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第六乐章 爱告诉我(1):不愈之伤

“舍勒小先生似乎想到了什么困惑已久或忽略已久的事物?”看着范宁的反应,吕克特大师很敏锐地止步转身。

“知识位格太高,困惑事物不止一件。”范宁用了比平时更久的时间恢复如常神色。

“七种相位的无形之力相对容易领会,但将‘秘史’也视为一种相位的观点,以及刚才对于‘悖论的古董’的描述,这些都让我的思绪一时间陷入了奇谲瑰丽之中.”

自己那部手机

范宁发现无论从哪种特性上分析核对,都与这位圣者口中的“悖论的古董”十分吻合。

这也能够解释此前的几点疑问:

为什么自己一直未发现其存在神秘特性,特巡厅将其保管至封印室期间也同样没发现?

——因为本来它就不具备七种相位中的任何一种无形之力。

为什么后来它又变得可以带入移涌,而且连“画中之泉”残骸这样的高位格存在都能收容?

——因为它在某一刻激发了“秘史”相位的神秘特性。

至于究竟是哪个节点,可能是自己发现微信聊天记录有蹊跷时,可能是解读出“午”的含义、用闪光灯照出画作上的古查尼孜语时,也有可能是“复活”演出前夕进入“大宫廷学派”遗址后的事情……

手机如此,那还有一个物件……

音列残卷呢?

想要弄清它们在这些事件中到底起着何种作用的话,必须还要进一步探清使徒的拣选或派遣秘密。

各种纷繁念头在范宁心中闪过后,他再度斟酌着开口:

“既然现今站在我面前的是吕克特大师,那么,他应该是圣者伈佊的‘自我’使徒吧?”

老人再度拿出了一根雪茄。

“在不刻意守秘又已获悉前置知识的情况下,这很容易观察得出。”

他将这支未燃的完好雪茄递到了范宁面前。

“猜猜如果它被吸完燃尽后,会发生什么?”

“会……再吸一根?”范宁诧异地回应,他早就看出了吕克特大师嗜烟如命。

“试试。”对方淡然一笑。

范宁将其接过。

亮堂的火光从雪茄前端迸出,他故意做了些好似“控火”的手势,雪茄很快以数十倍于正常吸烟的速度燃尽,直至化为飞灰。

范宁突然觉得自己口袋里多了什么。

下一刻,他盯着手里自己刚拿出的东西出神。

“悖论的古董?”

那是一支崭新完好的同款雪茄。

它粗糙的灰色纸管开始迸出裂缝,带着冷刹精油清香和不凋花蜜甜腻的烟草在空中四散纷飞。

这里的花蜜仍在。

最后,碎片聚合,雪茄回到了伈佊的指尖。

“每首诗歌诞生时,吕克特都在抽烟。”伈佊再度将其点燃。

“在某些悬而未定的历史里,它与他的手指和嘴唇十分熟稔,另外时刻或是在烟盒,或是在口袋,还有一些时刻,它是火光、轻烟、尘埃、赠送物或压扁的形态以及其他……”

“总之,这支‘吸了一半的雪茄’处在悖论的模棱两可之中,是已逝之时的一道不愈之伤。”

已逝之时的不愈之伤范宁揣摩着这个描述方式。

“它见证了一些事,吕克特在诗歌界的激浊扬清,让南国民众的艺术审美保留了最后的高级趣味;它也结识了一些人,摘得桂冠的瓦尔特指挥、斩获名歌手头衔的夜莺小姐、成就尚未可知的露娜小姑娘……当然,最重要的是,舍勒小先生《吕克特之歌》的诞生让他更快完成了大功业的一环,因此这件‘悖论的古董’交予导师手中的时机已然成熟……”

听闻讲授的范宁,觉得自己对秘史的理解稍高了一层,浅浅的一小层。

“听起来,吕克特这一存在已经并入了伈佊的自我中。”他对一些细节仍然感到模糊,“那么,民众还会见到这位大师吗?使徒自己在事前就知晓这一切秘密吗?”

伈佊闻言淡淡一笑。

“对于‘自我’而言,答案是肯定的。正如你现在眼前所见,不就是诗人吕克特?”

“‘他我’与‘自我’两种使徒,对执序者而言意义不同。”他阐述起其中区别。

“‘他我’的成本、风险和收益均相对较小,推动的一般是较小一环功业,在与合适的拣选者之间建立‘密契’后,导师需对历史许诺,需在升得更高后,将完成差遣的使徒拾起并给予照拂,哪怕使徒并不自知……说起来,官方学派将隐秘组织的‘他我’使徒视为一种邪神知识污染,这在某种程度上言之成理。”

“‘自我’则不一样,其代价和风险极高,执序者在决定将‘自我’派遣而出后,自身将处于‘无我’本能状态,‘人生视角’会在一段相当长的时间内,彻底转移到使徒身上去!”

“这无疑是十分危险的,在使徒重来的一段人生中,实力和学识会被推倒重来,‘自我’的身份一开始又难以自知,仅仅具有一些异质的天赋,以及在寻求启示时,更容易得到导师的回应,但这常常又伴随着困惑与诱惑,处于‘无我’本能状态的导师给予的启示不一定是好事,有时会让人在迷失的恐惧边缘徘徊万一使徒在中途非正常死亡,执序者将面临真知脱离掌控、从辉塔高处跌落的危险……”

“从过往记忆得到恢复开始,事情会变得稍稍可控一点,但只有在合适的时机下让‘自我’回归,才能完成大功业的一环,助力导师升得更高,而他在世界表象的形象,也会随之与导师合流,成为其神性具象形态之一……”

范宁听到这里终于有了个基本的认知。

由于高处的攀升路径无法走通,所以需要“秘史”搭建支架——“秘史”是时间在世界上留下的伤口,而使徒的作用正是通过另外的见证视角,在这些伤口中谋求第八类无形之力,来填补原本七种相位的缺憾。

他回到原先的思索:最开始意识到手机是“悖论的古董”时,他想到过前世父亲范辰巽在微信聊天记录中留下的那句话——

“随你,旧手机别丢了,到时候给我。”

这让范宁一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旧日”的受差遣者,一会又怀疑自己难道是范辰巽的使徒?因为绝大部分功业都存在一个共性:需要使徒打造或找寻一件“悖论的古董”,并在合适的时机下交予导师……

但他后来意识到,在当前旧工业世界的时空下,自己能将这部手机先给到的人,实际上是文森特。

文森特明显进行了很多秘密活动和布局,难道说他是范辰巽派遣的“自我”使徒,正在等待或找寻一个回归的机会,手机正是其中的节点之一?

这样倒是能想得明白,为什么前世那个老爹和这里的老爹都在暗中提醒自己一些事情了,后者是前者的“自我”使徒的话,这等价于是同一个爹

范宁手指敲打着观景台栏杆,思索之间又想到了另一个人。

他出声问道:“请教圣者,可有什么一般性的办法,能够判断‘自我’的回归时机是否合适?”

这句话是替琼问的。

因为他现在十分怀疑,琼也是“紫豆糕小姐”的“自我”使徒!

尽管“紫豆糕小姐”曾经只是半个执序者,服食了普累若麻之果但尚未穿越第四重门扉,但伈佊后面提到的特征,与她吻合程度也相当之高。

“通过实力恢复情况来判断一定不错。”伈佊吐了一口烟圈,“若是时机合适,功业完成,执序者的实力肯定会有增长,甚至于穿越更上一层门扉,位格升得更高”

“相反,如果回归之后实力不增反降,甚至于跌落一个大境界,这必然是一次失败的回归,但这样的可能性并不小,有时是不知真相的错误决策,有时是被逼无奈的仓促止损”

范宁皱着眉头微微颔首。

琼的变数更多更复杂,一是她的执序者实力不完整,对使徒机制的理解和运用可能都是一知半解,二是她还涉及到失常区与“天孽”的问题

目前只能认为,其中一些环节可能是在类似“使徒”的机理下发生作用的,此外能确认的是:她的这次“自我”回归时机很不合适。

本来,范宁近乎无限量的耀质灵液供给,加速了她对往昔认知的恢复,但后来特纳艺术厅暗门下方“裂分之蛹”的污染,以及特巡厅对于“隐灯”残骸的搜查,“绯红儿小姐”的追踪让她不得不在仓促间作出了应对。

直接从半个执序者跌落到了邃晓一重。

好像也没有来得及寻到“悖论的古董”,这点需要等时机合适时询问一下她。

“感谢揭示。”范宁长出一口气,“吕克特大师或伈佊先生此次会见,本来恐怕是有些关联‘花礼祭’的事情要相商,这下却多费了不少口舌来教导别的知识。”

这一次双方围绕“秘史”进行了较为详尽的讨论,而且绝大多数以伈佊的秘密揭示为主,这种来自高处的无价知识,恐怕一个有知者组织花费数十年时间研讨都未必有所得。

“舍勒小先生何必客气?”老人悠悠叹息一声,“南国的不凋花蜜持续衰减近半个世纪,而夜莺小姐在前夜的歌声引发异变,一曲‘魔王’又让花蜜全部被虹吸会聚”

“如果在下感知得不错,现在南国仅剩的不凋花蜜,已经全部处在小先生掌控之中,这或许是近半个世纪以来,‘芳卉诗人’能给到圣殿的最鲜明的启示了”

两位小姑娘朝自己的老师投去吃惊的目光,范宁自己这下却是淡静如常。

他心中之前已经隐隐约约猜到了,那只被自己吸收的奇特狐百合花束的来源。

伈佊示意众人低头钻进一座被花叶枝条覆盖的花园内部,露娜和夜莺小姐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欣赏一阵子风景后范宁开口:

“危机在哪?是否有救?”

“真知活化后的‘红池’一定会试图回归,只是时间或时机问题,‘花礼祭’恐怕就是一个极为合适的豁口。”伈佊说道。

“这我能想到。”范宁点了点头。

“特巡厅的目的是收容‘红池’。”

“这我也有耳闻。”

“他们的应对很充分,但南国的这一切很难挽救回来。”

“谁说的?”

“波格莱里奇。”

范宁皱眉,陷入沉默。

烈日下老人身影笔挺,语气凝重:“‘红池’在侵染这片国度,‘芳卉诗人’的回应趋弱让我们一度束手无策,好在特巡厅意图收容‘红池’,这存在利益共同点,为此在多年前,我就无奈选择了与其合作,这将燃眉之急往后缓解了几十年.”

“但我知道波格莱里奇这个人的行事动机根本不是保全南国,他的目的是逼迫‘红池’真知最终以激烈方式析出,如此一来南大陆这个‘产道’可能会因撕裂而受到毁灭性的打击,那样祂降临后不管是污染肆虐世界、还是真被收容控制,对这片国度和民众来说都没什么意义了”

“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范宁皱眉问道。

“在继续温和僵持、争取研究时间的前提下,再过几十年或许有,但这一切和波格莱里奇又有什么关系呢?”烟灰从吕克特大师的指尖飘下。

“波格莱里奇这个人.如果存在更快达成目的的方式,他就不会多等待拖延一天,如果存在更稳达成目的的策略,他就不会多妥协降低一分.当局有很多上流社会的普通人、或非凡组织中的底层有知者对这位领袖抱有幻想,但实际上,波格莱里奇连讨论组中另外几大组织的执序者都不放在眼里!一切言之成理的提议或商榷,在他看来都是浪费他时间的废话”

特巡厅这次又不在乎艺术文明受重创后对失常区的影响了?范宁再次感到这帮人真是打着某些正当的旗号、做为所欲为之事。

在一处掩映于花丛假山之中,被彩色水晶灯列照得通亮的洞口处,几人停了下来。

“这是前天晚上失去回应的最后三条‘产蜜通道’之一。由于时间过去得不久,它们所在的三座花园尚未变成‘困惑之地’,当然教会还是疏散了相关人员。”

看完这个点位后,范宁又在伈佊的带领下看了两处。

其位置形状各有不同,但范宁发现了一个共同点:通道的延伸趋势,大致都是往下方往前方的曲折走向。

或者,与其说是“通道”,不如说是长长的“滑梯”。

范宁似乎还联想到了什么其他事物,但一时间捕捉不到。

最后众人又一路沿着大大小小的阶梯上升,来到了这片奇特园林的较深较高处。

一道似小溪又似瀑布的澄澈水流倾斜着划开草地,雕刻着精美花卉和小天使造型浮雕的洁白砖石拱桥连接起高低的两端,放眼望去晴空万里、树木葱茏、遍地盛开鲜艳的奇花异草,各类园林装饰的错落摆布令人心生愉快。

老人伸出一只手掌,往通往拱桥的那道平面凌空做了个按压的动作。

仿佛什么怪异而浑浊的物质被他“挤压”了出来,毛玻璃状的质地迅速在空气中蔓延,将原本宽阔的视野模糊得难以辨清。

“这就是四十年前最早停产的、产量最高那座的花园,在教会五百多年的历史中,我们都认为这是世界表象之中最接近‘芳卉诗人’,最能得到祂的强烈回应的圣地,后面则沦为了困惑之地,连我这位教会圣者都无法进入其中”

随着伈佊移开手掌,似乎由于是按压的力道被释放,那些毛玻璃状的浑浊阻碍,又快速收束于前方一点消失。

视野再次恢复。

范宁凝望着一碧万顷的花园之景,缓缓问道:

“所以,圣者是想让我进去帮忙看一眼?”

(本章完)

第423章 第六乐章 爱告诉我(2):困惑之地

“确有这个请求。”

伈佊口中的烟气喷吐至拱桥上方时,就像遇到了一堵无形的平面,成环形弥散开来。

“坦白地讲,我不甘心去相信,努力这么多年的结果,会是波格莱里奇口中轻飘飘的一句没救。”

“特巡厅和教会合作自有其野心,但每一次成规模的污染指征,确实都有被我们成功地分而化之……”

“祀奉‘红池’的愉悦倾听会近年活动确有频繁之势,但自始至终都是一个躲在暗中见不得人的隐秘组织……”

“近年审美风潮中,对贪婪享乐与食色性香的追求确在抬头,但民众依然会为夜莺小姐歌声中的深沉与渴慕而流泪感动……”

“哪怕九座花园接连陷入困惑、不凋花蜜和物产馈赠一路走低,但这里依然是那个热情洋溢的南国,依然是那个艳阳高照、碧海蓝天、花团锦簇的丰饶梦幻之地……”

“前夜的异变有人感到不详,但我不这么认为,花束的复燃与不凋花蜜的汇聚明显是‘芳卉诗人’的意志在发生作用……盛夏是接近答案的时节,如果舍勒小先生确已‘出入无禁’,圣殿盼望着你能去那座花园看看……”

“也有一些风险,对寻常人而言前方可能存在‘红池’污染,但你的神秘侧造诣相比艺术同样不低,又造就了今年的桂冠诗人和名歌手,还汇聚所有不凋花蜜于灵性之中,谅必能引发‘芳卉诗人’的亲自关注和庇护,教会真的想再聆听一次祂的亲自教导,你也会收获很多启示,比我为你揭示使徒之秘更有益的启示……”

“要知道,教会绝对是最不希望舍勒出现意外的那个群体……当然,决定权在你。”

淡金色的卷发在夏风中飘舞,老人的言辞带上了恳切的意味。

他看到舍勒朝着拱桥彼端的风景凝然不语,反复讲了很多,有强调诚意,有风险判断,也有利弊分析,他知道舍勒既是个聪明人,又是个讲究性情与缘分的艺术家,因此没有隐瞒要害信息,也没有一味诉诸苦水。

“圣者说希望再聆听一次‘芳卉诗人’的亲自教导,那么,如果能如愿的话,你们具体是在希望什么?”

范宁问了一连串问题。

“希望祂能教导一个让花园恢复的方法?”

“希望‘红池’就此陷入沉寂?”

“希望南国的物产能再度丰饶繁盛如昔?”

伈佊用掌心轻轻抚触着结在花园枝桠间的光润果实:

“指示,亲自的指示,仅仅只言片语就很知足。”

“非要说具体的希望,在更幸运的情况下,我的确盼着祂能为圣殿指出一条逐步恢复到往昔的道路……”

“在次一等的情况下,我希望祂能教导圣殿,‘红池’降临之后如何尽量让南国少受破坏,让民众少受无妄灾祸……”

“更坏的情况,如果南国真会受到毁灭性的打击,我也希望祂能教导我们如何挽留住最后一缕芬芳与火种,不至于让一切完全丧失挽回的希望,包括你的这两位可爱的学生……”

思索中的范宁忽然抬头提问:

“你们要不要跟我进去?”

这一次他问的是两位小姑娘。

“当然跟着老师一起。”夜莺小姐脱口而出。

“前提是我们和老师一样进得去”露娜弱弱小声补充。

“那,走吧。”范宁招了招手,迈动步伐。

伈佊自以为在“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自以为在提供让舍勒“权衡利益和风险”的信息,实际上,这些对范宁而言根本都不重要。

“南国犹在,如果前方是最容易与‘芳卉诗人’取得沟通的地方,我必须一去。”

“我的《夏日正午之梦》先是抛出‘爱是一个疑问’的命题,实现从‘无’到‘有’的唤醒,然后‘暴力’与‘田园诗’的对立依次被植物、动物、人类和天使所探讨,如‘超人’一般的不断突破更高级形式的探讨这已经几乎注定,无论是什么样的代价,接下来我都必须要明白——”

“见证之主告诉我什么。”

范宁的鼻尖与脚尖,与前方拱桥的竖直平面碰触。

那些毛玻璃状的浑浊物质依旧被“挤压”蔓延开来,但没有对范宁造成任何阻碍,他的身体碰触位置将其撕开了一个个窟窿,最后一整个人形的豁口留在了平面上。

莫名而现的桃红色光点在阳光下飘舞。

豁口很快恢复如初。

而紧跟其后的两位小姑娘,伸出的手指又再一次让浑浊消融。

就连露娜随身携带的那把小黑伞都没有受阻。

见状,伈佊的眼神带上了复杂又释然的神色。果然,作为“当此良夜”的共同缔造者,这座花园对他们来说都呈现了“出入无禁”的效果。

“等等。”老人突然叫住了范宁,重新将一支完好的雪茄递了出去。

露娜和安在边界处诧异站定,已经看不到人影了的范宁,过了两秒后又撕裂那道平面折了回来。

“这座花园现在如果走深了,可能还是有不少‘迷失’的风险。”

待得范宁接过后对方解释道:“保险起见,在舍勒小先生进入后,我会将这支‘吸了一半的雪茄’缓慢引燃,诸位在查勘时可以不用考虑预留折返的余地,待得‘悖论的古董’这一轮生命燃尽后,它自会带着你们三人漂流出这一重时空,和不太久后正常进程中一处毗邻的细节衔接上去”

老人很坦诚地呵呵笑了两声:“除非是遇到了什么连我的‘秘史’无形之力都无法脱逃的境地,那样不光是舍勒小先生几位迷失,与这支雪茄的神性联系被切断后,我也恐怕得从辉塔高处跌落一大截了.”

“谢谢。”范宁领会其意思后没再多说什么。

这位执序者除了对于亲自进入是无能为力外,基本上已经最大化地与自己共担风险了。

待得三人的身影再次没入、浑浊的困惑物质消退收缩、前方花园看上去变得状若无人之后,吕克特大师的身影缓缓地坐在了一颗巨大的芒果树下,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刚硬脸庞上,带上了极其少见的恳切与期待。

他屏息等待着舍勒将“芳卉诗人”的指示转达出来。

艳阳将拱桥照成了一片白炽,范宁三人并肩而行,耳畔流水潺潺,四周鸟语花香。

刚刚远远瞧见自己老师和圣者大人对话,露娜和安多少感到了气氛有些严肃,此时步行数百步,行至拱桥最高处,景致最为开阔之时,两位小姑娘的沉郁心情也基本被扫空得差不多了。

露娜将伞柄在手中不停转着圈,夜莺小姐则已经在范宁身旁蹦蹦跳跳了起来,发簪上那朵深蓝的矢车菊在阳光下荡漾着梦幻般的光泽。

“老师,如果我猜得不错,你们刚刚认为这次花园探秘可能有一些危险。”

“我也觉得是这样。”

“猜对了还这么开心么?”范宁行步未停。

“当然开心了,这是非常浪漫的探秘同行啊!”夜莺小姐的眼眸笑成月牙,“我从未到过教会的圣地,也从未见过这么美的花园,潜在的危险反而造就了更多的怦然心动,想到一早醒来前还在做那么惆怅又纠结的离别的梦,现在这也算是一个大大大大反转了!.”

惆怅又纠结的梦桥下清澈的溪水所反射的阳光白而刺眼,范宁闭了闭眼,甩了甩头。

女孩儿叽叽喳喳的声音仍在:“啊,那些白玉石雕像好漂亮!”

“远处湖对面么?像一大支合唱团!”

“倾斜着的溪流实在太有趣了。”

“不,其实这是一挂又长又扁的瀑布”

连接起不同两块地势的拱桥,此端是高处,彼端是低处,此端更短,彼端更长。

愉快的笑语与轻盈的脚步声中,长而缓的下坡路面上,范宁手指滑过雕栏洁净冰凉的石面一路前行,眼前花园的盛夏之景让他莫名想到了一些读过的信,一些说过的话。

“洛尔芬湖是皇家音院中最美、最有表情的姿容,它是大地的眼睛,凝望它的人可以测出自己天性的深浅,散步时我喜欢眺望对面那几排白石雕像,想象着它们是一支吟诵复活颂歌的合唱团,那里地势天然生得好,各处植物景观组合或隐或显,安排得也很是地方……现在它们已经绽出新芽了,但同样的春天不一定意味着相同的喜悦.”

溪水在远方绕成一片椭形的清澈湖面,阳光如耀质灵液般在水面跳跃变幻,水池背后是一片高如小办公楼的假山群,水流穿过孔洞与石块,咕噜噜地不停作响。

“露娜,你的第五乐章背下来了吗?”

“童声合唱团其他人的声部我都背了,但我感觉真的不适合去做领唱,不知道现在改还来不来得及.”

“老师在台上指挥呢,你确认想让别人当领唱吗?”

“.还是我来吧。”

范宁静静听着身旁,静静看着远方,左手夹着的雪茄燃着缕缕轻烟。

湖岸边停着一艘小木船,大半船身掩映在万紫千红的花海中,夏风让它们泼泼洒洒地摇曳,深吸口气,馥郁的草木味道深入肺腑,脸上又被阳光照得愈加发烫。

衣衫飘荡,思绪神游。

“.那儿得坐着蒸汽船过去,湖畔的东南方向,有个弧形小镇,就是那里。”

“它是什么样子?”

“远处就是多洛麦茨山脉,很高很陡,植被只覆住上面一半,另一半山石是裸露的,下方就是波光粼粼的广阔湖景。”

“没法爬上去的那种?”

“非要上去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要干嘛?”

“屋子呢?”

“屋子?”

再一步,范宁踏下了拱桥,踩进了花海。

流水声、热风声、鸟儿的叫声,全部从耳旁消失。

世界突然变得死寂一片,光线也陡然黯淡了几个层次。

气温的体感任旧炎热,范宁下意识仰头看天。

天上不知何时积压了一层层浓厚的锈红色雾气,其低沉之程度仿佛跳进来伸手可以碰到。

不说是盛夏还是晴天,就连是白天还是夜晚都分不出来了,透过层层浓雾,能看到几块更亮的橙色光斑,但完全确定不了是太阳还是什么别的星体。

“安,露娜,不要嘻嘻哈哈了,跟紧。”范宁先开口,再回头。

这下他心跳悬停了一整拍。

两位小姑娘不见了!

范宁立即蹬蹬蹬退后几步,重新回到了拱桥桥面,但周边环境没有任何还原。

他脚下接连发力,整个人迅速跑回了原对面,没有变化,又再次回到拱桥最高、视野最开阔的地方四处眺望。

仍旧不见人影。

“琼,你现在在了吗?”

还是没有回应。

范宁的拳头骤然握紧,尽管他脸上仍是舍勒那副云淡风轻中带点忧郁的表情,但焦虑感已经不可遏制地涌上心头。

“怎么回事?绝对没有遭遇未知生物袭击的可能,而且她们的距离也没有远过我三米以外,这桥面不存在有什么陷阱暗坑之类的”

尽管刚刚在吹风看风景时,他的心绪有些莫名神游,但两人叽叽喳喳的对话他全部都在听着,整个灵觉也没有放松过警惕。

太快了,简直是踏下桥面后一瞬间的异变。

“困惑之地?”

“既然她们可以进来,就说明在那夜名歌手过赛后,她们的灵性与我存在共通之处,可为什么又”

范宁低头看了一眼,香烟仍旧在缓慢燃烧,从刚才过桥这会燃烧的进度来看,燃尽可能还需要近一个小时。

他心中稍稍安定了一点,也许她们现在的确“迷失”了不错,但圣者伈佊或吕克特大师说过,这支“悖论的古董”燃尽后,应该就会带着三人从此重时空中漂流出去。

趁着现在回到拱桥顶点,范宁逐渐冷静了下来。

他开始打量起四周的环境。

的确发生了某种未知的剧变。

消失的声音,变暗的光线,上空怪异的浓雾只是一方面。

此座拱桥的结构已经高度溃烂,蒙尘不洁,摇摇欲坠,下方溪水和湖水已经干涸,露出了弹孔或环形山一般的铁锈色坑洼,远处假山的石块怪异地向上翻卷着,花草树木已经全部枯死,痛苦而畸形地朝四周扭曲开来。

这还是一些能和原来的花园对得上的“地形”。

更多地方呈现出完全怪异的形貌,范宁已经辨认不出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了,就像原有的错落有致的陈列被全部扫成了一堆,在一巴掌揉扁后随意分成几片堆放一样。

环视这片诡异的“花园”几圈之后,范宁突然眼神一凝。

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处相对近的地方。

是之前在波光粼粼的湖岸边停着的那艘小木船。

湖水没了,船还在,在烂到只剩木头架子的船身上面,范宁发现了奇怪的东西。

好像是一具尸体。

这个月写了11W,然后,第三卷最后一段剧情已经开始了,好多头绪还得理一理,明天30号应该无更,过了0点可能会有5.1号的更新,看状态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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