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后土皇地祇敕令!

纵然这巴蛇仍旧是走的靠本能吞噬,杀戮,已纯化血脉,提升自我的路子,更在这荒野蛮荒之处,无人传授给它言语,但是齐无惑还是清晰无比地感觉到了那种对于生命的渴望,他微微抬了抬头,天穹之上,一道道法术流光掠过。

不远处的那一片山脉已经被阵法切割,有诸多妖族的修士开辟前路。

其中相当大的一部分妖族,并非是冲着齐无惑来的。

他们存了的是来这往日不准踏足的妖族太古山脉之中寻找机缘,采摘灵物,运气若是好的话,可以寻找到那少年道人,纵然是没有找到,在这种万年不曾有谁踏足的禁地之中探索,也必然是一桩极大的机缘,必然会有往日所不曾有的机缘。

因而此地已群妖纵横,已不再安全。

更不必说,天空之中,还有先前和巴蛇交锋的六牙白象,以及另一尊地仙妖王。

随时可能来到这里,来到这里去诛杀巴蛇。

这里其实已经不再安全,少年道人注视着这一条即将死去的巴蛇,回忆这十多日里面,此蛇衔来诸果实放在自己肉身之旁的画面,终只叹了口气,嗓音平和,道:“仙道贵生……”

“你被斩断了一半身体,贫道也没有什么办法。”

“唯独传你功法。”

“若是你运气够好,能修行至取回命宝的境界,就可以控制住自身的血液,将自己的生机维系住,或许还有可能活下来。”

巨大巴蛇不知是否听懂。

祂又不曾接触过人,更不必说是人族的文字,道门术语。

少年道人平和,袖袍扫过,只在这巨大巴蛇的身前坐下,那蛇的头高有三里,约莫五百丈,眼睛巨大的如同人间城池之中豪奢的府邸,此刻双目黯淡注视着齐无惑,少年道人嗓音平和开口,讲述道法。

乃是自吐纳元气开始讲述,且以自己身上开始重现吐纳修行的法门。

这巨大巴蛇开始艰难地学习齐无惑,学习搬运气血。

蛇的嘶鸣声音之中,带着了元气流转之变化,齐无惑嗓音平和,不紧不慢,那巴蛇终究是天然之物,不曾经历过人间的教化,就算是有齐无惑在演示,学习的速度也算不得什么快,只是祂的身躯,实在是太过于巨大了。

这样大的身躯,动一动,便是要让地动山摇。

呼吸即是狂风,吐纳如同川流。

开始入门的时候,周围方圆百里的元气都开始朝着这里涌动,犹如百川归海一般,这种变化根本没有办法遮掩,巴蛇也意识到了这样,祂的嘶鸣声音当中,多出了许多的不安,许多的惊惧,少年道人的嗓音却仍旧是不紧不慢。

落入心底,似有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但是伴随着脚步声,灵气的波动,终究还是有身影出现在这里。

是妖族。

“哈哈哈,果然,老子就知道!”

“这里这么大的灵气波动,肯定有东西,不是什么天材地宝,就是有助于修行的东西,哼,先来先得,今日这等宝物,是我的了!”一道寒光炸开,前面数棵合抱粗的树木别这一道森然气机直接劈斩得粉碎。

旋即一名模样粗狂,身高足足九尺有余的男子走出,双手持拿重型兵器,满脸狂热。

抬眼一看。

却看到巨大无比的巴蛇!

看到祂的鳞甲森然开合,看到祂只头颅就足足数百丈,以此数百丈高的巨大首级朝着后面蔓延,便是如同山脉一般起伏不定的恐怖身躯,鳞甲如墨玉,沾染鲜血,具有难以言喻的,无边恐怖的压迫性,只先前藏匿山后,不曾见到,而今所见,不由得身躯僵硬,心脏险些停跳。

巴蛇!!!

无边的恐惧,本该让他立刻就跑。

但是这巴蛇已经重创的现世,以及这上古异种的血脉鳞甲所蕴含的,巨大的价值。

却又让他停住了脚步。

呼吸粗重,一时间不知道该是要离开还是要出手。

很快的,密密麻麻的妖族便赶来此地,无不为这上古异种所震撼,所惊惧,却也都因为心中的贪婪,不肯离开,这些充满了恶意的视线,让巴蛇心底极为的暴躁,不安,下意识的晃动尾巴,鲜血流逝的更加的厉害,于是此地的森然寒气越重,鳞甲开合,铮然有声。

群妖吞咽唾沫,双手握紧兵器,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庞大的,恐怖,却也极端美丽的生物,忽而有声音平淡温和道:“安静,收心,修行的第一步开始,是要以神驭气,伱现在心被恐惧担忧所夺,不能安宁,心不能安宁,气血自然不可安宁,如此你则必死。”

于是那巴蛇果然停下了杀戮的动作。

群妖此刻方才自这无边巨大的,美丽的生物面前移开了视线。

注意到在这头颅高有三百丈的巴蛇面前,尚有一青石,青石之上盘坐道人,穿道袍,有木簪,黑发垂落,气质安宁,巨大狰狞的巴蛇臣服于前,流落成河的鲜血,暗金色的冰冷竖瞳,铮然有声开合如甲胄肃杀的鳞甲声。

以及,那安宁清净的少年道人背影,形成一种极具冲击性的画面。

!!!!

群妖豁然心悸,齐齐后退,拿起兵器!

如此气机,如此风度。

下一刻,所有的妖怪都意识到这少年道人的身份,都齐齐开口,声音惊惧狂喜,皆而有之:

“方寸山。”

“齐无惑!!!”

齐无惑选择了留在这里帮助巴蛇,这种巨大无比的上古生灵,其根基过于庞大,气血雄浑,远远不是现在这个时代的生灵所能比拟的,齐无惑想到的,唯一能够救祂的方法,就是去传授祂修行的法门,而这样的根基气血,一旦开始吐纳元气,则其动静必定惊天动地。

必然会引来诸多的妖族。

这也是他所窥见的。

少年道人背对着群妖,仍旧为巴蛇掩饰气机在身躯之中的变化,一道道湛蓝之色的炁机在他的身躯上升腾变化,交错盘旋,玄妙无方,妙不可言,与此同时,嗓音平静温和,道:“仙道贵生,贫道之仇或为妖皇,或为大圣和诸位往日并无冤仇,今日汇聚于此,只是为人所引导。”

“诸位,请退去吧。”

群妖注视着那少年背影,忽而猖狂笑道:

“哈哈哈哈,好一个仙道贵生,好一个退去。”

“你在开什么玩笑?!”

“哼,我看你怕是已经到了强弩之末,所以才想要把咱们吓走,哈哈哈,齐无惑你可知道你代表着什么?那可是一整个族裔的未来,足足数千年的繁荣,如此大财,老子命都可以不要,你让我走我就走,那我等岂不是笑话!!”

“再说,你只是一个,我等有数百个,你只一真人,我等尚有妖仙,岂能杀不死你!”

“兄弟们,上!”

“功成名就,封妻荫子,大圣之名,就在眼前了,杀!!!”

群妖眼睛通红,呼吸粗重,却绝无离开的心思——

这种绝妙的机会就在眼前,他们怎么可能会放弃,皆持兵器,施展神通,绽放各自灵光,灿烂恢弘,足足数百名妖族朝着齐无惑发起了重逢,声势极浩大,足以让人心悸胆寒,巴蛇极为不安,极为焦躁,嘶鸣不已,祂想要冲出去吃了这些家伙。

但是少年道人却仍旧安宁平静,只在给巴蛇讲述演练炁机之变化。

祂的生机在快速流动。

眉宇平和。

巴蛇瞪大眼睛,看着那少年道人演练,群妖跃起,神通森然霸道,汹涌而来,巴蛇看到少年道人的鬓角发丝微微扬起,眼底没有什么涟漪,而后语气平淡,背对着群妖,平淡开口道:

“赏善,罚恶。”

铮!!!

一声琴音,扫过丛林,令鲜血涟漪激荡草木飞扬。

下一刻,时间仿佛停滞了。

巴蛇看到数百名妖怪的头颅齐齐冲天而起。

蛇的世界里面只有黑白,祂看到那纯白的少年道人背后,黑色的鲜血冲天,粘稠,汹涌,刺鼻的血腥和杀伐气让巴蛇的鳞甲都禁不住张开,而如一朵花朵般血海绽放的画面里面,少年道人眼眸安静,仿佛立足于血海之上。

巴蛇看到他眸子平和,袖袍清净,语气平和安静:

“仙道贵生。”

然无死,何以贵生?

不嗜杀。

不惧杀。

是太上。

这是巴蛇第一次记住的词语,亦是祂此生难以忘却的画面。

群妖都被斩杀,就连魂魄都一个没能够逃掉,给赏善罚恶都勾了去,两位酆都幽冥的正掌使立于齐无惑左右,而那些妖族的魂魄颤栗恐惧,欲要挣脱却不能,其中稍有些见识的,知道阴司幽冥,胆怯恐惧,道:“你!你——”

“你也是道士!”

“竟然连我们的魂魄都强行扣住,你,你就不怕阴司幽冥来拿你吗?!”

声音落下,却听得了左右大笑,罚恶司正掌使冷然笑道:“不巧,你爷爷我,正是阴司幽冥之正神,七十二司罚恶司之主。”

群妖惊住,却见那男子腰牌确有阴司阴神的气机,面色皆变,却见赏善罚恶二司正掌使,散发一股磅礴地仙之力,却朝着那少年道人,躬身行礼,道:

“府君。”

一时死寂。

齐无惑起身,拂袖,语气平和道:“有劳二位。”

赏善罚恶皆道:“不敢。”

齐无惑让这两位司掌使重新回到了琴弦之中。

而后他看着这巨大巴蛇,见方才那一幕厮杀,似是刺激到了这巴蛇的元神,一股气血剧烈涌动,在体内奔走如洪流,只血液的流动,竟然仿佛是雷霆轰鸣,滚滚掠过祂的体内出现了一股名为【炁】的力量。

而且这一股炁的力量,无比磅礴,无比精纯!

几如洪流一般。

鲜血自然而然地停止流淌,其命宝已被取回,生机虽然仍旧还很微弱,仍旧远远比不上全盛的时候,还算是在重伤,但是至少稳定住,不至于死去,齐无惑抬起头,注视着天空,杀机森然,无数的妖族将已围困分割了这里。

不能莽撞突围,两名阴司幽冥之神,未必能够闯得过去。

一旦被拉扯住,妖族的真君,乃至于大圣出现,齐无惑自己也恐怕得是一个死字。

“妖族肯定有秘法可以探测同血脉的成员。”

“这里刚刚死了这么多妖怪,再加上气息的变化,很快就会有妖族靠近,得要立刻离开……”

巴蛇注视着齐无惑,忽而嘶鸣,虽是虚弱,但是眼底却多有亲昵,以及在那种亲昵之下的一丝丝敬畏之感,少年道人看向祂,很奇妙的,明白了这巴蛇的意思,道:“你是说,你那里有可以躲藏的地方,要我跟着你走?”

“好……暂且,落脚安全的地方,想想看这里的事情。”

巴蛇微微颔首,示意齐无惑跟上自己。

……………………

妖族发生的事情,随着妖皇的追杀令而传遍了天下,地祇的核心地方,乃是蕊珠宫,执掌兵戈的元营元君看着传来的讯息,神色都肃穆下来,她看着那讯息,眼底有些微的惆怅和悲怆——

“东岳,果然还是放不下当年的事情……”

“独自前去复仇,最终还是陨落了吗?”

元执元君脸上沉静:“但是现在,有人护住东岳印玺,在妖族之地失陷了。”

“我等难道就这样,坐视此事发生吗?”

元营元君沉默许久,道:“我亦想要去,但是,娘娘的伤势还没有恢复,现在沉睡,我们自己去的话,根本没有几分把握,可难道我们要将娘娘唤醒吗?况且……勾陈祂心思冷酷决然,娘娘亲去的话,若是被勾陈趁机攻击,岂不是又有大危机?”

“东岳不正是知道这个危险,又放不下当年之事,两难之下,才选择了孤身前去吗?!”

元营元君呼出一口气,语气沉重复杂,道:

“我知道,我们必须要去。”

“但是难道要为了取回东岳印玺,就要让娘娘亲赴险恶之地吗?”

“为什么不行呢?”

平和的声音回答,元营元君下意识就要反驳,却意识到这一道声线是谁,神色骤变,旋即掌心之中,那一道传讯之玉符飞起,落在了一位女子掌中,其气度威严雍容,眉眼大气明艳,却又有帝者之威严,御神之高渺踱步而来。

元营元君,元执元君皆行礼,口中道:“娘娘。”

元营元君道:“娘娘,您醒了?”

气质庄雅的女子叹息道:

“东岳陨落,他亦是锦州地脉的核心,他陨落,我又怎么可能没有察觉呢?”

元营元君道:“娘娘,您……”

她声音顿了顿,咬牙道:“您不能妄动!”

“您的伤势还没有恢复,现在妄动,若是又有什么闪失的话,岂不是,岂不是……”

庄雅女子温和看着她,看到她眼底有惊恐的神色,笑了笑,伸出手揉了揉元营元君的长发,温和道:

“我的安危,不算是什么,那孩子亲自历险,和东岳一起破坏了青狮子的仪轨,又护着东岳的印玺杀出来,艰难险阻,九死一生,我若是为了自己的安全而坐视这一切,无动于衷的话,又如何对得起地祇之名,如何对得起那些‘孩子’们的敬重?”

“那还是我么?”

“【大家】都看着呢……”

她温和的开口。

眸子扫过眼前的山川地势图,她眸子微敛,气质变得冷峻威严起来了,她起身,袖袍衣摆迤逦而下,上面的纹路,仿佛就是整个世界的地脉和山川,她轻声开口,却声音宏大,如同最辽阔大地的低语,平和道:“敕令——”

声音从容平和,掠过了整个山川,掠过了三山五岳四海诸山神土地地官水神。

后土皇地祇亲敕!

所有的山神地祇皆本能起身,皆肃穆,皆压抑着森森然的杀机,皆已有所预料,他们在等待着接下来的命令,于是大地之上,四处皆有肃穆之感,山间的风也停止,所有的地官们都下意识屏住呼吸,安静等待。

时间仿佛停止流动,而这八千年来第二道敕令终于下达。

却也只得一字而已——

“伐!”

(本章完)

第289章 《太上玄微给后土皇地祇娘娘书》

一道敕令。

一言伐!

于是群山万岳,皆是齐齐响应,自是山摇地动,刹那之间,以【御】的命令,诸界之山川地祇都动了,皆披战甲,持兵刃,率领麾下之地官,左右护法神将,齐齐奔赴向后土皇地祇之蕊珠宫。

自东川而起至于西岳之地,乃至于南北,但凡土地之所载,凡日月之所照。

无不回应【御】的征兆。

皆齐齐踏前,躬身,齐齐低喝:“诺!!!”

“吾等,领受尊神御旨!”

大地在震颤,而河流似乎停滞了流动,甲胄的肃杀声音不绝,一股恐怖肃杀之气冲天而起,让云气都翻卷,让祥云刹那之间崩散,就连天穹都似是被这一股惊天动地的煞气杀机所冲击,翻卷,腾空,震颤。

三十六天皆震颤,七十二宫无言语。

千里眼急领命令,飞出南天门,就在天上往下去看,看到了高大的真君级别地祇俯身,自地脉之中抽出兵器,而后踱步于大地之上,在祂的麾下,土地们换上了甲胄,手中的拐杖替换做了兵器,身高不高,随着真君而行。

这样的画面,同时在整个世界出现。

天庭之中有兼任天官地祇的福德正神也皆前往奔赴地祇之呼唤。

于是蓬莱司,元营宫,元执宫,青华宫,素灵宫,玄冥宫皆动。

千里眼顺风耳面色绷紧,急急去看,去听。

但见那杀气森森然,恶气冲天。

却是以这无尽大地之上的所有土地神作为士族,以山神为精锐。

西岳大帝,南岳大帝已开拨,再去看时候,乃至于见诸水之龙君,阳谷神君,洞渊龙王,九江水帝,八海龙王,三河四渎、五湖七泽、溪谷川源、五方行雨龙王,皆在天穹之上腾空长吟。

十洞五岳,昆仑之墟,王屋山,岷山沔池及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皆大开!

有资格上天庭参与蟠桃盛会的山神地仙们都披甲持锐,眉宇森然。

更有地祇禁忌五灾六害七咎八难九厄十苦十二刑杀诸煞神持兵而动。

地祇一脉的所有大神全部回应!

一股杀气直冲得天地变色,万物肃杀。

千里眼面色煞白如白纸,身子抖了抖,堂堂神将,手腕都在颤抖,祂‘看到’了未来发生的事情,看到了刀剑锋锐,看到了无数的杀戮厮杀,看到了这一点涟漪往外面激荡,最终化作了波涛,波涛将席卷一切,万物苍生,尽在其中。

“量劫……”

千里眼面色苍白,连云气都站不稳当,险些就倒下去,踉踉跄跄地驾驭腾云,朝着凌霄宝殿而去,欲要将此事禀报,而这地祇的巨变,直接引动了诸多势力的巨变,地祇之主所在,蕊珠宫之中,元营元君看着那不断回应,抵达的地祇。

神色仍是绷紧的。

她不会违背娘娘的命令。

既然娘娘执意要做的话,她会全心全意的辅助。

但是她的心底,仍旧是不愿娘娘出手的,娘娘的伤势尚且没有痊愈,如此的掀起堂堂波涛,若是有所闪失的话,娘娘她若是在这个时候再负伤,又被暗算的话,会不会……

陨落……

元营元君的手无意识地握紧。

一时间失神,面色都有微白。

但是诸多地祇前来,她仍旧还需得要压制住自己的心境波动和涟漪,整合诸部,以求讨伐,只是这样恐怖的动作和驱动,自然是会引起各方势力的巨大反应,很快的,便有祥云阵阵,一位白发白须的老者,身穿道袍,慈眉善目,无奈和缓,前来拜访了蕊珠宫。

因是天上来的使者。

元营元君颇为客气:“嗯?原来是老天使,你来此做什么?”

老者苦笑一声,道:“勿要如此了,老夫来这里,元营你能够不晓得吗?”他叹了口气,复又一拱手,道:“就有劳你了,我今日来此,希望能见一见后土皇地祇娘娘。”

这老天君实力虽不甚强,也不长于争斗。

但是岁数大,辈分高,在天庭之中,声望颇隆。

元营元君虽然是御之麾下,极有潜力的元君,但是也只是这位老天君的晚辈而已,当即便邀请老天君坐下,自己则是前去寻后土皇地祇娘娘,老者在这里安坐,虽众地祇对自己皆是极为客气,但是终究还是感觉到了坐立难安之感。

只片刻,便见到了后土皇地祇。

却见这位四御之一面色平淡,五官自是大气明朗,但是眉宇之间,已带了三分肃杀,自有威严气度,于是老天君便是心中咯噔一声,行礼之后,不复赘述其他,只苦笑一声,劝说道:“娘娘神通广大,亦是料事如神,该也知道,老夫来这里的原因。”

见后土皇地祇不答。

老天君只得继续硬着头皮道:“还请后土皇地祇娘娘,收回成命。”

“妖族本就处于旋涡之中,天庭都不应下场。”

“才给出了能破量劫者,封之为【武】的称号,娘娘您归为四御尊神,山川地祇之主,若是因为一人而动,掀起杀戮的话,这现在还勉勉强强算是平和的局势,只在瞬间就会被打破,您的实力太强,尊位太高,影响的范围也实在是太大了。”

“苍生必然会被卷入其中,那时候事情便会扩大,化作量劫。”

“娘娘您,还请三思啊……”

后土皇地祇娘娘开口了。

她的嗓音温和,但是却又蕴含有一种沉静的力量,道:“量劫?”

“所以说,锦州之事,我地脉被抽取的时候,尔等不曾去和那妖族说量劫。”

“我锦州生灵被杀戮的时候,天庭不曾去和那妖族说量劫。”

“东岳战死的时候,天庭不曾去和妖族说量劫。”

“现在,我要动了,却来劝我,说量劫;要大局,让吾收手。”

声音平和,甚至于没有什么怒气,但是却似是一句比起一句更重,一句一句如同山岳般地压在了老者的心底,让他的心越来越沉,越来越坐立难安,额头之上渗出了丝丝缕缕的冷汗,后土皇地祇的眸子注视着老天君,淡淡道:“所以,伱们是觉得,我等好欺负?”

“是觉得地祇该为这一切负责?”

“还是觉得,本座无杀戮之心,无杀戮之能,妖族不从天庭,是以尔等担忧。”

“若如此——”

“地祇反天,如何?”

轰!!!

老天君只觉得头皮发麻,猛地起身,面色煞白拱手行礼,道:“尊神,尊神……”

“天庭和玉皇,断无此意,断无此意啊!”

后土皇地祇眸子平淡,她坐在那里,绝美的面容之上神色冷淡从容,她实在是太温和,太宽厚了,六界内外的很多生灵都曾经得到过后土皇地祇的帮助,以至于所有人都遗忘了她的身份,那是大地的化身,是一切生灵之母,是所有地祇毫无争议的主宰。

【御】!

后土皇地祇淡淡道:“坐下。”

老天君满头大汗,身躯颤抖,因为那无与伦比的压迫和恐怖的未来而嗓音微抖:

“是……是……”

后土皇地祇淡淡道:“吾会出手,而你们,司法……”

“以量劫压我?”

女子的眸子冷淡,雍容,威严,淡淡道:

“他,还不配。”

“况且,天庭若是打算劝我,玉皇该亲自来此,而不是派遣你来。”

老天君说不出话来后土皇地祇嗓音仍旧平淡温和,淡淡道:“本座倦了,你退下吧。”于是这位在天界声望名声都极大的天君便再无丝毫的勇气和能力说出话来,只得行礼之后,步步退去,站在天空之下,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已近夏天,却觉得全身冰冷,不能言语。

只是呢喃:“……量劫,要来了吗?”

当他离开之后,四御之中,南极长生大帝也抵达了地祇蕊珠宫之中,这一次,南极长生大帝乃是亲自来此,穿一身青衫,气质清俊洒脱,只是这一次,南极长生大帝看到了后土皇地祇已褪去了身上的华丽服饰,取而代之的,乃是一身森然甲胄的时候,就不再说什么。

只是叹息一声,留下了一枚可庇护伤势的丹药之后。

拱了拱手,转过身去,一句话也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劝。

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事已至此,劝之何用?”

“可惜,可惜……”

而地祇的集结以令人惊愕,担忧乃至于恐惧的速度开始着,一位位的地祇率领自己的麾下神将抵达了蕊珠宫之中,后土皇地祇的神色仍旧平静沉静,看着外面的天空,元营元君心底的担忧也越来越大。

她知道,娘娘是为了救帮助东岳之人,是为了地祇之名,是为了行自己之道。

面对现在这样的局势。

东岳战死,而一名地祇为了东岳的托付而厮杀在妖族的腹地。

作为地祇之主的后土娘娘,绝不会有其他的选择。

但是元营元君的心中却也担忧,却也悲伤,她希望后土皇地祇娘娘不要去,因为她几乎已经可以窥见了死劫的出现,而地祇难道真的要作为掀起量劫的开始吗?无数的生灵都会被这一股御亲自下场的灾厄量劫席卷入其中。

若是牵连苍生,又该如何呢……娘娘……

若是为了做正确的事情,而让苍生也随之生灵涂炭。

让更多生灵因此而死去。

让前去参战讨伐的地祇陨落,娘娘,您的心境又会如何?

这是——针对您的阴谋啊。

元营元君握着玉符手指苍白,她想要劝说娘娘,但是她也知道,娘娘看到的会比自己更多,知道就连老天君,司法天尊,乃至于南极长生大帝都没能够劝说住她,自己绝不可能让娘娘改变主意。

元营元君明明是足以和帝君抗衡的顶尖元君。

此刻却自心底深处生出一种极为大的无能为力之感,仿佛命运已经汇聚,化作了滚滚浪潮,没有什么正确与否,没有对错,只是这无数事件的汇聚,让你只有唯一的选择,哪怕你知道前面就是死亡和劫难,却也绝不会回头。

“这便是,量劫吗?”

元营元君心中呢喃。

忽而见到天边又是一道遁光,其中有云霞弥漫,有瑞气千条,在这祥云之中,竟还泛起了层层叠叠的星光,毫无疑问乃是星辰列宿之神,元营元君心中之茫然压下,却猜测,乃是北帝之使者也来劝说。

眼前所见,却是一名大汉。

面容威武,眼睛大而幽深,穿着一身甲胄战袍,颇为洒脱模样。

眼底似常有喜,嘴角似总也笑。

这一张脸倒是极有辨识度,元营元君认得出来,语气平缓,淡淡道:

“原来是牛金牛星君,不知道星君今日,来我蕊珠宫中,所为何事?”

牛金牛果抱拳一礼,洒脱道:“欲要拜见后土娘娘。”

元营元君心中自道一句果然如此,暗叹声气,道:

“且随我来吧。”

沿途所走,牛金牛都见诸地祇战将,有动容之色,只是他素来自来熟,又和这些个山神们认识,一路打着招呼,笑容不该,元营元君一边引路,一边淡淡询问道:“可是北帝也遣你来劝说?”牛金牛才和一位地祇大笑击掌,闻言回头,道:

“北帝?哦?北帝为什么要劝你们?”

元营元君怔住,而后道:

“他不知道娘娘要做的事情?”

老黄牛大笑道:“北帝爷倒是知道,不过他倒似是不在意。”

“只语气平平淡淡的说了一句,‘勿要逆乱万物秩序’便是。”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元营元君倒是讶异:“那星君来此,所为何事?”

“是给一个小家伙送一封信。”

老黄牛要送的信,正是半个月前,他在妖界见到齐无惑时,那少年急急写下给他,要他交给后土皇地祇娘娘的,只之后老黄牛因闯关之事,被北帝压了足足半月,此刻方才给他放出来。

才刚出来,还没能够喘口气听闻后土皇地祇之异变,这才‘牛不停蹄’,匆匆而来。

元营元君本以为这老牛是给北帝送口信的,这才亲自引路拜见娘娘,可未曾想到这老黄牛竟然是借这星君身份和北帝威名,来给旁人送信的,元营元君本来不愿引路,可是那老黄牛耍了个滑头,又说是有北帝的口信,元营元君只得继续带路,无可奈何。

拜见后土皇地祇时候。

老黄牛说完了北帝的意思之后,便又行礼,颇为恭敬道:“此来还要送信给娘娘。”

后土皇地祇嗓音平淡:“信?谁的?”

老黄牛伸出手在袖袍里面掏了掏,取出一面信笺,上面还有东岳印玺留下的痕迹,双手捧在掌心,恭恭敬敬地道:

“正是此物,是锦州齐无惑给娘娘的信笺。”

后土皇地祇娘娘眸子微睁,隐有惊愕,失却了先前冷淡从容,道:

“谁?齐无惑?”

旋即端坐,仍安定语气,神色仍旧平和,却有了一丝丝微不可查的急促,对那老黄牛如是道:

“且速取来。”

齐无惑给老黄牛的信,在本卷第七十九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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