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8章 第一一五〇章 兵临

等张永愤愤然离开,宽大的指挥所内只剩下沈溪和云柳、熙儿三人,云柳这才收起太监的做派,恭恭敬敬地给沈溪道万福。

沈溪从帅案之后站起,来到二人面前,盯着云柳的如花娇颜,关切问道:“京城的情况究竟如何了?”

云柳原本想让熙儿赶紧过来给沈溪行礼,但听到沈溪直接发问,她先是有些不太适应,随即用正式的口吻道:“回沈大人,这是干娘给您的信函,请您亲自一观!”

“哦。”

沈溪这才知道原来玉娘给他写了信。

接过来拆开信封,取出信纸,沈溪仔细阅读起来。

信是玉娘亲笔所写,在一些称呼上显得含混其词,称呼沈溪为“君”,自称为“妾”,至于对云柳和熙儿则是“小女”,就好似一个寡妇给熟识的男人写信一样,沈溪看起来觉得挺别扭。

玉娘将京城情况大致进行说明。

沈溪很快便知道,刘大夏在三边进兵一切顺利,节节胜利,顺利收复国土,眼看就要与“鞑靼主力”进行最后决战。

朝廷坚信刘大夏在经历之前的连续惨败后,可以凭借丰富的带兵经验,为大明力挽狂澜,对于沈溪却不太信任……玉娘提到,就连“谢公”也对宣府之事心存疑虑,以至于朝廷相当长一段时间内未曾有兵马方面的调动。

京师尚在戒严中,玉娘特意提到一点,就是沈家上下已回到京城,就连沈溪的父母沈明钧夫妇也于日前平安抵京。

玉娘毕竟不是朝中高层,所知情况不多,信中交待的已经是她了解的全部,沈溪无法从信中获悉更多的内容。

但沈溪看过信后,显得极为感慨,毕竟这是他出征以来,得到的最为全面的来自京城的消息,他之前牵挂的其实还是谢韵儿等家眷的安危,他担心因为京城的戒严而阻碍家人回京,尤其是谢恒奴怀有身孕的情况下。

这会儿家眷都平安无事,他的心终于安定了些,但却怕之后战局的变化会给他以及沈家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出征在外的将领,家眷留在京城,等于是被朝廷扣为人质。

云柳道:“沈大人,您有何安排,民女必当将消息带回京城!”

一句话,让沈溪六神归位。

沈溪抬头看了云柳一眼,摇摇头道:“暂且留在土木堡吧,别想回京师的事了,土木堡被鞑靼人重重包围,进来容易出去难啊!”

云柳用坚定的语气道:“沈大人有何信函需要送回京城,民女拼死也当完成嘱托。”说完,云柳恭敬行礼,做出随时领命的状态,旁边熙儿半晌后才反应过来,跟着低下头,但她没说那么多感性的话。

熙儿本就是性情中人,不懂得人情世故,更不会去揣摩别人的心理。

沈溪一摆手,道:“我说不用就不用,现在回居庸关的道路非常危险,我之前派出大量信使,但能平安回京的没几个,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出事。既来之则安之,我已经在指挥所内给你们安排好住所,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情,等你们休息完本官再询问!”

云柳和熙儿昨天傍晚从怀来卫出发,一路急行军,期间神经一直高度紧绷,此时已疲惫不堪。沈溪体谅她们是女儿身,让她们暂且去休息。

此时沈溪自己也有些熬不住,在得知家人安好之后,沈溪精神好了些,他最想做的便是回房躺下来好好睡一觉。

云柳道:“沈大人为国事操劳,宿夜未眠,民女姐妹愿意侍奉沈大人左右。”

沈溪回到帅案后,双手撑着桌子,半晌没坐下去,闻言只是抬起头,语气平和:“这土木堡可不比京师,能照顾好自己便可,本官尚未到需别人侍候的地步!”

云柳脸上全都是失望之色,她原本以为拼死带援军入土木堡,会得到沈溪怜惜,但此刻看来,沈溪仍旧是“铁石心肠”,对她们姐妹二人的表现无动于衷。她却不知道,沈溪心中的确充满感动和欣慰,只是暂时还没想到用怎样的方式去回报这对姐妹花。

……

……

就在沈溪送云柳到后面的厢房,然后回到卧室躺下休息的时候,距离土木堡只有几十里的保安卫城,在鞑靼兵马的强攻下,于日出前失守。

几乎是一种平推式的教科书式攻城,鞑靼主力有六万之众,在国师亦思马因以及另一位部族首领亦不剌的率领下,分兵两路,从保安卫城城北和城西两个方向发动攻城。

城中守军虽然拼命抵抗,但鞑子军队驱使投降的明军攻城,很快便填平了护城河,然后用木幔、轒轀车、云梯等发起攻城,在反复争夺城墙后,鞑靼人出动了临冲和撞车,终于在凌晨时分攻破城门。

此后就没有悬念了,鞑靼兵马冲进城中,恣意屠戮军户和百姓,战事仅仅持续不到十二个时辰,便基本宣告结束,卫城内外尸横遍地。

国师亦思马因对于拿下保安卫城没有任何意外,但对于达延可汗巴图蒙克做出的让亦不剌跟他一起东征的决定不是很赞同,因为他敏锐地发现,达延部有意在这次对大明的交战中,驱使别的部族打头阵,有意消减竞争对手的力量。

亦思马因原本想让巴图蒙克派出察哈尔主力东进,一举拿下居庸关,但巴图蒙克却按兵不动,亲率达延部主力留守宣府,对外宣传的是负责全军后卫,截断大明大同镇、太原镇的勤王兵马,但其实质却是保存实力。

亦思马因不得已之下,只能亲率本部落的三万大军,向东进发,直驱居庸关。

眼下保安卫城已经拿下,居庸关前面尚有几座城池需要拿下,其中最让亦思马因在意的是令他不得不分出一万多铁骑驻防,在前两次交锋中已经累计折损超过七千之数兵马的土木堡。

土木堡里领兵的明朝将领正是令鞑靼人恨之入骨的沈溪。

在亦思马因原本的计划中,根本就不准备在宣府到居庸关之间的路上过多停顿,哪怕是进行攻城作战,每一战的时间也绝不会超过一天一晚,但亦思马因发现沈溪将这条进兵之路挡死后,不得不临时改变计划,要求亦不剌部跟他合兵一处,沿路攻城拔寨。

(本章完)

第1149章 城下

弘治十六年,十月十六日上午。

自巳时二刻开始,亦思马因与亦不剌部合兵后的鞑靼主力,陆续抵达土木堡城西十里开处的鞑靼大营。

这一天鞑靼人向东开来的兵马源源不断,因土木堡对城外情报获取困难,使得沈溪无法在短时间内掌握鞑靼大军在土木堡外究竟有多少人马,也无从推断鞑靼人具体发起攻城的时间。

沈溪只休息不到两个时辰,便被安排前出侦查的探马叫醒,立即起来部署防务。

土木堡外环绕城池的工事群,必须要在中午之前安排官兵驻防,同时针对鞑靼兵马进攻时可能采取的战术,安排具体应对策略,务必要让三军将士明白自己肩负的职责,不同时段应做出怎样的反应。

“……沈大人,鞑子兵马实在太多,这会儿少说又增兵一万,估摸不用到天黑,鞑子就要发起攻城了!”

刘序带人去城外巡查一圈后回来,心急火燎来到指挥所找沈溪汇报城外的情况,但刘序只探查到一个大概的数字,对于鞑靼军营内外的情况一无所知。

沈溪伏案查看眼前的土木堡地图,一脸苦涩地摇了摇头:“若本官所料不差,此时张家口堡和宣府镇城均已失守。”

旁边急得来回踱步的张永顿时停了下来,咋舌道:“沈大人,您可别吓唬人,宣府镇城怎么说都是九边重镇,咱一座小小的土木堡都没失守,宣府镇城怎么可能说失守就失守?”

沈溪反问:“在这之前,榆林卫城不是照样失守了吗?鞑靼人以有心算无心,再加上内外配合,想必张家口堡率先沦陷,然后鞑靼兵马一拥而入,以宣府镇城的防御情况,估计最多坚持六七天。”

“另外我提醒一下张公公,在此之前,外面的鞑靼人可有攻城之意?说白了,城外的鞑靼兵马先前只是防备我们往援宣府或者撤回居庸关,并非是鞑靼人的主力,而只是局部兵马。”

“只有在张家口堡和宣府镇城均宣告失守的情况下,咱们的土木堡才可能成为他们进攻的重点,如今其援军开到,足以证明土木堡以西的所有城塞均告失守,距离我们最近的保安卫城或许新沦陷不久!”

这下张永无话可说。

至于别的人就算着急,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跟沈溪唱反调。如今身陷绝境,按照沈溪的计划作战,或许有一线生机,惹沈溪不快的结果,就是跟自己小命过意不去。

……

……

午未之交。

沈溪站在土木堡城西的门楼上,通过望远镜观察到的情况,第一时间作出判断……城外鞑靼援军的数量已经超过两万,也就是说参与围城的鞑靼军数量应该已经有三万到四万。沈溪推算鞑靼人之所以没有即刻发起攻城,是因为等待攻城器具到来。

身着一声玉色襕衫的云柳带着同样装束的熙儿上了城头,二女来到沈溪身后,恭敬行礼:“大人,不妨让我二人出城探查敌营的情况!”

胡嵩跃正好从北面城头过来,闻声连忙过来劝解:“两位公公,土木堡内尚未到需要您二位出马的地步,这会儿你们还是先去休息为好。”

对于两个太监主动请缨去探查敌情,令胡嵩跃这样的武将很不爽。在胡嵩跃看来,就算城中将士再不堪,也不该让没卵子的太监去,这是对全体将士的一种巨大侮辱。

沈溪好似没听到几人交谈,仍旧目不转睛看着城外,眉头微微蹙起,嘴里自言自语道:“照这情况发展下去,料想不会过黄昏……”

胡嵩跃听得糊里糊涂,连忙问道:“沈大人,您说什么?”

沈溪仍旧没应话,过了许久,他才放下望远镜,喃喃道:“鞑靼兵马来势汹汹,肯定会先试探性攻击一下,查明我们的虚实!从方方面面的情况分析,城西是敌人主要攻击方向,我们必须得提高警惕,随时增兵!”

胡嵩跃大惑不解:“沈大人,城西可是我们防守的重点,鞑子就算要攻城,是否会避重就轻,选择城北或者城南?”

“咦!?你怎么在这儿?”沈溪这才发现说话的人是胡嵩跃,厉声喝道,“眼看鞑子就要攻城,城池外围的防御工事可准备完备?还有最后一道战壕,如今尚未完工,你不去监督,来我这里干什么?”

胡嵩跃脸色有些不太好看,支支吾吾道:“老刘已经带人出城去了,沈大人不是让他负责的吗?如果改派末将去……”

沈溪摆摆手,苦笑着道:“行了行了,是我记错了,既然刘将军已去,那你先去做别的吧,记得城西一定要加派人手,这个方向最好再调拨二十门佛朗机炮过来……”

“兵法云实则虚之虚则实之,鞑靼人想的速战速决,如果从其他方向进攻,整备兵马需要一段时间,稍微耽搁今天就不用想攻城了。以鞑靼人的锐气,不碰个头破血流,他们不会接受教训!”

胡嵩跃听得有些糊涂,但既是沈溪安排,又知道鞑靼人很可能会在几个时辰内发起攻城,急忙去点齐人马出城。

沈溪心情异常沉重,再次拿起望远镜观察敌情,熙儿道:“你怎么知道一定是城西?就算鞑靼人整队也花不了多少时间吧,难道就不能是城南或者城北?”

“熙儿!”云柳喝斥。

沈溪一抬手,连头都没回,便开口耐心解释:“鞑靼人的攻城器械是从西边运过来的,为了不令城中有防备,鞑靼人必定等攻城器械一到就开战。”

“以鞑靼人的自负,必会会选择正面攻城,以提升士气,至于鞑靼主帅亦思马因,这人生性多疑,一定以为我在城西这边故布疑阵,而将其余三门作为防御的重点!”

“对方人多势众,就算主帅判断失误,对整体战局影响也不大,但如果判断正确,就可以打我们个措手不及,一举攻陷城池。”

两女都没想到沈溪会跟她们解释这些,齐齐恭声表示受教,此后也未再提出任何非议。

……

……

到了下午申时,鞑靼人的援军依然在不断开来,队伍中不时可以看到高耸的巢车和云梯等物,沈溪预估的鞑靼军数量已经上涨到五万人。

沈溪的心情越发地糟糕。之前他预料的最好结果,是鞑靼人分出部分兵马攻打土木堡,而将主攻方向放在居庸关,如此他才有机会带兵在防御战中获得胜利,从而挟胜回兵居庸关,与隆庆卫驻守兵马里应外合,或者是撤兵到紫荆关驻守。

但眼下的情况令沈溪感觉大事不妙。

鞑靼人似乎是铁了心要先将土木堡这小小的堡垒给拔除,等确定没有后顾之忧后,兵马再东进居庸关。如此一来,土木堡会被数万鞑靼兵马轮番攻击,不到城破人亡,这场战事不会结束。

刘序带兵去城外堑壕体系外围完成最后的土木作业,大约酉时回城。此时尚未天黑,沈溪听到回报心头稍微放松一下,然后回指挥所吃上一天的第一餐饭。

“传令三军,天黑之前,所有管队以上军官齐聚指挥所,进行最后一次升帐议事,届时本官会将此战方略详细解说,如果有人记不住,就让他头悬梁锥刺股来记,还记不下干脆把自己脑袋砍了,一了百了!”

沈溪下了死命令,无论如何也不能在战术安排上出现推搪扯皮的状况,不然作战计划再好,但下面的士兵茫然不知所措,那也是白搭,还不如考虑一下如何把士兵的积极性充分调动起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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