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Act14 Pure Imagination纯真幻想

第682章 Act.14 Pure Imagination·纯真幻想

[Part①·神奇糖果]

“杜兰!杜兰!~来帮个忙!杜兰!”

酒神教堂的客房里,弗拉薇娅要大展身手。分液器排得规规矩矩整整齐齐,萃取瓶和试剂烧杯擦得锃光瓦亮。

这位劳伦斯·麦迪逊的心头好,这位红糖绿酒车间里的毒师已经忘了如何做直达天堂的快乐毒药——她要为哭将军接下来的赌斗环节制备真正的幸福糖果。

行李箱本来还有一罐可可豆,可是杜兰怎么找都找不到了,起初弗拉薇娅还以为这罐原材料被残忍无情的潮水卷走,直到呱呱船长和大副伊森先生开始打嗝放屁,肚子发出各种各样的怪声。

童话王国的女王陛下这才明白——原来是这两个调皮鬼偷偷把可可豆吃掉了!

没有办法,茜茜找到歌莉娅女爵,请求对方帮忙采购了十六公斤的可可豆原料,要知道这玩意可不便宜,在东马港这种常常闹台风的地方,梧桐科常绿乔木是活不下来的。

歌莉娅听到弗拉薇娅的请求,这位慷慨直率的女爵没有任何推诿的意思,只花了一天时间就把原材料拿到手——她在东马港是手眼通天。

要说起这些可可豆,可能您会问,它有那么重要吗?

对于弗拉薇娅来讲,对接下来的赌约来说,它就是至关重要的通灵道具。

“咱们带来的那罐豆子吃了会胀气呀!我是真没想到呱呱船长一点都不挑食喔!”弗拉薇娅一边这么说着,一边用小刀割开板条箱的扎带,提起锤子撬动木板,把稻草叶里面的洋运货物拆分出来。

杜兰跟着一起帮忙,从弗拉薇娅的炼金皮箱里掏出硬牛皮卷,这牛皮卷上夹带着一根根玻璃管——这便是糖果的炼金基材。

说起这些炼金基材的分类,又大有讲究。

还记得苏绫老师曾经在红星山的作战记录吗?还记得这位“大胃王”吃下去的特殊食物带来的增益效果吗?那是一种通过食物补剂增强肉身力量的神技,也是太乙玄门·无根树一派传授给苏绫老师的养生秘诀。

弗拉薇娅的炼金基材也是这样,这些玻璃瓶罐里杂七杂八的小料包含了地下世界各地的特产,各种各样的灾兽,千奇百怪的植物,甚至还有辉石岩矿粉末试剂。

这些炼金基材经过弗拉薇娅的魂威再加工,[Twilight Zone·阴阳魔界]的魂威灵能来调配有机蛋白酶,针对智人的免疫系统和器官受体来制作糖果,能完美发挥炼金药剂不同效果。

“材料都在这儿了,能做出什么东西来?能让哭将军在接下来的决斗中全身而退么?”杜兰心有忧虑,她依然觉得流星这么赌下去,迟早会变成歌莉娅的血奴——如果弗拉薇娅能用这些糖果解决圣血带来的问题,那就太好了。

“什么都能做!”弗拉薇娅拍着胸脯,戴上护目镜和手套,把门窗都关上,减少制糖环节的扬尘,“就是效果肯定不如扎西德勒大梧桐的二等品来得好!”

这是一句藏语,是“吉祥如意”的意思。

弗拉薇娅的可可豆来自祖拉,那里有一颗滚烫的太阳,从祝福圣树扎西德勒梧桐上结出来的三种可可豆,做出来的食物可以让人气血通畅精神焕发,但是如果要生吃,就会出现呱呱船长这种放屁打嗝的胀气症状。

这些东西都是绿石人的宝贝,是一群天生就喜爱自然,喜欢种植畜牧的灵能者们留给芸芸众生的财宝。

“这些可可豆是歌莉娅·塞巴斯蒂安送来的。”杜兰还是不放心,她抱起罐头用力摇晃,看见这些发酵成熟,去除了白色胶质的半成品——它们早就经过农夫的手,作为预制品原料,豆子的凹痕和光泽来看,品相都很好,“你说什么她就答应什么?”

弗拉薇娅把炼金基材摆放整齐,兴奋应道。

“要真像你们说的那样,歌莉娅大人就算是个食人魔,那也是个慷慨的食人魔。”

“你看,送来的豆子没有蚜虫,没有蓟马,也没有木虱。”

“这是一等一的好货,哪怕回到公司总部,到狮王大道去找采购商要货,我也拿不到这个品相的原料——总要山长水远的跑去阿杜利斯。”

“豆子里有一股烟熏味,更多的是果香,这就是我要的东西!”

“先别着急啊!~看我变个魔术!”

弗拉薇娅挑出十来颗饱满大果,敲碎了打成粉。紧接着从炼金基材里挑挑拣拣,捂住自己的眼睛,随便拿来一瓶试剂,手脚麻利动作迅速。

小火熬煮、分层分液萃取、最终喊出一个陌生的魂威真名。

“[Fairy Tale Queendom·童话王国]!赋予它魔力!”

在[地狱高速公路]的影响下,弗拉薇娅似乎忘记了[Twilight Zone·阴阳魔界]的名字。

从她体内迸发出惊人的灵光,一位浑身长满鲜艳羽毛的神灵化身来到炼金工作台前,它拥有蛇首人身,眼睛好似金灿灿的琥珀,带着温柔笑意搂住了弗拉薇娅,伸出两掌八趾来操纵分液器,摆弄蜂蜜罐头。

和[Twilight Zone·阴阳魔界]的初始形态完全不同,弗拉薇娅的灵体初次登场时,如果您的记性不错,它就是一团肮脏的麻布,几乎看不见五官和下肢,狰狞且扭曲的蛇牙藏在肮脏的羽毛里,在地板和墙面随意爬行,在各处散播致命的毒液。

“杜兰!杜兰!~来尝尝!”弗拉薇娅打开双手,重新睁开眼睛,捧着两颗鲜艳的,金灿灿的糖皮巧克力:“我也不知道吃下它会发生什么!试试看吧!”

杜兰女士的表情变得相当精彩,虽然这不是第一次了——

——茜茜女王就喜欢这么做,从炼金基材里选一样随机材料,然后做两颗糖来试试味道,但是大部分情况,都会搞出啼笑皆非的结果。

“来!试试看!试试看!这是今天的幸福糖!”弗拉薇娅把巧克力往嘴边送,另一只手捏着礼物,塞到杜兰腮帮子去,要顺着那张蛇吻大嘴塞进去。

很快,炼金实验室里只剩下咀嚼巧克力的声音。

弗拉薇娅皱着眉毛,也没感觉出哪里不对。

杜兰做足了防备,站在镜子面前仔细观察自己。

“头发没有变色?”

弗拉薇娅:“我没放那个那个那个什么白云鸟的蛋,我记得那个味道,有点腥。”

杜兰:“我没长胡子?”

弗拉薇娅:“没有的!没有的!”

杜兰:“我的声音呢?听上去正常么?”

“酷酷卡的眼泪有种橡皮糖的味道,肯定不是它!”弗拉薇娅说:“你接着猜!”

杜兰:“力气变大了吗?”

弗拉薇娅:“熔岩椒很辣的!咱俩根本就吃不下去!”

杜兰拍了拍脸颊——

“——好像变漂亮了,变年轻了?你加了文不才先生的血?”

“哪儿跟哪儿呀!我搞不到那种东西。”弗拉薇娅苦着脸:“要是能搞到,咱俩连尤里卡的海关都过不了,应该蹲在青金裁判所里吃牢饭”

杜兰:“那就是错觉咯?果然人都是自恋的,在镜子面前,总会觉得自己长得特别好看。”

“喔!”弗拉薇娅突然吐出一个气泡,“发挥作用噜!”

她像吃了肥皂水,不断的往外吐泡泡,捂住嘴巴也不管用,耳朵也会往外冒肥皂泡。

杜兰也是如此,开口说话时就吹出一个巨大的泡泡!

它完全包住了弗拉薇娅,紧接着带起女王陛下的身体,慢慢飘起来了!

“我知道啦!我知道啦!”

弗拉薇娅这才明白今日份的惊喜糖果用了什么炼金基材。

“是尤克丽丽的血!~”

“尤克丽丽是谁?”杜兰不怎么关心车站的VIP,这个名字对她来说很陌生。

“就是枪匠同好会的那个姐妹!~”弗拉薇娅已经飘到天花板的位置,她趴在肥皂泡里,稍稍一翻身,这如梦似幻的气泡就跟着她的心意往下沉:“我给好多好多同好会的姐妹送过糖!”

“她们收到礼物以后,也会给我带手信!”

“VIP的血很珍贵的!还有很多很多混种姐妹,也愿意把血给我!”

“你的意思是”杜兰趴在半空,四肢被许多气泡带起,她的神色狼狈,还不能很好的控制这种灵能:“我们暂时拥有了尤克丽丽·阿努纳奇的灵能?”

这就是经过蜕变之后的[Twilight Zone·阴阳魔界],[Fairy Tale Queendom·童话王国]的梦幻力量。

“我就说巧克力是一种非常厉害的东西!”弗拉薇娅嚷嚷着,手舞足蹈的:“枪匠和伍德先生靠巧克力牛奶击败了六十三!我也能用它来创造奇迹!”

杜兰也变得欢欣雀跃,和好妹妹在炼金工坊里飞来飞去的。

“喔!~这种感觉和授血仪式很像呀!”

弗拉薇娅:“对!既然歌莉娅·塞巴斯蒂安能通过血酒来影响哭将军的心智,我应该也能做到!用糖果带来笑容和幸福感!这是[Fairy Tale Queendom·童话王国]最擅长的事情!”

她们手拉着手,似乎找到了解题办法。

[Part②·魔鬼的魅力]

房间里的电灯照出茜茜女王的容颜,她像是喝醉了,让巧克力的酒心和蜜糖灌得不省人事。

“杜兰!~杜兰!~”

每喊一句,杜兰就感觉脸上有火在烧,越来越烫。

“杜兰!拉住我!~再转一圈儿!”

灯光恍花了杜兰的眼睛,在绚烂璀璨的肥皂泡里,她只看得见这个天真无邪的女王陛下。

明暗交替的一瞬间,电灯映出弗拉薇娅的半张脸。

突然裂开的嘴角和鲜红的长舌把杜兰女士吓得脸色惨白——

——肥皂泡也在一瞬间炸开了!

两人毫无征兆的摔回地板上,摔得杜兰屁股生疼,摔得弗拉薇娅咿咿呀呀。

“哎哟!~”弗拉薇娅好不容易才站起来。

杜兰却满脸恐慌,就在刚才,在灯光的映照下——

——她看见了黑蛇,只那么短短的一瞬间,弗拉薇娅咧嘴大笑的神态,突然绞拧膨胀的咬肌再次把这位甜心女王变回了邪念丛生的食人怪兽。

“疼疼疼疼疼!别别别别别!”弗拉薇娅好不容易站起来,杜兰想扶,可是女伴连忙喊停,“别碰呀!~裂了裂了。”

摔裂坐骨对授血怪物来说不算什么重伤,以黑蛇的肉体元质自愈能力来说,不过几十秒就能长好。

茜茜歪着身子,狠狠敲了敲屁股墩,只听咔擦一声,侧弯的尾椎又迅速归位,她原地蹦跶两下,又恢复了精气神。

“咋了咋了?为啥突然就松手了呀?”

杜兰不好说什么,或许只是电灯晃花了她的眼,或许只是心理压力带来的错觉——

——她不想和弗拉薇娅说起任何有关于“黑蛇”的往事,只能随口应付几句。

“没什么.我刚才走神了。”

“嗨!那就接着做巧克力啦!”弗拉薇娅要接续工作,她回到炼金台旁随口问起:“杜兰.”

“你真的很讨厌歌莉娅大人么?”

这个问题把杜兰女士难住了——

——因为她不是智人,也不像无名氏那样嫉恶如仇。

正如前文所说的,她没有那种能力来恨歌莉娅,哪怕帮助流星,也仅仅只是靠着一种莫名其妙的信念。

人和人之间拥有巨大的差距,仅仅是一颗心,也有不同的颜色。更别提人和授血怪物之间的鸿沟了。

“一定要杀了她么?”弗拉薇娅像是说起家里长短,随口唠叨着:“咱们遇上海难,也多亏了歌莉娅大人慷慨解囊——如果她不是食人魔该多好呀?”

“咱俩也是授血之身,要是有一天哭将军突然发疯啦,把咱俩也杀了,事情就变坏了呀!”

杜兰心不在焉,只顾着研磨可可豆,灵魂都不在身体里。

“啊”

“啊?”弗拉薇娅撇撇嘴,要为歌莉娅的朋友们讲几句话:“我一开始听歌莉娅大人说,和哭将军决斗的德里克·约基奇先生,那是个苦命人。”

“他的女儿去酒吧卖唱,结果被客人欺辱,还染上肺痨,最后病死。是歌莉娅大人帮德里克先生出头,送他圣血赐他魂威。”

“哭将军好像什么都不清楚,什么都不知道——”

“——在决斗环节里,他把克里斯蒂娜的遗体砍碎了!”

“我听着心里不是滋味,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杜兰越听越不对劲,也不好说什么。

弗拉薇娅接着说。

“后来白兰小姐来了,她先来的歌舞厅,和我见过一面。”

“那是个多愁善感的姐姐,与歌莉娅大人说起旧事,就一直在哭。”

“她讲呀,是她害了克里斯蒂娜,她害死了德里克先生的女儿。”

“如果她不去管这个闲事,不教克里斯蒂娜唱歌——或许德里克的女儿就不会死。”

“他们都是很要好的朋友耶!被哭将军一剑一剑全部刺死劈死了。”

“歌莉娅大人是那么善良,人们有求于她,她就去帮助苦命人。”

“如果这么说的话,哭将军应该和她有很多共同话题呀”

“可是为什么.”

讲到此处,杜兰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弗拉薇娅,这不对.”

茜茜女王疑惑反问:“哪里不对了?”

“哪里都不对!”杜兰强调着:“如果歌莉娅·塞巴斯蒂安真的可怜这些苦命人,就应该还他们自由!勇敢的站出来面对强敌,而不是使唤血奴去送死!她没你想的那么好!她是个伪君子!魔鬼总会伪装成人们最喜欢的那个样子啊!茜茜!你清醒一点!”

“他们已经病了,被维塔烙印和圣血毒害,变成食人魔了!”

“步流星在滥杀无辜吗?我从不这么觉得.”

“为什么你会同情敌人?!”

弗拉薇娅的表情渐渐变得僵硬,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杜兰。

过了很久,她选了三类炼金基材,制出九颗乒乓球大小的酒心巧克力,都是送给哭将军的礼物。

“我的脑子很乱,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能想起一些奇奇怪怪的事。”

“我只是觉得,能不能和歌莉娅大人讲讲道理呢?”

“我说什么她都答应,我要什么她都愿意给我找来。”

“我做出来的巧克力,可可豆也是歌莉娅大人送给我的,结果这份力量要拿去对付歌莉娅大人了,我觉得这样不对”

“要是大家都能心平气和的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这个瞬间,杜兰几乎要崩溃。

她终于明白,歌莉娅·塞巴斯蒂安的目标可能不止是一个步流星!

狂傲自信的魔鬼似乎要把弗拉薇娅一起带走了!只需要两罐可可豆!就能迷了弗拉薇娅的心!

想到此处,阿尔斯·克劳迪亚·杜兰又开始念叨上帝。

仿佛回到了小兄弟会的时光,回到那个混沌邪恶的年代。

“Oh!My!God!!!”

第683章 Act15 Sweet Tooth甜得牙疼

第683章 Act.15 Sweet Tooth·甜得牙疼

[Part①·卖糖]

当流星收到弗拉薇娅送来的礼物时,他喜出望外,突然有一种麒麟臂把剑晨揍乐了——产房传喜讯,队友喜当爹的感觉。

这些巧克力蕴含着不可思议的力量,根据弗拉薇娅提供的信息来分析,它们拥有灾兽混种、食物补剂甚至灵能魂威的种种效果。

只不过具体要怎样发挥,吃下巧克力之后该如何运用这种能力——弗拉薇娅也很难和流星说清楚讲明白。

毕竟它只是糖果,并不是药到病除的仙丹神药。

以流星的灵能概论和元质分析学科经验作判断,哪怕这些巧克力在赌斗过程中帮不上什么忙,它们也能对抗歌莉娅·塞巴斯蒂安的圣血。

其中原理说来复杂,曾经伍德·普拉克用巧克力牛奶来对抗[后悔药]带来的洗脑失忆——这种食物本身就拥有特殊的通灵属性。

经过弗拉薇娅的灵体催化,精心制备的巧克力糖果,本质和授血仪式非常相似,只不过“血主”从具体的人或灾兽,变成了炼金基材和弗拉薇娅的魂威。

BOSS曾经讲过这么一件事——

——如果把骷髅会的授血行为当成一种人力资源整合,那么铁道行政区供给乘客使用的万灵药,也是一种授血行为。

产自梼杌肉身的万灵药,喝进乘客们的肚子里,这就是另一种授血。

只不过它没有具体的主仆契约,没有特别明显的副作用,血主是一具失去精神元质的活尸鲜肉,再也无法向血奴下令,没有维塔烙印的参与,乘客们可以尽情的享用傲狠明德的圣血。

在赌约开始之前,流星要喝下歌莉娅·塞巴斯蒂安的圣血,同时弗拉薇娅的巧克力也会参与这次授血仪式,这是篡改血主蒙蔽血契的行为。

从歌莉娅的灵压之中受到的精神损伤也会逐步减弱,[Fairy Tale Queendom·童话王国]和[Sing For Me·为我唱]会不断改写授血契约,不断争夺哭将军的血主权力——

——有了这道护命符,流星可以坐在赌桌上,一直和歌莉娅玩下去,赌到她不想赌为止。

但是有一个代价,有一个条件。

夕阳渐渐沉进庞贝大海,晚霞在天边烧出一片姹紫嫣红。

弗拉薇娅讲出了这个条件,说明白这个代价。

“你!要帮我卖糖!”

步流星已经换好干净利落的工装背心,卖力推着三轮车,走下鹊山街道,走回闹市区,马上能看见东马港的工人学校。

古园菜市四个大字招牌挂在门楼上边,矮楼小巷挤在主干道一处,码头边聚集着十来个短工,都坐在木板上,两脚泡在海水里做鱼疗,有些工人在嗅鼻烟,有些没钱的就拿出旱烟卷起抽。

“我?帮你卖糖?卖巧克力?”

流星在提出质疑之前,就已经帮了这个忙,他的身体要比脑子动得快。

但是走到古园菜市门口时,他才想起来这事儿好像不太对劲——

——卖糖果这事儿重要么?

——我明天还得接着赴约,接着拼命呢!

“呃”流星皱着眉头满脸疑惑,但是衣服已经换好了,两人也从酒神教堂跑出来了,三轮车上的商品展示柜也收拾好了,似乎一切都是那么简单自然。

“今天凌晨的时候!你就已经把赌约给完成了!”弗拉薇娅掐着指头算:“其余时间歌莉娅也没给你添麻烦,所以我就想呀,我帮你做糖果,你帮我卖糖果——咱俩互相配合。”

“你有力气和歌莉娅的血奴们争斗,我把糖果卖出去,收回些成本,再慢慢把生意做大做强,让东马港的孩子们吃上我做的幸福糖!”

“怎么样?!”

弗拉薇娅原地转了个圈,扯着裙摆欠身行礼。

流星不知道说什么好,能感受到弗拉薇娅身上那种热烈且真挚的灵感压力——他无法拒绝。

“好!我帮你!”

两个小朋友就这么牵手拉钩做了约定。

“说起来,弗拉薇娅,你这个糖果该怎么卖呀?”流星决定先问产品,再讲营销,“难道和你送给我的巧克力一样?都是由魂威捏出来的灵能道具吗?”

“不不不!我哪儿有那么厉害呀!”弗拉薇娅连忙挥手摇头:“我的灵体一天最多只能做两百八十多克糖果——它一下子就没有电啦!没什么持久力的!”

“虽然没有灵能,可我还有这双手呀!”

这么说着,这位实际年龄比流星还大几岁的“小姑娘”得意洋洋的拍了拍糖果柜。

“我做出来的糖老少咸宜,男女通杀!只要你能找着买家!最好是那种把苦闷烦躁写在脸上的倒霉鬼!我一定能让他们开心起来!”

过了几分钟,流星奋力吆喝叫卖也喊不来几个客人。

东马港的居民们见过洋玩意,对于糖果本身兴趣不大,晚上饭点一过,也没有几户人家到菜园来选购食材。

弗拉薇娅渐渐开始焦虑,她内心清楚,只要能把第一单生意做成,后边自然会有更多的客人来的——她对自己的作品充满了信心。

“哭将军!哭将军你整个绝活!人都快走光噜!”

话已至此,流星也不再藏着掖着,他脱下外衣,堂堂无名氏的二当家就开始当街卖艺。

他的背阔肌斜方肌肿大膨胀,浑身散发出一股难以抗拒的阳刚之气,这一米九的大高个举起三轮车,带着车上的弗拉薇娅一起托到头顶。

“乡亲们!来看一看嘞!”

“尝尝童话王国的糖!在九界这可是驰名商标居家仙品!”

弗拉薇娅抱紧了车架,满脸惊喜。

“喔!你力气可真大呀!”

步流星:“怎么样?!老板?能搞个开业活动不?头三位免费试吃?”

“可以呀!”弗拉薇娅应道。

在“免费”的诱惑下,很快就有三个船工兄弟凑到摊贩前。

弗拉薇娅分出去三份玉米软糖,就看见这三位船工捏着竹签,索然无味的咂嘴嚼巴嚼巴完了,丢掉纸袋包装,嘴上叼着卷烟走远了。

“哎!”步流星还想说点什么,可是找不到任何话题留住客人。

弗拉薇娅像是斗败的公鸡没精打采的,也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些糖俘获不了船工们的心。

原本因为哭将军脱衣卖艺吸引来的人们,也渐渐离开摊档,慢慢走散了。

[Part②·终于花光啦]

“弗拉薇娅,你好像很伤心呀?”步流星问道。

“为什么会这样呢?”弗拉薇娅百思不得其解,也顾不上脏,她把船工们丢掉的纸袋子捡回来,把竹签都捡到手里。

“我这个玉米糖呀!是仔牛皮熬出来的胶汤,都是阿杜利斯买来的最好的玉米糖浆了,里边还有米菈幼兽(一种蜣螂灾兽,喷射出来的粘液可以使人陷入幻觉)的虫粉,只要吞下它,就能想起生平最美好最美好的事情!”

纸袋子空荡荡的,竹签也被船工们舔得干干净净。

她揭开柜台,从里边取来玉米软糖,和流星一人试吃了一根。

两个小朋友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紧接着双双陷入幻觉之中。

流星的脸上全是傻笑——

——他想起了开心的事,想起第一次见到三三零一时,与她在列车邂逅的那一段回忆。

他在月台傻站着,三三零一在车厢里。

就这么一瞬间,他的心房往外冒出甜腻的爱意。

弗拉薇娅捂着脑袋,都快被回忆里的杜兰给亲傻了,从这段甜美的幻境中抽离出来时——她猛然警觉,脸上露出可怕的神情。

“难道说刚才那三个叔叔!生命里没有任何值得回味的甜蜜吗?!”

就在这个时候,歌莉娅·塞巴斯蒂安悄无声息的倚靠在摊档旁,从柜台里抽出一根玉米软糖,鲜红长舌贪婪的舔舐着竹签,不放过任何一点。

“如果生命里只有眼泪,自然就会失去寻欢作乐的资格——弗拉薇娅。”

流星警惕道:“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么?”歌莉娅应道:“只是好奇嘛!~来看看我的小伙伴在搞什么艺术,满足一下我的求知欲。”

“而且”

歌莉娅用手肘轻轻杵着流星的胳膊。

“我要你脱掉衣服,给我展示美好肉体,你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

“你却在大庭广众之下袒胸露乳?嘿!”

流星连忙把衬衫扯来,不再和这魔鬼斗嘴。

弗拉薇娅还沉浸在那个惊人的事实里——

——她无法想象,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三个船工阿叔的脑子里全是苦,没有一点甜。

“人生在世啊,就是水深火热,婴儿哭着来到这个世界,也没有人问过这个孩子,到底愿不愿意出生。”歌莉娅捂着心口,沉溺于玉米糖果带来的幻觉,两颊带着兴奋潮红,在弗拉薇娅面前几乎要跳起舞:“渐渐长大,眼泪也越来越多。”

“要是有一天不哭了,那肯定是不能再哭,父母不许孩子哭,生活不允许他们哭。”

“到了死的那一天,又呜呼哀哉的,觉得自己受够了苦,终于解脱,可是却舍不得死。”

“于是怎么哭着来,就怎么哭着走。”

“你说对不对呀?”

弗拉薇娅深有同感,被歌莉娅这段莫名其妙的言语说服——

——她内心的邪念和自毁欲占了上风,脸色越来越不对劲。

步流星立刻吼叫:“你别听这个妖婆胡言乱语!”

“啊”弗拉薇娅精神一振。

步流星佝下身,掐着茜茜女王两肩:“刚才那三个叔叔肯定是好面子!他们可高兴了!只是不愿意表达出来!弗拉薇娅!你的糖很厉害喔!”

弗拉薇娅的脑浆子都要被哭将军摇匀了,终于清醒过来。

“真的.真的假的?”

“哈!我这个家伙看人很准的!”步流星信誓旦旦说道:“要是你的糖难吃!他们怎么会把竹签都舔得干干净净呢!?”

弗拉薇娅:“是这样?”

步流星用力点头:“嗯!就是这样!”

两人回过神来,歌莉娅女爵已经消失不见,来得快去得也快。

快到晚上十点,也没有其他客人来,路上稀稀疏疏的行人们来了又走,似乎连问价的想法都没有。

弗拉薇娅包糖衣做糖纸的手法太精湛,童话王国的外包装太好看——让东马港的人们误以为这是贵族食物,是买不起的奢侈品。

偶尔有带孩子来看海,牵着宠物狗遛弯的富家太太——

——左右保镖看家护院跟在太太身边,就看了一眼这摊档,夫人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似乎是看不起这门面,匆匆离开了。

直到十点整,码头第一道休工铃响起。

从船坞食堂那边匆匆跑来一个身影,那是个抱着孩子神色焦急的母亲。

她冲进菜市,似乎是结束了一天的工务,要买些边角料回家做饭——

——出来时就听见孩儿哭闹。

“娘!娘!吃糖糖!糖!”

“哎呀!哎!”母亲心烦意乱的,提着菜篮走得急,因为孩儿挣扎胡闹,菜篮里的鸡蛋叫肉骨棒子给压坏了,蛋液就从竹篮眼里流出来。

她骂骂咧咧的,朝弗拉薇娅叫骂:“操你妈的狗东西!赔我鸡蛋!”

流星还想说点什么。

这悍妇立刻骂道:“看什么看!长得帅就不用赔钱啊?!”

“这位太太.哎.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弗拉薇娅被这声怒吼震慑,她不敢说什么,似乎心里的黑蛇已经消失。

要是放在以前,弗拉薇娅能受这个委屈?路上看见个长得比她好看的女人,她都能因为嫉妒之心痛下杀手!

她头也不抬,从裙子口袋里掏出最后两个银币——

——终于把三十枚银币花光了。

“嘁!”怒气冲冲的母亲见了钱,也不好发火,从弗拉薇娅手里抠出来这两枚银元,头也不回的离开。

孩子依然在哭喊。

“娘!我要!我要糖!”

母亲依然在叫骂。

“再喊一句我打死你!”

弗拉薇娅连忙追了上去,从柜台搜出一把糖果,塞到小宝宝的衣服里。

“跟来干甚么!”妇人翻了个白眼,只怕自己受到坑害诓骗。

弗拉薇娅连忙解释道:“送给宝宝吃!姐姐你就当我送的!不要钱的!”

“不要钱?!”妇人满脸狐疑,又看向浓眉大眼的步流星——

——哭将军的面相确实属于好人中的好人,用以貌取人来作基础判断,这就是个光明磊落顶天立地的汉子。

“谢谢.”

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妇人立刻匆匆离开,要回家给丈夫做饭,赶在子时以前睡觉,明早还有汛期的渔业工作要忙。

两人忙活了一整晚,好像一分钱都没有挣到,还亏出去两个银币。

到了晚上十二点,打更报时的巡检和消防路过摊档,官爷们问了一嘴收摊时间,也没有吃糖的心思,都困在各种各样的烦恼里。

眼看天色越来越暗,弗拉薇娅心里打起退堂鼓,招呼流星推车回酒神教堂去。

这个时候——

——打南边的扈家巷口急匆匆走出来一对夫妇。

那是三位船工里其中一人,还带着自家婆娘。

太太脸上浓妆艳抹,扯着自家老公的耳朵,都快扯出血来了。

“人呢?!卖糖的呢?!”

弗拉薇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被这气势汹汹的主妇吓到了。

眼看这两人走到跟前,船工就指着弗拉薇娅柜台里的货物。

“我是.我是吃了这个东西”

“就想起你的好.”

“然后.然后”

船工太太见到弗拉薇娅,先是气得发笑,又说起正事。

“你到底给我丈夫施了什么法?!他回到家就开始倒腾窗花!”

“先是抱着我的腿哭,然后又说啊!说对不起我了?要给我再办两套嫁衣.重新娶我一回?!”

“他疯啦?”

弗拉薇娅听得半懂不懂的:“这位夫人.您.”

“什么您不您的?!”船工太太脸上的胭脂都没抹匀,显然是老公手忙脚乱给她涂上去的:“先说清楚怎么回事!”

“我一定是中了仙法!吃了那个糖以后,我的魂就丢啦,也不敢和麻子(另一个船工)讲话,怕哭出来喔,怕出丑!”船工矮着身子,贴在老婆腋下,耳朵受制动弹不得,“你就当笑话听嘛!要不.要不再买点糖回去?我吃完以后就那个样子咯!心里好像只剩下你咯!”

弗拉薇娅连忙说:“好呀!好呀!”

“等下!我先试一下.”船工太太将信将疑。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流星肯定得加班了。

“好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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