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这是本座的道皇宫

“嗬——”

相较于搬山宗主这位合道境巨擘,阎崇嶂显然心里受到的震动更大。

他死死盯着天际,连呼吸都粗重了许多。

在踏出宗门之前,阎崇嶂还在脑海中构思等下该如何狡辩,才能将责任尽数推到那未知势力身上,从而打发走这群北洪来的活爷爷。

但此刻,他却是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从司徒君瑞先前的话中可以得知,这群人明显清楚杨运恒乃是搬山宗的大长老。

对于一个仙宗来说,大长老就是仅次于宗主和道子的存在。

除非是打算屠宗灭门,否则怎会轻易将事情做得如此决绝,甚至都没有给搬山宗留一个选择的余地。

“无量道皇宗……”

阎崇嶂不知是气愤到了极点,还是心中生出些许畏惧,亦或者两者皆有。

他颤抖的手指缓缓攥紧。

虽早就知晓道皇宗威名显赫,实力强悍,但阎崇嶂仍旧是没有料到……

这群北洪的修士,压根就没拿搬山宗当做仙宗对待,乃至于都没把自己这群修士当人看。

这般巨大的心理落差,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闭宗,启阵。”

搬山宗主终于收回了目光,朝着徒儿看过去,嗓音竟是缓和了许多。

显然,他也是看出来了徒儿的慌乱。

不过这一次,搬山宗主并没有责怪阎崇嶂没出息的意思,因为哪怕是他自己,也是大开了眼界。

潘博阳的嚣张跋扈,动辄便有杀人劫货的心思,并非是因为宗门教导无方的缘故。

而是洪泽的正道魁首脉脉相承的行事作风。

“你这是打算负隅顽抗?”

司徒君瑞将麻衣老人的神情收入眼底,随手将杨运恒扔掉,略有些诧异的站了起来。

他抬起脚步,从这位大长老的身上踩过,一步一步的走至道皇宫的殿口处,好奇的审视着搬山宗主,随即再次笑出了声:“你脑子怎么想的?”

这笑声显得极其干净,不带半点别的意思。

就是单纯的瞧不上而已。

“本座给你两条路走。”

司徒君瑞探出两根指头晃了晃:“要么,供出真凶,然后老实伏诛。”

“要么——”

他笑着拉长了声音:“带着你的秘密,被本座斩杀。”

“这有什么区别吗?”

搬山宗主也笑了,只不过是苦笑。

其实他还挺怕这位司徒宗主真给自己一条活路的,毕竟哪怕是再怎么看重沈小友,和身后的整个宗门比较起来,他还是会陷入犹豫。

只不过这一低头,自己在徒儿面前的伟岸形象,可就崩塌的不能再崩塌了。

搬山宗主身上还是带着些江湖气的,比较好面儿。

闻言,司徒君瑞沉吟了一下,有些不太确定道:“死法的区别?”

说实在的,其实他并不在乎第九分宗那位宗主亲传弟子的死活,他前来维护的,乃是整个无量道皇宗在洪泽的颜面。

所以声势必须要大。

相较于斩杀一个身份不明不白的小卒,显然是清洗掉一个当地势力还算不错的仙宗效果更好。

而且还能有理有据的在西洪占下一块宝地,让北龙宫说不出话来,也不会让仙人觉得无量道皇宗又想掀起什么风浪。

北宫那群老龙,可是生怕道皇宗势大,恨不得天天在仙人面前给自己等人上眼药。

想到这里,司徒君瑞收起了指头:“算了,你还是闭嘴吧。”

话音未落,周遭忽的风平浪静,涛声不再,连漫天白云都定格,于青天碧海之间,高耸的擎天巨柱突然就显得孤零零起来,颇有抹独木难支的凄凉感。

“呼。”

搬山宗主抬掌攥住了阎崇嶂的肩膀,在徒儿还未反应过来之前,悍然将其抛回了宗门阵法之内。

没有半句废话,只是悄然朝阎崇嶂使了个眼色。

以阎崇嶂对师父的了解,瞬间便是领会出了对方的意思……但正因如此,他心底才猛地涌现森凉寒意。

师父是在提醒自己告诉分宗主莫要再过来,主宗没了,至少也要保住分宗。

合道境巨擘的感知何其敏锐。

只需略微出手,就能察觉出两者间的差距。

也就是说在师父看来,哪怕是加上一个分宗主,还是在搬山宗门之内,加上阵法相助,仍旧是没有半分胜算。

北洪的修士,竟已恐怖到了这般程度!

搬山宗主收回目光,身上的麻衣不知何时化作了一身短打,掌中多出一把朴刀,双臂之上有好似山岳的纹路涌现,整个人显得杀气腾腾。

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

搬山宗的这股子习性,显然和这位宗主有脱不开的干系。

老人攥着朴刀,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混不吝的朝着天际看去。

紧跟着,他抬起刀刃,对准了那副雄伟的江山图,指向了道皇宫中那道身影。

一介匹夫,持刀问天。

在镇岳法的加持下,他虽脚踏虚空,却让人觉得不可撼动,气势雄浑,宛如山脉伫立!

“……”

司徒君瑞饶有趣味的投去目光,毕竟在北洪很少能见到这么有趣的修士,让人忍俊不禁。

念及此处,他略微弹指。

整幅江山图倏然亮起,其间数不尽的生灵当中,有那么几道身影,悄然化作流光遁去。

下一刻,老人的身后倏然多出几道虚影闪烁。

他们并未有什么声势,只是悍然一脚踹出,蹬在了搬山宗主的膝弯和脊背上面。

如此平平无奇的一幕下,这座无法撼动的“山”,竟是就这般轻易的塌了下去。

搬山宗主身形踉跄,臻至大成的镇岳法瞬间被破,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朝前方跌去,随即便被几道虚影按住了脑袋,强行压跪在了天际。

“吼——”

这位清瘦的老人竟是爆发出了凶兽般的低吼,整个搬山宝地的伟力尽数加持于一人之身,他强行想要镇开几道虚影,却只是让它们晃了晃,随即便被更加浩瀚的力道按了回去。

这一次将他的头压的更低,连再看司徒君瑞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无量道皇宗的道法,已经高深到了让他这西洪修士都无法理解的程度。

刹那间,搬山宗主的视线里多出一双华美的宝靴。

虚影倏然捏碎了他的腕骨,那柄杀气腾腾的朴刀不自觉掉了出去。

宝靴的主人略微弯腰,将那柄刀给捡在手里。

对于一个武夫而言,很难有什么比被人夺走兵刃更耻辱的事情。

然而下一刻,司徒君瑞兴致缺缺的挽了个刀花,将刀刃轻轻压在了搬山宗主的后脖颈间:“开阵吧,别浪费我的时间。”

……

搬山宝地内。

阎崇嶂轰然砸落在地,他慌乱的爬起身子来,朝着宗外看去。

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那道清瘦身影踉跄跪地的模样便是映入了他的眼帘。

阎崇嶂身为搬山宗道子,此刻情绪却突然有些失控起来。

在合道境巨擘这层外衣之下,他最清楚师父是如何好面子的一个人。

“……”

阎崇嶂闭了眼,将哽咽强行咽回去。

再睁开时,双眸中已经是布满血丝,他猛地转身朝宗内掠去,嘶吼:“所有长老弟子,全都从小路离开宗门!不可回头!分开逃命,能逃多远逃多远!”

“若是有幸苟活,先隐姓埋名,待到事情平息以后,再去分宗汇合!”

“快走!”

在境界的全力加持下,沙哑撕裂的吼声荡遍了整个搬山宗内门和外门。

整个搬山宗上下修士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他们慌乱的从居处涌出,抬头便是看见了道子癫狂掠过的身影。

这些人何时见过自己道子如此慌乱,当下便明白了事情的严重程度,不敢多问半句,只是齐齐施展手段各自奔散而去。

阎崇嶂悍然踏入了无名山脚下。

顾不得别的,双掌径直朝那盘膝而坐的单薄身影搭去:“醒来!”

在手掌即将触碰到沈仪双肩的刹那,阎崇嶂突然感觉到内心一颤,仿佛被什么凶兽盯上,下一刻自己整个人就会被撕裂一般。

所幸沈仪睁开了双眼,安忆这才重新平静了下去。

阎崇嶂此刻心绪紊乱,压根没心思去想先前的危机从何而来,但在看见对方那双漆黑双眸的刹那,还是忍不住浑身一怔。

只见那双眼眸中蕴藏着难以言喻的枯寂,仿佛观遍了海枯石烂,看尽了风起云涌。

“抱歉,打断了你的观山。”

阎崇嶂强行抑制着唇皮的颤抖,他不愿意把这责任推到面前之人身上,但无论如何,搬山宗落得这般结局,除了自己的贪婪以外,终归是与其分不开关系的。

“你走吧,要来不及了……带上这座山一起走。”

这位道子移开目光,颓然的挥了挥袖。

“……”

沈仪略微合眸,调整着呼吸。

在没有试炼相助,纯靠悟性的情况下,他在那山巅,看着那片一成不变的天,还有云幕中始终如一的石碑,整整看了数十万年,拿到了石碑中的法诀。

随即又在岳天机的帮助下,开始修习此法。

这位岳家嫡长子,真的是个特别靠谱的授法者,对方为了以妖魔之身,习修士大道,付出的努力是旁人难以想象的。

或许在南洪和西洪都挑不出第二个对修士功法了解如此透彻的存在。

却也正因如此,推演进展十分顺利,连给沈仪喘口气的机会都没留。

“呼。”

沈仪吐出一口气来,唇角隐隐抽搐,压制着那抹暴戾。

他现在真的很需要发泄。

轰——

就在这时,整个搬山宝地竟是剧烈的颤了几下!

阎崇嶂倏然回头看去,近乎将牙咬碎,这是大阵被袭的征兆,而且从这巨大的反应来看,护宗阵法根本撑不了多久。

也正是因为这个回头,他并没有注意到,沈仪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暴戾,迅速涌上了那双漆黑的眼眸。

“山也别带了!快走!”

阎崇嶂再次爆发出咆哮,却猝不及防的看见那道墨衫身影从眼前走过,朝着宗外的方向而去。

耳畔只剩下那道分明平静,却让人莫名不寒而栗的嗓音。

“开门。”

……

搬山宗外。

在江山图的环绕下,天地仍旧处于定格的状态,那脚下的碧海,甚至连波澜都不敢泛起,宛如一块通透的玉。

唯一有动作的,便是那立于搬山宗主身前的男人。

司徒君瑞打了个哈欠,用刀身轻轻拍打着老人的脸庞,抱怨道:“这就是本座为何不爱离开北洪的原因,我真的很讨厌和你们这群蛮子打交道。”

“明知道事情结果如何,却总要浪费本座宝贵的寿元。”

“……”

搬山宗主已经尝试了一生所学,却只是让身上的虚影数量愈发变多,直到垒成了一座小山。

与这位宗主类似,那擎天巨柱的身上,同样被密密麻麻的虚影所笼罩。

江山图中的生灵蜂拥而出,人人如龙,携着骇人的威势,悍然撞向了那座高山!

山壁之上,掌印间泛起的金光愈发微弱,直至微不可查。

“看,本座说的有错吗?”

司徒君瑞用刀身强行将老人的脸庞压过去,让对方能更清楚的看见这座山是怎么被自己轻易破开的。

“嗬——”

搬山宗主眸光死寂的盯着那枚掌印。

就像司徒不理解西洪的修士,他也不理解这群北洪的修士,为何总是要把事情做得如此肮脏下贱。

分个生死的事情,怎么就不能干脆利落一点。

身处仙人所在之地,为何就学不到半点仙风道骨!

就在这时,老人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发现护宗大阵竟然打开了……被人从里面自行打开的!

“阎崇嶂!”

搬山宗主终于是咆哮出声。

司徒君瑞脸上也是多了几分兴趣。

在失去了护宗大阵的庇护后,那堆虚影瞬间便是将这座高山给撕出了一条口子,隐约露出了其中天地的部分真容。

对于修士而言,合道宝地犹如一块珍馐肥肉。

此刻,搬山宝地就这般显露在了众人眼前。

而站在这珍馐前方的,仅有两道身影。

“师父……”

阎崇嶂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除了沈道友的要求外,能让他亲手打开大阵,也是因为他真的很想再跟师父道个歉,对方一生苦修,最后还是毁在了自己这个徒弟身上。

哪怕这个道歉,需要付出性命的代价。

“阎崇嶂,你糊涂啊!”

搬山宗主终于是首次主动想要垂下头颅,花白的发丝间多出浓郁的垂暮之息。

然而司徒君瑞的心思却并不在这师徒两人身上。

他发现了一个更有趣的东西。

在搬山宗主都被自己镇压的现在,竟然还有一个人敢于直视自己。

单薄身影被墨衫笼罩,沈仪的眼中看不出喜怒。

但司徒君瑞却是明显的感受到了那抹躁动的杀意,已经在其抬眸的瞬间,将自己尽数笼罩了起来。

“有点意思。”

他笑着摇摇头,正想再说点什么,却突兀的挑了挑眉尖。

因为沈仪朝前方迈出了一步,走出了搬山宝地。

就在这时,他的衣袂忽然飘动了一下。

如此微小的变化,却是很古怪的事情。

因为早在对搬山宗主出手之前,司徒君瑞就已经用江山图镇压了这周遭天地,无风无浪,万物静止,那衣摆是如何飘动的?

心神微变间,所有人都是察觉到了变化。

四周涛声再起,天幕白云涌动,在青年悬立天地间的刹那,一切重新恢复了正常。

“你的境界,好像有点不太对劲啊。”

司徒君瑞收起笑容,眼底多出许多疑惑,然而对方似乎并没有回应的意思。

在他的注视下,沈仪略微垂手,掌间多出了一柄金纹黑刀。

他斜斜的拎着刀,随即朝着前方迈开了步子。

在无数虚影的呼啸下,青年的步伐并不快,但极稳。

“……”

在司徒君瑞阴恻恻的眸光下,那些虚影如出一辙的来到了沈仪身后,狠厉的朝他背上踹去!

与此同时,沈仪腰间一枚并不显眼的阴阳玄佩忽然涌现出黑白雾气,一道无形的波纹迅速荡开,将那虚影迅速溶解。

这波纹荡过了天幕,掠过了高山。

呼吸间,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和干净了许多。

搬山宗主突然发现自己能动了,但耳畔嗡鸣,好似刚刚听见了霸道的虎啸,以至于有些失聪。

阎崇嶂回头看了眼那擎天巨柱,发现上面密密麻麻的虚影不知何时已经全都消失不见。

那些镇守四周的道皇宗修士察觉到了不对劲,赶忙朝着宗主看去。

却见司徒君瑞仍旧立于原地,漠然盯着朝自己走来的青年。

“宗主?”有道皇宗修士下意识出声询问。

眼前的这一幕,分明是宗主的道法被破掉了。

“闭嘴,安静呆着看就好了。”

司徒君瑞缓缓咬牙,现在的情况与先前截然相反,天地能动,万物能动,唯有自己不能动。

这种被针对的感觉,当然不可能是因为什么因果报应,而被天地敌视。

他专心审视着眼前的年轻人,终于明白心底那丝不对劲源自何处。

就在对方踏出搬山宗的刹那,便已经化身成了此地的青天,故此,他才会失去了对周遭的掌控。

神思飘忽间。

沈仪已经走到了司徒君瑞的面前,他缓缓抬起了手中的金纹玄刀,不为了问天,只为杀人。

刀身上有玄金光芒流淌,宛如挥墨般横掠而出。

噗嗤——

一枚硕大的头颅飞起,给那玄金浓墨中添了三分血色。

“……”

无量道皇宗修士呆滞悬在空中,搬山宗的师徒两人也是愕然抬头。

他们盯着那枚高高跃起的头颅,思绪突然就紊乱了起来。

安静……安静呆着看他被人斩首?

然而就在此刻。

司徒君瑞布满血渍的嘴角却是多出了一抹狞笑。

先前太过大意,离开了江山图,故此被这小子用诡异手段和雄浑境界禁锢在了原地,需得想个办法脱身,这群西洪修士哪里识得这般高深道法。

他的头颅猛地朝道皇宫中掠去。

下一刻,司徒君瑞脸色再变。

只因他的头上多出了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掌。

沈仪像是早有预料,在斩首的同时,便已经探出了手。

他一手持刀,一手拎着首级,神情漠然,朝着司徒君瑞那双惊疑不定的眼眸对视而去。

腰间的阴阳佩再次爆发出浓郁光辉,将这枚首级整个吞没了进去!

“啊!!!”

玄白光芒中响起一道凄厉的惨叫,紧跟着,天上的江山图仿佛化作了一条长龙,翻卷着奔袭而来,将两人全都包裹了进去。

“……”

沈仪侧眸看向周围,发现先前的青天碧海,忽然变成了一座宏伟的硕大宫殿。

耳畔忽然响起了犹如洪钟大吕般的颂念声,似有万万人在虔心祷告,汇聚于一起,便化作了莫大的愿力。

毕竟先前跟潘伯阳交过手,知道无量道皇宗有这般保命的手段,此人身为宗主,类似的手段更加高深也合情合理。

但在感觉到手中的头颅突然干瘪下去的时候,沈仪还是略微蹙了蹙眉尖。

显然,这首级还有脚下的身躯都已经只是皮囊,其中藏着的神魂已经溜走了。

下一刻,在那些颂念声中。

大殿蒲团之上,一道模糊的身影缓缓重聚,他脸庞上辨不出五官,唯有从凄厉的嗓音中感受到他内心的怨愤,他倏然探出指尖点来,嘶吼道:“入了本座的道皇宫,你完了!”

司徒君瑞并不喜欢浪费时间去修那些旁人趋之若鹜的仙法。

唯有将道法推演圆满,演化成真正的神通,才能助他踏入天境。

何谓一瞬千年?

这便是他的道法,用来教化江山图中的生灵……而且远不止千年。

只要他愿意,甚至可以让这年轻人在训诫声中空渡万年,乃至十万年!折磨其心智,让其陷入癫狂!

“给本座进去!”

司徒君瑞猛地站起身子,以掌心将沈仪的身子尽数覆了进去。

与此同时,周遭的颂念声大作,如雷音贯耳,连绵不休!

“嗬……嗬!”

司徒君瑞死死盯着那青年俊秀的脸庞,很快便在上面捕捉到了一丝烦躁,他心中终于涌现出惊喜,在自己的道皇宫中,想要玩死对方简直易如反掌!

然而还没喜过三息,他便是再次呆在原地。

因为从那抹烦躁出现开始,就再没有变化,好似无论万年还是十万年,都只能让对方的情绪波动到这般程度。

“……”

沈仪缓缓睁开了眼眸,眼里的枯寂并未增添太多。

他重新迈步朝着蒲团走去。

“你,你!”

面对这难以理解的一幕。

司徒君瑞下意识后退几步,然后不小心摔倒在地,怎么可能有人能无视自己的道法,哪怕是真正的天境修士,只要中了法诀,也绝对做不到这般淡然处之。

“你别过来!”

在那尖叫声中,沈仪第二次来到了这位分宗主的面前。

他略微俯身,伸手攥住了模糊虚影的脖颈:“吵死了。”

“……”

司徒君瑞被猛地提了起来,然后整个身子都狠狠的撞到了殿内大柱之上。

沈仪瞥了眼脚下的蒲团,觉得不太适应,随意挥袖。

蒲团瞬间显化成了一尊宝座。

沈仪掀了掀衣摆靠坐上去,单手支着下颌,稍稍抬眸看去:“我说,吵死了。”

刹那间,一抹猩红从宝座之间迅速席卷开来,溢出大殿,将整幅金黄璀璨的江山图都渲染成了鲜红色。

高大的宫殿内,隐约出现了九尊狰狞的身影。

蛟龙昂首,山君踏步。

肆虐的咆哮声如洪雷炸开,在这骇人的凶兽之音下,那连绵不绝的颂念声倏然被压了下去,直至死寂无声。

“哈赤!哈赤!”

司徒君瑞像是看见了什么能让其心神俱裂的事情,死死盯着宝座上的青年,紧跟着,一条蛟龙便是狠狠将其缠绕在了大柱之上。

“本座的……本座的道皇宫……”

不知何时,原本的鎏金大殿,已经化作了一副妖气滔天的模样,凶煞难言,仿佛白骨堆积而成。

沈仪随意扫了过去,淡淡道:“是我的道皇宫。”

在他身后,剩下的八头大妖缓缓露出了狰狞之色,让司徒君瑞近乎陷入昏厥。

(本章完)

第558章 三法合一

轰隆隆——

在搬山宗外,阎崇嶂将师父搀扶起来,颤声道:“师父,这是什么情况?”

先前司徒君瑞站在原地不动,被沈道友一刀斩去了首级,这事情本就诡异到了极点。

然而他还未来得及消化心中震撼,便又看见了壮阔的江山图将沈道友吞没了进去。

境界差距到了这般地步,阎崇嶂甚至连分辨谁占了上风的能力都没有。

“无量道皇宗脉脉相承的道法,好生诡异。”

搬山宗主迅速抬起右臂,却见先前被夺刀之时,原本该被捏碎的手腕上面,此刻竟是连丝毫伤痕也无。

阎崇嶂也是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刚刚那些虚影,禁锢的是您的神魂?”

“若是单纯针对神魂的法诀,又如何破的开护宗大阵。”

搬山宗主神情疲惫,这无量道皇宫果然名不虚传,数十万年时间,如此多的天骄,已经在这道宫的基础上推演出了无数的手段。

虚虚实实,捉摸不定,让人防不胜防。

“除去境界高深以外,这无量道皇宫也让他们占尽了先机,等你反应过来他用的是何等手段之时,已经吃了大亏……若是在那道宫内交手,他们更是如鱼得水。”

“那现在该怎么办?”阎崇嶂突然就慌了起来,怎么越听越像是那司徒君瑞刻意布下陷阱,只为引沈道友进去。

“撕开来看看。”

搬山宗主再次攥掌,那柄朴刀落入手中,他将目光投向了天际金光璀璨的江山图。

下一刻,这位老人倏然跃起。

伴随着扬起长刀,似有无形巨力动荡,周遭碧海顷刻倒卷而起,宛如那接天巨瀑,附近山脉更是瞬间崩塌,遮天蔽日的土石悬空,然后轰然粉碎。

仅是余威便有如此声势,而真正汇聚了老人气息的那柄朴刀,却仍旧是平平无奇的模样。

但他握刀的手腕却在颤抖,仿佛扬起的不是一柄刀,而是整个搬山宗,故此有些力不从心。

在这一刀面前,波澜壮阔的江山图忽然震颤起来。

“……”

搬山宗主脸色微变,如今司徒君瑞的心思并不在自己身上,他确实有很大把握能将这江山图劈出一条巨大的豁口。

但此刻这幅图的反应,也的确和他没什么关系,而是从内部出现了变化。

下一刻,老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瞳孔微缩,骤然止住身形。

他的眼眸中倒映出了一抹红色。

刹那间,仿佛有血红大云弥漫,携着滚滚渗人的妖煞气息,迅速铺满了整幅江山图,将其间金光璀璨的万里江山迅速污浊而去。

轰!

在这雄浑的妖气逼迫下,搬山宗主整个人被掀了出去,狼狈不堪的坠回了搬山宗外,方才那雄浑的刀势也是一扫而空。

“师父!”

阎崇嶂赶忙迎了上去,搬山宗主却是死死盯着天上,同时一掌制住了徒儿赶来的身影,忌惮低斥道:“别过来!”

现在别说是阎崇嶂了,就算是他这个同为合道境的存在,也完全看不懂如今的情况。

毕竟……两个修士斗法,是怎么弄出这滔天妖气的?

在血红江山图的映衬下,就连整片天幕都化作了淡淡的红色,甚至让人感觉下一刻便会有凶妖现世,尽数涌入被撕开一道口子的搬山宗,将其中生灵吞吃个干干净净。

下一刻,那蜷缩起来的江山图终于是缓缓舒展开来。

显出了其中同样妖云弥漫的道皇宫。

师徒两人并没有看见想象中的绝世凶妖,在那大殿前方,仅有一道墨衫身形垂手而立,而司徒君瑞则是不见了踪影。

胜负已经很明显了。

沈仪随意挥袖,便将被折磨到昏厥无意识的杨运恒送回了搬山宗内。

随即他也迈步跨出了大殿,整幅江山图便随之收卷,消失在了天幕,只不过在收卷的同时,顺势将那几位焦急等候的道皇宗弟子一并卷了进去,只余下三两声微不可查的哀嚎。

“嗬。”

搬山宗主看着青年从天际落下,唇边胡须颤抖了几下:“你你你,他他他……”

如果没看错的话,刚才那江山图竟像是被沈小友掌控了一般,北洪的手段看不明白也就罢了,怎的南洪的手段也如此诡异起来了。

强夺他人道宫!这是何等妖邪……高深莫测的手段?!

沈仪扫了眼一片狼藉的高耸巨山,又将目光落至那黯淡的掌印上,沉吟片刻,轻声道:“抱歉。”

他确实没想到在自己刻意留下一枚玉简后,道皇宗不去找真正动手的人,竟是不问青红皂白,连证据都不讲,便要把体量不小的搬山宗给波及进去,乃至于动手灭门。

说实在的,搬山宗在这个事情里还真就什么也没做。

细数下来,无非也就是当时潘柏阳欲要强抢琉璃青凤时,阎道子稍稍出言劝了一句,仅此而已,包括先前斩杀潘伯阳的时候,自己也是用天衍四九将这位道子留在原地,连看都没让对方看一眼。

至于说包庇自己。

别忘了,搬山宗可不是道皇宗的附庸,两者间本就没有什么从属关系,哪有向其回禀的义务。

无量道皇宗这般干脆利落的行事,倒是让沈仪对北洪有了新的认知。

“你道的哪门子歉……”

搬山宗主颇有些哭笑不得,长叹一口气:“今日若不是沈小友出手,我搬山宗早已没了活路。”

老人并不觉得沈仪亏欠了自家什么,换个心狠的,别说留下玉简帮搬山宗洗清嫌疑了,干脆直接把这脏水泼到搬山宗身上都是常有的事情。

毕竟别说其他人了,就连他们都不清楚沈小友的具体身份,顶多知道对方是和南洪道子一起过来的。

沈小友将脏水一泼,想要从此事中脱身简直再容易不过。

“嘶!”

听了师父这句话,阎崇嶂忽然从先前的懵然中反应过来,随即看向沈仪,脸上涌现出惊惧之色。

别忘了……当时这位刚来西洪的时候,还跟琉璃青凤过了几招,后面跟潘柏阳也是如此,再看现在,司徒君瑞的下场也相差不多。

真就从白玉京到合道圆满,跟谁都是几招解决?!

搬山宗主看出了徒弟的心思,略微伸手将其推了回去,现在哪里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

老人忐忑的朝沈仪看去:“司徒君瑞……已经死了吗?”

若是对方陨落在此地,那洪泽没有任何势力,亦没有任何规矩,能限制无量道皇宗大举踏入西洪,替他们的分宗主报仇。

“还没有。”

沈仪摇了摇头,本来是打算杀了的,否则也不会一刀斩了对方的首级,但在刚才的殿中,他却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

当初化神之时,自己拿着一本从藏法阁中取来的残缺版无量道皇宫,强行将其凝聚,随即便是发现除了道宫本身,周围都是空荡荡的,像是缺了很多东西。

如今才明白,缺的那部分正是江山图。

先前在大殿内,沈仪听了数万年的颂念声,虽烦躁无比,但也让他突然对这江山图有了更多的了解。

将蒲团化作宝座的这个举动,实际上有点类似于鸠占鹊巢。

用他的妖皇宫,强行替代了司徒君瑞的道皇宫,然后将其镇压在妖皇宫中,借此掌控整幅江山图……

“怪不得。”

搬山宗主苦笑连连,他其实从先前江山图的变化中就大概猜到了一点,此刻心情复杂难言,也不知道该喜该怒。

要按心思来说,他当然恨不得生撕了司徒君瑞,毕竟这辈子都没丢过这么大的脸,还差点被灭了门。

但是身为宗主,当然也希望有更多时间供自家转圜一下,寻一条活命之路。

无论如何。

老人深吸一口气,抱紧双拳,欲要朝着青年行礼:“沈……”

沈仪伸手拦住了他的动作,同时也打断了他的话语,将一枚新的玉简塞到老人手中,轻点下颌道:“南阳,沈仪。”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是让搬山宗主怔了片刻,直到阎崇嶂咀嚼了几遍,错愕抬头:“沈道友乃是出身自南洪七子之首,那个南阳宗?”

话音未落,搬山宗主已经是狠狠一巴掌拍在了他后脑上:“还在道友!还在道友!”

对方能镇压司徒君瑞,当然是合道境修士,一块宝地里难道还能有第二个合道境不成。

说罢,老人收回视线,有些心神不宁:“原来是南阳宗主亲至。”

他甚至都猜到了洪泽外面去,也没想过,真正的答案早就摆在了面前。

南洪那片地方……是怎么蕴养出如此可怖的年轻天骄,莫非他们表面上被封锁在南洪,实际上仍旧在瞒着仙人与东洪那边来往?

还有南阳宗主,这个称呼已经好多年没有在洪泽出现过了,称呼下的修士也换了一个,但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强悍,不愧于七子之首的名头!

“等等……”

搬山宗主忽然反应过来,难以置信的朝那墨衫青年看去。

对方突然亮明身份,莫非是要庇佑搬山宗的意思。

难不成从今往后,搬山宗也能扯上南洪七子的大旗了?

换做从前,搬山宗主并不会觉得这事儿有什么值得喜悦的。

南洪七子实力强横不假,就算遭了仙罚,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哪怕放到十万年后来说,也只不过是从无量道皇宗那个层次,跌落到了西龙宫的层次,看似好像挺落魄的,可别忘了……西龙宫也是执掌一洪的霸主,还没到搬山宗能小觑的地步。

问题在于。

南洪七子偏居一隅,根本不敢出来,外面发生了什么都帮不上忙,而且还很穷酸……跟着他们混,真是半点好处没有的同时,还平白惹了一身的骚。

但现在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搬山宗的处境已经差到不能再差,宛如一个晦气鬼,这时候能傍上七子这颗大树,已然是不幸中的万幸!

“最后的那式灵法也在里面了。”

沈仪并没有多言,他的想法很简单,既然大家都得罪了无量道皇宗,能多个帮手肯定不是坏事。

况且事情是自己干的,黑锅全扣在搬山宗身上,除非是打算杀人灭口,否则就这般行事,到时候真别怪人家出卖自己。

“我需要一片静修之地,可能会再叨扰几日。”

无名山密藏的最后一式,仅是一本合道境灵法,虽同样珍稀无比,但相较于先前的想象,仍旧是让沈仪略有些失望了。

这种层次,有些配不上自己看见的那座华美高山。

“沈宗主客气了,谈什么叨扰。”

搬山宗主摇摇头,叹息道:“说实在的,您就把这里当做南阳分宗看待就行了,毕竟我等性命,现在全系于七子之身……”

“崇嶂,你带沈宗主去歇息,为师要修补护宗法阵。”老人抬了抬掌。

“弟子明白。”

阎崇嶂恭敬拱手,随即在前方引路:“沈宗主,请。”

短短时日内,他对沈仪的称呼便是变了三次。

不知为何,在得知了对方的身份后,阎崇嶂的道心突然就稳固了许多,这声沈宗主也是喊得心悦诚服,再也没有拿沈仪和自己比较的心思。

还比个屁,道子不如宗主不是很合理的事情,何况对方还是南阳宗主!

传闻中跟仙人交过手的南阳宗主,那能是一般人能当的么?

……

幽静的洞府内。

阎崇嶂一丝不苟的行礼告退。

只留沈仪盘膝而坐。

【剩余妖魔寿元:一百零七万年】

【合道(灵).青天法:圆满】

消耗掉的八十多万年寿元,其中大部分还是浪费在了取法的过程上,而在真正修习此法时,有岳天机相助,整个过程顺利到了连沈仪都有些吃惊的程度。

若不是两人的思路还有些许差别,导致经常牛头不对马嘴,修习所耗的时间或许还会减少数倍。

但让沈仪最觉得疑惑的是。

无名山中的最后一式法诀,却完全跟神岳真意没有半点关系,好似跟前两式法诀脱节了。

化身青天,使众生为囚。

沈仪先前正是用这青天法,破开了司徒君瑞的江山图。

无愧于灵法之名,效果属实不错。

但沈仪还是觉得有些不够。

他略微合眸,平静注视着万妖中殿内的岳天机:“有思绪了吗?”

先前在无名山脚下,被阎崇嶂打断了思绪,实际上对整个推演过程并没有什么影响,毕竟推演的主力还是自己这位中殿主。

“有了一点。”

岳天机跟柯十三不同,这位中殿主带了些其余殿主没有的疯癫,极其痴迷万法。

但此刻,他眼中仍旧是布满了疲惫。

不知道是推演的时间太过漫长,还是觉得跟主人讲清楚自己的想法太过费劲。

“回禀我主,神岳、镇岳、青天三法,循序渐进,若能当做一法去修,或许会有新的进展。”

“以青天镇神岳,方可称得上仙法之名。”

闻言,沈仪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好奇道:“为何不是以神岳镇青天?”

话音未落,岳天机的脸色瞬间苦闷起来。

又开始了!又开始了!

在先前的推演中,主人就是以这般清奇的脑回路,活生生试图将自己折磨成一个疯子。

他长叹一口气,强颜欢笑道:“回禀我主,苍凉青天,如何是一座山脉可镇的?况且……您何时见过用普通合道法,能镇的住一式灵法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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