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暗中闻得藕花香

半夏很是奇怪,刘夏为何要独自一人离开,连个招呼也不打,若非自己出来打水看到他挎着行囊,便是连他丢了也不知道去哪了。

倒不是说半夏关心刘夏,只是怕回头澄心长老询问起自己的弟子去向来,却不知该如何回话才是。

但奇怪归奇怪,半夏却没有追上去的打算——谁让那刘夏最近总是古古怪怪的。

再说了,富家小哥儿的花花心思,她一个农家贫女又如何能得知呢?随他去吧!

可坏就坏在,那腰间的八卦盘竟无端转了起来,嗖嗖作响间,惹得半夏心烦气躁的。

“行了行了,知道了!”半夏无奈地拿起八卦盘,静待它停下一看,居然是显露的凶卦。

这可令半夏为难了,她皱起了眉头,面上神情变幻不定。

依着卦象所言,刘夏此去多半是危险的,可半夏属实不想掺和刘夏的事情。

正当半夏决定不多管闲事,准备打了水便回屋之时,八卦盘却灵光一闪,仿佛在催促着她一般。

半夏在角落犹豫了许久,端着盆的指骨都捏得生白,终还是妥协了。

罢了罢了,好歹同门一场,我便救你一救,也算全了情分!

不过令半夏没想到的是,刘夏的脚程竟是如此之快,她不过是迟疑了片刻而已,待到追出去时,便左右不见踪影了。

此处离沧州城近,莫不是回家探亲了?

如此想着,半夏深觉确有道理,便凭着记忆,一路往沧州城寻去。

半夏到底还是极少出门的,八卦盘又不再丝毫反应,这一路寻来,倒是走了不少弯路,打探了许久方才找到刺史府。

不过令她奇怪的是,刺史府门竟是张灯结彩,似是有了喜事。

莫非这刘夏如此匆忙,便是要回来成亲不成?可他先前于家中闹得不可开交,打定主意要修道的,这时候怎的又要成亲了呢?

难不成是后悔了?

既然这样,那便不必再忧心与他了,想来先前八卦盘所示的凶兆,怕是便指的这个吧。

罢了罢了,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亲。

人家非要成亲,她还拦着不成?随他去吧!

半夏打定主意不再理会,转身就要离开,却不想一回头便看到灵香和小白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这可吓了半夏一跳,直捂着胸口嘀咕着:“这两人是飘着来的么,怎的一点声音也没有。”

等等!他二人怎的过来了?

而灵香却并未多做解释,只是笑着朝半夏招了招手。

半夏不知道灵香想做什么,不过总归是有她的道理的,于是便附耳过去,可听到的却令她大吃了一惊。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

一道掌风袭来,猎猎声响中,直奔刘夏面门。刘夏连忙腰间使力,向后仰去,堪堪躲了过去。

翻了几个跟头方一站定,却不想那人竟又欺身而上,又是一掌袭来,这次冲着的是刘夏的胸口。

刘夏一面沉着躲闪,一面惊疑不已。

大姐刘兰因是女子,所以母亲没有同意父亲教习功夫与她,故而面前之人定然不是大姐。此人既有拳脚功夫,那也用不着客气了,先将其擒住,之后再问她大姐去向。

如此一想,刘夏一个转身又躲过了来人一招,尔后回身便是一拳,直奔着那人小腹,拳速之快,都能听到骨节变化的声响。

本以为此人不过是凡间有些功夫的练家子,却不想那人竟能够看出他这一拳的分量,还不待他那一拳靠近,那人便向后退开了。

刘夏眉头一皱,只觉那人不简单。

他以为对手不过是个凡间武夫,但为了一招制敌,方才那一拳便裹挟着一丝灵力,所以拳速才会如此之快,却不想那人竟能一眼看破。

如此看来,此人定不是等闲之辈。

只是自己现下并未将化生剑带在身边,亦无其他兵器可用,只能以拳脚功夫与他较量了。

好在澄心真人有先见之明。刘夏随他修行之时,澄心真人便要求刘夏不能过多依赖兵器,还需加强锻体身法,因此那段时日,刘夏的拳脚功夫也是有所长进的。

毕竟身法武道是器修的基石啊。

既然那人也是内修之人,那便不用客气了。

刘夏屏气凝神,暗自运灵周身,聚灵于拳,以静制动,等待对手出招。但不知怎的,却迟迟不见那人有所动静。

说来也奇怪,虽说那人也是静待不动,却无端地撞到了什么,乒铃乓啷的,瓷器落了一地。

刘夏见状嘴角一扬,冲着声音的方向便是一拳。

要说两方对阵,往往是先出手的最容易露出破绽,可对方既已暴露,那便是先下手为强了。

只见那拳头充盈着灵气,使得这一拳看着凌厉非常,劲风裹挟间,直冲着暗处飞去。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拳打下去,却仿佛是打在了棉絮上,软绵绵的不说,且一丝击中的感觉也没有。

而刘夏一拳打出,刚想要收回,却发现那拳头好像被什么扯住了似的,怎么也动弹不得。就在这时,一只手如蛇一般缠上了她的臂膀。

“柔寸缠丝手!”刘夏不禁惊呼出声。

怪道是方才一拳仿佛是打在了棉絮上,原是寸劲柔功。可这柔寸缠丝手分明是洞慧师叔的功法,面前这人为何会此招数?

难道说?

仿佛是为了印证刘夏的想法,在听到他出声之后,那人也惊讶地开了口:

“刘夏?”

居然是半夏!可她又怎会在大姐的房中?

刘夏疑惑不已,可就在这时,门外却传来了敲门声。

“姑娘?可是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屋中响动会如此之大?”是刘家大小姐的女使。

“没……没事……”半夏连忙捂上刘夏的嘴,尔后回道:“方才睡醒有些口渴,起来倒了些水。”

但这番回话却并未将屋外的女使打发走,只听她又开口问道:“婢子听到什么东西碎了,可是姑娘打落了茶盏?别再伤着姑娘了,婢子这就来收拾。”

那女使说着便要推门而入,却发现根本打不开。

刘夏不禁舒了口气——还好方才进来时将门栓落上了。他赶忙想告诉半夏,却发现她的手还遮在自己的嘴边,而且那手……

还挺香……

就好像夏日的水塘,藕花深处的芳香。

“不打紧,门落栓了,我已经躺下了,明日再打扫也是一样,快些回去歇着吧!”半夏连忙说道。

听得此言,门外的女使应了声,便离开了。

半夏等了许久,确定门外再无人后,才意识到自己还捂着刘夏的嘴,连忙松开了手。

幸亏两人并未开启灵视,否则刘夏定会看到半夏面上不自然的神情。

可刘夏接下来的话,却令半夏更是手足无措起来。

“你……好香……”

(本章完)

第252章 鹅道不食田中草

辛夷背着竹篓跟着灵香走了一路,他实在不知道灵香到底在打着什么主意。

先前替刘刺史诊治后,那院子便撤了小厮不再严守,却还是不许太多人进出,只要了两个女使进去,便再无其他说法了。

没过多久,灵香便从里头出来,只问刘姚氏讨了个竹篓,便叫上辛夷一路跟随至这田亩之中,却并未言及所为何事。

他一度怀疑,灵香就是想要个拎东西打下手的,这可是她一贯的作风。

这个季节,正是田亩葱翠之时,灵香在田间游荡了许久,只低着头也不知在探寻着什么,偶尔还会捡着一些野草盯着看,所为很是令人匪夷所思。

正当辛夷疑惑不已,却听灵香忽的叫了起来:“啊!找到了!”

只见灵香蹲下了身子在地上刨了起来,辛夷好奇上前一看,她竟是刨着地里的野草。

“你……你这是作甚?”辛夷很是不解,蹲下了身子看着灵香利落地刨着。

“这是胡荽,老农们常叫它‘’鹅不食草’,是田里的一大害。”灵香说着,将一把鹅不食草放入了辛夷手中的竹篓里。

“既是大害,你这又是作甚?”辛夷很是不解,却也帮着灵香割起了草。

可灵香却睨了一眼辛夷笑了起来:“你家老祖宗若是知晓你用家传宝刃刨野菜,怕是连棺材板儿都压不住了吧。”

辛夷无奈地笑了笑:“刀不就是让人用的么。”

是啊,刀就是让人用的。

“这鹅不食草虽说是田间一害,可在我看来却是个宝贝。”灵香转口说道:“你看这叶子,可像鹅掌?”

听得此言,辛夷仔细一看,确实是有些像的,只是小了很多,一丛丛鹅掌叶里还有一朵朵小白花,零星散落其中,倒是蛮好看的。

“这个草啊,可是连鹅道人都吃不得的呢!”灵香看着很是得意,“刘刺史的百日咳,以这草叶熬汁内服,不到一月,便可痊愈。只是……”

只是?

“只是这滋味用起来可不是很好受啊!”

……

“什么?灵香姑娘让你假扮我姐?”刘夏闻言大吃一惊,险些高呼出声,全然忘了方才二人的不自在,“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们早便见过了?”

而半夏却还是面上滚烫,亏得夜里昏暗,刘夏倒是看不到,否则真叫她无所适从了。

这个刘夏也真是的,大晚上的说的什么浑话!

“你轻声些!可莫要再把你家女使引来了!”半夏低呼着提醒刘夏,本想再次捂上他的嘴,但一想到刚才的事情,赶忙住了手,只细细地听着外头的动静。

在确定了没有引来下人后,半夏才细细地道出了她如何来沧州城,又如何遇上灵香的事情。

可刘夏听了却问道:“你担心我?”

这一问可把半夏问住了,要说是不担心,可毕竟同门一场,如此直白地说了,岂不会伤了同门情谊?可若是说担心,自己属实也是无奈才来的呀!

“呃……毕竟……大家这一路上……也算是同生共死过了不是……”

半夏犹豫了许久,终是想到了个由头,却还很是勉为其难。可刘夏听在耳里,却觉得是半夏害臊了,所以才如此结舌。

算了算了,小女儿家的,不能追得太紧了,若是追急了反倒不美。

如此想着,刘夏转口问道:“你是说灵香觉得那陈生来的蹊跷?”

陈生正是刘家为刘大小姐许的亲事。

“是啊,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是在大家出了云梦仙境的这个时候来,多少是有些怪的。”半夏舒了口气——总算是回到正题上了。

刘夏闻言深思了起来:灵香姑娘虽行事乖张,却是个洞若观火的,若她觉得其中有异,那想来定是发现了什么不妥。

若当真如灵香姑娘所料,那陈生到底是和来历?又意欲何为?

正当刘夏沉思之时,却又听半夏开口道:“灵香看着是有算计的,你可莫要去打探那人,若是打了草惊了蛇,便坏了灵香的谋划了。”

……

且说灵香辛夷刨了一筐的鹅不食草便回了刺史府,讨了府上的伙房,将一众厨娘赶了出来,也不知在里面捣鼓了些什么,霹雳哐啷的,很是骇人。

约摸过了两个时辰,伙房的门一打开,却见其中猛然飘出滚滚尘烟,浩浩荡荡下刺鼻不已,直呛得院中围观之人不住地打着喷嚏。

而那烟尘似是源源不断一般,直扩散了半个刺史府,引得府内之人还以为是哪里走了水,纷纷提着水桶扫把便寻来了,却不想灵香与辛夷却正好整以暇地围着面巾在院中晾晒着什么。

刘姚氏见状诧异不已,忙问着灵香这是作甚。

灵香只是一笑,放下了手中的鹅不食草上前说道:“夫人莫急,且听我说。这是我自外头采来的草药,正是对症刘刺史的疫咳,亦是能预防感染的。想来刘刺史这一病已有些时日了,只怕先前与府上之人多有接触,为免其传散,故才施了个小术法,大家闻上一闻,将病祸喷出来便可无事了。”

刘姚氏一听便明白了:“灵香姑娘是好心的,只是如此行事多少是有些骇人的了,早些告知妾身,妾身将府上之人传唤至此便是。”

“确是贫道疏忽了,”灵香陪笑道,“但夫人您有所不知,疫咳也是会传散的,若是将人拘在一块,万一有人患上了,说不得便会过给整个府上,故而贫道才会如此为之。”

原是这样,刘姚氏恍然:“仙姑良苦用心,倒是妾身鼠目了。”说着欠身一礼相歉。

灵香连忙相扶,直言道不可不可,尔后却又叹了口气,刘姚氏见状忙问灵香何故如此,却听灵香说道:

“只怪我学艺不精,修为不足,方才那术法只能将烟尘引去后宅,却无法散及前院,也不知家中可有幕僚门生,若是有的话,想来他们与刘刺史接触得最多,最是该好好防范的才是。”

刘姚氏闻言立时警醒,家中虽无幕僚,却是有个门生的,那可是公爹为大姐相的亲事,未来的姐夫,前些日子公爹可是日日与他在一块的。

况且她家爷们也在前院,若是不做防范,他可是常常考究家中哥儿的功课的。

“只是……”刘姚氏面色有些为难,“那外院的都是些爷们,仙姑若是要去,怕有些于礼不合啊……”

听得此言,灵香却是一笑:“夫人多虑了,我乃方外之人,又是个大夫,自然是以医者身份前去,并不会过分逾矩的。”

刘姚氏斟酌了片刻,只说不可不顾世人眼光,为着灵香清誉,还是遣人取了个幕离,方才应了下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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