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9章 四个人的冬季(4)

大概是昨天去放烟花的时候,姜军就意识到了劳斯莱斯坐不下成默一家人这个问题,今天去阳明山的时候,接成默的就换成了一辆改装过的奔驰保姆车。车厢里的四个位置是对着安装的,刚好适合一家人坐。

初一的上午九点,星城的街道人烟稀少,只有零星的鞭炮声在响。保姆车和一辆护卫越野车一路疾驰都没有遇到过堵塞,但快到阳明山时,车流就拥挤了起来。

因为湘南有初一祭拜先人的习俗,所以即便是大年初一,山脚下的祭祀品店铺也全都开着门。成默原本只是想要送束花就算完,其实如果不是雅典娜来了星城,父亲又添了个孙女,成默还不一定来阳明山,他一直都觉得烧纸祭拜这种事情其实没有太大意义。然而沈幼乙却不认同成默只买了束花的做法,不仅一大早就起来就做了糯米饭和一些糕饼,还下车买了纸钱、香烛、水果甚至还去到街对面的烟酒商店买了瓶茅台。

看到沈幼乙大包小包的提上车一堆祭祀用的东西,其中还有一瓶两千多的茅台酒,成默玩笑道:“我爸这种无神论者要知道他儿媳妇用这种方法祭拜他,怕是要从棺材板里跳出来,阻止你铺张浪费。”

沈幼乙笑了笑说道:“那可不一定.你爸爸.”说到“你爸爸”时沈幼乙莫名其妙的脸红了,她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爸爸也是人类学家,对历史研究这么多,怎么可能会不明白祭拜对我们华夏人的意义呢?理性思考不代表拒绝人文,恰恰相反,理性思考是为了让我们更好的理解人文。”

最后一句话如醍醐灌顶,令成默恍惚了一下,听沈幼乙这么说,他才发现自己有些时候确实走入了一个理性的误区,而且他也并不了解父亲,于是他点了点头,认真的说道:“说的真好,对我来说启发很大。”

沈幼乙微笑,“我这样做也不全是为了你,而是为了小鹿。我知道你的想法,上次你和沈道一来阳明山说的话,我都还记得。你认为祭拜是给活着的人找一个内心情感的出口,一个通道。但我觉得不止于此.”

“嗯,做给小鹿看算是一种孝道教育,不过我总觉得作用不大。起码我小时候跟着我爸爸去给爷爷奶奶上坟的时候,就挺没心没肺的。大概就是跪下来求他们保佑我身体健康的时候,内心会诚恳一点。”

沈幼乙沉吟了一下说道:“史铁生写过篇文章《复杂的必要》,就是说祭拜这事情的。我觉得写的极好。”接着她在车里一字一句的背诵道,“‘我当然反对大造阴宅。但是,简单到深埋且不留一丝痕迹,真也太残酷。一个你所深爱的人,一个饱经艰难的人,一个无比丰富的心魂……就这么轻易地删简为零了?这感觉让人沮丧至极,仿佛是说,生命的每一步原都是可以这样删除的。纪念的习俗或方式可以多样,但总是要有。而且不能简单,务要复杂些才好。复杂不是繁冗和耗费,心魂所要的隆重,并非物质的铺张可以奏效。可以火葬,可以水葬,可以天葬,可以树碑,也可为死者种一棵树,甚或只为他珍藏一片树叶或供奉一根枯草……任何方式都好,唯不可意味了简单。任何方式都表明了复杂的必要。因为,那是心魂对心魂的珍重所要求的仪式,心魂不能容忍对心魂的简化’.”

成默思考了须臾说道:“确实也是这样一个道理,越是繁复的仪式,越能表达想要倾诉的情感。可能还是我这个人太淡漠了点。”他转头看向了雅典娜问道,“你有在万灵节祭拜过你妈妈吗?”

“她只是失踪了。”雅典娜摇头,“我相信她还活着。”

成默不甘心的问:“那你爸爸呢?”

雅典娜淡淡的说:“我送了那么多他的孩子去天堂陪他,我想他应该不会寂寞的。”

成默不敢再多问雅典娜一句,连忙看向了坐在座位上的成灵鹿,转移话题说道:“小鹿,长大了一定要孝顺妈妈哦!”

沈幼乙大概是还没有太明白雅典娜的话的意思,摇头笑着说:“我可不是像你想的那样为了做孝道教育。”

“哦?”成默不解。

“我也是无神论者啊!也不相信轮回转世或者什么灵魂之类的概念。但我还是记得小时候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为了祭拜这件事张罗的场面。尽管我的父母还有亲戚们大多都不迷信,但在祭拜的时候还是严肃庄重的。我想,除了过年,一大家子能够聚在一起的机会其实不多吧?清明和七月十五都是家庭必须聚会的时间点,有些时候祭拜不只是逝者和活着的人进行沟通,也是活着的人在和活着的人沟通.”

成默恍然大悟,他的家庭关系比较简单,不像沈幼乙家算是一个比较庞大的家族,不太能从这个角度考虑到祭拜的意义。但沈幼乙这么一说,成默立刻就理解了沈幼乙的深意,这也是摆明了在为长远的将来所打算,默认成默的孩子不会少的意思。

虽然成默如今觉得小孩不像自己想的那么不讨人喜欢,却还是觉得没必要太多了。尤其是自己现在身家也算不菲,真要教育不好,那可是件麻烦事情。不过按沈幼乙的性子,只要都交给她,想必也是没什么问题的。也不知道雅典娜有没有想法要孩子,想到这事成默又觉得自己想远了,现在有两个老婆在身旁,偏偏还一个都不能真碰,还考虑啥生孩子啊?

就在成默胡思乱想之际,奔驰保姆车跟着车流缓缓的行驶到了半山腰的停车场。停好车,一家人便先向成永泽的墓地走了过去。尽管昨天放烟花的时候成灵鹿让成默牵了手,但还是有些抗拒成默抱她,还是沈幼乙抱着成灵鹿,成默则提着东西。

初一的天气不似昨天那般好,有点阴郁,值得庆幸的是并没有下雨。来祭拜的人非常多,松柏环绕的阳明山四处都有淡淡的烟雾在冷风中飘摇,山脚下的湘江不舍昼夜。

成灵鹿还是第一次来阳明山,对一切都好奇极了,看到有人在烧纸钱,就以为是在放烟火,拍着巴掌笑着喊:“烟花!烟花!”

愉快的笑声沿着水泥阶梯一路泛洒。等到了成永泽位居山顶的墓碑前,沈幼乙将成灵鹿放了下来给成默牵着,自己则从袋子里拿出香烛、纸钱、碗筷、杯子、还有自己准备好的食盒之类的东西开始布置祭拜仪式。

雅典娜看到沈幼乙打开了摆放着精美食物的食盒,也对这些东西产生了兴趣,问沈幼乙是些什么,做什么用的。沈幼乙则一一解释。

布置好了一切,沈幼乙便将塑料袋子铺在墓碑前,叫成默插香、斟酒还有叩首。成默记得他小时候跟着父亲去乡下给爷爷奶奶上坟也没有这么复杂过,大概是各个县市的习俗也不尽相同,他们武陵也就放两挂鞭炮,在坟前说两句保佑子孙的吉祥话,再磕三个头就算完事。所以今天他也就打算献束花就算完,不过沈幼乙花了心思来做这一切,他也不想反对,顺着沈幼乙就是。

原本他的内心对这样的仪式很无所谓,但做着做着,就不自觉的肃穆了起来。也不知道为何,脑海里就泛起了父亲那张总是很平和的面孔。忽然之间,他回忆起好些关于父亲的细节,但都是和自己有关的。这时候成默才发现自己真的很自私,他竟然连父亲喜欢吃什么菜都不太清楚。

等成默沉默着磕了头,沈幼乙又安排雅典娜依样画葫芦的做了一遍。成默还以为雅典娜会很抗拒这种无聊的事情,没想到雅典娜丝毫都不反感,只是雅典娜没什么好说的祈祷词,她也不需要成爹保佑她什么,便说了希望有朝一日能找到母亲。

轮到沈幼乙的时候,她的表情最为虔诚,说的也是希望成默和雅典娜平安,小鹿能够健康长大的祈祷词,关于她自己只字未提。

最后就是成灵鹿了,在母亲的教导下,小鹿有模有样的烧了香,磕了头,还用稚嫩的声音对着一块墓碑喊了爷爷,只是问了沈幼乙为什么爷爷是一块石头,沈幼乙给她解释了老半天,她也似懂非懂,只是大抵上明白了爷爷就住在石碑下面,于是这又衍生出了无数的问题。

成默心想父亲不知道会不会喜欢他的孙女。他也有些怨念,女儿怎么在这方面问题就这么多呢?为什么对于物理上的问题就不好奇呢?还有,为什么可以没有障碍的喊一块石头爷爷,就不能喊自己一声爸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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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成默带着沈幼乙和成灵鹿在IFS购物,雅典娜对逛街没什么兴趣,只对开箱有兴趣,不愿意来。看到成默花钱如流水的给成灵鹿买这买那,一口气买了好多乐高玩具,还有各种各样的玩具,恨不得把整个商场都给女儿打包,沈幼乙既高兴又犯愁。对她来说成默太宠女儿了不是件好事,可她又能够理解成默的心情。

当然,成默不只是宠女儿,也没有忘记沈幼乙。在一楼逛到蒂芙尼时,看到橱窗里那些闪烁的首饰,便拉着她进去买钻戒。穿着黑色制服的柜姐大概是认出了沈幼乙,格外的热情,另外两个柜姐也在有意无意的偷看着他们。

沈幼乙显然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有点紧张也有点难为情。倒是成默大大方方的说要买收藏级别的钻戒,对方瞥了眼沈幼乙手上戴着的梵克雅宝宝石手环就清楚是有实力的买家。立刻就将两人请去了另一侧的贵宾室。

和外面全是陈列柜的普通销售区不太一样,贵宾室里除了几个像是装饰画般的珠宝展览柜之外,就像一个会客厅。大品牌的服务意识相当到位,还没有开始买东西便送来了甜点和饮品,其中还有专门为小孩子准备的马卡龙。沈幼乙对那些悬挂着的昂贵珠宝毫无兴趣,倒是对这些精美的糕点感兴趣极了,成灵鹿也对五颜六色的马卡龙蛋糕很感兴趣,不过也是问过沈幼乙能不能吃,才抓着叉子小心翼翼的吃了起来。

成默知道只有一定大小和品质的钻戒有收藏价值,自然就要给沈幼乙买最贵的最大的,可柜姐将他们装在盒子里的收藏级鸽子蛋端出来,放在茶几上让沈幼乙挑选时,看到那写着一串零的标签,沈幼乙有点吓到了,将头摇得像是拨浪鼓。

成默苦口婆心的劝解,说是普通钻戒不保值,买了就是亏。只有这种收藏级的钻戒你过个好多年还能拿出来拍卖。柜姐也跟着劝说,可沈幼乙只是摇头,她一个劲的说自己支教的经历,说那些孩子读书多么的不容易,学校的设施是多么破烂,又说起自己走的时候那些孩子跟着她的车追了好几条街,说起这些往事她又红了眼眶,并对成默说戒指买个普通的就好,多的钱捐出去她会更开心。即便成默说了买多少钱的钻戒就捐多少,沈幼乙还是不愿意,又说只想要枚不带钻的,说带钻的取来取去的麻烦,容易掉,不如不带钻的,戴上去就不用取了,这样最合她的心意。

见沈幼乙态度坚决,想到自己和谢旻韫买的海瑞温斯顿钻石对戒确实容易掉,自己的那枚早就已经遗失了,成默也就作罢,和沈幼乙只买了一对只镶了一颗碎钻的戒指。选了一对便宜的戒指,柜姐的服务依旧很热情,这叫成默有些歉意,乘着沈幼乙不注意,给成灵鹿买了只十多万的限量款的蒂芙尼的小熊。这一对戒指也才万把块钱而已,还没有给成灵鹿买的蒂芙尼小熊的零头多。

等出了店铺,还没有走几步,成默耳朵里就传来了几个柜姐的窃窃私语。

有个柜姐说道:“南溪本人比电视上还漂亮啊!尤其身材,简直绝了!那一对凶也太大了吧!难怪能把小男朋友迷的神魂颠倒。”

“确实漂亮,360度无死角。”服务过成默的柜姐说。

“那陪她一起来的是那个考双状元的男生吗?”

“是的,是的,你们看视频,不过好像比以前也帅多了。以前也太书呆子了一点.”

“看上去男生的家里条件好像不怎么好啊?”

“你们没看南溪写的书吗?人家现在是天选者,天选者能没钱吗?”

“肯定有钱啊,南溪手上戴的那梵克雅宝宝石手环至少得好几百万。”服务过成默的柜姐再次说道。

其他的柜姐发出了惊呼。

“难怪南溪要在电视上搞那么轰轰烈烈的表白,要是我,我不管多不要脸,也得表白啊!这样的钻石王老五去哪里找?”

服务了成默的柜姐说:“那你们也把人家的段位瞧的太低了,知道不知道刚才状元郎开口就要买我们这里唯一的那枚黄钻鸽子蛋。”

“两百九十九万九千九百的那枚?”

“废话,你们猜怎么着?但人家南溪一口回绝,怎么劝都坚决不要,说要把钱捐给自己支教过的学校。所以说啊!人家能钓到金龟婿是有道理的,哪像你们这些浪货,抓到一个土豪,就恨不得把人家薅的大出血。我看你们得买几本南溪的书来看看,学学人家是怎么成功上位的!”

成默觉得柜姐们的聊天充分证明了有钱的必要性,如果自己真是穷光蛋,估计她们不会认为这是一段美好的爱情,只会认为沈幼乙“绊都脑壳”。于是成默拉着沈幼乙继续朝奢侈品店走,说要给沈幼乙添置点衣物。

沈幼乙看了眼那些富丽堂皇的奢侈品店,抱着沈灵鹿不肯继续向前走,停在了驴牌专卖店前面的小广场边缘,她有些生气的小声斥责:“成默,我知道你现在有钱了,可有钱也不是这样乱花的。”

“小西,我现在不是有钱,我是非常非常有钱。”成默轻声说,“有钱到你无法想象的那种。”

“是,你如今是华夏首富了。”沈幼乙没好气的说,“就算你是首富了,我也不觉得买这些奢侈品有什么必要!”

“我知道你不在乎这些,你不是爱慕虚荣的人,可我真的希望能给你最好的生活,这样起码你的亲戚朋友们不会觉得你做错了选择。”

沈幼乙斩钉截铁的说:“不需要你管他们怎么想的。”

“那你也要为岳父岳母想一下啊!他们那么爱面子的人。”

“这个问题不需要操心,我会解决的。”

“那你也得为我考虑啊!我如今能给你的已经很少了,你还要拒绝我为数不多能付出的东西,我会万分愧疚的。”成默诚恳的说,“小西,能不能让我心里好过点?”

沈幼乙抱着成灵鹿柔柔的笑着说:“你有多的钱,捐给希望工程什么的,或者给贫困地区修点学校我就很满足了。我也不需要这些东西来装饰我的生活”

(本章完)

第1100章 四个人的冬季(5)

成默知道沈幼乙就是这样的一个女人,他清楚就算自己穷困潦倒没有混出什么出息,沈幼乙也会毫无怨言的跟着他。实际上沈幼乙就是那种表面上很敢做自己,有自己的思想,但骨子里仍然是非常传统的华夏女人。

有俗语来说,就是那种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又勤俭持家待人谦和的传统华夏女人。

这样的女人当然很好,不过固执起来也很难以理解,基本没办法靠语言劝说,成默只能无奈的叹气,“我就想看着你穿的漂漂亮亮不行吗?”

见四下无人,沈幼乙抬手展示了一下她身上的连身裙,笑着说道:“可以在网上买啊!又便宜又好看,质量也很好,你看我这身就是双十一在网上买的,现在国产的东西不仅款式新,质量也很好,还是使用的新江长绒棉呢!”

成默打量了一下沈幼乙那不科学的身段,不由自主的摇头感慨道:“那是你身材好,普通人可穿不出你这种韵味。”他想起在京城遇到的那些女生的穿搭,沉吟了一声说,“我觉得你要换上一身Prada,绝对会更引人瞩目。”

沈幼乙摇头,她稍稍朝前倾了倾身子,在成默耳边轻声说道:“我不想引人瞩目,我只想美给你看”

那柔柔的声音被清新的风吹进了耳朵,叫成默的心魂摇荡了起来,像是被温热的羽毛撩动的浑身发痒,顿时他就觉得脸颊发烫,有只小兽在心中蠢蠢欲动。

沈幼乙也察觉到了成默的眼神直勾勾的,瞳孔仿佛里有火焰在燃烧,她有些慌乱的转身向电梯的方向走了过去,头也不回的说道:“走吧!你不是说明天要去看谢旻韫的外公吗?我们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礼品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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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礼品店买了一副很新潮的电子山水画,接着又去烟酒店买了华夏传统的拜年礼品,叫IFS的员工把买来的七七八八的东西全部送到房间里去之后,成默便把雅典娜叫了下来,一家人开始逛超市,买菜买零食,然后是做饭用餐。

因为成灵鹿喜欢烟花,吃过晚饭成默又带着成灵鹿去湘江边放了烟花,这天晚上成灵鹿终于愿意让成默抱了,对于成默来说堪称史诗级的进步。不过糟糕的是回到酒店,他又度过了一个孤枕难眠的夜晚。

初三这天,成默跟雅典娜和沈幼乙说了一声,便提着昨天和沈幼乙在IFS礼品商店里挑选的那幅电子山水画还有烟酒去了社科院。时隔多年,成默再次回到他和谢旻韫初次见面的地方,心情已然能够挣脱痛苦的枷锁,他注视着阴郁天空下的跃进湖,能够轻而易举的进入当时的回忆。

不那么沉重的。

只是心里却始终有种不可思议的虚幻感,仿佛他离开这里的时间不过短暂的一瞬,而他和谢旻韫之间的故事,是一句刚刚写下的诗行,墨迹都未干。

保姆车驶过湖边的沥青路,穿过初春的冷风,他来到了推动了命运轮转的大门前,与记忆没有半点偏差,只是这一次无需敲门,姜军便给他推开了门。玄关挂的还是那幅《太乙近天都》,一个保姆样子的中年妇女站在门口,已经给成默备好了拖鞋。

成默穿上拖鞋双手抱着电子画进了门,头发花白的王山海依旧坐在沙发上,茶几上的榧木棋盘已经摆好了,看到成默有些惊讶的说道:“怎么就你一个人?莫不是打算在我这里坐上几分钟就跑?”

成默犹豫了一下说道:“不知道带哪个。”

王山海“哈哈”大笑,抬手点了点成默说道:“你这小子,和你爹一点都不像啊!看不出来”

成默也没有给自己辩解的意图,轻声说道:“可能.我确实不是一个好男人吧!”

王山海也没有继续调侃成默,笑道:“你的情况我也有所了解,不用在我这里矫情,快过来陪老头子下棋。”

成默将那幅电子山水画和装了烟酒的礼品袋放在沙发边,便走到了王山海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几年不见老头子头顶的头发又稀疏了不少,精神也不似以前那般矍铄。

“院长爷爷.”

“叫外公。”王山海不容置疑的说。

成默犹豫了一下,看到王山海怀里的那只正在打瞌睡的黑猫,还是轻声喊道:“外公.”

王山海又开怀的笑了起来,像个小孩子般拍起了巴掌,“这才对嘛。”

成默也笑了,在王山海的注视下,擦拭棋盘,整理棋桌,接着便是请王山海猜先。

王山海也不客气,直接了当的说道:“还猜什么猜,当然是老头子先下。”说完王山海直接落了子。

成默当然不会像谢旻韫那般锱铢必较,慢慢的和王山海一边聊天一边下棋。其实棋走的很随意,他几乎没怎么思考,毕竟王山海的棋力已经大不如前,反倒是聊天比下棋更重要一些。和面对谢继礼不一样,成默没有在王山海面前提及谢旻韫,更多的是说这些年来自己的见闻,说自己的成长。

他的人生算不上漫长,但可以叙述的事件却多如繁星。

王山海也从成默的经历中提炼了一些问题,教育成默要肩负起自己的责任,作为天选者必须对普通人负有义务,可以不拘小节,但大义始终要在。他也说了自己的一些往事,说那个穷困潦倒的时代,让社会风气也变得卑鄙,因为贫困意味着需要用更加迫切的态度面对现实。这是华夏脱贫攻坚的伟大之处,它带领的不只是让人们走出贫困,更是走出道德困境。

成默虚心受教。临近晚饭的时候,他起身告辞,王山海没有挽留成默,也没有要求成默有空多来看看他。反而说他这样的老头子没什么好记挂的,意味深长的叮嘱成默牢记使命,颇有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的风范。

在成默上车的时候,王山海还抓着他的手,塞了个像是装着张卡的红包,成默想要拒绝,王山海说是给成灵鹿的压岁钱和给他的结婚礼金。

王山海没有明说是给成默和谁的结婚礼金,成默猜应该是谢旻韫,也就没有再推辞。

回到九十三楼的总统套房时,沈幼乙已经做好了晚饭,正在上菜,雅典娜和成灵鹿像一大一小两个乖宝宝样坐在桌边盯着满桌的佳肴垂涎欲滴。看到成默进来,成灵鹿立刻挥舞着她手中的小勺子说道:“小狗爸爸回来啦!开饭啦!开饭啦!”

惊喜来的如此突然,叫成默楞了一下,他自动忽略了“爸爸”前面的“小狗”两个字,脸上压抑着难以控制的喜悦,快步走到了桌边将女儿抱了起来,问道:“小鹿你刚才喊我什么?”

被成默抱起来的成灵鹿“咯、咯、咯”的笑着,还以为成默要把她抛到空中,立刻手舞足蹈的开心的喊道:“飞飞!”

“狒狒?”成默将成灵鹿举的高高的,“不是狒狒,是小狗后面的那两个字。”

成灵鹿挥动着双手像是挥动着翅膀,又白又嫩的小脸上全是笑容,“小狗飞飞。”

成默将成灵鹿轻轻的抛了起来,让她感受了一下滞空的感觉,落下来的时候成灵鹿一边叫一边笑,开心的不行,笑成了一朵花。

反复了这样几次过后,已经摆好碗筷的沈幼乙说道:“别陪她疯,先吃饭。”

成默“哦”了一声,略带遗憾的将成灵鹿放在了她的幼儿椅上。成灵鹿还不肯松开成默的手,不停的叫着“飞飞”。

沈幼乙扭头看向了成灵鹿,表情严肃的说道:“小鹿,让爸爸吃饭,你也得好好吃饭,不好好吃饭,等下就不让爸爸带你放烟花去了!”

成灵鹿马上就松开了抓着成默胳膊的手,还瞪着她的圆滚滚的眼珠子,注视着成默像是怕被沈幼乙听见一样,低着头在成默耳边小声说道:“吃饭饭吃完饭饭,放烟花”

这样子可把成默给萌哭了,他怎么可能拒绝女儿的要求?飞快的答应,摸了下成灵鹿的小脸,便落座吃饭。

今天的菜式依旧丰富,并且还是主打的湘南菜,搞清楚雅典娜的口味的沈幼乙特意做了“大蒜回锅肉”、“火焙小黄鱼”、“坛子肉”、“手撕包菜”、“辣子鸡”、“剁椒鱼头”.

因为知道雅典娜食量惊人,分量和种类都不算少,一张大大的大理石圆桌几乎都摆满了。从卖相上来说不如年夜饭那般好,但口味着实是又香又辣,加上沈幼乙特意为雅典娜煮的糯米饭,无论是拌上回锅肉的汤汁还是淋上剁椒鱼头的汤汁,都是极品美味。

不要说雅典娜了,就连从前不怎么吃辣的成默都赞不绝口,连干了好几碗糯米饭。成灵鹿不能吃辣,只能吃点清淡的粗粮和水果,今天看着三妈化身干饭人,她也比平时多吃了不少。

等吃完饭,成默拿出了王山海给的红包递给了成灵鹿,“乖女儿,拿好了,这是爷爷给的压岁钱”

听到“压岁钱”还看到了红包,成灵鹿稚嫩的小脸蛋上全是笑容,接过红包转身就递给了沈幼乙,奶声奶气的说道:“妈妈,收钱钱啦!收钱钱啦!”

沈幼乙从成灵鹿手中拿过红包说道:“那你还不谢谢爸爸!”

成灵鹿歪着身子躲进了沈幼乙的怀里,在沈幼乙的臂弯里偷偷看着成默,用稚嫩的童声细细的说道:“谢谢爸爸!”

听到这声“爸爸”,成默感觉自己的心脏莫名其妙的颤抖了起来,激动,欣喜,感激……各种情绪涌上心头,一时之间竟有些五味杂陈。随之而来是一种责任感,他想到自己童年的经历,就绝对不愿意自己的女儿再经历一遍,暗中下决心一定要让成灵鹿幸福一辈子,谁要敢欺负她,他一定会揍的对方连亲妈都不认识。

心情激荡又愉悦的成默却故作懊悔的说道:“早知道给‘压岁钱’就能叫爸爸,我早就给了啊!”

沈幼乙看了眼手中写着金色“吉祥如意”的红包,问道:“是王院长给你的啊?”

成默点头。

“好像是张卡。”沈幼乙说。

“打开看看呗。”

沈幼乙将红包打开,将一张印着二维码还带有芯片的卡片拿了出来,上面写着“华夏数字货币”。沈幼乙拿出手机打开“数字货币钱包”扫了一下,立刻弹出了10,000,000元的数字,这可把她吓了一跳,惊呼道:“这么多!”她抬头看向了成默,“是不是得退回去?”

成默到没有很大惊小怪,笑着说道:“拿着吧。刚好用这个钱做首付,重新买套好点的房子。”

还在吃菜的雅典娜好奇的问道:“什么是‘压岁钱’?”

“这是我们华夏的一个传统,说是古时候有种妖怪叫做‘祟’,‘鬼鬼祟祟’的那个‘祟’,它每到过年的时候就会出来害人,传说中这个叫做‘祟’的妖怪只要在熟睡的孩子头上摸一下,孩子就会发烧,还会变傻,人们怕‘祟’来害孩子,就在大年三十的夜里点着灯不睡觉,就称之为‘守祟’。后来在嘉兴府有户姓管的人家,夫妻俩老年生了个女儿,视为掌上明珠,到了年三十的夜晚,他们怕祟来害孩子,就拿出八枚铜钱给孩子玩。孩子用红纸包了八枚铜钱拆开又包上,包上又拆开,就这样睡着了。半夜里,一阵妖风吹开了房门,吹灭了灯火,一个黑白色的小妖怪用它的手正要摸孩子的头时,枕边的包着铜钱的红纸竟裂出一道亮光,‘祟’缩回手尖叫着逃跑了。管氏夫妇把用红纸包八枚铜钱吓退祟的事告诉了大家。大家也都学着在年夜饭后用红纸包上八枚铜钱交给孩子放在枕边,果然以后祟就再也不敢来祟害小孩子了。人们把这钱叫‘压祟钱’。又因‘祟’与‘岁’谐音,就渐渐被叫成了‘压岁钱’了。”成默说,“不过这只是民间传说而已,按照《资治通鉴》的记载:时杨贵妃生子,玄宗亲往视之,喜赐贵妃洗儿金银钱。这里说的洗儿钱除了贺喜外,更重要的意义是长辈给新生儿的避邪去魔的护身符,赐钱给新生儿的风俗逐渐从宫廷流传到民间。宋元以后,正月初一取代了立春日,被称之为春节。原来属于立春日的风俗也移到了春节。于是春日散钱的风俗就演变成为给小孩压岁钱的习俗”

听到成默的叙述,雅典娜举着筷子说道:“那我不是也要给压岁钱?”

成默还以为雅典娜是指的给成灵鹿压岁钱,笑着说:“也不一定非要给钱,给礼物也是一样的。”

雅典娜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继续干饭。

成默便又和沈幼乙说起了买房子的事情,原本沈幼乙是觉得完全没有必要再买房子的,但成默说他和雅典娜也要住,沈幼乙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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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几天春节假期成默几乎没怎么出门,等上班第一天,成默就打了电话给希施,让她聘请一个强大的律师团队对所有污蔑沈幼乙的公众号和特别极端的个人展开诉讼,并要求律师团队高调在微博上进行宣传,务必要震慑所有无脑喷子。

接着成默又打了电话给长雅的吴校长,接到成默的电话吴校长颇感意外,不过他知道一些成默的背景,完全没有提沈幼乙的事情,十分客气的和成默寒暄了起来。成默并没有什么和吴磊聊天的意愿,直接了当的说道:“吴校长,我打电话给你,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就是想要捐两千万给学校!”

吴磊也是老油条听到“捐款”两个字,并没有上套,打着官腔说道:“记得母校是个好事啊!我们母校也以有你这样的优秀校友为荣”

“我代替沈老师捐的,要求就是把学校的大礼堂改成‘沈幼乙大礼堂’,实在为难图书馆改成沈幼乙图书馆也行。”

“这个.这个”

吴磊显然是被成默的要求给吓到了,半天都没有说出句话,成默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吴磊的紧张,他脑海里已经出现了头顶挂着几缕头发的地中海胖墩满脑门汗水的模样。

“这个事情.真不是我们学校能决定的,你得先通过教育局。”

成默也没有为难吴磊的意思,淡淡的说道:“既然您这样说,就告诉我谁能拍板,我直接给他打电话就是。”

吴磊听到成默不咸不淡的语气,在电话那头思忖了良久,像是横下了心,叹了口气说道:“行吧!行吧!这件事你就交给我来运作吧!”

成默心道吴磊能在四十岁出头就混上长雅校长,看人的眼力见还是有的,很是赞许的说道:“那就麻烦吴校长了,至于捐款的数额我就再加三千万,五千万好了。”

“两千万够了,两千万够了。说实话长雅也不是大学,不需要搞研发,不缺这个钱。”

成默愈发的觉得吴磊会来事,语气柔和了起来,“捐多少那就请您看着办了,我这里无所谓。”顿了一下,他又说,“另外还有有关唐老师的事情,我觉得他这个老师教学能力是有的,但是他没有君子之风。作为教书育人的老师,缺乏人格魅力.”

“您说的是,您说的是,那我.那我把他开除?”

“开除也不至于,让他去教九班吧!算是一种磨练。”

“这个主意好。”电话那头的吴磊松了口气,“我也会警告他的。”

成默“嗯”了一声,想了想说道:“等捐款的事情弄好了,我请吴校长吃饭,到时候您有什么想法,也可以跟我提提。”

“那个.那个”吴磊校长小心翼翼的问道,“我想问问谢旻韫同学是不是牺牲了?”

“你怎么知道的?”成默狐疑的问。

“今天网络上有新闻报了.规格很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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