的真知残痕。”

这就让范宁一时不太敢轻举妄动了。

特巡厅的首席秘史学家“蜡先生”竟然也来到了这里!

下一刻,范宁看到前方远处的一个扭曲过道中,暗红色的液面出现了道道涟漪。

这几人竟然是朝自己的位置淌过来了。

范宁当即打开《夏日正午之梦》的录音,调用出南国历史投影中“红池”残骸的无形之力。

并十分熟练地同时一路降低音量至“静音”。

“嗯?果然。”

打开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自己的灵性触角往各个“池水房间”延伸了出去。

因为这个“裂解场”到处都浸透着“红池”四十年以来持续析出的污染,而现在,“红池”残骸的本体就在自己手中。

建立起感应联系,是必然的。

范宁觉得自己对其错综复杂的“外部结构”有了一定的洞察力,不过他也模模糊糊感觉到,它们的下方恐怕还有一个更加庞大的、完全超出了逻辑理解能力的“内部结构”,其中封印着某些未知而骇人的事物。

“至少,对‘外部结构’的亲和,足够我能先应对一下眼前的场合了.”

范宁确认这些涌动着的暗红色液体不会对自己造成污染。

要知道,这些“池核”虽说是淬灭过再投进来的,但它们曾经源于邪神,对其他人来说污染不可小觑,就像是那些经污水处理厂处理过的剧毒废水,也不是普通人敢拿来洗澡饮用的。

但现在范宁不仅不用规避它们,甚至他觉得耗费一定灵感,还可以操控一小部分。

这让他对接下来营救行动的把握强了不少,哪怕特巡厅也在场,哪怕对方有一位执序者。

身旁的暗红色池水,被他猛地搅动起来。

“哗啦——”

一大股暗红液体涌起,盖过范宁身体之上。

跌落时,连同他的整个灵体,都化作了血色雾气,逐渐溶进了昏暗的背景里。

“画中之泉”残骸本就擅长伪装,“红池”残骸的本体又在自己手上,这一下,范宁真和那些池核“混淆”在一起了。

下一刻这三个人就进入了自己所在的这一池水间。

只见何蒙和冈正在一边观望四周,一边涉水而来,中间的蜡先生依旧坐着轮椅,手持一支燃烧的白色蜡烛,整个腰腹部以下都浸没在了液体里。

这让他们的身上皆流转着一层蜡质的灰白光芒,灵体就像“荷叶”一样,激起的水花溅到身上,没有任何濡湿,立即光滑如珠子般地滚落下来。

“为什么不飞行?”范宁心中疑惑。

明明所有的邃晓者在移涌中都是可以直接凌空飞行的,并不像醒时世界一样,需要额外特殊的能力。

但隐蔽在血色雾气中的范宁,感觉这几人的状态似乎有些“受限”的样子,既不敢飞起来,也不敢沾染这些液体,只能在蜡先生的协助下“隔离水份”步行调查。

蜡先生一来到新的“池水间”视野处,就往范宁曾经消失的方向望了一眼,那里的液体仍在往外扩散着较深的涟漪。

这让范宁心里一紧。

但很快,蜡先生就打量起了其他地方。

这“裂解场”各处的池水并不是死寂不动的,有些地方的墙体或天花板上开有不断出水的“阀口”,还有些区域的液体本身就在莫名涌动。

“不过我仍有一点疑问。”何蒙又出声道,“这里的真知残痕是所谓‘双重门关之色’,即‘钥-池’的相位?但为什么在那天‘谢肉祭’的筵席上,那一对孪生女互相争斗时留下的神性震荡,事后分析起来,又明明是来源于一颗‘荒-茧’相位的‘普累若麻之果’?”

“所以,你觉得常理的认知应是怎样?”蜡先生瞥了他一眼。

“自是统一为前者是较为符合常理的。”何蒙说道,“虽然她们争斗的那段时间,我们都在全力催动收容祭坛而未分心顾及,但从事后的秘氛残余来分析,一人所驾驭的战车是‘钥’,而另外一人祀奉‘红池’,结论更不必说,这也吻合此地的神秘学特性.无论如何,‘适格之人’必须洞悉创口,又通晓疼痛。”

对啊,“紫豆糕小姐”和“绯红儿小姐”在拗转相位后,为什么正好就是“瞳母”执掌的两种相位?.

潜伏在一旁听着这几人交流的范宁,突然发现了此前自己从未注意过的角度。

“‘瞳母’以前的神名并非如此,执掌的相位也并非这两者。”蜡先生在开口解说的同时,将一艘看上去平平无奇的“折纸船”放到了池水中。

范宁紧紧盯着这位神秘强者的动作。

但那“折纸船”放下后,只是再正常不过的随着液体漂浮摇荡,这让他不理解对方在干什么。

“并非如此?那祂以前唤作什么?”冈问道。

“秘史愈古老,知晓者愈少,位格便愈高,我并不在知悉范围。”蜡先生摇头。

何蒙不由得感叹:“您是首席秘史学家,即便是擅长征伐的领袖,在秘史研习领域也需要咨询您的意见,如果是连您都未曾掌握的知识,那些‘不学无术者’和‘装神弄鬼者’更无可能理解,恐怕这世界上也没有人能够揭秘了。”

蜡先生摇头笑了笑,接下来的一段话平淡无奇,却让人仔细体会下来有一种虚无的恐怖感:

“你所认知的,只是在居屋之位的祂们所裁定的。”

“实际上,那些你们认为的所谓‘陨落’的见证之主,不是真的‘陨落’,比如器源神,比如南大陆的这位‘芳卉诗人’,祂们只不过是被驱逐出居屋之位罢了,研习诸史者还知道祂们,移涌中还有祂们的残响.”

“真正的‘陨落’是不可知,是彻底地虚无,是不存在的秘史,是你所认知的7大界源神之外的第8位、第9位,是世间除了春夏秋冬外的第5季、第6季,是你所过活的时间之外的第25时、第26时.”

蜡先生在末段做了数个比喻,几人在听闻时,对秘史的理解又加深了一层,但同时感到一种陌生的不寒而栗。

连见证之主在争斗中都有可能落得如此境地,那凡俗生物呢?

可能只是一次不起眼的受到牵连。

范宁不由得在反复设想这种感觉,如果自己也被彻底抹除,连同存在、人格、作品、成就、历史痕迹、与他人的认知一起.

“所以,‘瞳母’当下的神名是可知的,但曾经的神名却难以知晓了.”何蒙在尝试理解,“这其中到底经历了怎样的事件?现在官方组织的观点一般认为‘瞳母’是佚源神,但曾经那个‘神圣伤口会’却认为其是质源神,祂的起源究竟是什么?”

在范宁的眼皮底下,蜡先生又掏出了那种折纸船,放在漂浮涌动的池水之上。

这次是一大把,足足十只。

开闭混合的房间群,昏暗的光线,红色的池水,灰白的纸船,这让此地的氛围愈加诡异了起来。

“‘瞳母’的起源与诺阿王朝的灭亡之秘有关。”蜡先生说道。

“那起事件被称为:第一次蠕虫大战。”

“而你们目前所在的这个‘裂解场’,正是第一次蠕虫大战的遗址。”

范宁心底一惊。

每位研习诸史的人都知道,第3史的两个王朝分布时间极其不匀,相比于考证资料相对丰富的、延续1700多年的图伦加利亚王朝,更早的诺阿王朝仅仅一百多年就覆灭了,始终笼罩在重重迷雾之中。

来自“蠕虫”的威胁竟然在那个时候就开始了?

“起初,人们注意到了失常区的扩散现象,但没几人特别在意。”

蜡先生看着这些纸船在水流作用下飘出房间,飘到走廊,飘至视野之外。

“那时观点认为,失常区虽然危险,虽然在扩散,但速度还不如蜗牛,每个人都长着腿,撤离它的区域便是,威胁很大,但单一且缓慢,办法以后再想。”

“但后面,他们发现错了。”

“失常区躲得起,可‘蠕虫’不一样。”

“这股力量从失常区里滋生,又会主动钻到尘世和梦境中去,并且,完全和‘速度、时间、距离’等现实因素没有关系。”

“它们的位格与见证之主同级,对一切形式和概念都抱有恶意。若是让它们将梦境也搅成浆糊,总有一天,移涌亦成失常区。”

位格与见证之主同级.何蒙和冈两人越发对这种无中生有的东西忌惮起来。

现在有一种观点认为是什么东西死在了失常区的最里面,于是才腐烂滋生的这些“蠕虫”,如果说这些腐生物都是见证之主的位格,那“X坐标”处到底有着什么可怕的事物?

“总之,当时的整个诺阿王朝,出现了一次爆发的‘蠕虫潮’,根据合理推论,这‘第一次蠕虫大战’不仅引起了王朝动乱,甚至引发了诸多见证之主的亲自关注。”

“事物终结之处的‘蠕虫’长得肥壮,而被选出用以终结这场大战的‘适格之人’,是一位诺阿王朝的女祭司。”

“在一众见证之主的授意与提携下,女祭司穿过‘穹顶之门’,晋升见证之主,成为历史上第一位达成‘第四类起源’的凡俗生物。祂起初的神名已不可知,所执掌的相位为‘荒’与‘茧’,真知名为‘双重门关之色’,是那些见证之主们从更早被逐出居屋的两位佚源神——‘观死’和‘心流’身上剥离而来。”

“而这具名之地‘裂解场’,便是女祭司亲自看守‘蠕虫’的门关,是祂们基于一种高深的神秘学原理设计出来,最初的名称也不可知了,不过这个原理术语本身,我倒是可以提供一个译名——”

轮椅上的蜡先生,懒散地将手指在所持的蜡烛火苗中划拨,似乎其并不存在高温:

“阈限空间。”

两人聚精会神地听着,范宁也逐渐觉得灵性消耗不小。

秘史《阿波罗与马西亚斯》中,对于女祭司的起源记载语焉不详,仅有一句“诞于井与伤口”,原来详细的考证版本是这样。

此人虽然总是一副病殃殃又颓废厌世的模样,但对秘史和神秘学的考究之深,不愧是到了连波格莱里奇都要请教的程度。

“一言蔽之,这种‘阈限空间’通常存在一组庞大的‘前厅’集群,又存在更加错综复杂、不计其数的‘后室’,彼此以模棱两可、缺乏特征辨识度的过渡通道相连,女祭司的真知‘双重门关之色’则为其运转提供神力如此,就成为了看守‘蠕虫’的门关,把绝大多数‘蠕虫’牢牢地挡在了尘世之外。”

冈尝试着理解道:“所以,我们目前所在的这些池水间只是‘前厅’,而下方还有许多结构未知的‘后室’,那里已经是失常区——虽然不算深处,但却是挤满了‘蠕虫’的失常区——不知这个形容是否恰当。”

“不错。”

得到确定答复的两人,一想到这液面之下、井底之下封印的事物,觉得站在池水中的双脚越发不踏实了。

“那目前这么来看,第一次蠕虫大战,应该是一场打赢的战争才对啊?”何蒙想了想说道。

“赘余之话,历史上不存在打输的蠕虫之战。”

蜡先生作出似笑非笑的表情,言下之意,打输是什么后果,已经失去讨论的意义了。

“好吧,我的意思是,单从目前的进程来看,诺阿王朝似乎还不足以走入覆亡的结局。”

“对,所以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变数?”

两人追问道。

“后来.”蜡先生抬头看墙。

“不知名的恐惧啃噬了女祭司,祂在日复一日看守‘蠕虫’的过程中,很快就出现了严重的问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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