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3.第333章 郑公的交代

第333章 郑公的交代

兴庆殿内,东阳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神色平静又带着一些笑容,在这么多兄弟姐妹中,也就东阳最平易近人,也对弟弟妹妹们最温和。

她跟着孙神医学医这么多年,学医术给人治病,总是要和善一些的,尤其她还是一位公主。

这么多年以来,以往只会低声细语讲话的妹妹,如今出落大方又很有自信。

这种自信与温和对病人来说,就是最好的心理安慰。

只要她说没有大碍,就一定没大碍。

李治疼得龇牙咧嘴,疼得脸都在抽。

一旁太监若有所思,也不知为何,近来陛下的脾气越来越大了,两位皇子正是在最不该闯祸的时候,闯了祸。

东阳倒上一碗茶水,递给皇兄。

李承乾接过茶碗,道:“最近还在整理病历吗?”

“嗯,挺累人的,小武与小慧又不懂医理,只能妹妹自己来。”

李慎忽然又抬头道:“皇兄,能让父皇换个人吗?”

李承乾“换谁?”

“只要不是孔老夫子就好。”

李承乾瞧着躺在木板上的两个弟弟,又道:“为何?”

李慎趴在木板上侧着头道:“孔颖达老夫子年事已高,弟弟担心把他老人家气死了。”

“气死?”

“嗯……”

眼看两个弟弟的语气越来越低,东阳提着药箱就要离开,又叮嘱道:“不要沾水,不要坐。”

“知道了。”李治有气无力地回话。

李承乾对站在一旁的内侍道:“抬着他们回去吧。”

李治道:“皇兄……”

李承乾无奈道:“换不了。”

“哦……”

李慎委屈道:“既然是父皇的旨意,自然是改不了的。”

眼下还要为东征的事做准备,还要去看望郑公。

也就不想去管这些事,其实这两个弟弟的心思还是纯良的,出手也是颇为仗义的。

倘若他们能换个方式,结果应该会更好。

殿内又安静了下来,李承乾注意到从父皇那里来传旨的太监还站在这里,便问道:“是不是父皇觉得孤没有管束好弟弟。”

这个太监低声道:“回殿下,陛下倒是没说。”

“那是有别的话?”

“陛下说了,东征的事还未有消息。”

“你先回去吧,就说孤知道了。”

“喏。”

眼看着这个太监离开,李承乾收回目光,继续看着奏章。

手中的奏章,正是鸿胪寺这些年所记录的高句丽形势,有一个叫渊盖苏文的人发动了叛乱,杀光了高句丽王的大臣,在百济的义慈王暴虐无道。

如今的辽东局势很紧张,大抵的势力分为三块,北面是高句丽,而从高句丽南下便是百济与新罗。

新罗使者金春秋如今还在长安,看样子短时间不愿离开。

到了傍晚时分,乌云又遮蔽了阳光,李承乾走到兴庆殿外,看着阴沉沉的天空良久不语。

一阵阵冷风吹过,看起来是又要下雪了。

李承乾迈步走回东宫,这两年的冬季一直都是如此,每到隆冬时节都会冷得彻骨,这种寒冷多半要持续到来年的开春。

回到东宫,李承乾看了眼正在玩着积木的女儿,她也不知道要将积木拼凑成什么样,总是拿起又放下,这孩子喜欢黑色两色,又不喜欢太过艳丽的。

李承乾道:“於菟呢?”

正在整理书卷的苏婉回道:“多半还在母后身边。”

母后与父皇很喜爱这个孙子,时常亲自带着他。

“爹!”

听到女儿呼唤,她又迈着短腿跑来,这孩子走路摇摇晃晃,似乎是脑袋很重。

等她到了近前,李承乾抱着她道:“嗯,今天想吃什么?”

小灵鹊抬头看着爹爹道:“肉。”

李承乾抚着她的头,道:“你怎么和你兄长一样,都爱吃肉。”

“兄长……”小灵鹊明亮的目光看了看四下,她黑亮的眼眸倒映着这里的一切,而后抬头目光又看了看爹爹。

而后她坐在爹爹的怀中,见找不到兄长,便自顾自把玩着手中的积木。

人到这个年纪活得越简单越好。

来年就二十四岁了,或许对别人来说二十四五岁的年纪应该是对事业最有冲劲或者是一腔热血的年纪。

李承乾饮下一口茶水,道:“平时若能总是这样,也挺好的。”

察觉到丈夫的情绪变化,苏婉问道:“殿下,这怎么了?”

李承乾摇头道:“没什么,最近想过得安静一些。”

国事就担在丈夫的肩膀上,要说安静些,又能安静多久呢?

翌日,关中又下起了大雪,李承乾早早就睡醒了,收拾一番便独自离开了东宫去看望郑公。

走到皇宫外,薛万备便领着几个侍卫跟了上来。

“太子殿下,听闻近来各地士族都对殿下颇为不满。”

李承乾道:“怎么了?”

薛万备跟在一旁,低声道:“似乎是有人在给朝中的官吏游说。”

“嗯,没关系,不用害怕他们。”

走出皇城,来到热闹的朱雀大街上,薛万备的目光警惕着四周。

郑公家的府邸也在朱雀大街上,就在舅舅家边上。

本想着郑公与舅舅是两个性格十分冲突的人,没想到这两位会是邻居。

在朝堂上,郑公在政见上与舅舅相左,经常在朝堂上争吵。

李承乾走入郑公府邸,魏征的儿子魏叔玉连忙前来相迎,“太子殿下。”

“郑公可好?”

“家父就在卧房中。”

郑公的府邸与奢华的舅舅府邸相差甚远,这处府邸处处显着朴素与简单,屋子也没有特别的装点。

李承乾跟着魏叔玉走入卧房内。

就见到了坐在轮椅上的郑公。

魏征作揖道:“太子殿下,老臣……”

李承乾上前扶住就要站起身的郑公,道:“父皇与孤都很牵挂您的病情,让孤前来探问。”

魏征轻咳两声,道:“老臣失礼了。”

李承乾注意到书桌上放着的正是群书治要,这卷书就是郑公主持修撰的。

拿起这卷书,低声道:“此书,如今还未编修好?”

魏征的后背靠着轮椅的靠背,双手放在扶手上,抬眼看着这个正值年轻气盛的东宫太子,微笑道:“当年陛下说要偃武修文,要治国安邦,臣便与虞世南,褚遂良他们修撰此书,可如今虞世南过世了,褚遂良忙于朝政,老臣还是要接着修撰的。”

李承乾翻看着这卷书道:“应该多休息才是,东阳说过郑公不能再劳累了。”

“臣明白。”

“朝中的事,有孤在。”

言罢,李承乾将自己的大氅取下来,披在郑公的身上,推着他老人家出了卧房,来到屋檐下。

魏征灰白的胡须随风而动,他的手颤颤巍巍拿出那副琉璃眼镜,因手有些颤抖,戴上眼镜有些困难。

好不容易戴上之后,抬头终于看清楚了太子的神情。

“殿下长大了,也越发像年轻时的陛下了。”

“嗯,很多人都这么说。”

“唉……”魏征叹息一声,心中的感慨在寒风中化作一团雾,道:“将来殿下若登基了,臣恐怕不能辅佐。”

李承乾仰头看着漫天的雪花落下,“郑公是大唐官吏的榜样,要安邦治世需要郑公这样的人,孤希望往后的朝臣也能如郑公这般,郑公的精气神能够流传下去,令后世之人追随。”

“殿下过誉了,臣实在不敢当。”

“若皇帝亲近您这样的人,朝中大臣也会涌现许多忠直之臣,若皇帝亲近小人,这朝堂便会皆是尔虞我诈之辈。”

“殿下能够警醒,老臣此生也就无憾了。”

李承乾道:“不瞒郑公,其实父皇准备东征了。”

魏征似乎是早就知道拦不住,闭着眼感受着四周的气温,“臣知道,就连太子殿下也是支持东征的,收复辽东势在必行,但中原凋敝已久,也该休养生息。”

“老师担忧如今不东征,往后反对的人会更多。”

魏征缓缓道:“殿下打算如何安排?”

“此战的兵马粮草都已备好,兵马不多,粮草充足,但怎么打还未想好,高句丽地势复杂,不像西域那般一马平川。”

魏征缓缓点头。

李承乾道:“有些事,还在想。”

魏征忽然一笑。

魏叔玉神色讶异,父亲竟然笑了,从随陛下出游回来之后,可从未这般笑过。

李承乾又道:“对李唐一朝来说,说得私心一些,若出动千余人兵马可以征服辽东,可以得到天下人对皇帝的认可,并且能够人心与拥戴,这无疑是很值得的事。”

“光想利益也是不对的,还要付出成本,这一战的成本不能太高,一旦成本高了,而收获太小,就显得不那么值得。”

魏征道:“一个心怀大义的储君,不该有这种计较的。”

“那若不出征,好好治理社稷,也能够收服人心,各地士族与世家即便是不支持,大不了多杀一些人。”

魏征低声道:“陛下可以东征,但不论东征成败,太子殿下都要登基。”

“郑公深谋远虑。”

“臣应该的。”

又在郑公家里多坐了片刻,李承乾与这位老人家说了许多,说了如今的一些琐事,以及西域治理上的事。

早在当年如何教化突厥一事争执时,郑公就极力进谏,让突厥臣服大唐必须从礼教着手。

因此如今在治理西域上,利用儒家教化,郑公事很满意的,十分符合这位老人家的胃口。

很多时候,李承乾与这位十分现实的老人家很合得来。

父皇东征成败与否,都需要有一个强势的皇帝登基。

一来,郑公是担忧东征失败了,各地士族与中原万千人会对唐人失望,他们会觉得大唐与大隋没什么区别,而父皇又是一个不确定的因素。

二来,东征就算是胜利了,父皇会在一片称颂声中而自大,从而恐会做出一些错事。

这大抵就是郑公所担心的情形。

等离开郑公家府邸,魏叔玉亲自送太子出了门。

“殿下,家父许久没有这般高兴了,太子能来看望正是家父所期盼的。”

李承乾神色了然,看着纯真的魏叔玉颔首。

恐怕就连郑公的儿子都没有察觉到,其实今天与郑公说得这番话,他老人家有点交代身后事的意思。

人或许是知天命的,郑公恐怕觉得他时日不多了。

回宫的路上,薛万备感觉到太子的兴致并不高,便也不想再说话了,只是安静地跟着。

见了太子之后,魏征写了一道奏疏,就让儿子送去了宫中,交给陛下。

皇城的西苑观德殿内,当今皇帝正在与程咬金,尉迟恭两人打着牌。

牌局上的形势很焦灼,三方都拿着手中的牌,如临大敌。

太监双手捧来奏章,道:“陛下,郑公的奏疏。”

李世民先将牌收起来,放在一旁,拿过奏疏看着。

尉迟恭也收起手中的牌,揉着眉间放松着精神。

程咬金的眼神则是看看左右,神色凝重,道:“末将的牌太差了,当真是时运不济,李淳风呢!给某家算算。”

看完了奏章之后,李世民道:“今日就到这里吧。”

“嗷……末将告退。”

走之前尉迟恭匆忙将一地的牌收拾好,放在了桌上,两人告退走出了观德殿。

程咬金停下脚步,看了看身后的大殿,道:“敬德。”

“嗯?”

“是不是有人给郑公报信,说了陛下在观德殿打牌,才会作罢,老程输得都还没赢回来,气煞老夫。”

尉迟恭安慰道:“不见得。”

“还能是什么事?”

“你老程平日里的灵醒去哪儿了?”

观德殿内,李世民拿着魏征的奏疏沉默良久,而后安静地将其放在一旁,闭目坐着。

熬了半月之后,李治与李慎终于是恢复了生龙活虎的样子。

本来给两位皇子教书的孔颖达正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拿着书卷在打瞌睡。

“皇兄,老夫子睡着了。”

李治小步上前,目光盯了良久,伸手在老夫子面前晃了晃,确认真是睡着了,便与李慎一起离开了王府。

走之前,李慎给他老人家披上了外衣,再扶着老夫子睡下,小心地将老夫子的头放在枕头上,又对一旁的仆从道:“一定要照顾好老夫子,等醒了就送老夫子回去。”

“喏。”

(本章完)

334.第334章 荒谬且短见

第334章 荒谬且短见

孔颖达的年纪很大了,教书教着他老人家自己就睡着了。

李治与李慎深吸一口气外面的空气,便觉得精神百倍。

“张柬之这个贱人,我们受伤时他笑得那样,现在想起来就牙痒痒了。”

李慎连忙道:“皇兄,千万要冷静,要是再闯祸我们就要被赶去封地了。”

李治双手背负,“你放心,还不想现在动手教训他。”

李慎郑重地点头,思来想去被父皇教训了一顿之后,张柬之那张脸笑得就没停过,如今想来也觉得牙痒。

李治道:“走,我们去找许少尹。”

来到京兆府,两兄弟没见到许少尹,听这里的人说是与杜荷公子查看各县去了。

李治与李慎也出了长安城,对赶车的护卫道:“去泾阳。”

这个时候许少尹去见杜荷,除了忙造纸作坊的事,没有其他的原因了。

到了泾阳县之后,果然找到了许少尹与杜荷。

许敬宗看到两个皇子正在快步跑来,又道:“今天就到这里吧,老夫先回京兆府与他们商议。”

杜荷道:“也好,许少尹还要向太子殿下禀报的。”

“咦?许少尹这是要走了吗?”

“嗯,有事忙。”

李治作揖道:“许少尹慢走。”

许敬宗黑着一张脸,翻身上马就朝着长安城而去。

李慎小声道:“皇兄……我们不跟着许少尹走吗?”

李治回头看向杜荷,又看看远去的许敬宗,又将目光落在了杜荷身上,道:“今天是来找杜荷兄的。”

如今的泾阳造纸作坊还有不少人在劳作,杜荷翻看着手中的账册,又看向还站在一旁的两位皇子。

李治行礼道:“治,见过杜荷公子。”

“在下近来很忙,不知晋王殿下有何吩咐?”

“这隆冬时节,有什么忙的。”

看杜荷依旧地笑着,李治又不耐烦地问道:“你在忙什么?”

“武功苏县的士族近来也在驰援支教,说是往后苏氏子弟不再以苏姓自居要广纳学子,传播学识,将武功县之学传遍关中。”

李慎道:“慎也听闻此事了。”

杜荷走出造纸作坊,又道:“京兆杜氏也不能坐视不管,也要广开学舍收纳学子。”

“那往后京兆杜氏的人岂不是更多了?”

“京兆杜氏如今都是叔叔在做主,他老人家说京兆杜氏传家的学识教给更多的孩子,所以并不是京兆杜氏的人多了,而是我们杜氏学识的人会更多。”

杜荷接着道:“其实早该这样了,如果指望一个大家族人丁兴旺,可后辈们总归是良莠不齐的,不如早点变通。”

“杜荷兄的叔叔是杜楚客?”

“嗯,他本是魏王府的长史,也已告老了。”

杜荷道:“听闻晋王殿下善于造一些奇巧之物?”

李治重重点头。

李慎道:“皇兄造出了榨汁桶与风车,都是很好用的。”

杜荷道:“若晋王殿下,能够造出更好的印刷之术,在下便可给晋王银钱。”

“当真?”

“我杜荷向来待人以诚。”

“好!待治回去,定给一个交代。”

言罢,李治拉着李慎就又要离开。

临走前,李慎还伸手抓了一把杏仁放入怀中。

等两位皇子走远,年迈的应公武士彟从后方走来,“你给晋王与纪王这般承诺是不好的。”

杜荷将账册放在书架上,回道:“与其让他们一直来寻,不如给他们一个机会,若能办好也就罢了,若办不好也会知难而退……最好不过。”

老迈的武士彟拄着拐杖,这两年他老得特别快,又道:“其实东宫很富有,晋王与纪王不需要银钱。”

“我知道。”

“那你还……”

“晋王与纪王是有雄心壮志的,他们想要靠自己来闯出一番事业。”

“你插手皇子的事,总归是不对的……唉。”

杜荷显得很轻松,他想起一些往事,道:“东宫给的,总归不是他们自己的。”

离开泾阳之后,李治与李慎漫无目的地走着,两人走到咸阳县时就遇见了狄仁杰。

“晋王,纪王!”狄仁杰站在远处高呼着。

李治迈着信步走上前,“你怎么在这里?”

狄仁杰指了指不远处的颜勤礼,“跟着来看看。”

李治道:“你不看着崇文馆?”

狄仁杰作揖道:“在下现在是颜主事的弟子,不是崇文馆看门的。”

李治低声道:“杜荷答应了。”

“是吗?给多少银钱?”

“给……”李治又是一想,道:“很多。”

“很多是多少?”

“反正就是不少,你不用问。”

李慎吃着杏仁,给狄仁杰分了一些,道:“这个好吃。”

狄仁杰拿过杏仁,“谢纪王。”

“你我之间不用言谢。”

李治看嚼着杏仁的李慎与狄仁杰,他忽然觉得自己要做大事了,不能像个小孩子一样。

李慎嘴里嚼着杏仁,撞了撞狄仁杰的胳膊,问道:“他们在吵什么呢?”

“开设作坊。”

“关中的作坊还不够多吗?”

狄仁杰蹲下身,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道:“有三户人家要一起开设作坊,起初承诺其中两家出一百贯钱,其中一家出三百贯钱,三家分利,但准备出三百贯这一家忽然手中暂时没钱,借给隔壁县了。”

“为何?”

“这件事说来话长了,京兆府让他们各家出字据,必须要银钱到位才能开设作坊。”

“要是拿不出银钱,在账目中做手脚,银钱出了差错,坏得不仅仅是三家的利益,甚至会影响各县劳工的银钱。”

“每个作坊内各县官吏首先要保障各县的劳工一定要拿到工钱,这是底线,反之京兆府是要捉拿并且关押的。”

“因此各县县官在京兆府的高压与监察之下,有人说关中各县的县官皆是酷吏,京兆府治下官吏也都是酷吏。”

“反正关中民风向来彪悍,也没人会去在意什么爱民如子。”

别看狄仁杰是三人之中年纪最小的,可要说起关中治理的现状,狄仁杰这小子总是能够娓娓道来。

张柬之科举没法及第,那狄仁杰肯定是能及第的,光看他在崇文馆这么多年月,眼看着崇文馆从一无所有走到现在,小小年纪可资历不容小觑,就连很多崇文馆的人遇到难事都要询问他。

“纪王殿下有所不知,所谓治理就要有法可循,若法度不严,法度不明,关中发展就早晚会乱,于现在的京兆府而言,宁可多此一举,也不能有疏漏。”

“因此啊……我们现在不仅仅在为民为社稷争利,小子说句大言不惭的话,我们还在为唐律做尝试,或许将来会一直修律法。”

李慎嘴里还嚼着杏仁,狄仁杰说了一大堆,他根本没听进去多少,询问道:“那个骂得最凶的人是谁?”

“那是刘仁轨,是咸阳县的县令。”

李慎了然点头,“本以为各县开设作坊很顺利。”

“是啊,真的要办起来就没有这么容易,各县的县令都很忙,以前的县官哪里懂得经营商贾之事,一边到处办事还要到处询问,许少尹这些天总是在问询杜荷公子,打算与杜荷公子商议出一些方略来。”

“什么方略呀?”

“管作坊建设的方略呀。”

李慎又挠了挠头,看了看四下,道:“咦?皇兄呢?”

护卫回道:“回长安了。”

李慎依旧吃着杏仁,看着远处的风光。

迁入关中的人很多,已有一些作坊开设起来,招募了不少劳工,就像是募兵一样,每一个进入作坊的人都要记录户籍与名字,分为长工与短工。

李慎询问道:“这么多人住在哪里?”

狄仁杰道:“关中修了好多好多房子,迁入关中的人也会自己动手修房子,都是京兆府在忙,关中各县的人口都翻了好几倍,以前的小县将来都会成为大县,老师说不出五年,发展较快的县的人口,可能会与一个州府相当。”

“有这么多?”

“那是自然,自从太子殿下执掌关中建设就有近十年了,有这般成效是当然的,再者说不然你以为关中积攒实力这么多年为了什么,正是厚积薄发之时,如今还有许多人在迁入关中,往后他们在关中定下了户籍,那都是关中人。”

李慎细细盘算着,正如狄仁杰所言,京兆府主持关中建设没有十年,也有八九年了。

狄仁杰道:“数年积累,一朝薄发,关中剧变,正当此时。”

“慎,还有一问。”

李慎是不敢小瞧狄仁杰,直接改了称呼,充满了敬意。

狄仁杰嚼着杏仁,胖脸也跟着动,“但问无妨。”

“作坊劳作的工钱比以前种田更多,往后岂不是没人种田了?”

“呵呵……荒谬,纪王殿下莫要听那些目光短浅之人的话语,还说关中人会饿死,当真是谬之千里。”

“天山都能种稻米了,松州都能屯田了,再者说田地是关中发展的底线,他们不知道效益与田亩的关系,只会怨怨自艾。”

“粮食涨价了田亩才会更值钱,田亩值钱了农户种田的收获就更多了,现在河西走廊的情形他们没有见过,现今运入关中的粮食比运出去的粮食都多,哪怕潼关不再运粮,关中人都饿不死。”

正说着,狄仁杰忽然抬头道:“咦?爹!你怎么来了?”

狄知逊深吸一口气,道:“你娘回来了。”

“啊!”狄仁杰欣喜道:“家母回来了。”

狄知逊低垂着头,“回家吧,你娘是戴孝来的。”

闻言,狄仁杰的神色呆愣,他明白娘先前一直都在并州照顾病重的爷爷,现在娘回来了。

爷爷这个年纪是不可能痊愈的,娘会回来只有一个原因,他老人家过世了。

狄仁杰跟上了父亲的脚步,回了长安。

崇文馆内,狄母正在大发雷霆,她将狄知逊骂了许久。

而狄知逊一直低着头,任由妻子责骂,身为儿子他在父亲临终时不在身边,的确不孝。

李慎拉了拉狄仁杰的衣袖,小声道:“你娘竟这般彪悍。”

狄仁杰刚想开口。

“竖子!过来!”

听到家母一喝,狄仁杰吓得一个激灵,低着头走上前。

随后狄家父子便在灵位前磕头大拜。

狄母披着孝衣,也没了刚刚的气焰,跪在一旁抽咽着。

其实狄知逊已很出息了,他虽说没来得及参加科举,但在京兆府任职之后,如今官拜刑部侍郎,也算是没有败坏狄家之风。

皇宫的太液池边,李渊看着一卷书信,低声道:“他也走了,唉……”

这封书信是从并州送来的,狄孝绪过世了。

李承乾听着爷爷又说起了当年,当年爷爷与狄孝绪在年轻时就相识,那时候爷爷从晋阳起兵,就想要拉拢狄孝绪,后来父皇即位之后,也给了他老人家许多官职。

奈何他老人家不愿意奔赴长安,只能给一些虚衔,享朝中俸禄。

他老人家那时候开始就在并州养病了。

再之后,狄家的三个孩子,一个在江阴任职,还有一个在益州任职,最年轻的一个便是狄知逊,在长安任职。

狄孝绪还是念着前隋的,他是大唐立国之后,要复辟的前隋官吏中较为可惜的一个。

好在他的儿子们,都在为李唐效力。

李渊感慨道:“有朝一日,朕也会过世的。”

李承乾道:“舅爷说他老人家还想着看孙儿登基。”

“那你怎么还不登基呀?”

“父皇坐着皇位呢,儿臣已与郑公商量好了……”

一旁的母后忽然咳嗽了两声。

李承乾侧目看去,又见到了母后身边的杨妃,此刻杨妃的笑容凝固,神色颇为古怪。

就连李恪也瞪着眼珠子,半晌说不出来。

李承乾重新端正一番坐姿,看了看天色道:“爷爷,今晚想吃什么?”

李渊抚恤思忖,“家里还有牛肉吃吗?”

“牙口不好就不要吃牛肉了。”

“朕可以喝肉汤。”

“牛肉汤上火,别喝,上次贪嘴就难受得两天才消下去,只能喝药祛火,为此还拉了肚子,几番折腾才熬过去,别碰牛肉了。”

“哎呀,那朕还能吃点什么?”

“吃面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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