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4章 矫情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突兀地从远处传来,惊动了站在野战指挥部旁边商量着撤退计划的格罗夫和狗兄。

两人的脸色齐刷刷的一变,匆匆走进了野战指挥部,站在了仅有的一部电台前。

坐在电台前的通讯员刚刚和前线的部队取得联络。

看着走进指挥部内的格罗夫将军和狗熊参谋,他不等格罗夫将军发问,立刻起身语速飞快地禀报道。

“报告!遭遇袭击的是第102万人队下辖第五千人队!进攻人数不详,预计是1到2支装甲部队!”

狗兄连忙问道。

“那个第五千人队在哪?!”

那通讯员立刻回答。

“米尔扬斯县!”

听到这个熟悉的地名,狗兄手心顿时捏了把汗。

“妈耶……这帮家伙有两下子!”

一上来就捏住了他们七寸!

是个狠角色!

同一时间,格罗夫将军已经走到了挂在指挥帐内的地图前。

看着地图上的一条条标线,他的眉头渐渐拧成了一团麻绳。

在他的“北风行动”的整个战略部署中,米尔扬斯县的位置相当于后勤中转的枢纽。

虽然这场战役是以破坏对方的后勤补给线为主,各部均化整为零向前突袭,并没有稳定的补给线路,但缴获的辎重总不能就地埋了,终归还是需要依托公路以及交通工具运走。

米尔扬斯县便是这么一处地方。

第101、102、103三支万人队缴获的补给先是分散运输至这里,然后再由为数不多的卡车部队集中运回至蛇州前线。

原本按照计划,后撤的第102万人队将在米尔扬斯县北部集结,拖住军团的增援部队,为转移补给的第101、103万人队争取时间。

然而南方军团的行军速度却出乎了他们的意料,竟然赶在第102万人队集结之前就提前杀到了米尔扬斯县!

如果该地区失守,对于向该地区集结的第102万人队而言无疑将是一场灾难。

他们会像泼在烙铁上的水一样,被炙热的温度瞬间蒸成一片白烟。

一滴冷汗从额前滑过。

格罗夫将军做了个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越是危机关头越得冷静,一旦乱了分寸那便是满盘皆输。

对方的反击速度如此之快,显然来的不是等闲之辈。

反观他这边,手上虽然有九支万人队,但装备却大多以轻武器为主,严重缺乏反装甲手段以及防空手段。

军团采取如此大胆的冒险行动,显然是预备了后手的。

如果他贪了米尔扬斯县的补给,把三支万人队全部推了上去,不但有可能把吃进肚子里的好处给吐出来,还有可能把老本也搭进去……

梭哈或者弃牌都有赢面……

但如果犹豫,一定会失败!

此时此刻,这个平日里颇有些“傻白甜”的老小伙儿脸上倒是露出几分狼一般的狠厉,只用短短两秒的时间便做出了决断。

“通知第102万人队,计划有变……绕过米尔扬斯县直接撤往蛇州边界,用最快的速度从敌方战略纵深撤回!”

“缴获的物资能带多少就带多少!带不走的就地掩埋,或者藏在附近村子里,或者直接销毁!”

“是!”通讯员干净利落地行了个军礼,接着便坐回了电台前。

下完命令的格罗夫将军只觉全身上下的血液仿佛沸腾,从怀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叼在嘴上用火柴点燃,深深的吸了一口才冷静下来。

他兀自说服自己,这是这个月的最后一根,而也只有现在还能抽个两口了。

根据先前在脑海中的那番分析,他几乎可以百分百确定,南方军团这波增援的规模至少也在十万人以上!

而这也是对方敢派出轻装甲部队孤军深入的底气!

看来这次他确实把对面打疼了,搞不好真有机会被画在扑克牌上悬赏。

格罗夫心中没有半分害怕,反而兴奋的全身每一颗细胞都在颤抖。

“特娘的……总算要来一回大的了!”

他的嘴角翘起一丝冷冽的弧度,将抽到一半的烟头干净利落地丢在地上狠狠踩灭。

这帮大鼻子最好不要让他失望。

这边境上的冷板凳他都快坐到发霉了,总是小打小闹也不叫个事儿。

扎伊德只让他拿出三成的力气对付军团,将更多的力气花在练兵上,而命令下到了戈帕尔那里,“进攻业务”的指标又缩水了一半。

甚至于这次“北风行动”能够被批准,还得感谢他旁边这位联盟的兄弟在背后给的压力。

他知道自己的老大有政治上的顾虑,担心被南方军团平白消耗了军力,便宜了对家人会虎视眈眈的沙鲁克又讨不到实际的好处,但只讲政治不讲团结可救不了婆罗国。

当然,他也不会让老大为难,而会用自己的办法来个“一箭双雕”,打破这场僵局。

扎伊德不是担心沙鲁克趁火打劫吗?

那好办。

既然上头期望他用“北风行动”证明他们对打击南方军团的决心,他就来个假戏真做,把南方军团在狼州南部的部署狠狠的揍一顿,把这群狼崽子彻底的揍疼了!

这下军团动起真格的来,势必会一路打进蛇州州界,沙鲁克总归再没有理由对烧到自己地盘上的火视而不见。

到那时候,就是他们拿捏他了!

盯着地图的狗兄也在思索着对策,却没想到格罗夫将军已经作出了决策。

虽然放弃米尔扬斯县确实也是一种选择,但他总感觉这并不是最完美的选项。

就算第五千人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坚持一两个小时也是没什么问题的。

如果能将分散在该区域的另外九支千人队集结起来,靠着数量优势吃掉这支轻装甲部队也未尝不可。

“……你打算放弃米尔扬斯县?我总觉得还有机会。”

狗兄试着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但话才刚出口就被无情地驳回了。

“不用想了,我们没有机会。而且,我要放弃的不只是米尔扬斯县,准确的说是放弃整个后勤转移计划。”

看着地图,格罗夫将军就像一台冰冷的机器,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

“我们必须将前线的部队尽快撤回来,并沿着蛇州的州界一带准备防御,尽全力给我们的敌人造成伤亡!我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南方军团很快会调集主力部队对我们展开规模前所未有的攻势。”

“包括对蛇州战略设施的轰炸,包括装甲部队的全面进攻……我们很快会遇到前所未有的局面,必须提早开始准备。”

听到那斩钉截铁的声音,狗兄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如果情况真是这样,那他的考虑确实有些欠妥了。

可想到那些称呼他为家人的小伙子们,他还是忍不住开口说道。

“可米尔扬斯县的第五千人队已经被南方军团的轻型装甲盯上。如果我们真放着他们不管,他们根本没有机会撤走——”

格罗夫毫不犹豫道。

“那就不要撤了!就地打防御战,能打多久就打多久,为他们的战友争取时间。”

狗兄直愣愣地看着格罗夫,就像在看头一回认识的陌生人。

这家伙还是那个爱兵如子的格罗夫吗?

等等……

他猛然想起来了。

这家伙平时总和他称兄道弟,对他讲的话更奉为圭臬,但到了真要做决策的时候却从没有真正听过他这个参谋一句。

包括制定整个北风行动的时候也是。

虽然整个计划是以自己的名字报上去的,格罗夫也有意将所有的功劳全算作是他一人的“奇谋”,但仔细想想这家伙对他提的意见从来都是嘴上满口答应,执行的时候又是另一套。

不过……

也许这家伙才是对的。

毕竟再怎么说格罗夫也是个将军,而自己也就是个出出馊主意的狗头军师。

真要是完全听自己的安排,搞不好最后反而会坏事儿。

只不过,在看到了格罗夫那副瞬间变脸的冷血之后,他忽然对这位“直来直去”的“老小伙儿”有了全新的认识。

这家伙其实压根儿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个楞头青,而是一只老谋深算的狐狸。

或许他心里深处的确藏着一颗赤诚之心,对伊舍尔的崇拜也不馋虚假,更发自内心的渴望在这片土地上实现平等与博爱,但到了要做决定的时候,他总会毫不犹豫的在理想与现实之间清醒地选择后者。

伪装和表演就像刻在他骨子里的本能一样,成了他的真实的一部分。

狗兄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太矫情了,但这家伙着实真实的有点儿让人害怕。

看着愣住的狗熊,格罗夫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话说的太重,连忙收起了那冷血的表情,双手握住他的肩膀,苦口婆心地做起了思想工作。

“别天真了,我的朋友,这可是战争,战争哪有不死人的?何况我就一个普通人,也没有伊舍尔将军那能在敌后七进七出的本领,用一千人换一万人的生存,换哪个将军都会这么选。”

“我知道……”狗兄苦笑了一声,“或许是我矫情了……只是他们总家人家人的叫我,我总免不了把他们当我的家人,我恨不得用自己的命去换他们的命,恨不得今晚死的是我。”

他并不会干涉这里的指挥,也没那个权利,只是想表达自己不成熟的看法。

“哎!您会这样想,他们何尝不是这样想的?”格罗夫重重地叹了一声,语气愈发沉重,“我们都做好了死去的准备,不只你我,第五千人队的小伙子们也是一样,我们都是一家人……为家人牺牲,我们早该准备好了。”

那些小伙子明明是最先赶到目的地的人,他们本该接受荣誉和勋章的褒奖。

而现在,他们要去打一场没有退路,也没有增援的决战。

这对他们来说大概会是一个难熬的夜晚……

格罗夫将军深深地吸了口气,又将胸中的浊气呼了出去,接着转身走去了指挥帐的门口,想吹吹外面的凉风,

做出这个决定的他并不好受。

也许联盟的兄弟会觉得他冷血,但他倒希望自己能真的当一个冷血的家伙。

那样或许会好受很多。

背对着陷入沉默的狗熊,格罗夫用沙哑的声音说着。

像是说给自己,又像是单独说给他。

“见好就收……我不想把这句话用在这样的场合,但这也是你们的谚语……”

“我说的对吗?”

想到天都的伤亡比这里只多不少,狗兄沉默地点了点头。

“也许伱是对的。”

……

米尔扬斯县,昏沉的夜色渐渐变成了蒙蒙亮的天。

炮声虽然前半夜就停了,但枪声却是响了一整个晚上。

所有人都低估了第五千人队的抵抗意志,甚至包括第五千人队自己。

十夫长战死了百夫长接着上,百夫长也打没了千夫长带着警卫上。

整个千人队打到最后,高级军官全都死完了,反而只剩下了马乔里这个十夫长。

泡在死人堆里,他摸了一块碎玻璃,悄悄探出掩体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况。

停在路中间的那辆坦克仍然盯着这边,威兰特人压根没有给自己留尾巴的打算,正在挨家挨户的搜索。

他们似乎铁了心的要杀了他们所有人,而且宁可错杀也不放过。

想到那些被连累的父老乡亲,马乔里痛苦的闭上了眼。

这时候,他旁边的机枪手哼哼了一声,咧嘴笑着说道。

“长官……这天都亮了,我们的援军什么时候到啊。”

“就快了。”马乔里胡乱地回了一句,眼睛紧紧的盯着街道那一头。

“长官……”

“啥,有屁快放。”

“就没有援军吧……你甭骗我,我其实一开始就知道。”

“……”

“长官……我回不去了,你要是能回去,给我儿子带句话呗。”

“你说吧,我记着。”

“嘿……那我可说了哈……”

马乔里等了好半天,却听旁边没了声音,回过头才瞧见,那个脸烧得黢黑的小伙子已经咽下了最后半口气。

那是他手下最后一个兵。

如今也死完了……

一股热血涌上了脑门,再也绷不住的他一把抱住了那个尸体凉透了的兄弟,冲着他歇斯底里的吼了出来。

“说啊!我给你带回去!妈的,你特么的倒是说啊!!!”

突兀响起的吼声惊动了所有正在打扫战场的威兰特人。

也拜他所赐,某对即将被处决的母女多活了那么一会儿。

“老子跟你们拼了啊啊啊!!!”

马乔里抓起了步枪,全身上下回光返照似的有了力气,怒吼着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此时此刻的他犹如一名真正的觉醒者,也或许是真的觉醒了什么。

然而不幸的是,即便是觉醒者也没法用肉身扛下10毫米机枪弹的扫射。

“哒哒哒——!”

他听见了那嗖嗖飞来的声音,只感觉数道热流钻进了身体。

令人意外的是,随之而来的并没有撕心裂肺的疼痛。

就像吃饱了之后的饭困,他只觉得意识一沉,接着便一声不吭的倒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路中间的那辆坦克上,扣下扳机的卡弗既兴奋又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用马克笔在一旁的炮塔上画下了一道杠。

“第111个……”

这是他人生中的第一场战役。

顺利的让他难以置信。

“应该是最后一个了。”坐在他身后的车长疲倦的长出了一口气。

被赶去驾驶位上的炮手往身后瞟了一眼。

“你怎么知道的?”

车长没有多解释,随口说道。

“猜的。”

……

米尔扬斯县的战斗持续了一整晚。

由于敌人的顽强抵抗,他们在最后一栋建筑上耽搁了太久。

那是后勤部队盖的修理厂。

厂房的车库被这群婆罗人当成了仓库,堆放了不少他们抢来的赃物。

为了尽可能减少当地基础设施的损伤,他们的长官禁止他们用主炮轰击厂房,只能用坦克的同轴机枪支援。

不过用不用主炮其实也没什么差别。

这些婆罗人的战斗意志很强,但除此之外就没别的了。

整场战斗的伤亡不到百人人,而歼灭的婆罗国士兵则超过了1000。

吉普森对这些数字没什么感觉。

不同类型的战斗战换比是不同的,而且他能感觉到这边的部队没打过什么大型战役,和北边的部队不可同日而语。

顺便一提,米尔扬斯县平民的伤亡相比,两者数字都不值一提。

不过也无所谓了。

给当地人一个狠狠的教训,是古里昂将军亲自部署的命令。

根据地方守备部队的报告,那群游击队之所以能如此顺利的进入他们腹地,很大程度上是得到了当地人的情报支援。

用古里昂将军的原话来说就是,必须让这里的当地人用身体记住这个血的教训。

看到战斗总算告一段落,愁了一整晚的副官也总算松了口气。

“……元帅陛下在上,总算是打完了。”

搬了个板凳坐在指挥车旁边,开了瓶啤酒的吉普森瞥了他一眼,咧嘴笑着说道。

“你好像很着急。”

副官苦笑着说道。

“难道您不着急吗,如果他们抽调主力部队支援过来怎么办。”

吉普森呵呵笑了笑。

“他们能策划出‘北风行动’这样的神来之笔,指挥官一定不是等闲之辈……看情报说是叫格罗夫对吧?希望有机会能会会这家伙。”

副官:“呃,这和我说的事情有任何关系吗?”

“关系大的去了,既然他们的指挥官不是等闲之辈,就一定会考虑我们为何会派出一支精锐的装甲部队大胆向前冒进……”

吉普森灌了一口啤酒,用满不在乎的语气继续说道。

“他的选择显而易见,与其赌那1%的概率,不如‘见好就收’。”

不过说实话,那些和他打了一整晚的小伙子们确实英雄。

他本以为当地部队没什么作战经验,再加上沙鲁克又是个敢宣不敢战的软蛋,这帮人撞上他的轻装甲部队最多撑一两个小时就得溃败,却没想到他们愣是战斗到了最后一个人,一个投降的怂货也没有。

就连最后的软蛋都变成了硬汉,这根骨头真是越来越难啃咯……

吉普森又开了一罐啤酒,这次却没喝,而是撒在了地上。

“下辈子投个好胎,别来这儿了。”

也别当威兰特人。

他在心中默念了后半句,笑着将空酒瓶丢在了一旁。

这时候,一名士兵小跑了过来,立正行了个军礼说道。

“报告!我们的巡逻部队在附近发现一座村庄,里面有我们丢失的武器装备,当地村民解释是撤退的部队扔下的。”

“真让您猜对了。”

副官激动地看向吉普森,总算抹掉了手心的最后一把汗。

对方并没有增援过来!

就算他们的大部队确实在路上,等到了这儿也得明天去了。

这要是赌错了,就算他们成功突围出去,八成也得灰头土脸的走。

吉普森却一点儿没有意外,倒是斜了那个跑来报告的士兵一眼。

“你问那个村民补给哪来的做什么。”

那士兵愣了下,没明白长官什么意思。

吉普森抓起没喝完的那瓶酒,灌了一大口,百无聊赖地撇了撇嘴。

“你以为自己是什么,来乡下扶贫的吗?听好了菜鸟,那群老鼠之所以把偷来的家当藏在你发现的老鼠洞里,只可能有一种原因,那个老鼠洞里住着他们的亲戚,他们下次去了还能把存在那儿的东西给拿回来。”

“现在,我告诉你该怎么做。首先,忘掉你在新兵营里和征兵广告上学到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一切。然后找辆坦克过去,把他们的报酬结了。”

“其他老鼠应该知道,和游击队合作是什么下场。想道歉?下次记得趁早。”

对上那双狠厉的眼神,士兵的喉结动了动,慌忙行了个军礼。

“是!”

与此同时另一边,站在坦克旁边的卡弗整一脸兴奋的将自己“111杀”的战绩告诉统计伤亡的后勤官。

听到这个菜鸟居然杀了一百多个,那后勤官一脸怪异的表情,看向了模样稍老成些的车长。

后者点了下头,一脸无所谓的说道。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我们是打头阵的,对面没来得及挖战壕,前两轮光是用炮就干掉了不少。”

“行吧,希望我们统计的歼敌数别离谱到凑一整支万人队出来。”

后勤官最终没有纠缠,将数字如实填了上去,然后走去了下一辆坦克。

就算报高了点也无所谓,反正大家都在干这种事儿。

炮手一脸羡慕地看着那后勤官离开的背影,忍不住砸了砸舌头。

“妈的……卡弗,滚回你的驾驶位上,下次换老子来打炮。”

卡弗列嘴一笑道。

“随便,不过我忽然发现我在打炮方面还挺有天赋的。”

那炮手笑骂道。

“扯淡吧你,老子下次让你见识下什么叫专业的!”

卡弗笑了笑,也不和这孙子争辩。

他心情不错。

来了这儿之后总算找到点感觉了。

在永夜港欺负平民可算不上什么英雄,何况面对的还是自己的同胞。

果然战场才是他的归宿。

就在这时,远处一名士兵小跑了过来,冲着他的车长行了个军礼。

放下了手中的水壶,车长抬了下眉毛问道。

“来任务了?”

那士兵匆匆点了下头。

“北边六公里处一座村庄,发现了大量我们丢失的补给。”

车长神色严肃的点了下头。

“我知道了。”

说着,他伸手在车壳上拍了拍,冲着正啃着饼干的小伙子们喊道。

“上车!”

(本章完)

第915章 真假聪明人

履带的咯吱声混着路边的蝉鸣,得胜归来的小队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不久前,他们配合搭乘轮式装甲车的步兵突袭了一座山脚下的村庄。

整个村里就没几栋像样的房子,唯一值钱的东西还是从威兰特人手上买来的柴油发电机和拖拉机。

也亏侦察队的弟兄能找到这鬼地方。

从米尔扬斯县到这座村子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当然,更可恨的还是那些婆罗国士兵。

那帮家伙把抢来的装备和物资留在了这儿,甚至怂恿村民们向他们攻击,他们只能向那些村民们开火了……

至少这样想,能让他们心中安慰些。

卡弗还记得先前去战场的一路上,小队里的炮手瓦尔克一直嚷嚷着要破他的“111”记录,通讯员杰斯登和装填手乔更是为西帆港哪家酒吧的妞儿更靓争的脸红脖子粗。

而现在,瓦尔克却像哑巴了似的一句话没有,对自己杀了多少个更是只字不提。

杰斯登和乔仍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只是那生硬的话题尬的让人忍不住脚趾扣紧。

到头来只有他的车长巴克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默,永远只做该做的事,说该说的话。

卡弗忽然回忆起来,在永夜港的时候似乎也是如此。

一切似乎变了,又似乎没什么变化……

有那么一瞬间,卡弗心中忽然生出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

那时候他要是没有捡到那张征兵的传单,而是多走两步路到那个熟悉的农贸市场,用攒下来的奖学金买一台拖拉机开回家就好了。

家里的那台正好用旧了。

他的父亲总念叨着要换一台新的,他本打算给那老头一个惊喜,结果却和大多数威兰特人一样,脑子一热便拿着传单去了征兵点,喊着为了元帅坐进了坦克里。

然而在稀里糊涂的走上了战场之后,他却发现看见的、听见的与他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想着想着,他不自觉的就走了神。

也就在这时,一只宽厚的手掌抓住了他的肩膀。

“看着路。”

车长的声音让卡弗从走神中猛然惊醒,脚踏着方向舵让坦克开回到了模糊不清的路上,总算没把一边的履带开进沟里。

为了缓和车厢里僵硬的气氛,乔冲着他笑了一声。

“你这家伙行不行,要不还是换瓦尔克来开吧。”

“好的。”卡弗尴尬的笑了笑,心中确有此意。

然而坐在距离他后脑勺不远的瓦尔克却像没听见一样,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

气氛再次冷场。

一群人都没了声音。

卡弗本以为后半程都会在这沉默的氛围中度过,却没想到一声刺耳且短促的嗡鸣忽然闯进了他的耳膜。

“咻——!”

闪烁的火焰犹如撕开丛林的匕首,拖拽着一道狭长的白烟奔向了行驶在他们正前方不远的那辆轮式装甲车。

爆炸的火花四散飞溅,随之而来的还有从那装甲车的引擎盖上飘起的黑烟。

轮式装甲车的后车门猛地向外敞开,穿着外骨骼的士兵拎着步枪迅速从车厢里跳了出来。

而与此同时,突突突的枪声从林间传来,攒射的曳光如雨点一般射向了以装甲车为掩体的威兰特人小队。

“是铁拳!妈的,我们的火箭筒!”卡弗大吼了一声,本能的拉了手刹。

车厢里乱成了一团,装填手乔迅速将高爆弹塞进了炮膛,通讯员杰斯登则对着电台大呼小叫,试图联络上前面的队友。

遭遇战顷刻间爆发,所有人几乎都在一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

“是游击队!”

“十点钟方向!”

“开炮!!”

瓦尔克的动作还是像以前一样迅速。

那稳准狠的一击随着他的吼声破膛而出,在不远处的树林中炸成了一片火花。

他的动作没停,一发高爆弹打出,紧接着又迅速调整炮口,用坦克上的同轴机枪对着树林中哒哒哒地扫射。

配合那辆引擎抛锚的轮式装甲车,两台载具齐射宣泄的弹雨在茂密的树林间拉开了一张死亡之网!

婆罗人的枪声偃旗息鼓了一阵,似乎是受到了不小的伤亡。

然而很快,那稍作歇息的枪声又重振旗鼓了起来,而且来势比先前更加的凶猛。

不多时,就是一发火箭弹钻出了丛林,轰在了那辆装甲车的炮塔下方。

金属射流贯穿了防弹的衬片,不偏不倚的击中了藏在装甲背后的弹药架!

“轰——!”

爆炸的火光掀飞了装甲车的炮塔,随之而来的还有那噼噼啪啪的爆炸。

措不及防之下,将装甲车当成掩体的十人小队被殉爆的弹药刮倒了一半,仅剩下的几人也都是一副狼狈的模样,在机枪火力的扫射下只能没命的往树林子里钻。

“妈的!我们得快点离开这里!”阴沉着脸的巴克在车厢里狠狠锤了一拳。

“这帮婆罗人来复仇了……”通讯员乔吓得嘴唇发白,直哆嗦地抖。

装填手杰斯登一样是乱了方寸,一边往炮膛里塞着炮弹,嘴里一边不断地咒骂着“妈的”。

“为什么偏偏是这时候?!他们怎么不早来!”

附近没有执行任务的飞机,他们没有可以呼叫的空中支援。

就算有空军兄弟从西帆港的机场紧急起飞,等他们赶到也一切都来不及了。

“卡弗!快开车!等等,你特么的在干什么!”

“履带断了!我下去修!掩护我!”

“不!你留车上,让乔去——”

车长巴克吼了一声,却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热血上头的卡弗已经打开了驾驶舱上方的舱门,直接钻去了外面。

让通讯员出去或许是更好的选择,从车厢底下爬出去也会更安全一点儿,但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就这么做了。

子弹在头顶嗖嗖嗖的乱飞,他却像是没听见一样。

飙升的肾上腺素已经麻痹了他的痛觉和对死亡的恐惧。

战争——

这特么的才是战争!

也许是元帅大人的保佑,漫天乱飞的子弹一发也没有落在他身上。

他奋力扯下了挂在坦克后面的工具箱,努力不去管那头顶突突突的机枪和轰鸣的炮管,一个侧滚趴在了履带的前面,试图将坏掉的节片拆下来换上新的。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好运气却似乎是用光了,一发破甲弹轰在了坦克的侧面装甲上,距离他甚至还不到两米远!

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几乎将他的耳膜震碎,炙热的冲击波差点儿将他撞的晕厥过去。

得亏那是破甲弹!

换成高爆或者别的什么玩意儿,他可能已经魂归凯旋城了。

“妈的——!”

小腿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让卡弗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没敢去看伤口,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捡起掉在地上的节片,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将断掉的履带重新接上。

在他的不懈努力之下,坦克终于奇迹般地重新动了起来。

而也就在这时,拎着步枪的婆罗国士兵从丛林中冲了出来。

“啊啊啊!”

“杀啊!!”

他们抓着突击步枪,一边开火扫射吸引坦克的火力,一边没命似的向前冲锋。而就在这混乱的枪响中,其中一人更是举着冒火星儿的炸药包,像疯子一样吼叫着扑了上来。

卡弗几乎是本能的拔出了腰间的配枪,朝着那人抠下了扳机。

在军事学院里进修的枪术派上了用场。

几声砰砰的枪响甚至比那突突突扫射的同轴机枪还要管用,将那个举着炸药包的家伙射倒在了地上。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再次响起,扩散的冲击波直接撞在了胸口,卡弗闷哼了一声彻底晕了过去。

恍惚中他似乎产生了幻听,听见了车厢内战友们的争吵。

“我们得走了!”

“卡弗还在外面!”

“来不及了!”

“……”

也许他们根本没有吵架,但这么想他会感觉好受一点。

似乎是觉得救不了他了,那辆坦克朝着前方疾驰了出去。

毕竟是轻坦。

就算这一带的路况相当糟糕,真跑起来也是比两条腿快的多的……

恍惚中,卡弗感觉自己的衣领被揪住。

一群人围住了他,将他从一滩烂泥巴里捡了出来。

一个满脸是血的男人掏出匕首,大概是想活挖出他的心脏,不过还没来得及下手,便被另一名婆罗国士兵给拦住了。

“够了,牺牲的人已经够多了。”

那个满脸是血的男人,冲着那个长官模样的人大声怒吼。

“可他杀了我的弟弟!我的亲兄弟!还有那个村子!这笔账怎么算!”

卡弗喘息着看着二人,又看了一眼周围那一双双仇恨的眼睛,脸上写满了惊恐。

不过那位长官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感到了如沐春风般的温暖。

“他们也是受害者,受苦难的幸存者并不只是我们。”

后来那个长官又说了些什么,不知是念了什么咒语,居然让那个浑身是血、如同恶魔一般的男人平静了下来。

卡弗看着他走到自己的面前,喉结上下的动着,想说感谢的话,却又说不出口。

那人先开口了。

“伱的名字。”

“……卡弗。”

“我叫阿明,”阿明看着他,伸手整了整他的衣领,“卡弗,你被俘虏了。”

这人的谈吐简直不像婆罗国人,卡弗一时间竟是产生了自己穿越回了永夜港的错觉。

“我……投降。”

在将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的心中竟没有一丝负罪感,甚至还有忏悔和抱歉。

他想起了那些被他杀死的村民,虽然不是他亲自扣动的扳机,但那时他也坐在车上。

他又想到了那个扛着炸药包的小伙子,虽然他不开枪死的就会是自己,但他还是情不自禁的懊悔了起来……

“我们接受你的投降,”看着一脸惭愧的卡弗,阿明和蔼地笑了笑,用温和的语气继续说道,“也希望你配合我们。”

……

灰狼军指挥部。

在地图前来回踱步的灰狼军总指挥戈帕尔罕见地发了大脾气,骂骂咧咧的咒骂着。

“这个混账东西!真特么的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北风行动”大获全胜,甚至远远超出了最初的预期,然而他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因为就在刚才他接到消息,十万大军正在向着蛇州前进。

如此凶猛的攻势在北线是稀松平常,但在南线却是前所未有。

和戈帕尔不同的是,站在指挥帐里的萨瓦却是一副淡定的表情。

等到戈帕尔总算冷静了一些,他才缓缓的开口说道。

“扎伊德先生说了,以威兰特人睚眦必报的性格肯定会报复回来。不过也不用太担心,我们敌人的内部也并非是铁板一块。”

戈帕尔心中一动,停住脚步看向了这位扎伊德的跟班。

“那如果这时候我们和线人通电话,让南方军团后勤系统内的力量稍微运作一下……”

萨瓦不等他说完,便轻咳一声打断了他那不切实际的想法。

“不可,古里昂将军批准的这次行动,正是有意借此机会敲打南方军团后勤系统。我们不按常理出牌已经得罪了一些线人,若是为这种事情求他们帮忙,只会断掉我们好不容易发展出来的暗线。”

戈帕尔沉住气说道。

“那怎么办?”

萨瓦:“忍。”

听到这个意料之外的回答,戈帕尔的眉头狠狠抽动了下。

“那万一他们打进蛇州怎么办?”

萨瓦微微一笑。

“那正好,沙鲁克总在我们背后使绊子,想拿我们当炮灰,又想拿我们榨油水,我们正好借力打力,让这十万人打出百万人的架势!”

“他们的声势要是不够,我们就替他们造势!如果沙鲁克不想用自己的亲卫上去填线,那就得解开套在我们脖子上的绳子,给枪!给粮!再给人我们!”

至于占领蛇州倒不至于。

从战略的需要考虑,古里昂不太可能把筹码分散到威胁最小的南边。

把自己的后勤系统彻底得罪死了,赌上整盘棋的胜负去取一块食之无味的鸡肋……

但凡古里昂将军是个正常人,都不可能去这么做。

也就格罗夫还在幻想着能凭自己的小聪明扭转大势,让蛇州成为整场战局的另一个焦点。

真正的聪明人都是顺势而为,耍小聪明的人最后只会被大势碾死。

戈帕尔眼中浮起一丝恍然,目不转睛地盯着萨瓦。

“……这全都是扎伊德的主意?”

萨瓦淡淡笑了笑,却不直接回答。

“除了格罗夫将军假戏真做出乎了他的意料,其余的都是他亲自部署的。阿布赛克统领曾给先生出了两个难题,现在这两个几乎不可能解决的难题都解决了。”

戈帕尔闻言哈哈大笑了起来。

“有意思,哈哈哈,真特么的有意思。”

半晌后,他似乎是笑够了,一身轻松地盯着萨瓦继续道。

“那这格罗夫怎么办?这厮虽然是我的手下,但不听指挥是个大问题,我怕他以后还要坏事儿。你们要办他也尽管去办,不必顾及我的意见,甚至由我来下手都行。”

“格罗夫将军这种人本性不坏,只是把荣誉看得比较重,这种好人家我们为什么要办他?况且他拿来的那份计划书上也有您和先生的签名,办他岂不是打我们自己的脸,也打了联盟的脸。”

萨瓦表情古怪地看了若有所思地戈帕尔一眼,学着扎伊德的口吻说道。

“好活当赏,而且还得重重的赏!”

……

“……近日,根据本台派驻婆罗行省天都记者回电消息,婆罗国南部方面军于9月11日凌晨时分向驻扎在狼州一带的南方军团部队发起突然袭击。”

“本次作战代号为‘北风行动’,指挥官为灰狼军2号人物格罗夫将军,参战部队以婆罗国第101万人队为首,人数共计9万余。相关作战单位在本次行动中投入大量轻型装备以及人力交通工具,化整为零渗透进南方军团实际控制区域近百公里纵深。”

“根据《幸存者日报》金加仑港分社对格罗夫将军本人的采访,这次行动堪称大获全胜。发起进攻的南部方面军以仅两千人伤亡,斩获歼敌三万余斐然战绩!除此之外,本次行动共捣毁后勤枢纽50余处,生产设施17处,缴获轻武器近10万余件,弹药近百万,野战炮20门与重机枪两百余挺等。”

“而根据西帆港相关媒体公开情报,本次行动造成500名威兰特人,以及3117名仆从军士兵伤亡。虽然南方军团在本次行动中损失军事物资高达9000万第纳尔,但遭到破坏的车站以及生产设施经过一周整备均已基本恢复使用。另外由于无人机部队和新式火炮投入使用,婆罗国南部方面军亦有近万余伤亡。”

“由于双方在伤亡以及战损数字上存在较大出入,本台仅对双方说词进行陈述。”

“另外,阿布赛克当局对本次行动高度称赞,并强烈谴责南方军团在蛇州当地的野蛮行为,以及在反攻中造成的大量平民伤亡。而南方军团相关发言人则表示,希望游击队不要将平民当成盾牌,前线参战的威兰特军人将不惜一切代价捍卫军团与帝国的盟约,并不惜一切代价铲除一切叛乱分子。”

“目前,处在风口浪尖的婆罗行省南部地区实权人物沙鲁克对此次行动暂无表态。不过根据本台记者了解,此次行动确实获得了沙鲁克本人以及灰狼军高层签字准许。”

“此前,沙鲁克面对狼州沦陷按兵不动的举措在婆罗行省各界一直饱受争议,更有传言沙鲁克麾下一直与南方军团内部势力存在利益勾连。而如今这番强有力的进攻,从某种程度上也算对诸多传言进行了回应。”

“金加仑港有关分析人士声称,‘北风行动’作为沙鲁克麾下首次大规模攻势,或将成为当下胶着战况的转折点。然而也有分析人士表示,无论从规模还是取得的战果上来看,这次行动都很难对南方军团的战略部署造成实质性影响,除非沙鲁克投入更多的家底。”

“事件发生之后,南方军团迅速派出第60、61万人队以及仆从军十数万余前往狼州南部,并部署代号为‘落叶’的大规模军事行动,这似乎是对‘北风’的回应。”

“另外,据西帆港消息人士透露,在南方军团婆罗行省战区新发行的扑克牌上增添了格罗夫将军的半身像,并标注了10万第纳尔悬赏。”

“目前,该系列扑克牌赏金最高者仍旧是伊舍尔,南方军团对他的悬赏已经增加至500万第纳尔……”

“另外,本台再次提醒,任何联盟公民以雇佣兵身份参与联盟当局未授权的战争均为非法行为,相关从业者请通过正规渠道接单,切记不要铤而走险……”

“曙光城新闻为您报道!”

卫府城的酒馆,挂在吧台天花板上的电视机正放映着曙光城电视台的新闻。

说起这曙光城电视台也有些年头了。

记得当初巨石城大变革的时候,就是这家电视台和曙光城的幸存者日报对城内的局势跟踪报道,而如今这家电视台的视野已经扩展到了数千公里之外的地方。

就和联盟的电缆一样。

坐在吧台的旁边,装着机械义体的佣兵喝着啤酒,瞧着那屏幕中的画面咧了咧嘴。

“格罗夫……又是一个新名字,这婆罗行省的二号人物还挺多。”

坐在他旁边的酒鬼打了声嗝,嘲笑着说道。

“你自己记错了吧,人家是灰狼军的二号人物,搁整个婆罗行省那恐怕还排不上号。”

这场战争打了快大半年了,几乎隔两天就发生一件大事儿。

整个卫府城恐怕也只有像他这种整天一下班就泡在酒馆里打发时间的家伙,才记得每一集新闻节目的剧情。

由于联盟的平面媒体和娱乐业还处在萌芽阶段,因此联盟虽然逐渐普及了电视机等一系列的平面媒体终端,但最关注新闻的反而是需要靠着新闻下酒的酒鬼们。

那佣兵的表情有些尴尬,咳嗽了一声转移了话题。

“灰狼军……那又是个什么玩意儿,老子怎么压根就没听说过。”

“这倒是不怪你,”那酒鬼打了声酒嗝,“我天天坐着看新闻,也没看他们上过几次镜头,这大概就是他们最近的高光时刻了。”

他的话音刚落下,坐旁边的另一名中年男人便笑着插了句嘴。

“我看你记性也不咋样,这帮家伙明明去年还上过好几次头条。”

这话算是打开了话匣子,坐在吧台前的众人们都议论纷纷了起来。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就是在薯条港边上喂鱼的那帮家伙?”

“还有在金加仑港,被报复回去的燃烧兵团淹进了永流河。”

“哈哈,淹河里那都是老黄历了,听说这支部队经过麦克伦的训练,也出了不少杰出的军官。”

“麦克伦……”

“那不还是手下败将吗。”

“哈哈哈。”

酒馆内充满了快活的气息,吧台前一片欢声笑语。

听说麦克伦帮了西岚帝国不少忙,不过后来帝国乱起来了之后,这家伙反而没了声音,也不知道肚子里在憋着什么坏水。

当然,也没准这家伙经过联盟的一番改造,已经痛改前非重新做人了。

至于那个叫格罗夫的家伙,谁也没想起来他的名字。

不过这倒也正常了。

和联盟隔着几千公里的婆罗行省上某支军队的二号人物,对于生活在锦川行省的幸存者来说可不就是无名小卒吗?

想让他们记住,好歹也得有个九位数的存款,或者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儿吧。

上一次曙光城新闻,恐怕过个两天他们就把这名字给忘了……

电视机中开始播放起了其他新闻,尤其是在一号定居点提交的成立移民局的相关提案上花了不少时间。

这大概是联盟最近这段时间最具有争议性的话题了。

虽然该提案受到了激进派人士以及“被监管者”的批评,但仍然受到了广泛保守人士以及联盟公民的支持。

毕竟从现实的角度来讲,谁不希望自己的身份更值钱点儿呢?

更何况之前发生了一系列不愉快的事情。

目前联盟代表会已经正式接收了一号定居点地方代表会提交的申请,并且针对该提案是否违宪进行了公开审议。

不过,一号定居点的地方代表会显然已经做了充分的准备,不太可能在这种细节上出什么纰漏。

这份提案大概会很快进入投票环节,而通过大概率也没什么悬念。

毕竟,提出这个提案的代表据说是一位激进派人士。

看来加强对移民的管理,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激进派与保守派的共识。

就在酒馆里的众人聊起了别的话题的时候,坐在吧台前的那个佣兵还对之前婆罗国的那个新闻念念不忘。

那里的战争越打越热闹了,他不禁动了去那里赚钱的心思。

倒不是想赚那赏金,他要的是银币又不是第纳尔,况且财产来源也不好解释。

他主要是想到自己身上这身战斗义体,在中洲大陆东部已经越来越难赚到钱了,倒不如去婆罗行省再就业下。

嘴里灌了一口啤酒,那佣兵念叨着说道。

“不过话说回来,没想到军团悬赏最高的目标居然是个婆罗人。”

“是叫伊舍尔吧,那家伙听说在北方三州把南方军团打的有够疼的。”一旁的酒鬼笑着说道,似乎是为自己的好记性感到自豪。

旁边的另一位伙计插嘴笑着说道。

“毕竟是南方军团婆罗行省战区发行的扑克,不印婆罗人的脑袋,难道把你给印上去吗?”

那佣兵突发奇想的问道。

“话说整个南方军团悬赏最高的人是谁?”

“我听说是咱的管理者。”

众人面面相觑了一眼,都没有说话,过了好半晌才感慨一声道。

“……”

“妈的,这帮威兰特人是真敢想啊。”

“在想屁吃,想碰那位大人,先从老子尸体上跨过去!”

“嘿,真到了那时候还轮得到你装逼?”

也许楚光自己都不太记得清那些琐屑的小事儿了,但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记得,他曾经随手一锤子挥出去便将火炬教会的怪物砸成了肉泥,并带着404号避难所的居民们奋不顾身的冲向那片被瘟疫腐蚀的大地。

这其中当然有夸张的成分,但其实也差不太多了。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些越传越离谱的威名,在联盟的威兰特人也不少,却没一个人敢惦记那笔上亿的赏金。

当然,也没准是因为别的原因。

那位管理者先生确实把那些废土客们放在了心里。

无论是东部诸省的废土客,还是来自遥远世界的威兰特人……

至少团结在他身边的人们,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而站在一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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