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F先生”(4K二合一)

本来,当对话进行到询问“庄园”时,众人的视线焦点都集中在琼的身上。

或者说,当大家发现这片诡异空间的地名叫“瓦茨奈小镇”时,几乎都默认了此次事件的神秘源头和琼有关。

结果老头戈弗瑞此言一出,范宁发现几双目光齐刷刷地望向了自己。

“美术馆?美术馆?.”希兰重复了两次,觉得自己可能是听错了。

“卡洛恩,你是不是遇到竞争对手了?”琼问道。

范宁不由得冒出了猎奇的心理,故作轻松地开玩笑道:“不一定是竞争对手,或许是自己人,比如你的祖宅被我失踪的父亲给收购了.”

然后正色继续追问:“这美术馆里面是什么情况?”

“美术馆里面自然是展览着艺术品.”戈弗瑞说道,“但这个鬼地方是不会有居民愿意去的,事实上它可能有超过二十年无人光顾了。”

“作品拙劣不值一看?藏量太少审美疲劳?生活压抑让人无心消遣?抑或,单纯门票价格不合理?”琼提出了一系列猜测。

“二三十年前陆续有几位误入瓦茨奈小镇的有知者一直致力于寻找离开这里的办法,他们经研究调查后,一致认为城北那座废弃别墅中可能存在‘错误程度较轻’的时空薄弱地带,或者说与外界某些现实场所存在神秘学上的联系.”

“这些有知者通过游说,争取到了一批渴望脱困的居民支持,废弃宅邸也数次按照他们提出的构造方案改建成不同性质的场所,但实际上并未有人真正脱困,参与者也变得更加怪里怪气,反复哀叹为时已晚,这栋建筑也就这样一直处于荒废和重建交替进行的状态.”

“最后一次接手之人自称为‘F先生’,他将宅邸改建为美术馆,并制定了一套古怪且惊悚的管理规定:包括但不限于禁止跳楼、禁止携带动物、禁止携带灯光、每次观展人数须为12人,且有1人将作为‘门票’而蒸发.这些规定直接导致了无人问津,因为小镇里仍信任这些有知者的住民越来越少了,哪怕极少数留有拼命的念想,也根本凑不齐这个人数”

动物、灯光、12人?范宁正琢磨着这些奇怪的关键词,对面罗伊用甜美的嗓音开口:“戈弗瑞老先生,拿纸笔,我说,你写。”

被黑乎乎的枪口顶着后脑勺,戈弗瑞哪敢不照做,他伸出因过量酗酒而打着颤的胳膊,将桌面角落的账簿拨了过来。

然后持着钢笔,一副乖乖听候指示的样子。

“城北美术馆存在可离开的出口。”罗伊说道。

戈弗瑞脸上混合着晕眩和疑惑,但不敢出声询问,继续依言照做。

沙沙的写字声中,罗伊另一只手从胸口摘下项链,提着“变容之镜”移到老头视线前方:“撕成小纸条,移到它前面,然后把内容在心底默念一遍。”

在旁边的范宁直呼大开眼界。

这礼器还能这么用?

他之前一直觉得,“变容之镜”的战略价值与其使用损耗相匹配,使用前一定得慎重收集线索并仔细斟酌命题方式,毕竟每次占卜都将致使己方一名有知者灵感枯竭,许久才能恢复到全盛状态。

现在来看,自己的思路还打得不够开啊。

戈弗瑞慢吞吞将字迹所在处撕下,然后举了起来。

范宁绕了个边,站到罗伊身旁,仔细观察着镜面。

几秒钟后,无事发生,镜面中是反向的墨水痕迹,戈弗瑞试探着问道:“这样就好了吗?”

“别耍花招,默念一遍。”回应他的是少女稍稍带着冷意的声音。

戈弗瑞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且妥协的情绪,几秒后,他大脑嗡的一声,铺天盖地的疲惫和空虚感袭击而来。

若放在平时尚可撑住,但之前一度过于紧张,加之血液中过量酒精的作用,老头整个人双眼一黑,头颅向前栽倒,趴在桌子上昏睡了过去。

撞倒的杯中液体泼洒滴落,“变容之镜”中的纸条仍然如初。

“真命题”罗伊撤掉托住老头手臂的手枪,眼眸中流露出思考的神色。

“确定吗?难道城北美术馆中真存在出口?”范宁却是狐疑问道。

相对于假命题的明显扭曲表现,占卜为真命题的无事发生总让他觉得“缺少反馈感”,忍不住心中一直怀疑。

“不会有错,他既然已经因为灵感枯竭昏倒了过去,说明礼器有回应,占卜的确是起了作用。”

举止怪异的售货员似幽灵般轻步挪了过来,一言不发地拿抹布擦拭着桌面上的酒水,范宁从桌前起身,在房间内来回踱步:“就算美术馆存在出口,它也极有可能需要在一定的条件下开启,我们仍需要仔细分析,并规避危险。”

“变容之镜”占卜确定的真命题不都是无条件的,它暗含着需满足某些情形,或以付出努力的意志为前提——比如判定“今天出门不会被撞死”为真,也不代表占卜者就可以闭上眼睛,在马路上全程横冲直撞。

琼缓缓说道:“按他说法,瓦茨奈小镇是‘隐灯’作用下的错误折叠时空,那些曾致力于脱困的有知者,也认为废弃宅邸存在‘错误薄弱之处’,关键在于寻找它与现实世界的某种神秘学联系,那么知晓见证之主‘隐灯’的奥秘就显得尤为重要,可惜,我们对器源神所了解的太少了”

希兰沉吟片刻,抬头瞥了一眼罗伊脖颈上的水晶项链:“学姐,你那件礼器是否与某位执掌‘衍’之相位的见证之主有关?”

“怎么推断出来的?”罗伊惊奇道,“不过猜对了,我刚说过博洛尼亚学派曾对三位器源神有过研究,这也是其中之一。”

“移涌中一次偶然的探索,我见过七位器源神的符号。”希兰说道。

听闻此言,范宁脑海中浮现出了当日在大宫廷学派遗迹所见:线段、齿轮火花、刀子、灯、泉水、液体与手、镜子。

“隐灯”在第四位,相位有“荒”,“画中之泉”在第五位,相位有“茧”,“红池”在第六位,相位有“池”——到这里可以看出,当初七道器源神符号和七种相位顺序有关。

“变容之镜”也是镜子形状,又在第七位,因此希兰才会判断,其背后的见证之主与“衍”有关。

…“隐灯”为“荒”,“画中之泉”为“茧”?范宁想着想着,向尤莉乌丝提问道:“说说你们那两位见证之主看看?”

尤莉乌丝显然没想到这时他会向自己提问,第一反应是不解:“范宁教授,按照超验俱乐部的理论,我们追随的见证之主是一类不明之源,好像和你们现在讨论的所谓器源神不一样…”

不过她发现范宁仍然目光灼灼等待着自己回答,于是说道:“好吧…您大概想了解祂们什么方面呢?我所知晓的隐知也很粗浅…”

“双生。”范宁吐出一个复合单词,“关于祂们‘双生’理论的奥秘…”

…他竟然对我们组织如此了解?看来我早就被盯上了。尤莉乌丝心下暗惊,但想到反正都到了这般田地,自己那点浅薄信息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于是复述起语义含混不清,自己也不甚明了的秘密教义来:

“在某桩古老又虚无的罪恶现场中,‘观死’和‘心流’诞于同一过程的两面矛盾,永逝之端强于‘荒’却为生,长存之端强于‘茧’却为亡…孪生之仪贯穿世界进程的巡礼,纵使失格不再,真知依然流淌,在所有后来的孩子们身上,践行者都会将自我聚成祂们归来的形状…”

…纵使失格不再,真知依然流淌?

…荒与茧?…美术馆?

范宁觉得自己仅在偶尔的时刻,抓到过某些转瞬即逝的东西。

“节约时间吧,别理会那个烂醉如泥的家伙了。”最终他示意众人离开旅舍,自己在前推开木门,“我们先去城北看看…嗯,至少现在也明确了不少有价值的信息,博洛尼亚学派曾研习的三大器源神,应就是与此地形成有关的‘隐灯’,与古代炼金术士们有关的‘画中之泉’,以及那个不清楚神名的‘镜子’…”

“祂叫‘灾劫’。”沉闷冰冷的中年男声从外传来。

众人心里一惊,只见调查员乔·瓦修斯头戴高筒礼帽,手捏一块怀表,正站在街边平静地凝视着己方。

这个家伙真的还在?竟然没有人间蒸发?他是怎么做到的??…

虽然范宁此前就隐约觉得,特巡厅调查员不可能那么莽撞,但当此时这个人活生生站在面前时,他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更让人觉得诡异的是,瓦修斯身后还散乱跟着几位小镇居民,数了数一共六位。

他们面色颓丧,沉默寡言,身体上还有不少透明的部位,显然患有不同程度的‘隐病’,但眼神相对而言比范宁之前见到的要有生气一些。

“你们下车决定做得不算晚。”瓦修斯说道,“正好,正巧,我也不用再费时间额外做口舌功夫了。”

“什么东西正好正巧?”希兰右手仍然警惕地放在腰间的枪柄上。

“不用紧张,小姑娘。”瓦修斯嘴角微微扯动,“…你看,你们一行下来了五个,我这边游说了半天,目前进度又刚好是找了六个,这还不是正巧么?”

他这是在说人数?五加六加一…十二个人?范宁心中暗道。

“走吧,去城北。”他挥了挥手“要是等天亮了,再想顺利办完事情并离开的话,可就要难上千百倍了,抓紧时间。”

那几位住民僵硬着挪开了步子,范宁眼神闪动片刻,让大家也跟了上去。

走了约半个小时后,他试探着开口提问,想看看能不能从他嘴里的只言片语中推测出些什么:“请问为什么说天亮后离开的难度就会难上千百倍?”

没想到瓦修斯直接就清楚地解答了他的疑问:“我们刚从现实世界误入,仍存在强烈的联系,这会让我们更容易察觉并跨过薄弱连接点,而这六位家伙就难了,只是他们仍抱有一丝希望…当然,一旦日出天亮,我们那点可怜的联系同样会当然无存,隐病也会开始在我们身上肆虐,就和他们没什么两样了。”

…一旦天亮?范宁约摸着现在的时间早已过了凌晨三点,离天亮恐怕仅有两个多小时了。

难道,之前占卜启示在火车上继续待着危险,是因为这个原因?隐病的厄运即将降到乘客们头上?

“感谢解答。”范宁继续试探,“看来瓦修斯先生,对眼前这种局面真的知道些什么?”

“待会你或许会发现,你比我知道得更多。”瓦修斯却是淡然一笑。

…这家伙到底什么意思?范宁本能地预感到这不是什么好事情,就像自己的某些秘密被其看穿了一般。

造型怪模怪样的黑色建筑离众人越来越近,范宁仰头,看到它高而窄,不到七八户普通住宅的用地面积,却足足修了超过十层楼高——这在大城市也不多见,而且楼房上下参差不齐,每层楼的楼间距偏矮,狭长堆叠的窗户反射着苍白的冷质光线。

更奇怪的是门口标牌上让范宁感觉哪里似曾相识的名字:瓦茨奈了不起美术馆。

瓦修斯挥手,示意要求范宁同自己一起进去。

两人率先跨进美术馆狭窄的大厅,这里除了几盏突兀又刺眼的灯泡,就是一张桌面掉漆的破导览台,另两面墙壁上是看不清深处环境的门和楼梯间。

和自家特纳美术馆还是完全不一样的

“欢迎光临。”导览台头顶的灯泡照出了昏暗中的上半身。

坐在台后的F先生是一位穿着高领白衬衫和纯黑西服的年轻男性,他打着格子领带,没戴眼镜,梳有云朵状的短黑头发,嘴唇两边留着宽而翘起的胡须,这一造型在上世纪90年代的绅士中很受欢迎。

明明只是一次稀松平常的,经常发生在陌生人初见场合的对视,范宁却觉得自己全身被什么东西给扫穿了,这似乎不在灵体层面,但又很难解释是什么范畴。

范宁只能想到这么一种不恰当的比喻——普通的灵体查探就像当面吹来的风,而这一次,是人在走路时由相对运动自行带出的“风感”,它温和却无可避免。

他心中警惕性大增,而且莫名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似乎是在寻找某种事物?

众人目光间的交流很快结束,F先生仍然坐在台后,垂着眼皮,继续开口道:

“观展者要先拿号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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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97章 2号牌(4K二合一)

事实上,那种感觉不是范宁所独有,全场所有人,包括瓦休斯也体会到了无形的被扫视感。

“号牌就在桌上,自行分配,观展时千万千万不要弄丢,也不要拿重拿错了。”

F先生用一口字正腔圆的官方霍夫曼语再次提醒。

“请吧,范宁先生。”一旁的瓦修斯并未伸手去拿。

…这个调查员真的要把自己推在前面?范宁内心极速思索着瓦修斯的用意,同时低头看向桌面。

当他看到那些似一把扑克牌滑开般的硬质卡片上面1-12的数字时,脑海里似乎把它们和自己之前的什么猜想连接了起来。

于是上前两步,随意一把抄起卡片。

“一定要这样,我就随意了。”范宁轻松一笑,“这也没什么好选的,咱们两个先拿,再让后面的人拿呗。既然你要我先上,那就——”

他直接按照顺序,把编号为1的牌自己揣在兜里,把2递给了瓦修斯。

瓦修斯伸出两根手指夹住,然后手停在半空,审视着范宁的动作。

然后范宁继续按照顺序,没有挑人,也没打乱,更没有暂停犹豫,直接一口气把3-12号发给了后面的人。

目睹范宁做完这一切的瓦修斯,终于也把牌放进了自己口袋。

“瓦休斯先生,你确定让我负责此次神秘事件的调查?”范宁终于不动声色地开口,“.我倒是愿意为脱困贡献自己的见解,但你让我来主导说句实话我担心把大家带到沟里去。”

“我之前说过,你马上会发现你比我懂得更多。”瓦修斯不咸不淡地回应,“基于这个原因,进来前我才分享你一些信息,这稳赚不赔,是么?”

范宁嗅到了潜在的冲突气息,有那么一瞬间,他尝试估计了己方若和瓦修斯动起手来的胜算几率,但心中的没底加上客观环境的不确定性,让他强行压下来了这股冲动。

他心中思索未停,迈开步子走向大厅深处的楼梯间,领完号牌的众人跟在后面。

这个调查员绝对知道了自己的什么东西,即使不是“确认”,也是在怀疑之下“准备求证”。

是什么?特纳美术馆的秘密?父亲的身份?音列残卷?神秘和弦?穿越过来的手机?自己身上的不确定因素太多了,多到范宁都判断不了特巡厅手上到底掌握的是什么。

他如此边列举边思考,脚下踏出一二十步后,突然想到了什么,伸出手,不经意间按了按自己胸口处。

常挂物件的那个位置,没有传来熟悉的被硬物硌到的感觉。

范宁心里一惊,冷汗都差点冒了出来,直到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最近一次造访移涌,应该是两天前的梦境里,自己在启明教堂和普通星界中,又拿着美术馆钥匙来来回回做了一些尝试,最后自己把它忘在了教堂上方的管风琴键盘旁,没有带出。

挺奇怪的忘记,不过那天他确认了美术馆钥匙也是移涌物质,自己此前所谓“具象”其实是将它带入了梦境,而灵液的析出好像是随着灵体折返一并发生的。

…下次带回醒时世界就行。于是范宁终于松了口气,正当他准备迈出登上台阶的第一步时——

“这位先生,你的东西在我这。”

昏暗的大厅中,范宁和瓦修斯猛然回头,发现F先生已经站到了12人长队的前面,他们两人的侧面,并且怀里抱着六根手电筒。

就是这一看,范宁的心脏都漏跳了半拍!

并不是因为手电筒,而是因为堆砌的手电筒中间,还夹杂着一根通体漆黑似乌木,并饰有淡金色螺旋纹路的物体。

自己的指挥棒“旧日”竟然不知何时到了他手中去了!

更让范宁头皮发麻的是,第二次对视后,自己好像找到了此前被扫视后那种熟悉感的来源。

这个人研习过关于见证之主“真言之虺”的隐知?

这个似鬼魅般的绅士弯腰,蹲下,将六根手电筒轻放在地,这样得以腾出手拿起“旧日”。

“你的东西?似乎是一根指挥棒?”他再次站起身来。

“随身携带惯了,我是一位音乐家。”范宁盯着他的脸,语气平静地开口。

“我也是一位音乐家,尤其是在拓展音响效果与和声体系上富有兴趣,如今我正在研究整体艺术与神秘主义之间的联系。”F先生说道。

“……”若是寻常场合,听到这话范宁极有可能和他攀谈几句,但现在他惊疑不定,没有开口。

“想不起来?”F先生突然翘动胡子一笑,“其实今天这一拨人挺有意思,你们至少有三位听过我的音乐。”

下一刻,对方戴着白手套的双手掌心,分别托住“旧日”的顶端与尾端,朝范宁递了过去。

“美术馆禁止携带灯光。”F先生说道,“收缴手电筒时,不小心把它带了出来,感谢参观者的配合。”

“谢谢,客气了。”范宁同样伸出双手接过。

拓展音响效果与和声体系?整体艺术与神秘主义?…好像没这号人物啊,几个国家里范宁没听过有哪位自称“F先生”的当代音乐家,为什么F先生说有三人听过他音乐?

不过当手中重新握住指挥棒的木质把柄后,范宁心中还是长出了一口气,至少,东西回来了。

同时,他对F先生的来历愈发不解了起来。这个人的善意或恶意或比已出现苗头的特巡厅还难以分辨。

“材质不错的指挥棒。”目睹全程的调查员瓦修斯出声评价道。

“实践起来效果更理想。”范宁笑着回应,“若之后能准时在夏季艺术节上出演,你可以亲自来感受感受。”

“希望如此。”瓦修斯说道,“你借鉴了第9号,对吗?”

“…什么第9号?”范宁下意识问道。

“参观者里面没有动物吧?”F先生再次开口,打断了他的思考。

这奇怪的问题让身后希兰几人也面面相觑,然后茫然摇头。

“那…祝大家观展愉快,记得天亮前一定要出来。”F先生回到导览台后坐下,“最后,禁止跳楼。”

“范宁先生,请吧。”瓦修斯做出伸手的手势。

范宁深吸一口气,迈上了楼梯间。

他倒想看看这个瓦修斯到底心里装着什么名堂。

两个折返方向后,范宁带领众人来到上一层,这里按道理说是美术馆二楼,但楼梯间门口标有霍夫曼语版的“F1”一楼门牌。

一推开门,众人就被眼前莫名其妙的一整片红色灯光晃得睁不开眼睛。

这楼层就如之前在建筑外面见到的一样,楼间距修得十分低矮,不到两米高的走廊让人觉得压抑,红色光线来源于天花板上一盏盏奇怪的长方形电灯泡,一眼望去它们就贴在人的头发上。

范宁在缓步向前的同时,用了接近一分钟的时间才让视觉勉强适应,借着这奇怪的色彩,他终于看清了几幅画作——这些作品同样蹩脚,哪怕是色彩失真,也能从线条构图中看出,其与之前己方在音乐会上听到的演奏在同一“艺术水准”。

“卡洛恩…”希兰跨步来到范宁身旁,扯了扯他的衣角,“那扇门…不见了。”

范宁回过头去,发现来时楼道处的墙壁已变得光滑平整。

“没关系,就算真的没路回去,不是还有窗户么。”范宁指了指走廊远端的分岔口,“这里离地面的距离我估计还不到三米…”

见惯了大场面的他现在反而淡定起来了。

“可是F先生不是说,禁止跳楼?”罗伊问道。

“似乎也没觉得不行。”范宁快步走到窗边,皱眉望着下方的夜色,“但是,这件事情既然不紧迫,就别尝试了。”

大家还是把整个美术馆二楼转了一圈,虽有几条岔路,但由于面积太小,很快就逛了个七七八八。

这里不是只有红色的灯光区域,而是足足有七种。

黄色、紫色、青色、白色、绿色、红色,还有忽明忽暗的黑白闪光,这些灯光把整个二楼分隔成了七块没有规律,大小不一的区域。

“范宁先生,有没有看出什么,或联想起什么?”瓦修斯突然冷不丁开口问道。

“七种相位的颜色。”范宁瞥了一眼这位调查员,“但凡是没发疯的有知者都能看出吧,难道瓦修斯先生这也需要试探我?”

“很好,那你继续想想有没有联想起什么便是。”瓦修斯笑着站回那几位怪里怪气的住民身边。

…这个家伙到底是在笃定些什么?范宁先是疑惑,然后又闪过分析动手把握的念头,但最后还是因为变数太大且利益点非首要的原因压下去了。

美术馆二楼一时陷入岑寂,正在他出神思考时,“砰”地一声脆响传来,头顶上的黄色灯光突然变得更强烈了,除开那六位呆板的住民,包括瓦修斯在内的几人都下意识捂了捂眼睛。

下一刻范宁看清状况后问道:“琼,你在干什么?”

靠墙站立的琼,头顶有一个用黑线吊着的拉环正在轻轻晃荡,她解释道:“我看这个拉环的线路,好像和头顶的黄色灯泡相连,我就试着往下拉了一下,看来的确是个灯泡开关。”

“调回去吧。”范宁无奈道,“大家都快被你闪瞎了。”

“好的。”琼踮起脚尖又拉了一下,黄色灯光变弱了。

但大家站立的位置处,突然变得无比昏暗,与几米远处明亮的颜色区域形成了强烈对比。

“怎么又变得比之前还弱了?”琼疑惑地自言自语,伸手又拉出一声“砰”的脆响。

这下黄色光线终于恢复到了最开始的样子。

“是有三个档次吧。”希兰说道,“按弱中强的顺序循环切换,最开始都是中等…”

琼疾步走向五六米远处,那里的区域笼罩着让人不适的紫色灯光,她四处寻觅,片刻后在某处同样找到了一个拉环。

“砰砰砰”连续几下,紫色光芒在三种强度中来回切换,琼点了点头认真道:“的确如此。”

希兰撇了撇嘴:“电灯发明后,帝国没几年就有了此类调节装置,看你那大惊小怪的样子,这有什么好奇怪的?非得说唯一不太一样的,就只是没有‘关闭’挡位而已,没准总开关是在大厅F先生那里…”

“好了,别玩了,电灯泡有什么好玩的。”范宁说道,“当务之急是找出口,上去也好下去也好都行。”

罗伊也点头道:“没错,我们找仔细点,摸着墙壁排查几遍,没准是因为门贴得过于严丝合缝,加之这种五颜六色的奇怪灯光导致了我们眼睛有些失准…既然F先生强调了‘禁止跳楼’,不到万不得已我们还是别做这种违反规则的事情。”

于是众人花了约二十分钟,将不大的美术馆二楼来来回回搜查了几遍,但奇怪的是,大家既没有重新发现回到一楼的楼梯,也没有找到继续上楼的门。

整个二楼就像一个封闭的平面居屋一样。

范宁不禁靠墙思索起来。

这就奇怪了,那这栋美术馆修得这么高,上面是干什么的?

未必上楼得弄点什么工具,打开窗户爬到上一层窗户去?

范宁在走廊侧的窗前来回踱步思考。

又是“砰”的一声,原本就闪得人晕乎乎的黑白交替灯光,这下明暗对比更加强烈了起来。

“希兰,你怎么自己也玩起它来了?”琼惊奇地瞪着自己闺蜜,然后扶着脑袋连续几个踉跄,“不行了这鬼灯光是最离谱的,我真的快被你闪瞎了…”

“抱歉…”希兰柔柔地说道,“不是在找特殊的线索嘛…我就是突然有些好奇,相比于其余六种‘弱中强’档次的持续性颜色灯光,这个‘衍’相灯泡,调起来会是怎么样。”

“你们两个今天是什么情况?”范宁神情变得严肃,“这地方处处透着古怪,琼一向如此算了,希兰你不看着一点她,自己怎么还跟着一起乱动起来了?”

“可能不是她们的原因。”这时罗伊蹙眉说道,“上楼之后,刚刚我也涌起了一股奇怪的心思.”

“奇怪的心思?什么意思?”

“怎么说呢,就像是有另一种不同的性情,比如‘爱好冒险’、‘好奇心重’、‘做事不动脑子’、‘喜欢动手尝试’等等诸如此类和当下处境完全悖离的性情,从我原本的性格之上压了过去也不准确,或者说是‘借道’?‘叠加’?,或者是,‘嫁接’?我觉得可以形容为‘嫁接’,说实话,刚刚我也好想伸手试试”

罗伊在尝试描述,范宁则沉默着环顾四周每个人的脸。

借道、叠加.嫁接?

“总之更加注意一点,楼下那个F先生处处透着古怪,有时少做无关的思维发散。”他再度作出提醒。

“对不起,卡洛恩,我先复原回去吧?”希兰在道歉。

“先复原吧。”

希兰先是重新拉了一下拉环,明暗闪光的对比弱到了一个勉强能让人接受的程度。

正当她想着按照之前的“中强弱”规律,应该是要再拉一次才能复原默认的中等程度时,突然“轰隆隆”几声巨响,灯光全灭,整栋美术馆高楼突然剧烈地摇晃起来!

“小心。”范宁惊呼一声,但这晃动实在太激烈了,或许连九级大地震都没这么强,包括瓦修斯在内,所有人都被甩倒在地,希兰更是连续在地面滚了十几个圈。

摇晃来得快去得快,范宁循着漆黑前的记忆,赶紧一骨碌爬起来,跑到希兰旁边,拉起她的手:“没事吧?”

“没事。”希兰拍了拍自己胸口,“就是被吓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触动了什么东西?我们赶紧找找有没有什么变化。”

此时F1层虽然一片漆黑,几乎什么都看不清楚,但众人眼睛比之前舒服多了。

“大楼这么晃动,竟然没倒也是奇怪。”范宁转头看向窗外,忽然意识到了有哪里不对劲。

“我们离地面的位置,怎么好像比之前要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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