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名声就是这样败坏的!

瘦西湖畔,灯火璀璨宛若银河。

沿街的灯会上,人头攒动,喧闹不止。

船舫自湖深处摇上岸,一对对少女欢快的走下了船,融入到了街景中。

初到街边,众女从薄雾中走出来,似是走出仕女图的娇俏少女,伴着欢声笑语,自然就成了最美的一景,让人不自觉的与她们保持起距离。

螺钿嵌就的走马灯转出了八仙过海,琉璃烧的牡丹灯绽开层层叠叠,更有那丈余高的鳌山灯,绚烂耀目,引人阵阵惊叹。

却也在这群姑娘登岸后,被吸走了眼球。

岳凌站在这群姑娘之前,伴着她们东瞅瞅西看看,满足她们一直以来顽乐的心思。

一行人,相貌谈吐皆为不凡,衣着又华贵,走到各处摊贩之前,都令人不禁谨慎应对。

没走出几步,姑娘们便被一处卖小物件的摊位吸住了眼球。

“客官们看一看,咱家的摊子虽小,这每件货都十分精巧。”

小姑娘们,最是在意稀奇古怪的小玩意了,很快就围做了一团,上手摸了起来。

岳凌被她们簇拥在最前方,扫了一眼小摊上的东西,的确每个做工都精妙的很。

有螺钿盘就的星盘,竹胎的鸣镝,一把把机关精妙却有差别的同心锁,还有些玉石雕刻的物件,甚至还有砚台,墨匣,每种都只有一件,买与不买全凭一个眼缘。

“咦,这东西倒是有许久没见过了。”

戏班子的小姑娘龄官从摊子里扒出一根小小的骨节,捧在手上,对着灯光,仔细的打量了起来。

岳凌也被她的举动吸引了实现,只是在岳凌眼里,她手上之物只是一段细长的骨头,有些平平无奇,倒没看出有何精妙之处。

见小姑娘很是有意,摊贩立即接口道:“这位姑娘真是好眼力,这可是取鹤胫骨镂空雕琢,七寸之上开了六孔,乐声悠长。”

岳凌挑了挑眉,“这竟然是个乐器?”

龄官连连点头,解释道:“这叫骨龠,是很古老的乐器了,不过在民间还是很常见的,只是取鹤骨做的不多见。”

林黛玉也取了过来掌掌眼,“是个好物件,你若喜欢,便就买下吧。”

“摊主,多少银子?”

摊主上下打量了岳凌的衣着,腰间还系有名贵的玉扣,自然知晓不是普通人家,便开口喊道:“二百两,一口价,不议价。”

“二百两?”

龄官诧异的瞪大了眼睛,赶紧将骨龠放回了原位,“东西虽好,可这价格太贵了,我可没这么多钱,还是不要了。”

“咦,这骨龠不单单是做工精细,更是前朝的鼓舞,宫廷乐府所用,瞧一瞧这包浆,没二百两断不能取走。”

摊主吃定了这富贵公子会掏钱,口风也十分紧。

听得摊主漫天要价,林黛玉也有些生气,而她身侧一直记账持家的秦可卿更是怒从心中起,两支捏出骨龠,冷冷笑道:“老丈好会说古,宫廷乐府所用,通体竟无一个铭文篆刻?先朝之人宫廷中,难道没人识字?”

薛宝钗同样上前,掏出怀中的嵌金玉簪,道:“此乃上个月收来的前朝御用之物,老丈上手看一看,去工部核价才作一百二十两。你这赝品,还能贵过真品?”

林黛玉还没开口,摊主已被两个姑娘怼冷汗涔涔直流。

后面那个姑娘更是掏出了真家伙,并且提及和工部有关系,看来还是京城里来的大人物,摊主可是得罪不起。

眼见面前站得不是普通的纨绔公子,摊主也只好卖个好,和颜悦色道:“是小老儿不识抬举了,既然奶奶们都是真识货,那看着作价便是。”

林黛玉满意的点点头,望向了一旁岳凌。

岳凌也是笑道:“那好,每个人都挑一件吧,也算照顾这老丈的生意了。”

再望向龄官,岳凌补充道:“龄官先将这骨龠收起来吧,既然是乐器,也难怪你会喜欢。价格不必担忧,都由我来付。”

小姑娘们欢天喜地的拍着手,便在摊子里寻了起来。

晴雯选了一把骨针,香菱挑了一盒胭脂粉,紫鹃翻到了一副春宫图,雪雁则是找到了一套象牙制得筷子和汤匙很是喜欢。

每个丫头都寻到了自己的心爱之物,岳凌一并付了银子,众人才又往前走了。

要说上元节,最离不开的便是猜灯谜了。

而在岳凌这么庞大的队伍中,姑娘们各个都是能识字的,更有林黛玉,薛宝钗两大才女在,即便是小戏班子们,都个个能背几句古词。

当看到前方有猜灯谜的小摊,便都是跃跃欲试,激动不已。

“老爷我们去猜那个吧,那个摊位前没几个人,定然是十分难猜了。有几位姑娘带着我们,要猜当然是猜最难的那个了!”

莺儿一开口,便引得了众多女孩子的附和。

对于姑娘们的才气,岳凌很有自信,再不济还有林妹妹在呢,天下难道还有林妹妹猜不出的灯谜?

再者,就算猜不出,也只是娱乐罢了,岳凌并不是个扫兴的大家长,“好好,人都凑过来先,别走散了。”

灯谜摊前站了个老妪,笑吟吟的望着小姑娘们,一团和气。

“姑娘们,可是要猜一猜灯谜?只要猜中的谜底,便可得对应的一件物事。可若是猜不到,便要出银子,按猜谜的人头一人一两,不过,猜不中也可得个兔儿灯。”

小丫头们也是眼前一亮,惊讶道:“诶,这里倒是稀奇,猜谜不中还要掏银子,中了可得谜底的物事。”

“看来,老婆婆对自己的谜面很有自信了。”

小姑娘们一个个打起了十足的精神,正要一较高下。

岳凌倒是不与小丫头们争锋,由着她们闹到前面去顽乐,只站在众女之后观望着。

“姑娘们先试试这第一个。”老妪缓缓揭开第一个灯罩,露出谜面来,“芙蓉帐暖度春宵,打一吃食。”

“吃食?”

雪雁眼睛放光的凑过来,没想到刚买的筷子和汤勺就有了用武之地,今日还真是好运气。

可她对灯谜知之甚少,连谜面都看的一知半解,当即便有些气馁了。

林黛玉携着众女,一时间也没擦出谜底,这么有名的一首词,也能做谜面?

半晌,紫鹃幽幽道:“不会是春卷吧……春宵卷起被褥……”

小姑娘们脸色微红,岳凌听了也只觉尴尬,不由得摸了摸鼻尖,侧目躲过,佯装没有听见。

众女的思路更是被紫鹃带偏了,还都以为她说的很有道理,一时间没得出个结论来。

又僵持了会儿,老妪无奈道:“不是春卷,是馄饨……”

轻咳了声,老妪赶忙又道:“姑娘们也别气馁,还有下一个,金针刺破桃花蕊,不敢高声暗皱眉,打一常用之物。”

薛宝钗疑惑着道:“摊主,你这谜面不对吧,总感觉不太正经……”

老妪连连道:“姑娘思虑太多,这谜底绝对是正经的。”

薛宝钗刚要试着猜一猜,一旁晴雯问道:“是不是绣花针?”

老妪摇头笑笑,“又错了,是捣蒜杵,杵得重了,汁水崩入眼睛里,岂不是要皱眉。”

晴雯有些不服气,道:“那绣花针扎了手,也要皱眉呀?”

老妪更是捧腹了,向岳凌的方向扬了扬头,“那你问问你家公子,到底是捣蒜杵,还是绣花针。”

年纪大些的丫鬟皆是听明白了老妪话里的意思,脸色愈发红了,只有小丫头还没听懂,扯着岳凌的手臂不放开,要他评判出个对错。

“侯爷,你说是捣蒜杵还是绣花针!说嘛,快说嘛!”

岳凌十分无奈,“捣蒜杵就捣蒜杵吧,后面还有,猜下面的。”

竟然连岳凌也没站在她们这一边,这一下便彻底激发了她们的好胜心。

“好好好,快来吧,看看第三个是什么。”

小丫头们止不住的催促着。

老妪暗暗一笑,似是一想到自己一会要说什么,就会忍不住的笑出来。

“姑娘们,听好了,第三个谜面:‘玉柱双蟠龙,探幽入宝洞’打一扬州府的名点。”

这谜面明显就意有所指,又吃了前两道的亏,姑娘们不由得就往歪里想了。

林黛玉羞于猜这谜题,根本不开口,算是提前认输了。

薛宝钗和秦可卿成了姑娘们中的主力,姑娘们都围在她两人身边叽叽喳喳议论起来。

只是她们二人都不是扬州人,一时间也没想到太好的答案。

“宝洞?汤汁?我猜是蟹粉汤包。”

身为江南姑娘,香菱立即得到了这个答案,且很有说服力,引得身后姑娘们连连点头认同。

可老妪依旧是摇头,“非也非也,再给你们一次机会。”

瑞珠歪歪头,试探着道:“蟠龙,难道是龙须酥?”

老妪老脸一红,笑道:“姑娘们皆是流于形式,看来素日里看的不少呀。不过,都不对,这是五丁包子,蟠龙状的包子皮,探幽是咬到深入,也不缺那位姑娘心心念念的汁水。”

众女一时沉默,臊得满脸通红。

香菱本就是个面皮薄的,这下更是无地自容了,深深垂着头,排揎道:“这老婆婆就是故意要我们难看,明明方才的捣蒜,刺鼻的气味更容易让人皱眉,她偏要提一嘴汁水。”

“我说了汁水,她又要调侃我。”

偷偷看了眼岳凌的脸色,香菱愈发羞臊了。

秦可卿眸眼一转,暗暗记道:“嘶,这宝洞和探幽用得绝妙啊,看来是得多学一学。”

终于,在众女之后的岳凌绷不住面色,急忙开口道:“好了好了,别猜了先去下一家吧……”

“诶,侯爷别走呀,我们总也得猜出来一个吧?”

莺儿不服输的叫道:“我家姑娘还没猜呢。”

岳凌汗颜捂脸,“别猜了,还有在外别叫我的名号,名声要被你们败没了!”

姑娘们一人手上一个兔儿灯,兴致阑珊的走出了摊位。

留下摊位上的老嬷嬷捂嘴笑声不止。

“侯爷?原来是安京侯府的那位小侯爷,倒是亲民的人物,也着实好笑。”

旁人见的老妪笑得捧腹,还数着怀里大把的银子,不由得凑过来问道:“刘婆,笑什么呢?怎就有这般的好事让你撞见了?”

“嗐,还别说,真是好事,方才我见了那大名鼎鼎的安京侯。”

旁人却不屑道:“安京侯怎么了,我方才给一富家子弟撑船时,也听见一艘船上,侯爷侯爷的喊个不停。”

“那银铃般的动静,甚至有二十多个小丫头,听得人都要酥了心坎了。”

“那富家公子都听不下去,急着让我们撑船走了,我看那船里必是安京侯的酒池肉林,简直俗不可耐,好色的厉害。”

老妪笑着点头,“还真有这回事?京城里的传闻果然不假呀。”

……

在外面玩闹了一圈,除了在猜灯谜上吃了个闷亏,姑娘们玩得都十分尽兴。

再回到船舱时,每人床头都摆了个兔儿灯。

倒不是这兔儿灯有多好看,实在是三两银子买的,太贵了让姑娘们舍不得丢。

林黛玉与岳凌手牵着手登上船后,浅浅笑道:“今日玩得很是欢心,岳大哥用心了。”

岳凌摇了摇头,“林妹妹欢心便好,能在扬州府出来顽乐的机会还真不多呢。”

林黛玉眨了眨眼,轻声道:“等我们回京城后就好了嘛。”

船舱里哄闹,岳凌并没听清林黛玉的话,追问道:“林妹妹方才说了什么?”

回京这件事,在林黛玉和岳凌之间,已经快成了成亲的代名词。

显而易见,林黛玉再回京城之时,年龄已经不小了,是能成亲的年纪。

林黛玉渴望回京,期待着这一天的到来,却又羞于说的这么直白,便只好打个了哈哈,糊弄过去道:“没,没说什么……”

“今晚我就不陪岳大哥歇下了……岳大哥自去睡吧……”

林黛玉犹犹豫豫的说着。

岳凌十分诧异,二人气氛一直不错,怎得临入夜歇息,林黛玉反而变脸了,不由得追问道:“林妹妹这是何意?”

林黛玉羞涩垂下头,半晌似下了很大决心,跺了跺脚,再扬起头道:“在小船上的时候,岳大哥的捣蒜杵,杵到我了!我可怕了你,快去找可儿姐姐她们吧!”

说罢,林黛玉便羞怯怯的跑走了,留岳凌一个人凌乱在了甲板的晚风中……

(本章完)

第355章 姨娘欢喜,黛玉忧

“老爷?您怎么过来了。”

瑞珠,宝珠一人提着木桶,一人端着木盆,正往外面走着,迎面便撞到了往客房里走的岳凌。

按常理,岳凌这时间都是要和林黛玉歇下的,却突然出现在了这里,也难怪两个丫头会惊讶了。

岳凌摸了摸鼻尖,方才的尴尬场景从脑中一闪而逝。

本以为林黛玉还是个不知人事的小姑娘,没想到自己的破绽竟然被看穿来,还是定力不够深厚,着实让岳凌面颊有些羞臊。

“我今晚在这边歇下了。”

瑞珠,宝珠相视一眼,脸上都浮现出了些许红晕,嘤声应道:“那,我们去唤姐姐出来。”

“不必了,你们自去歇下吧,我自己去便可。”

两个鬼灵精怪的小姑娘,也不似一开始时的天真可爱了。

鬼头鬼脑的盯着岳凌的身子,总感觉是被秦可卿带坏了什么,岳凌不得不让她们先离开这房间,免得又被人偷看了春光。

两女羞涩的垂头走了,岳凌才将门闩插好,轻手轻脚的走来了床帏前。

随着船舫悠然飘荡在湖面,床帏前的轻纱也似湖面有规律的波动着,荡起些许涟漪。

其中,影影绰绰的有一修长身形,正在床榻上舒展着。

岳凌徐步走近,拨开床帏时,倒还将里面衣裳半解的秦可卿唬了一跳。

秦可卿懵懵扭过头来,灯光昏暗之下,竟没分辨出来人是岳凌,反而笑着抬起莲藕似的手臂,轻点手指,落在了岳凌的鼻尖上,嗤笑道:“宝妹妹,你果然是想清楚了?”

岳凌无语的抽了抽嘴角,开口道:“是我……你到底哄了宝姑娘什么事了?”

听得是岳凌浑厚的声音,秦可卿猛地瞪大眼睛,先是惊喜,而后羞臊的钻进了床褥中,用被子捂住脸颊,嘟囔道:“呀!羞死人了!老爷,你怎得过来了,林妹妹呢?”

“林妹妹她已经歇下了。”

岳凌尴尬的摇了摇头。

秦可卿露出一双眼睛来,眨呀眨,望着岳凌的脸色,心事疑惑不止。

平日里,林妹妹和自家老爷,简直是如胶似漆,今日更是上元佳节,没有拱手让人的道理,怎会让老爷来她这里呢?

“难道,他们吵架了?”

这种念头实在太荒诞了,两人感情这般浓厚,根本就不可能吵架。

再看岳凌脸上一脸遗憾,秦可卿心有所悟,“难道是侯爷想要吃肉,被林妹妹害羞拒绝了?按照林妹妹的脾性,这倒是很可能发生的事,不然老爷也不会找到我这里来了。”

即便是被人当了替身,秦可卿依旧很是欢心,毕竟替身里她也是排第一个呢。

莞尔一笑,秦可卿掀开被褥,两条白净修长的大腿显露在外,向岳凌抛着媚眼,嘤咛开口,“那老爷就别再傻站了,今晚就由奴家好生伺候一番吧?”

说罢,秦可卿便抬手去扯了岳凌的衣袖,如庖丁解牛一般,纤细的手指在岳凌身上翻舞,将他剥了个片甲不留。

“老爷,这一日可让奴家好等……”

“嘘,小声一点,别让外面的瑞珠宝珠听了。”

“……”

……

翌日一早,

晴空万里,风轻云静。

空气中少有些硝烟的气味,许是在湖边的缘故,岳凌轻轻嗅了遍,

少女们重新上岸登轿,恋恋不舍的望着湖面,皆是兴致未尽。

林黛玉换了一身天水碧绫交领襦裙,肩上素雪绢披帛,裙裾间细褶轻轻荡漾,如同湖边垂髫的柳枝一般,恬静美好。

凑得近了些,林黛玉仰头请道:“岳大哥,我们也走吧?”

岳凌微微回过神,颔首笑笑,搀扶起林黛玉,同乘了一顶轿子回府。

才上了小轿,岳凌发觉本该陪在林黛玉身边的紫鹃、雪雁,应是被林黛玉事先打发走了,并没同乘在这轿子里,心里不由得忐忑起来。

虽然昨日有了林黛玉的应允,但最终还是闹得有些过头了,导致今日秦可卿和香菱两个瘫软在床榻上,还是被人搀扶起来的,着实让姑娘们都唬了一跳。

再闹了昨晚捣蒜杵的臊人事,岳凌一时间更不知如何开口找话题,打破这诡异的气氛。

轿子悠悠走了起来,林黛玉似是并不介怀,坐在岳凌对面的位置,将轿帘掀起了一角,也意犹未尽的观起了湖面的景致。

亭台水榭,春燕啄泥,渐行渐远。

半晌,林黛玉才喃喃道:“昨夜的雨下得真急,似石块一样打在窗户上,我还以为要掀翻了这船呢。”

“昨晚还下雨了?”

岳凌诧异的重复了遍。

林黛玉没好气的翻了一眼,道:“竟连外面下雨了都不知,真是做得了好事!”

岳凌讪讪一笑,搔了搔头,目光也随着林黛玉探出窗外,瘦西湖的灯展已经撤了去,街上恢复成了行人往来的官道。

“出了年节,爹爹的案子也该有个说法了。”

林黛玉幽幽叹了口气,临回府,不由得担心起了正事。

岳凌牵起她的手,安慰道:“放心吧,我们每一步走得都十分慎重,当不会再有差错。”

“接下来,是要先辨一辨崔知府这个人物。”

林黛玉不知想到了什么,噗嗤一笑。

岳凌一脸疑惑的望过去,林黛玉才解释道:“还有那金湖的烟花,打搅了岳大哥的好事。”

岳凌无奈笑笑,知道这丫头又在调侃自己了。

平日里,他也经常调笑林黛玉,这次让这丫头抓到个把柄,真是三番五次的抖出来讲一遍气气他。

岳凌摇了摇头,又听林黛玉道:“昨晚我静下心一想,还真如岳大哥所言,这金湖的烟花也真可以查查。在摊贩前曾有人说,这瘦西湖的烟花,是官府操持燃放的。”

“想想也是私家燃放这么多,一但走水,可就要坏事了。”

“既然官府选了金湖的烟花,二者之间毫无瓜葛,肯定是不可能的。”

“金湖,金湖。”

岳凌又嘟囔了几遍这个名字,许是昨晚将所有杂念都排出了体外,今日内心格外通透,猛地记起来道:“对了,年前我们刚抵达扬州府那天。盐院曾送过一批盐,还是鲍家要送去金湖,让盐院的盐兵帮忙护送。”

林黛玉沉吟思索起来,“这倒是奇怪的很,鲍家要是真贩私盐,何必盐兵帮忙运送呢?”

“再者,这盐的去向也很可疑。金湖只是个人口不多的小镇,已经快临近年节了,不该短缺了盐才对。”

“盐,氯化钠……等等,林妹妹我们昨晚看的烟花,是什么颜色来着?”

林黛玉清脆一笑,戳了戳岳凌的脑袋,道:“你真要让人气死了才好,不过是过了一个晚上,你便要失忆了不成?全不记得了?”

“没听到外面下雨也就算了,连昨晚看的烟花都忘了是什么颜色。”

“你是不是想说,把昨晚在小船上的事都忘了?”

岳凌扶额苦笑,“自然不是,只是林妹妹比烟花更美,独看了林妹妹,没留意那烟花。”

“呸呸呸。”

林黛玉连啐了好几声,抱肩道:“鬼话连篇,我才不信你的呢。”

面上不依不饶,但岳凌的话,还是让林黛玉心里甜丝丝的,口气一软,补充道:“那晚的烟花大多是黄色的,亮得刺眼。”

“也是因为金湖产的烟花更明亮,才从众多烟花铺中脱颖而出的。”

岳凌恍然大悟,一拍手道:“那就对了,氯化钠是钠盐,焰色反应会呈黄色,所以金湖的烟花特殊就特殊在加了钠盐,这盐很可能就是用的海盐。”

“而且,很急的要了几船盐,很可能是赶工年节这段日子的烟花爆竹。”

“这样的话,一切都能说的通了。”

机智如林黛玉,也没跟上岳凌跳脱的思维,什么焰色反应,什么氯化钠,都是她闻所未闻的词汇。

心喜过后,岳凌又皱起眉来,“只是有交易,也不能说明太多,得再去查查账目上的往来看看是不是曾有遗漏之处,或者实地去瞧一瞧那造烟花的地方。”

“最简单的,还是问问押送的盐兵,有没有察觉到异常。”

深思中的岳凌,最惹林黛玉的眼了,林黛玉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岳凌脸,嘴角微微扬起。

虽然她没听懂岳凌的思路,但这也是男人的魅力之一。

她总以为自己是极为聪慧的了,岳凌却根据她提供的线索,想得更加深入,更加接近幕后真相。

如此,才是她值得依靠的人。

“姑娘,到盐院了。”

紫鹃在外面轻轻唤着,一脸叹息的望着轿子上的小窗。

当她得知了秦可卿和香菱两人的消息之后,暗叹不止,惋惜自己没赶上个好时候。

昨晚,非但没被唤去房里分摊火力,还没心没肺的陪着雪雁多吃了不少街上的小食,感觉今早起来整个身子都重了。

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岳凌搀着林黛玉一同走下了轿子,不远处就见着林如海已经一脸忧心的等在了庭院内。

岳凌和林黛玉赶忙放开了手,保持了些距离。

林如海皱着眉走到二人面前,责问道:“怎么直到晌午了才回来,不知昨晚下了多大的雨,我有多担心你们。”

“船上还好,能遮风挡雨,并无大碍……”

林黛玉羞怯怯的应着。

林如海又偏头看向了岳凌,越看越感觉不对劲,总以为这人气色比前几日清爽了,不由得暗暗皱眉道:“你可没对玉儿做什么坏事吧?”

“没,没,兄长多虑了。”

岳凌有那心思,却也知道分寸,还有林黛玉的自持,为避免走火,早将他赶走泻火了。

“罢了。”林如海一扬手,又道:“玉儿,你先回去,我有些话要和他说。”

林黛玉犹豫着不抬脚,一双雪白的脸颊染起红晕,嚅嗫着道:“爹爹,你别难为岳大哥了,我们真的没做坏事。昨晚,岳大哥是和可儿姐姐她们歇下的。”

听了前半句,在林如海以为更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不过再听后半句,一声“她们”唤出来,林如海才是气不打一处来。

“行了,我知道了,你先进房里去吧。”

林黛玉担心的望了岳凌一眼,最终也只好听了爹爹的话,先往门里走了。

二门后的大插屏,两位气色绝佳的姨娘早早便迎了过来。

“姑娘,你回来了?快来房里坐吧,早沏了你最爱的茉莉茶和碧螺春,你选一壶?”

“姑娘,轿子太颠簸,可有些饿了,这也有茶点呢。”

两位姨娘太过殷勤,东拉西拽的便将林黛玉扯进了正房里。

林黛玉左右环视了遍,真感觉两位姨娘和之前大有不同,似是久旱逢甘霖,面上比之前温润了许多,脸色也愈发红润了,像是年轻了许多岁。

“爹爹留了岳大哥问话,我有些担心,不如还是去听听吧?”

被安置在了檀木靠椅里,林黛玉依然担忧着外面的事。

两位姨娘再挽留道:“不必不必,定是说正事的,姑娘不必担忧。姑娘不如与我们说说,昨晚都玩了些什么,和侯爷有没有走得近了些呀?”

揉捏着林黛玉的肩膀,周姨娘又补充道:“没错,姑娘与我们说了,我们也好添油加醋,不对,如实转述,也不对,只帮姑娘瞒着老爷……”

与此同时,林如海与岳凌肩并肩走过了穿堂,来到无人的班房内。

岳凌先重申了一遍道:“兄长放心,没成亲之前,我和林妹妹不会逾越那条线的。”

林如海一拍桌案道:“也不是这回事。”

岳凌一怔,不知林如海到底指的是什么了。

林如海咽了口茶,心有愠怒道:“你年纪还小,当不知我这年岁的苦处。怎能没有节制,肆意妄为呢?”

“你也是不要你安京侯府的名声了,竟然和一群小姑娘在船上厮混玩闹,更有消息传出,说你身子已经残破不堪,不中用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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