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悟道蒲团 照葫真人

玄者,天也。

浑行,浑天之义。

驯乎玄,即浑行无穷正象天。

此为太玄经中的玄首序,取自老子玄之又玄。

太玄经,又称太玄、太元以及玄经,为西汉末年扬雄所著。

不过……

从眼下这座古观看,时间线绝不可能只是两汉,而是先秦之前,至少也要拉到春秋战国,甚至西周时代。

所以,太玄经,极有可能就是道德经。

最后那句话,其实也印证了这一猜测。

玄道者,服气以为铸造道身。

这分明就是玄道服气筑基功的真意。

最关键的是,按照楼观传诸传讯载,楼观派道人除了修行《道德》《妙真》《西升》《开天》以及《化胡》五卷真经外,还要传习数种上清经。

如《大洞真经》《黄庭内景经》《太上隐书》《太上素灵洞玄大有妙经》等等。

而此处道观内,却只奉有一卷真书。

时间又要追溯到西周。

太玄经对应道德真经当之无疑。

“所以,此处道宫,应该就是文始真人所留。”

“当年自关外迎送老子,得其道德真经后,便来到终南山上结草为楼,避世修行,观星望气。”

陈玉楼低声呢喃,心头千丝万缕的思绪也愈发清晰。

“另外,按照青池道人所叙,他在青池山耕种时,遇一道人,见他容貌甚伟,气质过人,于是传他道经。”

“言说只需服气导引,自可得道成仙。”

“而楼观派所传承的修炼方术,虽然是杂采各家,取长补短,最终形成内外兼修,也就是符箓与丹鼎皆修的路子。”

“但最早,楼观派却是实实在在并不服药,而是食炁!”

陈玉楼越想越觉得自己接近了真相。

乱龙潭一侧。

负手而立的他,身外寒风呼啸,雪尘四溅,但他仍旧岿然不动,只有一双眸子越发明亮。

“错不了。”

“文始真人,于此修行。”

想到这,陈玉楼心神一动,水下古观中法相虚影将古书一合,转而收下。

同时。

继续朝着四周走去。

瓶山丹井下,只是青池道人一具遗蜕,便让鹧鸪哨众人破境,踏入修行。

而今这么好的机会。

以他的性格,又怎么会轻易错过?

除却太玄真经,价值最高的……自然是棋局。

古有南柯一梦,观仙人对弈而瞬息百年。

书中也有珍珑棋局,破局者天命所归。

所以,收起太玄经后,陈玉楼目光便下意识落在了两只蒲团中中间的茶几上。

黑白两子,纵横十九线。

看上去就如太极阴阳鱼,与道门极为契合,也难怪一路上山,那些隐士,除却打坐、练剑、观云海之外,大都是在对弈。

只是。

眼下这副棋局,似乎却并无太多深意。

至少按照他的眼力,暂时还看不出多少东西来,棋局双方显然已经屠龙,败局已定,可以投子认输了。

他虽然也就会玩个五子棋。

但这一世的陈玉楼,出生时,陈家经过数代人的积攒,陈家底蕴已经极深。

而他又是独子。

更是早早就定下了文武兼备的信条。

四书五经、武道修行,兵书谋略,天文地理,哪一样都不能落下。

围棋而已,他还真学过。

在陈家庄落户的流民之中,并不缺乏落魄大户,或者官宦之后,其中甚至不少是前朝晚晴的秀才进士出身。

从这些人里,找几个愿意出任教书先生的人,可太简单了。

毕竟。

读书人几个愿意下地种田,早出晚归?

只不过,陈玉楼那些年学得东西太过驳杂,只能说多而不精。

但简单的棋局,胜负手还是能够看得明白。

此刻棋局,似乎就是对弈之后的结果。

与他想象的情景,实在有些大相径庭。

但陈玉楼显然还是有些不太甘心,探出手去,抓起一枚黑子。

握在掌心中,入手微凉,质地倒是细腻,但他一眼就认出来,不过是终南山上最为常见的山石打磨而成。

“棋局,棋子都不对。”

“难道是棋盘和……石罐?”

陈玉楼低声喃喃,目光转而落在茶几另外一处。

只是,无论他怎么看,两者都是再寻常不过的山石所刻,并无太多神异之处。

“总不可能是蒲团?”

一缕神识扫过,但让他诧异的是,再简单不过,用山中杂草编织而成的蒲团,神识竟然都无法穿透。

“这……”

察觉到这一点。

饶是陈玉楼,眼角都不禁重重一跳。

最不可能的成为可能。

这种见鬼的事,放在倒斗古玩行,那就是天大的漏。

他这么多年,也只见过一次。

就是刚执掌陈家,接手常胜山那几年,带着一帮伙计去往李家山,试图倒斗滇王墓,结果去了之后才发现,早都被捷足先登。

不甘心的他。

借着观草木、辨泥痕的本事,硬生生从一口泥潭中找出了口棺材。

也是那口被人遗弃的古棺。

让他找到了刻有献王墓的人皮地图。

但比起眼前。

那算得了什么?

荧光之于皓月,简直是云泥之别。

几千年过去,连山顶草楼观都在风雨中侵蚀消失,两只衔草结成的蒲团,竟然没有丝毫腐坏的迹象。

这本身其实就说明了很多东西。

深吸了口气。

陈玉楼小心将两只蒲团慑起,刚一入手,一股轻风凉意便扑面而来,心中杂念,躁意,瞬间为之一定。

“清心、凝神、入定、悟道?”

一一感受着蒲团中气息,以及身上变化。

他心头更是震动。

要知道,在此之前,能有这等效果的他只在一个地方见过。

那就是祖龙顶!

但那等洞天福地,天下也找不出几处来。

如今简单两个蒲团,便能做到这一步,陈玉楼哪里还会不懂。

“好东西啊。”

“至少也是道家法器……不对,法宝级别。”

古观之中,原本无形无质的法相虚影,这会那张模糊的脸上,似乎都闪烁起了两盏灯火。

神彩四溢。

陈玉楼好歹也接触过一些炼器。

虽然还不曾登堂入室,但最为基础的东西还是知道。

远不是当初在瓶山时候。

只要是道家之物,统统称之为法器。

实际上,就如修行有境界之分,器物同样有高下之说。

法器、法宝。

往上的话,陈玉楼暂时还不曾接触,不过想来应该是灵宝、真宝一类。

法宝自生灵意,则为灵宝。

至于本命法宝则称之为真宝。

就如吕祖的纯阳剑、张果老的渔鼓、铁拐李的葫芦,便是本命之物。

而他自己的话。

龙鳞剑如今其实也能勉强算作法器。

要脱离法器,蕴养生灵太过缓慢,数十年都不一定,但若是另辟蹊径,比如,将大黑天击雷山那头邪神封入剑内。

说不定几年时间。

就能从法器晋升为法宝。

但如今……轻而易举便得到了两件法宝。

这他娘可不是捡了个天大的漏?

“之前下来时,至少见到了五六道灵光,应该还有宝物……”

将蒲团也随之收起。

陈玉楼这会就像是为过冬储备粮食的松鼠。

啥好东西都想往家里扒拉。

一双眼睛扫过四周。

连一寸都不敢放过。

很快,他目光又落在了案几上的香炉上。

此处过去最少两千年,但那三根香火,就像是当日在瓶山红尘仙境中见到的长明灯,献王墓内燃了上千年的鲛人火,始终烧着,全然没有燃尽的迹象。

有了太玄古经、悟道蒲团的前例在。

这是就算是三岁小孩,应该都知道了,这只香炉必然来历不小。

几乎是下意识的。

法相虚影,一步跨出数步,出现在案几之外。

小心探出手去。

将香炉一把抱起。

刹那间,一股幽香味道冲入鼻间,隔着重重潭水,陈玉楼竟然都有种浑身畅通之感。

“果然。”

眼神一亮。

陈玉楼知道自己又猜中了。

原本按照他的想法,精绝古城、昆仑神宫一行结束后,返回陈家庄,便开始着手在洞庭湖君山岛上布局的事。

开辟几间洞府。

供给修行、炼丹、符箓、炼器以及种田养药所用。

没想到,这一趟终南山太白峰之行,简直就是出门下雨有人送伞,完全就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到时候点燃香炉、端坐于蒲团之上修行。

绝对会事半功倍!

好不容易按下心中激荡情绪,陈玉楼又将整座古观来回搜寻了数次,再三确认没有其他器物后,这才吐了口气准备离去。

不过……

好歹受了文始真人如此之多的遗泽恩惠。

陈玉楼当然也不好意思,这么转身就走。

法相虚影双手抱拳。

朝着墙上壁画中那两道松下对弈的仙人身影,认认真真躬身行了一礼。

这才一步冲天而起。

片刻后。

虚影破水而出。

朝着乱龙潭外负手而立的陈玉楼一步步走去。

虚与实相互融合。

下一刻,陈玉楼眼底深处神光一闪。

收起身上气机,潮水归港,山崖外呼啸的寒风也在一瞬间归于平津。

“陈兄?”

察觉到这巨大的变化,原本还盯着寒潭深处的鹧鸪哨,哪里还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目光下意识看向陈玉楼。

呼——

陈玉楼只是缓缓舒了口气。

转过身来。

掌心一翻。

赫然多出了一本古书。

“这……这是?”

鹧鸪哨一下瞪大眼睛,即便从他身上见过无数次堪称天人手段的神通仙术,但此刻一张脸上仍是难掩震撼。

整个过程中。

他甚至连眼睛都没眨过一下。

就是担心会错过什么。

但……

就算如此。

他还是想不到,陈玉楼究竟是怎么做到?

之前在夹子沟和海螺谷,遇到的鬼潭和温泉,好歹他还是亲自下水,方才察觉到水下的变化。

但从昆仑山返回后,身上诸多手段,已经愈发不可琢磨。

“文始真人传承。”

“太玄经!”

陈玉楼也没过多解释,只是将手中古书向前一递。

反正这么久了。

无论他身上发生什么,鹧鸪哨一行人都会自行脑补,然后找出一个他们认为最为合理的答案。

和眼下相比。

当日观云楼上金丹异象以及祖龙顶突破洞天,不知要震撼多少倍。

也不见他们如何。

“太玄经?!”

鹧鸪哨眉头一挑,音调下意识都增长了几分。

“可……可有筑基功的后续功法?”

他如今最为关注的,便是将筑基功补全。

只是,这话一问,陈玉楼心里都忍不住生出几分无奈。

文始真人亲传。

光是这几个字,又岂是区区一份玄道服气筑基功能够比拟?

食炁、吞药、丹砂、符箓。

囊括诸多法门。

不过,他也知道,自踏入筑基后,鹧鸪哨又多焦虑,毕竟一日无法补全功法,就等于后续无路可走。

“当然。”

“道兄慢慢琢磨就好。”

想到这,陈玉楼点了点头。

刚在水下古观中,他借着法相虚影简单翻阅了下,太玄经中,除却玄道服气筑基功外,还有涉及丹药以及符箓。

集百家之长,确不是空话。

只不过,比起青木长生功中的修真四艺,就要相去甚远。

“真有!”

得到确定答案,鹧鸪哨再按捺不住心中激动。

从他手中接过古书。

又一连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小心翼翼翻开书页。

当玄道者,服气铸道身几个字映入眼帘,他一颗悬着的心终于安然落地。

“这,陈兄,这古书是从何处……”

人生三十余年。

鹧鸪哨都鲜少有如此时候,语气都有些激动莫名。

只是……

他话才出口。

身前的陈玉楼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转身,看向他们来时的方向。

“陈兄?”

“山下有道人亲至,境界极高……”

见他问起。

陈玉楼并未回头,只是低声回了一句。

而且,他还有一句话没说。

山下剑意盈空,人还未至,凌厉先行。

不止如此。

他上山途中,郎朗读诗声也在随之传动。

这太白山上一百余座道观,数百道人,能有这等修为者少之又少,而又能修出这等惊人剑意。

来人身份已经不言而喻。

山下道人速度极快。

几乎转瞬间,便从云海抵达了玉皇池。

这会鹧鸪哨也察觉到了不对,将手中太玄经古书,小心翼翼贴身收起,这才转身,一脸凝重的看向来时登山处。

“肘传丹篆千年术,口诵黄庭两卷经。”

……

“剑术已成君把去,有蛟龙处斩蛟龙。”

不多时。

一道犹如落鼓雷鸣般的声音,从山下传来。

同时,一位身穿道袍,背负长剑,木钗束发,腰间挂着一只葫芦,头发花白的老道人,从山下一步步拾级而上。

看似缓慢。

实则身形快如闪电。

眨眼便从山口,出现在了松林之外。

只见他目光深邃,看向寒潭外的陈玉楼和鹧鸪哨,伸手做了个道揖,朗声笑道。

“贫道照葫,不知山中有大真人驾临,特来山上拜会。”(本章完)

第364章 吕祖道场 问剑纯阳

果然!

听到他自报山门。

陈玉楼心神不禁一动。

整座太白峰上,同时符合筑基大境、剑修道人身份者,就只有纯阳宫照葫真人一位。

而且。

从他催动洞天气机,到入水取物,不过短短片刻。

照葫真人便从鳌山峰来到拔仙台,可想而知,他道行可能比想象的还要高出无数。

深吸了口气。

陈玉楼敛了敛情绪。

转而扫了一眼身侧几人笑道。

“诸位,别愣着了,随我去拜见真人。”

原本他是打算过了拔仙台。

便下山前往纯阳宫。

没想到,照葫真人反而先行前来。

如此也好。

省得他们多跑一趟。

但毕竟是道门高修前辈,该有的礼数还是要做到位。

“好。”

鹧鸪哨点点头。

此刻越过松林古柏,青叶竹林,他已经望见那道束手而立,背负长剑的道人身影,加上照葫二字,哪里还不明白?

至于杨方和老洋人。

还沉浸在那本太玄古经中难以自拔。

忽然听见那道朗朗声,由远而近,从山下转眼到了拔仙台上。

两人不由面面相觑。

“走了。”

陈玉楼摇头一笑。

走过身边时,轻轻拍了下杨方肩膀。

后者这才如梦初醒,挠了挠后脑勺,噢了声,跟了上去。

等走出松林。

他才看见,山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明崖老道一脸恭敬的站在那道人身侧,正低声说着什么。

至于昆仑。

则是提着背篓随行。

杨方有些弄不清楚状况,朝他挤眉弄眼的示意了下。

不过,还没等来回复。

就见到身前的陈掌柜抱着手,朝那不请自来的道人朗声道。

“湘阴陈玉楼,见过照葫真人。”

随即,杨魁首也是跟着行礼。

“晚辈鹧鸪哨,见过前辈。”

见状,杨方就算再过懵懂,也反应过来。

照葫真人?!

不就是之前在三圣庙里,明崖老道提及到的山上高修中的一位么?

没记错的话。

似乎是纯阳宫?

想到这,杨方心头一凛,立刻收起杂念,老老实实垂下双手,和老洋人一起,站在了陈玉楼身后。

眼前这位可是吕祖亲传。

放在俗世江湖里,真真正正剑仙一般的人物。

若不是这次跟着上山。

平日里哪能见到这等道门真人?

“客气了,两位道友。”

照葫真人连连摇头,伸手虚扶了一把。

视线在两人身上扫过。

观鹧鸪哨气机,神光内炼,气息绵长,分明是刚入道基。

这等修为,就算是放在太白山上,也是最为顶尖的那一小撮。

除了他以外,一双手能够数得过来。

但先前拔仙台上的天地异象,法相真身,却绝不是区区一筑基修士能够做到。

有如煌煌天威降临。

气息笼罩整座终南山。

以至于让入定打坐中的他都被惊醒。

站在鳌山峰顶上眺望四方,只觉得漫山灵机都为之动荡。

至于站在身后的老洋人,更无可能。

照葫真人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深浅,不过炼气境。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陈玉楼!

看几人站位也能窥见一二。

无论鹧鸪哨,还是剩下几人,分明就是隐隐以他为首。

目光落在陈玉楼身上。

虽然穿道袍、结道髻,但仅仅是站在那,便给人一种道法自然,深不可测之感。

照葫自问,就算全力而为,也绝对做不到以一己之力,搅动整座终南山天地灵机的地步。

所以……

这位陈道友,究竟是何等境界?

金丹还是灵婴?

看不透境界也就算了,照葫反复观摩,竟是连他出身传承也琢磨不透。

除此之外,最让他震撼的。

则是陈玉楼周身那股无形的剑意。

之前隔着一座山头,他的佩剑便颤栗不止,发出龙吟之声,仿佛随时都要破开剑鞘,自行飞出。

此刻,距离陈玉楼不过数尺。

负在背后的佩剑跳动的速度更为惊人。

照葫真人隐隐都有种压制不住地感觉。

呼——

催动神识,好不容易将其安抚,照葫深吸了口气,这才行了个道揖。

“敢问陈道友,可是剑修?”

听到这话。

陈玉楼眉头不禁一挑。

登山一行,见识过山中隐士、明崖道人以及归元真人的迂回曲折,忽然遇到这么一位开门见山的真人,反而有些不太习惯。

不过。

这才符合剑修身份。

以及归元道人对他的形容。

剑修武夫,当然要直言不讳、直截了当,一句话的事情,非要拐弯抹角,实在让人头疼。

“确实修过剑术。”

陈玉楼也不藏着掖着。

和什么样的人,说什么样的话。

见他问起,很自然的回应道。

“不瞒照葫真人,之前在山下,陈某已经先行拜会过归元老真人,原本是打算登顶后,便去纯阳宫拜见。”

“只是没料到,真人反而先来了。”

“哦,见贫道?”

照葫一怔,这个回答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毕竟,整座山上都知道,他性格是出了名的暴躁冷漠。

从来都是生人勿近。

一学不来斗母宫那位张真人的圆滑世故,二也做不到归元老真人的不厌其烦、从容不迫。

平日里,也是宫门一关。

自行打坐练剑。

就是什么罗天大醮、道门大典,他也是一概从不露面。

时间一长,除了那位捣药的老真人能和他说上几句话,其余人看到他都头疼,恨不得绕道而行。

真有人上山。

似乎也不会专程来拜访自己。

照葫对自己还是相当了解。

此刻疑惑更是直接写在了脸上。

“听闻真人乃是剑仙派嫡传,陈某半年前上匡庐山时,特地去过仙人洞,得吕祖恩惠,剑术方才小成。”

“如今经过终南山,自然要来吕祖道场拜会。”

见他一脸不解之色。

陈玉楼温声解释道。

“吕祖恩惠?”

闻言,照葫只觉得心头一震。

这几个字可不能乱说。

吕祖成仙飞升都已经一千多年,剑仙派立宗也有上千年,传到他这一辈,已经是第二十七代。

只是,纯阳剑术终究是仙人传承。

比起华山剑这一类江湖剑道,不知要胜出多少倍。

修行起来难度也是如此。

他当年上山时,师兄弟好歹还有十多人,但最终留下来,并且剑术有成,修行入境的,却只有他一人而已。

随着上一代前辈逐渐仙逝。

纯阳宫如今可谓萧条。

要不是怕到了他这一代断了剑仙派传承,下山数次,好不容易才找到两个有点修剑天赋的种子。

以他的性格,恨不得一人独自修行最好。

最关键的是。

他在山上这么多年,还从未听过吕祖在其他地方还有遗泽。

难不成是……吕祖降世?

想到这,照葫双眼不由一亮,看向陈玉楼的视线里都透着几分期待。

“是。”

陈玉楼点点头。

同时,掌心一翻,下一刻……一块巴掌大,通体呈现出枣红,纹理清晰,图案丰富的石头便出现在他手中。

照葫真人并未察觉到它是如何出现。

但见到石头的刹那。

他双眼便一下猛地亮起。

甚至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等等,剑意……”

“这是吕祖解剑石?!”

看似寻常的彩纹石,却是透着一股磅礴且凌厉的剑意。

与他所修的纯阳剑意几乎如出一辙。

照葫哪里还会不懂。

这分明就是只存在于传闻中,吕祖用来打磨本命纯阳剑的石头。

据说它原本只是一块再寻常不过的山间溪石。

因为擦拭打磨吕祖佩剑。

时间一长,竟是滋生灵意,蕴藏无尽剑气。

此物被记载于吕祖传中,只不过一千多年过去,剑仙派二十几代传承,谁也不曾见到罢了。

“是它!”

见照葫真人一口道破。

饶是陈玉楼,眼底都不禁闪过一丝诧异。

要知道,当日一行登山众人,除了他自己外,没有一人认出。

他也是因为察觉到解剑石中磅礴剑气。

以及彩纹中磨剑留下的痕迹。

这才确定下来。

“匡庐山,仙人洞?”

照葫死死盯着那方解剑石,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不应该啊。”

“从我踏入修行起,曾沿着吕祖足迹,走遍了天下各处,那座仙人洞贫道也曾去过,为何……不见找到?”

“可能陈某运气不错。”

见他目露错愕,喃喃自语,陈玉楼先是一怔,随即耸了耸肩膀道。

这话确实没错。

当日,他们只是因为在无苦寺中待的无聊,想着庐山也是名山大川,趁着闲暇四处走走散散心。

就是他也没想到。

竟然会在一堆山石中找到它。

“可否……让贫道看上一眼?”

照葫看了好一会,还是没能忍住心中激荡。

吕祖遗物就在眼前,若是不能上手一观,这辈子怕是都要引以为憾事。

只是。

解剑石虽是吕祖遗留,如今却是他人之物。

纵然他是剑仙派传人,纯阳宫如今的掌教真人,也不能仗势欺人,直接伸手去要。

“自然可以。”

“多谢。”

感受着暗暗松了口气的照葫真人,陈玉楼不由哂然,难怪都说这位真人心思澄彻,如今看来果真如此。

这要是换个人。

索要都是简单的。

怕是早就将吕祖、剑仙派给搬了出来,直接生杀予夺。

“真人太客套了,吕祖遗物,本就该归还于纯阳宫。”

上前几步,陈玉楼一伸手。

但上一刻还期待无比的照葫真人,脸色却是一下严肃起来。

甚至往后退了几乎。

“陈道友,道门讲究一个机缘,既是你寻来,那就是属于你之所有,贫道绝无强抢予夺的心思。”

“这……”

见他一脸认真的样子。

陈玉楼心中对他印象,再次拔高了一层。

“好,就听真人的,只是看看,绝无他意。”

听到这话,照葫真人这才舒了口气。

他看似随意,实则最为骄傲,一块解剑石而已,他还不至于沦落到下场争抢的地步。

就算没有,他照样可以将纯阳剑术修行到前无古人的地步。

“多谢陈道友。”

行了个道揖,照葫这才小心翼翼的接过那方解剑石。

刚一入手。

他便察觉到一股熟悉无比的剑意扑面而来。

以至于负在身后的长剑,再度铮鸣不止,呼啸如龙吟,仿佛随时都会破鞘而出。

“是它。”

“好纯粹的纯阳剑意。”

握着解剑石,照葫真人双眼微微闭上,心神沉入其中,小小一方石头,蕴藏的剑气却是恍如海域。

照得他剑心澄澈。

忍不住感慨道。

只是,借助于外物,终究非他所愿,只稍稍感应了下,照葫便强行从解剑石的剑气海潮中强行挣脱。

随即双手抱着解剑石,将其重新归还于陈玉楼。

“能见到祖师遗物,贫道已经心满意得,多谢陈道友。”

听着他一字一句,言语中的诚恳之意。

让见惯了江湖黑暗,人心险恶的陈玉楼,一时间都有些愣住。

他自问一心沉浸于修行,鹧鸪哨亦是如此。

但比起照葫真人。

他方才知道,自己还是不顾纯粹。

将解剑石一把收起,看着身前看似邋遢随意,却颇有剑仙气质的真人,陈玉楼心神都有些被触动。

平静的心湖里,有大潮鼓荡。

“早在江湖时,便听闻纯阳宫剑术独步天下,不知今日陈某可否有机会,向真人领教一番?”

“早有此意!”

感受着他周身无风自起的剑意。

照葫朗声大笑。

声音如雷,在拔仙台上朝着四周滚滚传荡。

“不过,此处太过狭窄,施展不开,不如随贫道去纯阳宫如何?”

“再好不过。”

陈玉楼哪会拒绝。

他练剑至今,几乎都是自己琢磨,如今好不容易碰上剑仙派传人,纯阳宫掌教,不切磋请教一二,怕是今夜回去都睡不好。

而且。

就算照葫不说,他也会提出下山。

这拔仙台地势太过险峻,剑术本身又威力太重,万一斩断山崖,落石滚下,误伤山中道人隐士,可就是罪过了。

两人一拍即合。

几乎没有半点迟疑。

照葫真人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随后竟是踩着拔仙台悬崖一侧,纵身一跃而下。

这一幕不止将明崖老道吓的双腿发软,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就是昆仑三人。

都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这面石壁云海,少说数十丈高,就是上来尚且难如登天。

更遑论这么跳下去。

鹧鸪哨更是快步追至崖边,目光扫过。

但身下云海茫茫,白雾如团,实在无法看出太远。

正要说话时。

一道朗朗声骤然传来。

“贫道先行,道友自便。”

闻言。

陈玉楼淡淡一笑。

看了眼鹧鸪哨几人。

“明崖道长就交由几位护送下山了。”

“陈某先去纯阳宫赴约。”

说话间。

他一步踏出,恍如一尊仙人,破开茫茫云雾,直奔鳌山而去。(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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