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天降龙孙

弘治皇帝第一个念头,就是祭祀祖先。

对于他而言,传宗接代,乃是祖先们赋予他的义务,而今,总算一块大石落地,看着怀里的孩子,弘治皇帝感慨万千。

“真的很像朕啊。”弘治皇帝低头。

朱厚照忍不住心里想,明明像本宫,和本宫一模一样。

可显然,他似乎不太明白,胳膊拗不过大腿的道理。

一听弘治皇帝说这孩子像朕,顿时好评如潮,萧敬当先道:“陛下生的英明神武,皇孙亦是有龙虎气,方才,奴婢远远见皇孙来,远远的,竟有芬香扑鼻,奴婢竟觉如沐春风,整个人都精神抖擞,龙精虎猛起来,皇孙一看,就是有大福气的人哪。”

“是啊,是啊……”随来的几个宦官纷纷点头:“皇孙和陛下,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张皇后也颔首点头,笑吟吟道:“这么说来,还真像,眼睛是眼睛,鼻子像鼻子。”

朱厚照气了个半死,因为朱厚照打小,就像自己的母后,现在听人都这般说,想要争辩。

此时,方继藩却是道:“何止是芬香扑鼻,我还看到天上竟有祥云呢,耳边宛如有仙乐阵阵,若隐若现,你们都听着了吗?这孩子臣掏出来的时候,臣一看,浑身上下,竟是端庄无比,臣吓了一跳,差点就要跪下顶礼膜拜了,皇孙威武啊,臣不敢直视,哎呀,不得了,不得了,将来肯定不得了。”

萧敬撇了方继藩一眼。

有一种既生敬,何生藩的想法。

朱厚照心沉到了谷底,他就知道方继藩会这般的,看透了。

方继藩意犹未尽:“这第一眼瞧见,臣就在想,怎么啦,陛下竟返老还童啦,这不就活脱脱一个陛下吗?龙种果然就是龙种啊,就是和别的孩子不一样,皇孙一哭,都如阵鼓频催,千军万马奔腾,教人不敢等闲,陛下,天降龙孙,此乃国朝万年永康之兆啊。”

萧敬一脸幽怨,张口也想表示一点什么。

弘治皇帝却已爽朗大笑,将孙儿搂得更紧:“当真吗?”

其实这玩意就是如此,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说到底,即便是再理性的人,也有不理性的一面,倘若你瞧见有人拍别人马屁,心里难免吐一口吐沫,臭不要脸。可倘若这马屁拍到自己头上,若有自知之明的人,虽是心里心花怒放,却难免还要矜持一下,自己真是这般?可倘若人家拿捏住了你心头最珍爱的东西,狠狠夸了一通,这时候,什么所谓的理性统统见了鬼,哪怕在夸张,心里却是想,可不就是如此吗,哎呀,大家想到一处去了。

由此可见,这人生在世,万万不可清高,也万万不可有,哎呀,我是不是太夸张了,陛下不会觉得我如何如何吧,扯!抓住了人家的心头之好,卯足了劲去瞎掰便是了,要脸?要脸的人都从早干到晚,干到了腰间盘突出,一辈子苦哈哈的在还房贷呢。

方继藩眨了眨眼,一双真诚的眼睛,与弘治皇帝对视,目中透着真挚:“真的,儿臣可以用西山三百九十七颗脑袋作保。”

弘治又是大笑,低头看着皇孙,眼圈又红了:“真是奇子呀,将来,你一定可以克继大统,成为一代贤君。”

大老鼠才懒得什么鬼贤君明主,脸都胀红了,哇哇大哭。

饿了。

弘治皇帝忙是噢噢噢的安慰。

此时,那李二头家的终于来了。

这是一个体态很丰腴的妇人,一听恩公叫唤,二话不说,便把自家的孩子抛到了炕头上,疾步赶来。

虽然她显得有些粗鲁,农妇嘛,也不晓得什么规矩,只看这里人多,突然之间,便显得扭捏起来。

可此时,谁还顾这个,龙孙饿了啊。

萧敬忙是小心翼翼的自弘治皇帝手里接过了龙孙,小心翼翼的捧给这李二头家的,弘治皇帝饶有兴趣的背着手,眼睛几乎离不开龙孙,那李二头家的一看孩子,母性的本能便涌了上来……

场面,一度不忍直视。

弘治皇帝方才还美滋滋的看,顿时觉得尴尬,老脸一红,掩饰尴尬,故意咳了咳,显然,他自己都没想到,妇人如此的不讲究……

朱厚照倒是看的眼睛直了。

弘治皇帝咳嗽一声:“孩子,去屋里喂着吧。”

弘治皇帝入了镇国府,心里感慨万千,张皇后面上,已是露出了笑容。

朱厚照乐呵呵的,道:“其实……儿臣……也看到祥云了,好大好大一朵祥云啊。”

这家伙后知后觉,现在才想起自己该说点什么,反正是吹嘘自己的儿子,这已经无关脸面了。

只可惜,事后捧臭脚的人,终究没有幸福,弘治皇帝只噢了一声,他却激动的脑子里都是皇孙的影子,瞧瞧他的小身材,小胳膊,小鼻子,小眼睛,这孩子,未来定会有大出息啊。

他坐下,直乐,眼睛落在方继藩身上,方才想起什么:“继藩,此次真是有劳了你。”

方继藩忙摆手:“儿臣不敢称劳,主刀的乃是太子殿下,太子殿下的刀功,实在了得,儿臣也没帮上什么忙。”

弘治皇帝摇头:“这是他的儿子,他辛劳算什么,这是理所应当的,倒是你,忙前忙后,且没有你想出这主意,朕的孙儿,怕是没了,有功便是有功,朕真该赏你些什么。”

方继藩摇头:“臣不要赏了,只求一件事。”

弘治皇帝凝视着方继藩:“你说罢。”

方继藩道:“臣隔三差五,都要去公主府,来来回回,很是麻烦,公主府宅子不错,儿臣看了很喜欢,不如直接赏给儿臣吧,儿臣在那里住下了,否则,名不正言不顺的,实是不胜其烦。”

“……”

住……住下了……

此前是天天往那儿跑,还留宿。

也罢,当做没看见吧,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现在更过分了,直接住下,这是一丁点都不把自己当外人啊。

弘治皇帝心里高兴呢,心里说,反正规矩都已经坏的差不多了,秀荣是自己的独女,方继藩又有这么多辛劳,若是自己恩准,肯定又会引起举朝哗然,非议肯定是有,不过料来,也不会引发什么大风波。

好吧,压力是有,可朕倒也不惧,弘治皇帝道:“朕恩准了。”

他话音落下,随即又道:“除了公主府,这公主府的赐田,朕觉得少了。朕知道你,一直都在腹诽朕,说朕怎的嫁妆这么少,可祖宗的皇田只有这么多,赐了一些,就少了一些,到时,岂不是赐无所赐?这些田庄,本是供养公主府,也勉强足够了,可朕思来想去,秀荣毕竟是朕的爱女,而今,将这公主府赐予你,这秀荣,也算是彻底的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夫唱妇随了。朕也不能让她只带着这么点田产去,你看中了城郊哪一处皇庄子,尽管提来吧,朕也一并当做公主府的陪嫁之物,赐你方家了。”

从前建公主府的本意是将驸马当做了入赘的女婿,同时,建立一个约束公主的机构。

这是因为,许多驸马,本身就是平民,说实话,给你吃给你喝,你乖乖的侍奉公主即是了,你还能有什么话说?

可现在,对方继藩,显然是不合适的。

方家满门忠烈,你让人当废物点心?

这不是恶心方家吗?

所以弘治皇帝对于方继藩隔三差五去公主府,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如今,却不同了,高兴啊,今日还有什么舍不得的,皇孙都有了。

大手一挥,一大块皇庄大方的赐予出去,皇田算什么,朕高兴。

方继藩乐呵呵的笑了:“陛下真是圣明啊,不过……皇庄里的田地,历来肥沃,陛下都说,赐了一些,就少了一些了,臣若是厚颜讨要,心里十分不安,不妨如此,陛下自己看着给吧。”

方继藩又不傻。

这等事,是最麻烦的,让自己挑,自己挑了好地方,陛下心里肯定想,你方继藩不厚道啊。

虽然方继藩确实也没打算做厚道的人,可何必让自己显得贪婪呢?

可若是挑了差的,自己又不甘心,我方继藩没占过陛下多少便宜啊,就这么一回,还谦虚啥?

因而,方继藩将球踢回去,陛下看着给呗。

弘治皇帝倒是踟蹰了,一时半会,也想不起自己有多少皇田。

倒是朱厚照道:“父皇,赐他皇田做什么,大丈夫的田,自己去取,这才是男儿本色,妇人才养尊处优,吃这皇田呢?大漠里,不是在开垦土地吗?算在公主府名下,算公主府的,开垦多少,便算给公主府多少,倘若被鞑靼人劫了去,这是自己没本事,他有多大本事,就拿多少地,这岂不是好?”

“……”方继藩有点发懵,太子殿下,这是把大锅饭,改为了提成制吗?一下子调动了积极性啊。

………………

还有。

(本章完)

第655章 厚赐

朱厚照的想法和他的父皇不同。

他天生就是个颠覆者,从不在意规矩的约束。

所谓的祖宗成法,其实,祖宗之法早就被后人们给修改的面目全非了,否则,贪墨几两银子,便剥皮充草,弘治皇帝有本事来试试,保准天下大乱。

可见,祖宗之法就是个筐,需要的时候,拿出来用一用,不需要的时候,谁管你狗屁祖宗。

太祖高皇帝若是在天有灵,看着后人们一边高喊着祖宗之法,一面,咦,怎么和老子当初的法一点都不一样,还是反着来的,多半这棺材板,压得不太住。

朱厚照不喜欢方继藩成日躲在田庄里耕他的一亩三分地,他是个有大志向的人,因而,才将主意打到了大漠上头。

方继藩的田庄在大漠,你方继藩偷懒啊,鞑靼人又来抢你了,大明关隘重重,有了关墙作为掩护,鞑靼人也打不进来,抢不走粮,就抢你方继藩的,你继续混吃等死啊。

不得不说,这个激励措施,很给力。

弘治皇帝一听朱厚照咋呼,下意识的,心里有点怫然不悦,臭小子,又在此胡说八道。

可转念之间,弘治皇帝突然眼眸变得幽深起来。

这……倒是挺有一些意思。

他微微笑着道:“如此,也好,那么,就将这漠北的田庄,给公主府吧,这是朕赐予秀荣的,是秀荣的陪嫁之物,方继藩,你不要嫌弃啊。”

省钱啊。

反正漠北不是朕的,之所以大明不取漠北,倒还真不是大明谦虚,当初太祖高皇帝和文皇帝在的时候,那可是如撵兔子一般,追着蒙古人一路按在地上摩擦啊,想要漠北那块地,早就拿到手了。

可之所以不取,是因为根本就没办法立足。

现在,你方继藩自己不是说,漠北那疙瘩,可以种粮吗?那就去种吧,种出来的,都姓方,朕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方继藩心里乐了,在后世,蒙古可是好地方啊,不知出现了多少个人均GDP暴打内地的城市,原因无他……有矿。

什么煤啊,石油啊,各种稀有的金属不胜枚举,其中金矿、铜矿,储量也是惊人。

这大漠,素有东林西矿、南农北牧之称,东边是巨大的大兴安岭支脉,林木森森,南面可以开垦农业,随着红薯和玉米以及土豆出现之后,产量十分惊人,西面是数不尽的矿山,北面可以放牧。

金矿……铜矿……

眼下煤矿的开发,暂时没有多少意义,因为现在煤炭虽已开始普及,可毕竟,需求量不大,还不必从大漠那儿取煤,成本太高,可是……金矿和铜矿却是不同,这……他娘的是货币啊,噢,是了,还有一处地方,有大规模的银矿。

这玩意,怎么挖,都不嫌多。

方继藩大抵记得一些矿脉的位置,因为上一世,自己曾去过内蒙古一趟,不少蒙古的城市,各自因为不同的矿产成为各自的支柱产业,那自榆林至包头的货车,几乎是连绵不绝,看的方继藩口水直流。

方继藩一脸苦逼的样子:“陛下,这……大漠不是大明的啊,陛下这岂不是给儿臣画了一个大饼,不成,儿臣思来想去,太吃亏了,儿臣的心小,就喜欢老婆孩子热炕头,陛下赐点地,给儿臣养老就得了。”

养老……

一听方继藩说到养老二字,弘治皇帝便不依了,你若是养老,太子和龙孙怎么办?谁让你鬼主意多呢,现在就想着养老,这得多没出息啊。

弘治皇帝断然道:“朕已开了金口,你方才为何不早说,现在金口玉言,覆水难收,迟了,往后啊,心里有什么不痛快的,早点说。”

“……”方继藩心里说,你自己说的,这可不是我逼你的。

这时,大老鼠已吃过了奶,顿时心里得到了满足,便呼呼大睡,那李二头家的妇人乐了,看着这大老鼠很可爱,依旧抱在怀里,萧敬很不客气的将大老鼠夺回来,李二头家的道:“他喜欢吃俺的奶呢,一吃便睡了,恩公,你来看看,你瞧瞧。”

她很为自己能为恩公效命而喜悦,为了证明自己办事得力,一再的想要证明什么。

方继藩略显尴尬,只好对她翘起大拇指:“没说的,好乳。”

李二头家的便满面红光,显得兴奋,李二头原先是个破落户,有幸进了西山,日子才蒸蒸日上,而今,娃生了,青瓦的房子也盖了,李二头家上下,都对方继藩充斥着感激。

没有方继藩,在这饥饿的世道,能有今天吗?指不定有没有饿死呢,这一家人,心里都感激着方继藩,哪怕是还一点人情,心里也舒服一些。

弘治皇帝已是起身,现在顾不得方继藩了,见着龙孙果然呼吸均匀,进入了熟睡,心头便热了,怎么看,都觉得没有看够,忍不住道:“龙孙吃此乳,确实显得怡然,既如此,那么就请此妇入宫,喂养龙孙吧。”

……

其实……方继藩很想忍不住说一句,娃娃不挑食的,喝水的奶,心满意足了,他也很安详。

当然,这话没必要说。

弘治皇帝又道:“龙孙年纪还小,方妃而今,又需好生调养,这龙孙,暂入宫中寄养,养在乾宁宫吧,太皇太后只怕,若是知道,此刻也要高兴坏了,十之八九,没一日都舍不得不看这龙孙一眼呢,孩子在东宫,若是来回穿梭于两宫,多有不便。”

“……”朱厚照突然觉得自己的儿子,离自己越来越远。

他开口想说点啥,想了想,看着一脸欣慰的母后,便知道,若是留在东宫,母后心里怕是要像掉了肉一般不自在,至于太皇太后,想来……也一定辗转难眠,也罢。

方继藩则心里暗喜,看来,漠北的开垦,得赶紧了,也不知大漠里,已种出了大量的玉米和土豆了没有,要赶紧让张信去漠北啊,张信最靠得住。

从镇国府里告辞出来,方继藩擦了擦额上的汗,心里说,真是疲惫啊,生孩子,果然是很令人着急的事,回去歇一歇才是。

他刚举步要走,不对,这不就是自己的巢穴吗?怎么是自己告辞。

倒是朱厚照也出来了,愤愤不平的道:“明明长的就像本宫,老方,你却……”

方继藩白了他一眼:“不像。”

“什么?”朱厚照要跳起来:“你没瞧见吗,那眼睛,那鼻子……”

方继藩意味深长的看了朱厚照一眼:“瞧见了,就是像陛下,因为陛下比较厉害。陛下和太子谁厉害,龙孙就像谁,其他的,我没意见。”

“……”

方继藩想起方妃来了:“殿下,去看看我妹子吧。”

朱厚照才抖擞精神,嘴里咕哝道:“本宫的儿子呢,本宫才是亲爹,却好似和本宫没有关系一样。”一面走,一面唉声叹息。

方妃在蚕室之中静养,可笑的是,直到手术之后,臭麻子汤的效果,才显现了出来,方妃熟睡着,方继藩和朱厚照联袂进了蚕室。

看着方妃的模样,朱厚照第一个反应,就是疼。

是真的疼啊,手术时,朱厚照没什么感觉,可做完了手术,想到自己在方妃肚皮上,一层层的切开皮,开膛破肚,撑开患口……之后是缝针,臭麻子汤的效果,想来……很是有限,可至始至终,方妃都咬着牙,生生的撑了下来。

这一切………都是为了孩子。

想来,若非如此,只怕方妃无论如何,都撑不下去吧。

这样一想,这个爹娘强塞给自己的妃子,朱厚照才真正细细打量起来,生的很好,很年轻,比自己还小,这个年纪的少女,竟可以有如此的信念,真是了不起。

朱厚照上前,抚摸了她的额头,捋了乱发,道:“本宫总是自视甚高,觉得本宫勇不可当,其他人,十之八九都是胆小鬼,可这方爱妃,她的勇气,真是令本宫钦佩啊,好鞍配好马,这样的女人,才配得上本宫。”

“哎……”方继藩叹息:“殿下,要点脸吧。”

朱厚照道:“你别打岔。本宫只是佩服方妃而已,你难道不佩服?”

方继藩点头:“若是龙孙知道他的母亲如此不易,心里一定感念自己母亲,以后龙孙长大了,我这做舅舅的,定要将此事和他细细的说。”

方妃似是听到了什么,有了一丁点的反应,她脸色苍白,大量的失血,令她几乎在生死徘徊,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能否活下来,只知道,她做了无数可怕的梦,在这梦中,她无法醒来,可不知为何,耳边响起了龙孙二字,她眼眸微张,居然有了一些气力,她抬眸,看到了方继藩和朱厚照,她努力的使出了浑身的解数:“孩……孩子呢……孩子在哪里?”

方继藩忙安慰道:“放心,孩子一切平安,现在已熟睡了。”

“这就好,这就好了……”方妃露出几分欣慰的笑容,她凝视着方继藩道:“哥,你要照顾好他,若是我有什么不测,你一定要好好照顾他,哥……”

………………

身体不行了,这段时间歇一歇,之后恢复五更,而且,欠的章节,会在某个时期身体恢复了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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