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殿前欢  皇城内外尽杀声

第554章 殿前欢皇城内外尽杀声

含光殿正殿内,一片死一般的沉寂,所有的人都睁着惊恐的双眼,看着这一幕场景,除了鲜血滴落床上所发出的啪啪轻响, 没有一丝声音。

鲜血从范闲的衣上剑上滑落,顺着太后的耳垂,打湿了老妇人半片脸颊,渐渐渗入衣裳之中。

那柄耀着寒光的剑,异常稳定而冷酷地搁在太后的脖子上。

这是庆国开国以来,第一次有刺客能够杀入到皇宫的深处,第一次有人可以把剑刃搁在太后的脖子上。

包括那几位高手太监在内的所有人都震住了,眼睁睁看着范闲挟持着太后, 不知该如何办。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从殿外传出警讯,到范闲如杀神天降,直突凤床,控住太后,不过是数息时间。

先前在侧殿处,范闲未撞墙壁,却是先行选择了木门,与那名太监高手对了一掌,一剑斩其头颅, 成功地让内廷的高手们将注意力投注到了侧殿通向正殿的长廊中,然而他却是……直接从墙后撞了过来!如此出人意料, 甘冒奇险,硬抗四名老太监出手,才有了此刻的成功。

在那样短的时间内,居然能有这样快的反应和决断,不能不说, 范闲今夜的行动, 实在是很强悍。而且震惊看着这幕的众人,不知为何,从心底产生了一股寒意,似乎范闲随时敢将长剑一拉,让太后送命!

范闲的表情太平静,太冷漠,就像他剑下只是个普通人,而不是一个可以影响天下大势的太后娘娘!

……

……

“传旨让外面的侍卫住手。”

殿内一片死一般的安静,却衬得殿外的厮杀惨呼之声愈发明亮,突宫的六处剑手还在和大内侍卫缠杀着。

范闲将太后制于剑下后,没有丝毫迟缓,便微微屈下右膝,将自己的身体小心翼翼地藏在太后的身后,长剑反肘,架在太后的肩上,凑在太后染的血红的脸颊旁轻声说道。

话语很平静,但透着股不容许人出言反驳的力量,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如果太后不下旨外面的侍卫和殿中的太监高手们住手,范闲或许真的会动剑。

然而……太后毕竟不是普通人。

这位庆国太后,当年还是诚王妃的时候,便经历了多年朝不保夕的日子,心性之诚稳,不是一般普通的老妇人。而后来又做了数十年的皇后太后,深居宫中,自有一份威严与强大的自信在心中。

太后转过脸来,冷漠地望着范闲,花白的头发有些乱,眉毛却是拧在一处,透着股与生俱来的威信,冷声说道:“大逆不道的东西!居然敢要胁哀家?”

声音如斩金破玉,震得宫内众人身子一震!

范闲心头微凛,没有想到太后此时如此狼狈,如此危险的境地下,居然还会如此硬气,但他心里明白,太后必须保持住自己的气势,才能在接下来的事情中谋取更多的好处。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还在后面,只听着啪的一声!太后居然反手打了范闲一个耳光!

一个淡淡的红掌印在范闲的脸上浮现,太后似乎根本不害怕横在自己脖子上的冷锋,望着范闲的眼瞳里满是轻蔑与不耻,冷声说道:“难道你敢杀了哀家不成!”

含光殿内的所有人都吓呆了,没有想到太后在被范闲剑锋控制下,居然还敢如此强横地进行挑衅,难道她就不怕范闲真的把她给杀了?看着这一幕,有些嬷嬷和宫女竟是吓的晕了过去。

而太后依然冷漠而强悍地看着范闲。

范闲的眼睛眯了起来,看着太后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一言不发,他知道这位老妇人为什么会表现的如此强悍,因为她知道范闲如果要控制皇宫,那么此时是一定不敢杀自己。

更何况她毕竟是太后,是范闲血脉上的亲奶奶,她料准了范闲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动手,即便她真的想错了,可是她依然要保持住自己的气势,才能有反转的机会。

……

……

就在太后异常强横地打了范闲一耳光时,含光殿内异变突生,一直安静在殿边的侯公公忽然飘了起来!

奇快无比地飘了起来,却不是冲向范闲与太后,而是冲向了范闲撞破的那个大洞!

范闲瞳中异光一闪,却是不敢离开太后身边,只能眼睁睁看着侯公公与另几名太监高手,在那洞旁啪啪几声,制住了几个人。

侯公公的手掌死死地扼住了三皇子的咽喉。

宜贵嫔被一名太监制住。

宁才人挥舞着黑色的匕首,却也被几名太监围在了正中。

……

……

“小公爷,不要太冲动。”侯公公扼着三皇子的咽喉,低着头恭谨说道。

范闲的手异常稳定地握着剑,看着侯公公,瞳中闪过一丝异色,他也是此时才知道,原来这位排名姚太监之下的二号首领太监,居然也有如此高明的修为。

此时的情况是范闲控制住了太后,而侯公公这些太监们,却控制住了范闲很在意的三个人。

情势会怎样发展?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范闲的决定。

太后的面色冷漠,但是那些渗入她衣裳的血水有些冰凉,让她的手指有些微微颤抖。

范闲低着头,看着太后的手指,并没有沉默多久,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所有的太监高手都警惕了起来,不知道接下来他会做什么。

范闲抬起脸来,皱了皱眉头,然后举起了自己的右手,朝着太后苍老的脸颊狠狠地打了下去!

……

……

啪的一声脆响!这声音比太后先前打范闲那记耳光更响!太后不可思议地捂着自己的脸,唇角渗出一丝鲜血,老人家的牙齿只怕都被打松了。

殿内所有人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似乎这记耳光不止打在了太后的脸上,也打在了自己的脸上,自己的心上!

被范闲打了一记耳光的是谁?是圣皇太后,是皇帝陛下的亲生母亲,是范闲的亲奶奶!而范闲……居然敢打了她一耳光!

这是一种永远无法消除的屈辱,而范闲打了太后一个耳光,就证明他已经豁出去了,敢打你耳光,就敢杀你!

范闲盯着太后那张半边肿起来的脸,轻声说道:“放人,住手,我不想再重复第二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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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气的浑身发抖,但心内也感受到了一丝来自地底最深处的寒冷,她知道自己终究还是低估了这个不姓李的孙子,低估了对方的冷酷与强悍的心神。

她感觉到脖子上的剑又紧了一分。也许只是过了一瞬间,也许过了许久,太后的眼神终于变得有些落寞,开口说道:“依他意思做。”

“太后亲自喊,声音大些。”范闲说道。

太后愤怒地盯着范闲,迫不得已,用苍老的声音对殿外喊道:“侍卫听令,统统住手!”

不知为何,太后旨意一出,殿内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也许是范闲的表现让这些人太过害怕,生怕目睹一场孙杀奶,臣杀太后的可怖场景。

只有扼住三皇子咽喉的侯公公微微皱眉,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看来侯公公很想你死。”范闲对太后冷漠说道。

太后看了侯公公一眼,那四名老太监皱着眉头,往侯公公处挪了一步。

侯公公叹了口气,松开了自己的手掌。

三皇子惊怖未定,下午被刺客捅出的伤口又开始出血,他赶紧扶着母亲,和宁才人三人惊慌失措地跑到了范闲的身后。

太后旨意一出,围绕着含光殿的厮杀声顿时消失无踪,很明显跟随范闲入宫的剑手也早得了指示,只要侍卫不再动手,他们也没有趁机进行反击。

含光殿所有的大木门,在同一时间内被人推开,吱呀声中,整座宫殿变得通透无比。殿内的人可以清楚地看见殿外紧张的局势,看见那些手持直刀,包围住含光殿的侍卫,还有殿外空地上伏着的无数死尸。

殿外的初秋夜风也吹了进来,凉意深重,却让人不得清静,因为随着这阵风,那些鲜血的味道,也随之而入殿内,直冲众人鼻端。

数十名全身黑衣的六处剑手以最快的速度撤入含光殿内,将殿中的太监们包围起来。几名内廷厉害的老太监不得不接受了这个憋屈的事实,被监察院特制的铁指扣扣了起来。

太后在范闲手中,范闲已经证明了他敢杀太后,在此情况下,这些内廷高手哪里敢反抗?

就算是侯公公这种想反抗的人,迫于大势,也无法有太多多余的动作。

范闲看着自己这些满身带着伤口的下属,眉头再次跳动了下,眼光一扫,便知道在含光殿外的狙击战虽然时间极短,但依然有十几名忠心耿耿的下属,就此归天。

突进皇宫,要想不死人是不可能的,能够只付出这样小的代价,便暂时控制住了含光殿,已经等若是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范闲垂着眼帘,对剑下的太后说道:“你知道,我不会杀你……如果我只是要杀你,有无数种方法让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太后一阵剧咳,捧着胸口,脖颈在范闲的剑下擦出了一丝血痕。

看着这一幕,那些忠心于太后的太监宫女面露惊惶之色,想上前服侍,却也不敢动弹。

太后转过头来,用一种怨毒的眼神盯着范闲:“你和你母亲一样,狼子野心!哀家倒要看看,你能窝在这皇宫里做什么。”

是的,就算范闲此时捉住了太后,控制住了皇宫,可是接下来他应该会怎样做呢?所有人包括那些黑衣剑手都盯着他,等待着他下一步的命令。

范闲在等待皇宫里另外三个小组传来的消息,也在等着皇城处的动静,他知道成功还没有完全到来,一旦事有不协,自己这些人便会功败垂成。

但在等待的过程中,他并没有闲着,他冷冷地看了被剑手们包围着的侯公公一眼。

侯公公心头一颤,暗中运起了真气。

范闲点了点头。

侯公公大惊失色,双袖一翻,便准备搏杀!不料他抬起眼帘,却看见了十来枝闪着黝黑光芒的小弩对着自己!

范闲带入宫来的二百人,因为怕惊动宫外敌人的缘故,在伪装上下了极大的功夫,无法人人携弩,只是跟着他的这数十人中,携带了十柄暗弩。

而这些暗弩此时正直直对着侯公公。

侯公公暴喝一声,身形突起,奈何……只是拔高了一尺,他整个人便变成了刺猬,十枝弩箭深深地扎进了他的身体,从他的身体里面不停吸噬着鲜血。

啪的一声,侯公公摔倒在地,抽搐两下,睁着不甘闭上的双眼,就此死去。

范闲冷漠地看着这一幕,虽然他并不知道侯公公是长公主的心腹,但直觉以及先前的那一幕让他有所警惕,所以才会于此时突然发难,令属下将侯公公突兀射死。

在这样的关键时刻,范闲不惮于杀人,宁肯杀错,不能杀漏。

侯公公的死,惊得殿内一片惊哗,初初平定了些的局势又有些乱,而围在殿外的侍卫们也紧张了起来,朝着含光殿的方向逼进了几步。

范闲却没有乱,他缓缓取下太后脖子上的剑,目光扫拂了场间一遍,但凡他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直视,尽皆低头。

他就在太后的身边坐了下来,低头运气凝听着皇宫里各处的嘈杂之声,清楚那三个小组也一定遭遇到了很强大的抵抗,好在自己突进含光殿,吸引了后宫里最多的太监高手和大部分的侍卫力量,荆戈他们那三方应该会轻松少许。

含光殿里一片安静,范闲与太后就这样并排坐在床上,这对祖孙身上都染着他人的鲜血,冰冷着自己的心情,如此祖孙平静邻坐场景,令睹者无不心寒。

殿外的侍卫没有缴械,范闲没有多余的人去进行这个要紧的事务,所有的黑衣剑手都已经回到了殿内,他不想让此时的局势再有任何变化,大内侍卫的问题,应该是稍后大皇子解决掉皇城禁军的问题后,交由他处理。

他只是等待着,他相信自己的属下以及黑骑的实力。

没有等待多久,殿外的大内侍卫们忽然生出一些嘈乱,似乎在阵营后方,出现了什么令人震惊的事情。

范闲没有起身,对身边的太后说道:“让他们让开条道路来。”

太后花白的头发垂在染血的脸颊边,而没有染血的半片脸颊,已经被范闲那记重重的耳光打的肿了起来,看着异常凄凉。听着范闲的话,她用有些无神的双眼看了外面一眼,点了点头。

侍卫班直头目看着殿内的局势,一咬牙,将包围圈撤出一道口子。

十余名黑衣刺客,挟着一位衣衫不整的妃子,走入了含光殿!

范闲看着人数,心里咯噔一声,知道这一组死的人更多,待看见那名妃子清丽美容中的那丝凄惶后,不禁心头微动。

来者是淑贵妃,二皇子的亲生母亲,自从太后明旨太子继位,二皇子臣服后,太后便将太子与皇后,长公主,淑贵妃遣回各自宫中居住,而只在含光殿内留下了宜贵嫔母子和宁才人。

范闲望着淑贵妃温和一笑,拍拍自己身边的软床,说道:“娘娘,请坐这边。”

淑贵妃自幼好诗书,心性清淡,往常在宫中与范闲的关系还算良好,并未因二皇子的事情生出太多嫌隙,自身也是个明哲保身的沉默人儿,范闲对她也没有太多恶感,只是今夜突宫,她却是自己必须要控制住的人。

淑贵妃今夜被刺客强掳,本以为必死,却也猜到了是谁行下的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此时看着范闲那张脸,忍不住一阵恐惧涌上心头,连先前想好的怒骂之词也说不出口。

她看着太后那般狼狈模样,更是心寒,只得畏缩着依言坐在了范闲的身边。

先抓到的是淑贵妃,这是范闲意料中事,东宫和广信宫的防守,仅次于含光殿,也是要害之地,自己的属下没有这么快能够得手。

所以……

当他看见戴着银面具的荆戈,一脸沉默地领着属下踏入含光殿时,他的心头一沉,知道事情有麻烦了。

事情果然很麻烦,荆戈低下头在范闲的耳边说了几句什么,范闲的脸色越来越沉重,眉宇间仿若压上了数千斤重的巨石,难以舒展。

又一级下属回报,依然是坏消息。

范闲皱着眉头,用力地揉了揉眉心,似乎是想将心中的那丝苦恼赶将出去,片刻后,他叹了口气,对床上的人轻声说了一句话。

“本想全家团聚一下,看来不能了。”

此时的床上在他的身边坐着太后与淑贵妃,在他的身后倚坐着宜贵嫔、宁才人和三皇子,整个皇家,大部分的人丁都在这张床上。范闲最绝对的近距离控制着身旁二人的生死,保护着身后的三人。

所谓全家,自然是天子家,如今庆帝已去,天子家除了床上这六人外,还有太子与皇后母子,还有广信宫里那位长公主殿下。范闲下意识里把那位花农排除在外,因为他觉得靖王爷比这家里所有人都要干净许多。

压在范闲眉宇间的重石,便是此时没有来进行天家团聚的三位成员。

荆戈和另一组回报的消息是:东宫与广信宫空无一人!

不知为何,长公主和太子竟似是提前得知了消息,就在范闲一众下属杀入宫前一刻,趁着黑夜,循着北边冷宫处的方向,遁了出去,荆戈率着百余名刺客竟是没有追到!

如此暴烈狂肆的突杀,却没有抓住最重要的几个角色!

范闲的心情异常沉重,但面色却渐渐缓和了起来,此次突宫,虽未竞全功,但毕竟抓住了太后和淑贵妃。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完美的事情,他知道自己的运气没有好到用两百人,便可以改变历史的进程。

坐在他身旁的太后,忽然用苍老的声音说道:“哀家知道你想做什么,只是哀家的旨意早已颁下去了。”

很明显,荆戈在范闲耳旁说的话,全数落在了这位落魄太后的耳中,她的眼中闪过一丝讽意,望着范闲说道:“承乾带着哀家的旨意出了宫,明日大军便要入京,你可害怕了?”

“我这人胆子一天比一天大,不然也不敢把您的脸打肿。”范闲微笑望着太后,话语里的寒意却是令人不寒而栗,太后的眼瞳缩了下。

“太后可以有很多道旨意。”范闲对太后很温柔地说道:“比如十三城门司始终还是在您的控制之中,只要您再下道旨意关闭城门,老秦家怎么进来?”

“我想您也知道,长公主安插在城门司里的那个亲信,昨天夜里就被我派人杀了。”

“我是在帮助您牢固地控制那九道城门。”

“当然,我的目的是控制您。”

这些话从范闲薄薄的双唇中吐出来,格外轻柔,格外可怕,太后气的浑身颤抖,瞪着他却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您虽然已经七老八十了,但还是怕死。”范闲皱着眉头望着太后,似乎望着一个很令自己心烦的事物,“所以这道懿旨,您总是要发的。”

太后咳嗽了两声,看了身后的宁才人一眼,又转头盯着范闲的眼睛说道:“即便那个夷种助你,你们顶多只能控制皇宫,宫外你有什么办法?”

范闲反盯着她的眼睛,说道:“我只带二百人进宫,不是我自信,而是我在宫外留了一千七百人!你说我在宫外有什么办法?”

……

……

便在此时,距离含光殿有些距离的后宫与前宫的交接处,忽然爆出一大阵喝杀之声,以及宫门爆裂之声。

范闲静静听着,知道大皇子的禁军终于杀了过来,心头一松,便站了起来,对荆戈命令道:“我把含光殿交给你,不论是谁,但凡有异动,就给我杀了。”

荆戈毫无异议地领命,脸上的银色面具耀着令人心寒的光芒,殿内众人看着此人,不知道此人究竟是何身份,居然对范闲这样看似大逆不道的命令接下的如此从容淡定。

如果是一般的监察院官员,只怕都会心头有些惧意才是。

他们不知道这位黑骑副统领,当年便在军营之中生挑了秦家长子,在庆国的死牢里呆了许久,不知受了多少折磨,他本就是一大逆不道之人,范闲才敢交付他这大逆不道之事。

便在此时,宁才人忽然微低着头说道:“你这把匕首先借我用用。”

范闲看了她一眼,笑了起来,知道宁才人是怕一旦真出了乱子,荆戈对太后不敢下手,而她……这位当年的东夷女俘,和自己肚中的胎儿,险些被太后阴死的妇人,却一直充满烈性血性地等待着这个机会。

范闲对着她点了点头,然后向着含光殿外的夜里走去,他要去广信宫和东宫查看,他总觉得这件事情里透露着很古怪的讯息。

锃的一声,他反手将那柄染着鲜血的剑插入背后的剑筒,走下了含光殿的石阶,跟随入宫的几名启年小组亲信,跟在他身后三步远处,也走下了石阶。

殿内殿外的所有人都看着他,不知道在这样的关键时刻,他要去哪里。

他带着几名下属,就这样平静地走出殿外,走过那些如临大乱,手持兵刃对着他的大内侍卫,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侍卫们哪里敢动手,只有眼睁睁地看着他消失在了含光殿外的黑衣中。虽然是太后在殿中,但是范闲居然走的如此平静,如此胆色,实在是震住了不少人的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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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闲没有刻意打压太后的气焰,他先前说的那句话并不虚假。在京都府孙颦儿小姐的闺房中,他与言冰云拟定计划时,便已经算过自己能够联络多少力量。

监察院在京中能够调动的密探,隐藏在各府中的钉子,范闲一手掌控的一处,即便除却被内廷和军方监视的那座方正建筑,还可以调动一千四百人。

而通过京都府,隐藏在京都外的五百黑骑乔装入京,至此,范闲可以利用的力量达到了一千九百人之众,而且这一千九百人都精于黑暗中的作业,虽然从武力上远不是军队的对手,可是搞起阴谋叛乱来,才真真是顺手利器。

范闲今夜突宫,只带了两百人,不是他自大,而是因为像这样讲究速度与突然性的突击,人数的多少从来不是关键。而且他必须在宫外留下大部分的力量,剩下的一千七百人,此时正在言冰云的调动下,做着各种各样的工作。

京都太大,范闲要照顾的方面太多,宫外由自己处理,宫内则必须依靠数千禁军控制局势。而当后宫发出那阵喊杀声时,他清楚大皇子已经控制住了禁军。

……

……

禁军的行动,正如大皇子对那名亲信校官说的一样,发动的时间取决于范闲在宫中突进的进程。

当范闲那名勇敢的属下,在侍卫的包围中站住了脚步,对着天上的夜穹与明月发出那枝令箭时,禁军便动了。

那枝烟花令箭是那样的明亮,在一瞬间照亮了半座皇城,这种用来传讯的令箭,并不是京都守备军方和监察院常用的那种,但是已经给出了十分明确的信号。

大皇子站在守城弩旁,看着那枝划破夜空的烟花令箭,面部线条骤然强硬起来,举起右手,像把刀一样地砍了下去。

砍在了皇城角楼处空荡荡的夜风中。

……

……

一把刀砍了下去,直接将大铺上的两名士兵脖颈同时斩断,鲜血噗的一声喷到墙上,异常血腥地击打出两朵大血花来!

持刀夜袭的禁军将领收回长刀,暴喝一声:“杀!”

黑夜之中,不知多少人涌入了皇城前方广场边的几条街巷中,悄无声息地遁入那些大厢房,然后开始了血腥的屠杀。

整整六百名被换值休息的禁军士兵,此时还在睡梦之中,有不少人就这样断送了性命,而有些人被惊醒之后,则是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便迎来了无情的刀与枪。

是的,杀人的与被杀的都是同袍,如果换一个时空,换一个场地,他们或许会与胡人并肩做战,喝着烧刀子,抹着雪亮的刀刃,勇敢地杀入敌营,为彼此挡箭,为对方挡刀。

然而今夜不是,只是一方面对一方面的屠杀,异常无情的屠杀。

没有用多长时间,忠于大皇子的两千禁军,便已经清扫干净了皇城前的一大片区域,无数的死尸与鲜血混杂在一起,腥气冲天。

禁军们的脸色并不好看,他们往常是西征军,这是第一次杀……自己人。但他们又清楚,这些人并不是自己人,自己今天晚上做的事情,不允许自己有丝毫的软弱。

他们看过大帅传来的行玺,看过陛下的遗诏,所以他们心头有热血,有信念。

我们是正义的一方。

他们现在还活着,谁说不是呢?

……

……

(回家后连突三天,实在是累了,明儿个少写一点儿,缓冲一下。关于存稿,请大家放心,我当然是……木有嘀,咳咳,真是汗颜。)

……

……

(本章完)

第555章 殿前欢  数枝箭

第555章 殿前欢数枝箭

一枝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当那枝耀眼的烟火,绽放在京都寂静的夜空中,虽只一刹,那不知惊了多少人心。

禁军的内部清洗是最先开始的工作, 没有用多长时间,大皇子便成功地掌握了全部的力量,留在京都约三千多人的禁军,从此成为了拱卫皇城的最强军力。

与此同时,潜伏在黑夜里的监察院部属们,也都看见了这枝烟火, 他们从黑夜里显出身形,开始往各自拟定好的目标进发。

刑部大衙一向阴森,尤其是在这样的一个夜里。于安静中,刑部外围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负责守夜的差官们惊讶地注视着衙外的动静,然后愕然发现,一大批穿着黑色官服的人,正往刑部这边逼了过来。

差官们脸色惨白,马上鸣锣示警,意图惊醒刑部里的老爷们,以及刑部后方的大牢看守。而他们自己,却马上往刑部衙堂里退去, 因为他们知道,这些黑色官服是监察院的官报, 自己这些人,绝对不是对方的对手。

示警声起,刑部的部属尽数向后方赶去,谁都清楚,刑部的大牢是重中之重,因为太子不敢将那些反对自己登基的文臣押入监察院的天牢, 全关在了此间, 这些人在刑部虽只是囚犯,但放在朝堂上却是一出声连太后也要忌两分的大臣。

……

……

并没有太多惊恐的厮杀声响起,只是几声惨喝和一阵嘈乱之后,监察院约三百人的队伍便进入了刑部衙堂的深处,冲到了那一大片广场之上。

刑部的差役与大牢的看守,被监察院官员们围在正中,而身上衣衫不整的刑部主官,看着这一幕,不由凉透了心肠。

双方人数差不多,似乎有一拼之力,然而这位如同禁军统领一般,不敢回家,只敢在刑部死死看守天牢的尚书大人,却根本生不起任何反抗的念头。

因为那些黑衣人的手上拿着弩箭,因为对方是庆国官员最害怕的监察院官员,因为这位尚书大人清楚,监察院既然敢如此猖狂动手,那位小范大人一定开始在京都内部掀起了血雨腥风。

监察院余威犹在,范闲的黑暗大名更是震慑着所有人的心,在没有长公主势力帮助的情况,没有多少人敢正面和这枝队伍进行对抗。

更何况他也听说了,皇宫里响起了一枝烟火令箭。然后惶恐醒来的他,也清清楚楚听见了皇城处直冲天穹的震天喝杀声。

他不知道那是禁军的行动,但他知道皇城处有变。

……

……

场间零零落落躺着些死尸,监察院领头的官员双眼冷漠地看着被围困的刑部尚书,一字一句说道:“本官奉太后旨意,和亲王军令,前来接诸位老大臣出狱,烦请尚书大人移交。”

移交?不,这是劫狱,但刑部尚书颤抖着不敢出言喝骂,因为昨天夜里他一位倚为左右手的侍郎,便是在这个衙堂中神不知鬼不觉的死了,谁也不知道侍郎是怎么死的,尚书不想成为第二个冤鬼。

如果投降,还有活路吗?火把耀得刑部尚书的脸有些怪异。

似乎是猜到了他的心思,那位领头的监察院官员盯着他的眼睛,说道:“太后说了,但凡从逆者,若真心悔悟,则既往不咎。”

刑部尚书苦笑连连,连太后的旨意都搬了出来,看来澹泊公已经控制了皇宫,长公主那边一直没有消息,只怕也出了问题,当此大势,自己何苦再苦苦支撑?

但转瞬间,他忽然想到,如果皇宫里的争斗还没有解决,范闲并没有占得上风,自己如果就这样轻易降了,事后……怎么向太子爷和长公主交代?

刑部尚书咬咬牙,眼光变幻不停。

那名监察院官员冷漠地看着他,不再与他进行更多的交流,缓缓举起了右手,他身周数百名监察院官员有的举起了弩,有的拔出了铁钎,开始准备向着刑部大牢的厚重大门发起攻击。

“三声。”那名监察院官员面无表情地数道:“三、二……”

“且慢!”刑部尚书被这单调的数数声终于压破了心胆,嘶声喊了起来:“慢着!臣要澹泊公的话!”

监察院官员唇角浮起一丝嘲弄的笑容,当此危局,刑部尚书的胆吓破了,人还没有变得痴呆,知道如今太后的旨意只是破纸,真正能保住他命的,还是提司大人的意愿。

他从怀中掏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书,扔了过去。

刑部尚书从地上拾了起来,就此火把的幽光,看了一遍那份文书,确认了是小范大人亲手所写手的诰书。

这这份诰书不知道是何时写就,何时准备好的,但上面清清楚楚写着,长公主与太子殿下阴谋勾结东夷城与北齐的刺客,于大东山上刺杀陛下!条条罪名,十分清楚,后面还写道征北营大都督燕小乙牵涉谋叛事中,已被范闲亲手所诛!

罪名不是关键,刑部尚书关心的是最后面的话。看到最后,他的面色终于缓和了一些,在这封名为宣诏讨逆诰的文书,总共约摸四百余字,而在最末的一百字当中,清清楚楚写着,朝中诸臣有被李承乾蒙蔽者,但凡悔悟且立功于新祚,即往不咎。

刑部尚书捧着诰书的手在颤抖,这封诰书上面并没有太后的玺印,但却有着陛下的行玺!

最关键的是,最方面有范闲的亲笔画押!

刑部尚书清楚,在这种时刻,什么玺印只怕都敌不上范闲的画押有效力,而且他相信范闲不是一个食言而肥的人。

他的脸色愈发地惨白,看了一眼身周强鼓勇气,但面色如土的刑部差官衙役看守,垂了头去,跪在了那名监察院官员的面前,凄声说道:“臣……认罪。”

……

……

缴械,缚指,牵绳,所有刑部的武装力量,都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控制起来。只是这批队伍给尚书大人留了些颜面,只是除了他本来就没有穿好的官服与乌纱。

各式刀枪棍棒堆在角落,所有的刑部官员均被监察院特制的钢指套反缚双臂,而这些指套间都被结实的麻绳套在一起,就像是老年饥荒年间被串成一串待炸的蚂蚱。

这一切的动作都显得格外熟悉与快速,因为监察院这个衙门从诞生的第一天开始,就是在用这些手段,对付庆国庞大国家机器里的各部衙门。

所以不能说刑部尚书怯懦胆小,不能说庆国的部衙太无用,只是已经很多年了,监察院的恐怖已经深植于所有庆国官员的内心深处。就像是天敌一般,官员们面对着这群黑衣人,兴不起什么反抗的勇气。

监察院这个恐怖的皇家特务机关,在庆帝归天,陈萍萍中毒后,便成为了范闲手中最锋利的刀刃。

在处理刑部残留事务的同时,那两扇沉重的刑部大牢牢门早已经被打开,监察院的官员入内,分出许多人手,扶出了四五十名看上去狼狈不堪的官员。

这些官员身上的官服都没有来得剥去,却已经被打的浑身伤痕,由此可见太子当日在太极殿上逮捕这些官员,是多么的匆忙与混乱。

很多官员受刑之后,已经无力行走,在这些监察院官员的搀扶下,才气息奄奄地挪出了刑部大牢的门口。

领头的监察院官员眼神一凝,快步上前,单膝跪在这些官员们的面前,行了个重礼,沉声说道:“下官监察院二处主簿慕容燕,奉太后旨意,前来迎接诸位大人,诸位大人辛苦了。”

被扶出门来的文官们看着这名穿着黑色官服的监察院官员,不由百感交集说不出什么来。

慕容燕并未起身,转而对着领头的两位官员郑重一礼,低声说道:“提司大人令下官代为叩谢二位大学士。”

是的,这两位官员便是在太极殿上勇而发难,强行阻止太子登基的两位一品大臣,门下中书的首领大学士,胡大学士和舒芜老先生。

舒芜脸上犹有伤口,看着这名官员叹了口气,并没有太多逃出生天的喜悦,有的却只是对京都局势的深刻担忧,他知道范闲这人的性情,既然他今夜冒险劫狱,那皇宫处一定大乱,陛下……陛下,不知道陛下多少亲人会在这场风波中死去。

胡大学士却是笑了笑,说道:“澹泊公错了,我并未助他,何来谢字?”

慕容燕闻言一愣。

来不及述说宫中的详细局势,刑部外早已驶来十辆马车,将这些伤后的大臣们接到车上,然后往皇宫里去。如今京都的局势依然十分危险,这些甫脱大狱的大臣们,暂时还不能回府。

看着那些在监察院保护下的马车,顺着长街往皇宫的方向行去,站在刑部门口的慕容燕终于松了一大口气。虽然他身后的刑部衙门里依然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可是他的心已经安定了下来。

他是二处的主簿,本来负责的是情报归纳方面的工作,但在这次监察院的事变中,却被小言大人赋予了强攻刑部的任务,看中的或许便是他的冷静。

强攻刑部并不困难,难的是要完好无损地将大牢中那些大人救出来。慕容燕十分清楚这一点,不然提司大人也不会在京都人手如此少的情况下,依然分给了自己数百人。

具体的任务是言冰云颁下,但要求却是范闲亲自拟定。对于刑部大牢,范闲下了死命令,务求要保证胡舒二位大学士,以及那些文臣的安全。

因为他清楚,如果不是这些不畏死的文臣在太极殿上发难,强行将太子登基的日子拖后,使得朝政一片混乱,京都难以安定,自己很难寻觅到机会,成功突入宫内。

这些除了开口死谏外,似乎没有什么力量的文臣,才是范闲此次行动的大功臣。范闲向这些大臣们借骨头一用,便要保证他们骨头的完好,这是感恩与淡淡内疚。

……

……

烟火动,千人出,当刑部大牢被打开的时候,看上去要显得更为难以攻打的京都府,此时却是大门洞开,灯火通明,看上去十分诡异。

京都府常理京都治安,手下拥有人数众多的衙役差官。而当皇城处那枝烟火令箭响起后,一脸肃容的二品大臣京都府尹孙敬修,便面色沉重地走到了正堂之中。

不解何事发生的下属瞠目结舌地看着府尹大人,心想这么夜了,为什么孙大人还穿着全套官服?

便在数息之后,脚步声如雷而至。孙敬修面色复杂地看了下属们一眼,无比怅悔地叹了一口气,命令下属们将京都府的大门打开。

大门一开,监察院官员们鱼贯而入,在面面相覻的京都府官员注视下,占据了正堂上的有利位置,将孙敬修围在了正中。

黑色官服的监察院官员一分开,从当中行出一人,正是监察院一处头目沐铁,这位面色如铁的官员冷漠看着孙敬修,问道:“大人令下官来问大人,究竟想好没有?”

孙敬修再叹一口气,面色挣扎半晌后,双腿似乎忽然无力,啪的一声跪到了地上,低声说道:“臣知罪,不敢乞公爷原谅。”

此幕一出,满场俱哗,所有的人都感到了无比震惊,他们不明白这位一直禀承太后旨意,在京都里死命捉拿范闲的府尹大人,为什么会在监察院官员临门时,竟是不思抵抗,就这般降了!

沐铁依旧面色如铁,似无所动,心里却一样是震惊无比,他今日领命前来稳住京都府,本以为要面临着人生中最惨烈的一场厮杀,却不料言冰云只是淡淡吩咐了一句,便让他这般来了。

一入京都府,只见满府光明,沐铁本以为中伏,不料事态果如小言大人所说般,顺利地出奇!

孙敬修跪在地上,面色异常惨淡,左手将乌纱抱在臂内,心里想着自己实在是迫不得已,且不说京都府能否与监察院硬抗,主要是先前后园里,和那位白衣公子的一番谈话,实在是让他无路可退,只能投降!

直至今夜,他才知道,原来范闲竟在自己的府中躲了数日,这次京都之变的发动地,竟是就在自家后园,就在自己闺女的房中!

此次突宫的刺客,竟然有四百人是用的京都府文书,偷偷地潜入了京都!

只要这件事情被捅了出去,不论今夜自己如何表现,肯定也会不容于太子殿下,不容于长公主,那方面一定会认为自己是范闲一方的奸细。

所以他无可奈何,只好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全面地倒向了范闲——反正会被人认为是小范大人的人,那干脆便变成小范大人,至少还可以活下去。

今后的前途,安危……颦儿应该会替自己说话吧?

孙敬修想到这点,不由气血上冲,险些气的昏厥了过去。那些突宫刺客入京的文书关防,都是从自己书房里发出去,除了颦儿那丫头,还有谁能冒充自己笔迹,偷用自己的官印,还不被下属们怀疑!

下辈子再也不生女儿,女儿的胳膊肘总是往外拐的。被逼反水的京都府尹孙敬修无比悲哀地在心里想着。

……

……

皇城的战斗结束后不久,大队禁军便强行从正门突入了后宫,在逾千虎狼般的军士面前,已经六神无主的内廷侍卫与太监们,很明智地选择了投降,纵使有些强硬之徒,也不过成了禁军扫荡之下的死尸。

后宫里暂时回复了安静,隐约能够听到整齐的脚步声,甲胄撞击所发出的啪啪响声。

范闲脸色沉郁地推开了东宫的大门,将驻留此地的突宫剑手留在了宫外,看着一路的死尸,走入了这间新修复不久的宫殿之中。

在含光殿里,范闲表现的很平静,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自己的内心深处是多么的失望。没有捉住太子和长公主,这等若是在自己的计划上撕开了一条大口子。

可能永远无法修补好的一道口子。

他看着畏缩围在一处的太监宫女,半晌后沉默地低下头来,似乎可以听到遥远的宫墙外,已经有马蹄声正在响起。

他知道这是幻听,不过他相信大皇子行军的速度,既然宫中已经基本控制,那他肯定已经分出大队,开始向着京都的纵深挺进,力图控制更大的范围,只是会小心翼翼地不要和十三城门司接触擦出火来。大皇子和他一样,既然动了手,便不会留手,禁军和监察院,此时正在京都里拼命追索太子和长公主的踪迹。

最关键的是,婉儿和大宝被长公主带走了,没有救回自己的亲人,让他愤怒而沉郁起来。走入殿旁一个安静的房间,看着那个箕坐于地的太监,看着太监脸上的痘痕,范闲心中大怒,转瞬间却是心头一软,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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