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流云上人,南阳重现

离傀宗极其遥远的水陆之上。

白光闪烁。

显出一道凄惨身形,浑身破碎染血,已经有些看不出本来的模样。

尽显油灯枯竭之相。

若非心口的八卦盘维持生机,估计已然是一命呜呼。

空中气息波动。

有人施展挪移法追来,正是先前在暗处观察的魏元灵。

她伸手接过栗羽,看清他的惨状后,白皙脸庞上布满震怒:“我从没想过取他性命!他却这般待你,分明已经知道你的身份,还要下此毒手!”

魏元灵想不明白,若是要玩真的,栗羽完全可以隐没在妖群中,突然暴起,从露面到被砸落北雁山,从头到尾至少有三次偷袭的机会。

无论是出手前的提醒,还是后面规规矩矩的请赐教,都只差明说这是个玩笑。

“要玩真的是吧!好!大不了宰了他以后,我赔他一条命!”

本就是魏元灵玩心大起,才把栗羽变作猪妖模样。

此刻落得这般结局。

她又怎么可能坐视不管。

随着魏元灵心神的波澜,一抹远超栗羽的气息在周遭涌动起来,直叫那一望无际的汪洋都是狂啸起来。

返虚八层的仙宗天骄,已经是这片水陆上令人生畏的强悍存在。

便是下方窥伺的龙宫妖兵,在面对这般强者的暴怒时,也只能老老实实的躲在水下,悄悄朝外面投来目光。

“……”

就在这时,栗羽竭力伸出软塌塌的手臂,颤抖着张开五指,握住了魏元灵的手腕,嗓音萎靡道:“师姐,我想回宗。”

说罢,他重新陷入沉默。

被血浆染红的双眸,怔怔的盯着天际,似乎有些迷惘。

“你……”

魏元灵感受着手腕上的粘稠血浆,沉默良久,长出一口气:“这次听你的。”

那青年的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

魏元灵到此刻,终于明白那位玄庆前辈,为何会突然站出来,叫门六大盟宗。

一个从潜渊地内走出来的修士。

竟是拥有胜过栗羽的实力。

虽是惨胜,但两人从小听的法,吃的宝药,受的待遇都完全是两个概念。

特别是那三层天宫。

抛开立场不谈,哪怕是她都必须承认,到目前为止,对方真的要强于她那位登上了白玉京的兄长。

很难不称一声恐怖!

看着栗羽一言不发的模样。

魏元灵轻吐一口气,祭出祥云,带着他朝凌云宗的方向掠去。

栗羽身为长老亲传弟子。

受如此重伤,就连护心八卦盘都受损,此事已经很难再瞒住宗门了。

不知过了多久。

魏元灵终于带着栗羽掠入光幕,出现在凌云宗内门。

她下意识掐了个敛形法,想要先将对方带回住处疗伤。

以她的修为和手段,轻易便是遮蔽了旁人的耳目。

然而才刚刚走出不到二十息时间。

魏元灵脸色突变,整个身躯像是僵在了原地,她眼珠转动,却连动动手指都做不到。

刹那间,她托着的栗羽也消失在了手里。

有修长身影悄然出现在前方,一袭金丝凌云袍,乌发以青玉发冠束起,显得一丝不苟。

唯有两鬓发白。

他背对着魏元灵,垂眸注视着怀中的栗羽:“你出去做什么了?”

男人的嗓音沉稳,虽看着少年,却是在向身后发问。

随着话音落下,魏元灵身上的禁锢终于解开,她心有余悸的调整呼吸,同时朝着那道背影投去敬畏的目光:“回禀兄长……我……先前有执事跟我说了傀宗和南阳宗的事情,我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就带着栗师弟一起离宗,以私人的名义给他们送去了修补灵傀的材料……”

说到这里,魏元灵明显顿了一下,似在犹豫:“既然傀宗不再属于我们凌云宗管辖,我想暗示他们自成一派,给南阳宗一些难堪。”

听到她实话实说。

那男人终于舍得回过身来,随意朝魏元灵瞥来:“继续。”

“后来那个姓沈的修士出面,震慑了三家,我见他颇有实力,就想让栗羽师弟扮成妖魔,上去逗逗他,让他在附庸面前丢面子……但我真的没想过伤他性命!”

魏元灵突然情绪有些激动起来:“我从未见过像他这般出手狠辣之辈,就算栗师弟祭出道宫,喊了赐教,他竟然还想杀了师弟!这般心性的修士,与魔宗何异,如何服众!”

“聒噪。”

男人正是魏元灵的亲兄长,号称流云上人,宗主亲传,登了白玉京的魏元洲。

他淡淡一句话,便是止住了魏元灵委屈的诉声。

重新将目光投回怀中的栗羽脸上:“你怎么看,受此重伤,想要报复回去吗?”

“我……”

栗羽浑身微颤,盯着那双平静的眼眸,沉默良久:“回禀魏师兄,是栗羽的错。”

“你少有离宗,玩心颇大,又受了重伤,何错之有?”魏元洲仍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神情。

在那话语声中,栗羽只感觉浑身痛楚减轻了不少。

耳畔又回荡起了沈仪的话语。

他羞愧的闭上眼:“栗羽玩弄的是旁人的性命,玩弄的是宗门宝地传承之大事,栗羽罪该万死。”

“……”

魏元洲唇角终于多出一分笑意,但很快又收起:“你好好养伤,我去与你师父分说,劝他不要冲动,这事到此为止,可好?”

“全听魏师兄安排。”栗羽点点头。

两人交谈间,魏元灵则是被冷落在一旁,颇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她却是听见了兄长温和的声音,还对自己招招手:“过来一下。”

“呃。”

魏元灵面露惊喜,快步走了过去。

然而刚刚走至对方身前,便是看见兄长还未放下的手掌中,忽然汇聚了凌厉气息,在她眼睁睁的注视下,悍然扇了过来!

啪——

魏元灵整个人犹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脸色惨白,带着浓浓的难以置信。

五条细细的锁链,犹如蛟龙一般,悉悉索索的占据了她的脸庞,然后锵然将眉心封锁。

“你也配使用道宫。”

魏元洲漠然朝她看去,在其还未落地之前,翻掌按下。

只见漫天白云倏然汇聚。

化作一尊九层宝塔,轰然将魏元灵给镇了进去,然后缩至巴掌大小,魏元灵眉心的锁链再次蔓延,将她四肢死死栓了起来,悬挂塔中。

魏元洲再次挥袖,将白云宝塔径直抛向了后山:“什么时候沈宗主赦了你,你什么时候出来,在此之前,你也别修行了,浪费天材地宝而已。”

听闻动静,栗羽下意识睁开眼,呆滞的朝后山看去。

随即本能般道:“沈宗主……不可能下赦令的。”

就对方那般杀伐果断的性格,若是再见,只要有足够的实力,栗羽甚至觉得他会再下杀手,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原谅魏师姐。

“……”

魏元洲并未理会,只是取出一封信纸,认认真真的以指尖勾勒,待写完以后,将其放入栗羽手里:“劳烦栗师弟,把这封信交给你师父。”

这群白玉京本就心思不定,如今又给对方找到借口。

需要敲打一下才是。

话音落定,魏元洲再次唤出一团白云,将栗羽送回了长老洞府。

他自己则是迈步朝着祖师殿而去。

安静的大殿内,只有青烟弥漫。

他对着那高大的祖师像俯身行礼,掀开衣摆,跪在了蒲团之上:“参见师尊,元洲会替舍妹,向沈宗主讨回一封赦令。”

“有这个必要吗?”

祖师像缓缓睁开了眼眸:“即使她不出手,别的长老和亲传,同样会忍不住,并且绝不会像这般玩闹一般。”

显然,宗主并非不知道下面人的心思。

只是合道以后,更相信顺应天意。

道法自然,自然……就是不干涉。

闻言,魏元洲缓缓拱手:“规矩就是规矩,元灵今日坏了规矩,我这个做兄长的舍不得杀她,已经是存了私心,若不对南阳宗做出补偿,那明日,旁人也可以来夺元洲的宝地。”

“如此下去,七子名存实亡。”

“亡于水族龙宫之手,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听着这般话语。

祖师像沉寂片刻,忽然笑道:“你不想要南阳宝地?为师可能还要活很多年。”

闻言,魏元洲同样面露笑容,缓缓起身拱手:“自然是想要的,只不过不屑以这种手段去取而已,弟子告退。”

……

傀宗外,北雁山。

原本广阔无垠的山林,近乎化作一片焦土,裂痕深渊似凶兽爪牙。

猩红妖气和汹涌的金焰尽数消失,只余清澈空荡的天际。

数百位附庸势力的修士,此刻尽数汇集在妖窟下方,窃窃私语声不断。

先前的一幕,显然是给了他们足够的震撼。

那整整六层高的仙云道宫。

很明显是出自南洪七子中的凌云宗。

这般实力,无论放在哪里,都是声名鹊起的天骄。

他的出手,完全可以代表身后势力的意思。

似乎也在从侧面验证着,杨林先前所说的“惹怒了盟宗”乃是事实。

但那位南阳宗上仙的狠辣出手。

很明显是不留余力。

仅一拳,便是让那扮成猪妖的修士差点身亡。

而且直到此刻……事情就像是结束了,猪妖遁走以后,居然就没了下文,好似同样在忌惮着什么。

南阳仙宗落魄?这是落魄宗门敢做出来的举动么?

念及此处,众人缓缓收声,朝着那方妖窟内畏惧看去。

“……”

沈仪赤着上身,在体内那头天凰连绵不绝的生机供应下。

近乎崩毁的灵躯,终于是重新有了活力。

天地给与的馈赠,用在灵躯法上,显然算是歧途,反而那头猪妖用来加持道法的举动,才能最有效的发挥鸿蒙紫气的效果。

一式天鹏擒佛道法,让沈仪终于是初窥了真正天骄的实力。

实际上,如果加上玄庆前辈赠与的紫气。

勉强也算一层道宫的话。

那沈仪和那猪妖的差距,也就是返虚五层和六层而已,甚至还不算分水岭。

便让他身负重伤。

天宫虽强,但法诀和积累都差太多了。

譬如最后对方用来脱身的八卦盘,沈仪便是全无对策,别说追上去了,就连捕捉气息都做不到。

他到现在倚仗的,无非就是一式普通的灵躯法,还有玄庆赠与的天衍四九。

等回宗以后,要再补一补别的方面了。

沈仪调整完状态,终于将目光投向前方被兽皮包裹起来的瘦小身躯。

同样是犀牛妖,对方在它那两位兄长的面前,就跟个婴儿似的,皮包骨头,虚弱到呼吸都困难。

体表也不是漆黑色,而是泛着青灰。

“啧。”

这熟悉的一幕,让沈仪莫名想起了那头金雀少主。

同样是与其他族人血脉有差异。

也都是逃难而来,需要在南洪寻找一片藏身之地。

这未免也太巧了些。

沈仪缓步上前,在那青灰犀妖的注视下,猛地扼断了它的脖颈。

【斩杀返虚境蛮血犀妖,总寿十七万四千年,剩余寿元九万年,吸收完毕】

【剩余妖魔寿元:九十三万八千年】

除开三头犀妖,剩下上百头妖魔里返虚仅有四位,化神境也不超过十个,但那堆练气境的小妖,才是妖魔寿元的大头。

积少成多,最终汇聚成了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字。

沈仪盘膝而坐。

仅凝聚出一尊镇石。

和他预料的一样,这三头犀妖的血肉同时涌入镇石之中,开始提炼血脉。

石皮簌簌剥落。

从黑色到青灰,然后再到灰色也渐渐褪去,变成了一头肌肤犹如青玉的犀妖。

于此同时,它浑身的气息也开始暴涨!

沈仪调动妖魔寿元,一枚枚妖魔本源迅速融入残魂,开始重塑犀妖魂魄。

七枚便彻底成型。

但很明显,这般羸弱的妖魂,完全无法掌控这尊青犀造像,令其苏醒过来。

十六枚,青犀妖魂的面板词缀后面多出一个“珍”字。

沈仪将其送入其中。

却发现仍旧是不够。

“什么情况。”

沈仪缓缓蹙紧了眉头,这三头犀妖不过返虚六层境界,血肉相融,估计跨过分水岭都困难,怎么可能用得了这么多妖魔寿元。

他放缓了速度,一枚一枚的喂。

直到第二十三枚沁入进去。

青犀妖魂终于成功涌进了镇石之中。

而当那宛如青玉质地的造像睁眼的瞬间,一道浩瀚到令人咋舌的气息在沈仪的眉心道宫中弥漫开来。

“……”

沈仪有些拿不准的唤出量柱尺,然后眼睁睁看着金芒冲过二品线,势头不减,一直冲到了距离一品线只差三分之一的位置。

按照先前的经验。

这应该是返虚八层妖魔才能抵达的位置。

血脉的积累,让这头青犀造像不仅跨过了返虚后期的分水岭,还又往上面攀了一层?!

“呼。”

沈仪按捺住心神,暂时虽凑不够六根道柱,但即便只将其看作打手,这般实力的存在,以自己现在的情况,恐怕很难寻找到类似的助力了。

而且妖魔镇石还是绝无二心,让赴死就赴死的那种。

收获还不错。

沈仪闭上眼眸,稍稍清点了一下自己现在的实力。

返虚四层境界,算上玄庆前辈的馈赠,手握四道鸿蒙紫气。

天凰不灭真身圆满,拥有堪比返虚六层的实力。

两者相加起来,足矣强行跨过后期的分水岭,达到七层的水准。

再算上天衍四九这门灵法,除非是又遇到天骄,否则在返虚七层这个境界内,应该是没什么敌手。

如今又新添一员大将。

即便脱离了南洪七子,在这片水陆上,自保肯定是有余的。

念及此处,沈仪又取出一件新的墨衫换上。

这才起身离开了妖窟。

当墨衫青年走出妖窟的刹那,三个陈家族老皆是走了过去。

先灭妖窟,再退凌云仙宗天骄。

两次出手,已经足矣证明对方拥有着怎样可怖的手段和实力。

在荆景松的率领下。

青海府众修跨步出列,心服口服的朝着上方沈仪鞠了一躬。

无需多言,他们本就是心思最少那一批。

南阳仙宗重现世间,青海府这迷茫游子,也理当顺势而归。

“你挑出十个返虚中期左右的修士,暂时调到南阳宗来做事。”

沈仪对这老头观感还不错。

依稀在对方身上看见了陈乾坤的影子。

谈不上悍不畏死,该怕还是怕,但真该死的时候,也绝不会退缩。

“如果担心青海府安危,防备薄弱,亦可将门下弟子先行送往南阳宝地。”

简单两句话,却是让下方众人脸色再变。

这可不是普通执事能做的决定。

听这话音,这位年轻的上仙,在南阳宗内地位可不低啊。

“谨遵尊上仙法旨!”

荆景松没有半点犹豫,既然选择了归顺,那就做好附庸该做的事情。

他回头一扫,随口就点出了九个名字。

大多都是返虚五层,剩下几个返虚四层的,也都是气息最稳固的那些。

至于剩下那个……

荆景松想起自己先前被猪妖随手拍飞的情形,老脸一红,拱手道:“上仙,景松其实还算有点实力的,只不过他太强了……请让景松也为南阳仙宗尽一份绵薄之力。”

话音未落。

只见沈仪随意挥手,十件南阳执事法袍已经分别落入众人手中。

李清风好不容易整理出来的南阳宗遗产里面。

沈仪出门带的最多的就是这些法袍。

“啊?”

见状,青海府那几个被选中的修士,皆是神情呆滞,怔怔看着手里丝滑的长袍,目光落在那南阳图纹之上,一时间竟是有些失神。

甚至忘记了问月俸的事情。

几人便是本能般的噗通跪地:“感谢上仙垂青!我等必竭力而为,不负上仙重托。”

见他们这副滑稽模样。

其余人却是根本笑不出来,眼里只剩下羡慕和嫉妒。

恨不得冲出去让沈仪再看看自己。

傀宗几位老人,此刻却是懊恼至极,只能怯怯的抬眸看去,眼里布满期待。

“对了,还有你们。”

沈仪又新收了几个不要钱的跑腿执事,心情还算不错。

那厚厚的册子里,与妖魔相干的事情其实不多,但南阳宗若是置之不理,让别的势力看见了,不免会觉得遭了冷落。

这些事情总得有人去做。

“请上仙下令!”

傀宗众人同样踏步行礼。

“不必客气,找你们借点东西而已。”

在踏上傀宗的时候,看着那诸多灵傀,沈仪就已经起了心思。

这些东西拿来替步赶路,虽比不上清月宝船,但总比亲力施展挪移法要有效率的多。

“呃……”

傀宗众人愣了一下,突然想起了,光顾着看热闹,却是忘记了上仙还没清算自己等人呢。

此刻哪里还敢犹豫,迅速腾云升空,在前方带路:“上仙这边请,您需要什么,傀宗绝不敢藏私。”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后。

傀宗上方,便是多出了近二十具遮天蔽日的巨大灵傀。

与其他活灵活现的傀儡不同。

这些用作赶路的灵傀,都是维持着类似青铜构造的模样,乃是一头头威严的雄狮。

“先造着,以后不够了我再过来借。”

沈仪轻点下颌,只留一具青铜狮子傀,将剩下的全都收入了扳指内。

随即带着青海府派出的几人,还有陈家几位族老,登上灵傀消失在云端。

直到他们的气息彻底消失。

“呼。”

傀宗几位老人像是脱力了般松口气,强行按捺住眼底的心疼,用力拍着心口调整呼吸。

出点东西没事,命还在就已经是祖宗保佑了。

就先前杨林那些大逆不道的言论,足够整个傀宗被来来回回犁个三十遍。

而且完全不用怀疑南阳宗的实力。

想要做完这件事情,仅凭那墨衫上仙一人就够了。

这笔买命钱,估计还得用上许多年去还。

“……”

赵家从头到尾都没什么存在感。

但却亲眼见证了今日的一切。

他们悄然对视一眼,皆是老老实实的闭上嘴。

说实在的……若是南阳宗再晚来一步,他们还真被杨林说心动了,等到那时……他们赵家可不像傀宗这般能拿出买命钱。

念及平时关系较好的几个势力,好似也有同样的心思。

赵家已经有不少人取出玉简,试图在他们被南阳宗斩杀之前,将这个消息尽快放出去。

消失了十万年。

今日,他们回来了,且仍是那般威风凛凛,跟传闻中的并无区别。

(本章完)

第466章 下次有事直接说(6K6,来不及了先发

魁梧的青铜雄狮在天际掠过,即便容纳上百人也不在话下。

沈仪盘坐于狮首之上,翻阅着李清风整理出来的册子。

陈家三位族老,还有青海府的众人,都是身着南阳执事法袍,安静的站在他身后。

唯有修为最高的荆景松,却像是想起来什么,脸上有些忐忑。

坏了……刚才一激动,直接把别的事情忘记了。

他小心翼翼走到沈仪身后:“景松有些事情想叨扰上仙。”

“我姓沈。”

沈仪不太喜欢所谓的上仙称呼,回眸看去:“说吧。”

既然对方回归了南阳宗,只要别借东西,其他的都好说。

“沈前辈,其实也不是什么麻烦事,在南阳上宗沉淀这许多年内,我等这些南阳附庸,靠着祖上的关系,其实联系还算紧密。”

荆景松讪讪一笑:“故此我们也一直在替水月商盟办事,他们在各大宗门间做些押货的生意,我们便负责帮忙看送一些贵重之物,方才是忘记了,还望南阳仙宗能下旨告知他们一声,收下的定钱,青海府会以最快的速度退回去。”

其实这事情根本不用那么麻烦。

青海府是替南阳宗办事,才抽不出身来,并非无故毁约,就连水月商盟都是南阳宗的附庸,根本不需要打招呼,甚至连定钱都不用退。

但荆景松却不想给人留下一种出尔反尔的印象,总感觉臊的慌,故此才想请沈仪帮忙作证。

看着沈仪沉吟一瞬。

荆景松又添了一句:“他们底蕴颇丰,每次交的孝敬也是同等势力最多的。”

“……”

沈仪侧眸看去,难道自己看上去真的很贪财吗?

他点点头:“好。”

其实刚才的沉默并非犹豫什么,只是以沈仪现在的修为,还使不出法旨手段。

算了,反正也没有很着急的事情。

干脆直接过去一趟。

如果没记错的话,在先前的鎏金名册上,确实有看见过水月商盟这个名字。

体量要比傀宗大了整整一个层次。

念及此处,沈仪掐动法诀,调动灵傀转向,倏然朝着册子中记载的方向掠去!

就在狮傀消失不久后。

下方平静的水面忽然泛起了波澜。

数道身影涌现出水面,身上披着甲胄,却用刀斧专门劈凿掉了上面的身份标识。

它们取出海螺,嗓音沙哑:“消息是真的,他确实就在此地。”

不知道海螺的另一头回应了什么。

几头水族轻轻点头,眼中布满杀机,随即重新没入水下,好似从没出现过那般。

……

无尽汪洋之上,竟是有一座硕大的浮岛。

其间布满华丽阵法,让这座浮岛平添几分玄妙。

上方有八角高楼耸立。

来往人群络绎不绝,浮岛周遭则是停满了各式宝船。

水月商盟。

背靠七子仙宗,做着整个南洪的生意。

此刻,就在那高楼的顶端,一处陈设豪奢的房间内。

高瘦男人身着素衣,身上未见装饰,唯有手腕上有一条平平无奇的珠串。

但真有识货之人,便是能认出这珠子乃是龙宫特有之物。

在龙宫内或许不算太稀罕。

但戴在人族修士的手腕上,便足矣证明他的富足和手段。

水月商盟,文秋金。

只要钱给够,哪怕龙宫里的东西,此人也能想方设法给你搞来。

此刻,文秋金闭眼假寐,听着身旁人的低语。

偶尔才会点点头。

“盟主,事情大概就是这样,南阳宗回来了,已经向南洪七子打听过,此事属实,我等也确实被重新划回了南阳宗附庸,他们第一次露面是在傀宗。”

“不过根据咱们收到的消息,现在的南阳宗……或许还有些萎靡不振,和赵家放出的消息有出入,我会派人再仔细探查一些日子。”

“下一次孝敬的事情,咱们是照例交给天剑宗,还是……”

文秋金伸出手掌,止住了那人的话语。

他睁开眼眸,淡淡道:“交两份,一边一份,天剑宗那份加五成,以别的势力的名义去交,算作赔礼。”

文家是做买卖的,最大的忌讳便是得罪人。

况且他们也很少需要南洪七子出手相助,只是想要扯住这张虎皮做大旗,交给谁都无所谓。

反正在外人眼里,七子乃是一体的。

“属下明白。”

那护卫拱手称是,正打算退出房门,却忽然怔了一下,取出玉简。

片刻后,他愕然抬头道:“哨子传信,看见了傀宗的青狮灵傀朝咱们这里来了,大概率是南阳宗的执事。”

“这也太急了吧!”

水月商盟刚刚被划过去,这群人就迫不及待的赶过来看这块肥肉,要知道,孝敬可才刚刚交过一次。

“……”

文秋金无奈一笑,随即缓缓起身,拍了拍衣摆。

眼眸却是淡然无比,轻声道:“安排人迎接。”

就算是南阳仙宗,那也得讲规矩。

水月商盟这块肉不是不给吃,但不能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若是七个宗门来回交替着过来收孝敬。

用不了几年,文家这偌大的家业,就得被南洪七子吃的一干二净。

文秋金缓步朝楼下走去。

随着旁边护卫拿起玉简,一众气质绰约的女修很快便是汇聚在了八角高楼前方,随即腾云升空,分立两侧。

皆是取出玉笛。

很快便有红霞弥漫,祥和之意笼罩此地。

随着仙乐奏起。

云端内恰巧出现了一头雄伟青铜狮傀。

文秋金没有丝毫架子的升空行礼,身后跟着整整十八个护卫:“恭迎南阳仙宗,驾临水月商盟!秋金有失远迎,还望上仙恕罪。”

刹那间,整个商盟内的修士,都是错愕的抬眸看向那青铜狮傀。

能让水月商盟的文盟主亲自迎接,这是多大的排场……南阳仙宗,怎么没多少印象?

“……”

陈家几人和青海府修士们哪里受过这般招待。

看一眼身上的南阳执事袍,皆是满面红光的昂首挺胸起来。

沈仪端坐于狮傀之中。

神情平静。

看来今天这秋风是打不着了。

对方既然掌握了自己等人的行踪,定是消息灵通,若是真想要给点什么,就不可能这般大张旗鼓,得罪其他南洪七子。

不过也无所谓。

对方这般姿态,至少是表明了归顺的意味,也愿意遵守规矩。

念及此处,沈仪催动灵傀,径直掠入了浮岛之上。

“几位上仙楼上请。”

文秋金重新落下,在诸多女修的笛声中,亲自为这群南洪执事引路:“给秋金一个聊表心意的机会。”

水月商盟的办事效率极快。

从收到消息,到青狮灵傀落地,便已经准备好了一桌山珍海味,佳肴美酒。

“有劳了。”

沈仪轻点下颌,既然打不了秋风,他其实兴趣就不大了。

也就是过来说下青海府的事情。

不过对方既然这么客气,留下来吃个饭也没什么。

“上仙客气,都是秋金应该做的。”

文秋金一身素衣,恭敬却不市侩,引着众人上楼入座的同时,一眼就分清了这群人的地位高低。

不显刻意的将沈仪带到了主座。

随即又唤来一群女修,替众人斟酒夹菜。

沈仪虽不习惯这般待遇,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几个护卫负手跨立在文秋金身后。

目光悄然扫过众人,暗自记录着信息。

为首者返虚四层,反而修为最高的老头返虚六层,剩下的也都是五层或者四层。

倒也符合仙宗执事出巡的派头。

只不过除了那青年以外,其余人的年纪好像都有些偏大……而且颇为脸熟,怎么越看越像是青海府的人。

文秋金明显是看出了几人的身份,但并未点破,举杯敬向沈仪:“听闻上仙路过了青海府,水月商盟先前也与他们颇有来往,不过比起我等的小买卖,还是仙宗的事情要紧。”

沈仪举杯回应,轻点下颌。

面对这种不擅长的事情,下次还是把李清风带上。

不过对方明显心思敏锐,也省了许多麻烦。

觥筹交错间。

一个护卫忽然走至文秋金旁边,传音道:“盟主,咱们的船被沉了,水族出的手,不知对方身份。”

“……”

文秋金沉吟一瞬,扫了沈仪一眼,并未打扰对方。

南阳宗第一次过来水月商盟,看这些人的修为,显然也没有做好抗事的准备。

没必要让南阳宗下不来台。

他同样用传音回道:“发函去问清缘由,是否无意得罪了它们,该给的礼数不要少,今日莫要闹大。”

说罢,文秋金重新挤出笑容,又敬了沈仪一杯。

“上仙若有兴致,不如由秋金带您参观一下水月商盟,毕竟多年未有接触,不免有些疏离。”

他今日没想过要再交一份孝敬,但让南阳宗了解水月商盟如今的体量,对该收多少心知肚明,免得以后心生间隙,也是应该做的。

“也好。”

沈仪正好也想借这个机会,对外面多些了解。

于此同时。

就在浮岛中最热闹的地方。

一个老人正唾沫星子横飞的跟人争辩着什么:“一块破地方,你要收我这个数?你脑子里面装大粪了?!”

“张爷,你说话客气点,都是水月商盟的,价钱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年轻修士翻个白眼,同时瞥向张爷身后那个明显身份不凡的男人。

对方脸上还带着新愈合的伤口。

浑身气息萎靡。

这种一看就是逃难的修士,必然是急迫无比,这种机会要是放过了,可是要遭雷劈的。

“唉。”

萧远林无奈的看向张爷,宝花仙子出的价钱,够买两块那个地了。

只不过对方冒了这么大的风险,将萧家堡的百姓都带到了这边,想多赚点也正常。

“我……”

张爷脸色暴怒,攥住了年轻修士的衣领:“别太过分啊!”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忽然瞥到什么。

脸上的暴怒瞬间褪去,没了伪装的心思,化作一片呆滞。

萧远林见其脸色微变,同样好奇的朝旁边看去,随即便是看到了一身素衣的文秋金,但目光却迅速移向旁边,那道颀长的墨衫身影之上。

“嘿!盟主来了,怕了吧!你到底买不买,不买我还有事。”

年轻修士冷笑两声。

却见张爷顺手松开了自己,死死盯着盟主所在的方向。

然后指尖颤抖着,对萧远林道:“是……是……是他!”

上次相别以后,张爷最懊恼的事情就是跟丢了沈前辈,甚至连对方的身份都一问三不知。

他猜测过很多种可能,但唯独没想过对方会和水月商盟有关系!

很简单的道理,能让文盟主都亲自陪同的人物,怎么可能还需要用挪移法赶路,还得亲自去宝花宗寻丹药。

“……”

萧远林默不作声的迈步,走至被护卫清出的那条路边缘。

在众目睽睽之下,忽然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朝着那道墨衫背影用力磕了几个响头!

没有过多言语,直到将额头上新愈合的伤口都重新裂开。

他才用力喘了几口粗气。

对于沈前辈而言,或许只是他和宝花仙子的一个交易而已。

但对他萧远林而言,那是夫人的生死大仇。

“这……”

文秋金听到动静,回眸看了一眼,随即将目光投向了沈仪。

“乃是旧识。”

沈仪并未太过在意,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荆景松。

先前就想再赚宝花仙子一笔。

只是觉得太麻烦。

没想到还送上门来了,南阳宝地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地方。

“嚯。”

张爷看着那位返虚六层的大前辈沉默走出,将萧远林带到了安静处,顿时明白了过来,笑眯眯的转身对着那年轻修士道:“你那块破地留着生崽吧,爷看不上!”

他掏出宝花仙子给的报酬,快步朝萧远林离开的方向跑了过去。

此事只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场小闹剧。

文秋金很快便把话题重新引了回来,继续带着沈仪参观商盟。

这时,先前离开的那个修士又快步赶了回来。

脸色愈发难看。

他走至文秋金身旁,继续传音道:“咱们发的函还未入水,便被撕碎了,又有一艘宝船被击沉,它们好像已经把水月商盟给围起来了。”

“这可不像是打秋风的样子,很明显是带着敌意来的。”

“……”

文秋金安静听完,袖袍中的双掌缓缓攥紧。

他沉思片刻,还是没想通最近水月商盟哪里得罪了水族,这么大的事情,下面人绝不敢隐瞒。

而且连信函都不收,分明透露出些许不死不休的味道。

水月商盟体量大,但本身实力不算强,招揽了不少返虚后期的强者,但也都是返虚七层。

相比起活的修士,文秋金更相信死物。

将大量家业,都投给了浮岛上的阵法,没有返虚圆满的实力,绝不可能破开大阵。

但那水族围住附近,买卖可就没法做了。

“先叫他们停船,让老三去看看。”

文秋金收回目光,可惜这次脸上有些笑不出来。

他已经在自己身上找过了原因。

却实在想不出来。

若是排除掉水月商盟的因素,那剩下的可能……

他认真盯着沈仪。

对方突然大驾光临浮岛,本就显得有些突兀,且用膳时根本没有提过孝敬的事情,让自己提前准备好的推诿话语都没派上用场。

世间万事皆有原因。

对方总不可能是莫名其妙过来坐一会儿。

别是惹了麻烦,看上了水月商盟的阵法吧。

“有事吗?”

沈仪侧眸对视而去。

毕竟是过来做客,他也没有窃听对方传音的意思,当然暂时也没这个手段。

“无事。”

文秋金笑着摇了摇头。

想要扯虎皮拉大旗,总要付出代价,虽然交了孝敬,还得反过来护住对方,这事情听起来有些荒唐。

但在南洪这片地方,本身就没什么道理可讲。

然而他的笑容仅仅维持了不到一个时辰。

在文秋金带沈仪等人,刚刚参观完商盟集市后,那护卫第三次匆匆赶来。

这次眼眸里已经多了血红。

连传音都没用,径直道:“回禀盟主,老三被擒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南阳宗等人还未有何反应,水月商盟的修士,已经全都脸色巨变。

所谓的老三,乃是水月商盟花大价钱请来的七位供奉之一。

皆是返虚七层的强者。

踏足后期之境。

在整个南洪都是声名赫赫的存在。

哪怕少了一位,对水月商盟而言,都是极大的损失。

“……”

文秋金显然没想过这事情会有如此严重。

涉及到返虚后期的事情,怎么可能连个动静都没有,便直接摆出这副架势。

像是看出了他的疑虑。

那护卫悻悻瞪了南阳宗众人一眼,然后从袖口取出一封字迹潦草的书信。

信上没有落款,仅有一行血字。

“交出沈仪,否则南洪再无水月商盟。”

看完那封信。

文秋金闭上了眼眸,再睁开时,已经多了几分愠怒。

他再次看向旁边的青年:“我不记得商盟内有这号人物,敢问上仙,你可识得沈仪?”

买卖人最怕麻烦,但也不喜吃亏。

敢在南洪七子的地盘上,如此放肆,要么就是血海深仇,要么就是实力遮天。

无论是哪一种麻烦,都不是水月商盟应该承受的。

“认识。”

沈仪点点头,转身朝着浮岛边缘而去。

几个南阳宗执事呆滞之后,纷纷出言道:“沈前辈,莫要冲动!”

他们也不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

虽不如文秋金想的那么全面,但也能猜出一二。

在这岛上,还有阵法庇护,通知宗门来援才是最好的选择,完全没必要争一时之气。

哪怕是龙宫亲至,难道还能不给南阳宗一点面子?

“沈前辈?”

文秋金一直口称上仙,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信中所说之人,赫然就是面前的青年。

所以对方真的是隐瞒了消息,过来避难的?

他按捺住火气,重新恢复理智:“方才秋金言重了,还请上仙知会南洪七子,派人来援,水月商盟的阵法,还是能坚持一段时间的,它们如果能破开,也不会只在外面叫嚷了。”

哪有援啊。

南阳宗最强的,除了那个变木头的宅男以外,别的都在这儿了。

沈仪在众人的簇拥下,不紧不慢的离开了八角高楼的范畴。

走至浮岛边缘,俯瞰着波涛阵阵。

从离开南阳宝地以后,如果说真有什么生死大仇,而且没有处理干净的,其实也就只剩下一方势力了。

只不过对方是从哪里拿到自己消息的,这事情就很值得玩味了。

随着沈仪的露面。

文秋金紧随其后,同样朝汪洋看去。

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神情骤变,用玉简通知了护卫,下一刻,浓郁的光幕将整座浮岛都给笼罩了起来。

又有六道身影齐出,悬立在浮岛上空,脸色凝重的朝前方看去。

几乎同时。

水面瞬间翻起巨浪,待到浪头散去。

整整十二道身影悄然出现。

皆是身披甲胄,布满刀劈斧凿的痕迹,没有留下哪怕一点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和普通的水族截然不同。

没有带哪怕一个壮声势的虾兵蟹将。

它们目光阴冷,只为杀戮而来。

其中修为最低者,也是返虚六层境界,而且只占了半数而已。

剩下的全都是返虚七层的水族大妖。

其中一头长了犄角的鱼妖,神情冷漠的掐住一个修士的脖颈,踏浪而上,直面众人:“交出沈仪,此人可活。”

“……”

文秋金向来以沉着冷静著称,但此刻,也是不免将五指捏的喀嚓作响。

身为南洪七子的附庸,何时受过这般委屈。

但他又没办法真的将仙宗修士给推出去,若是犯下这般大逆不道的举动,水月商盟才是真的完了。

“沈前辈,回吧,再商议一下。”

他深吸几口气,嗓音略微冷淡一些,若是真了解文盟主的人,便能看出来,他真的已经忍到了极限。

眼睁睁看着供奉生死,想要稳住其他供奉的心思,不知道又要付出多少代价。

话音未落。

他却是倏然听见了一道凶兽的嘶吼。

汪洋表面之上,突兀的多出一片巨大的阴影。

有巨物从天而降。

轰然砸起数十丈高的海浪!

先前说话的那头水族鱼妖径直没了踪影。

“……”

剩余水族还未反应过来。

便突然看见一道影子掠过长空,摔向了浮岛。

顷刻间。

水浪再次翻滚,强悍到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从下方迸发开来。

一道强壮雄伟的身影缓缓浮出水面。

浑身犹如青玉质地。

乃是一头凶煞的犀妖模样。

它噙着狞笑,五指紧紧扣住那鱼妖的脖颈,对方身上的甲胄早已碎裂,只能癫狂的挣扎着四肢。

但无论鱼妖如何挣扎,都完全无法撼动那只青玉手掌。

在妖魔本源的灌注下,二十余万年的折磨。

首次重现世间。

青玉犀妖讥诮的盯着眼前的众多妖魔。

在得到主人神魂指令之后。

它裂开嘴,露出森寒的巨牙,五指悍然发力。

将那头鱼妖的头颅捏成了一蓬血浆。

堪比返虚八层的雄浑气息,让周遭瞬间失声,陷入了一片死寂。

“下次有类似的事情。”

沈仪回首看向文秋金,淡淡道:“可以直接说。”

不是每次都有这么侥幸的机会,还能把人给救回来。

“它们……它们是……”

听闻此言,文秋金有些错愕,难道是自己误会了。

确实不是这位上仙的刻意之举,只是一场巧合而已?

还有这头犀牛妖魔,为什么会替仙宗出战。

不对。

文秋金定睛一看,便是发现了异样。

这哪里是什么妖魔,分明就是一尊实力强悍的灵傀,无论是栩栩如生的模样,还是境界的区别,都远远不是所谓的傀宗能够比拟的!

简直跟活物无异。

这是何等夺天地造化的鬼斧神工!

“……”

沈仪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这群妖魔。

巧合的是,他正好也不想点破对方的身份。

毕竟自己现在的底蕴,还没有办法去对抗龙宫。

今日来的应该不止这些。

那头老龙鱼,到现在还未出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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