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0章 拆房顶和开窗户(二)

康不怠对安东尼派系到底会不会干政变这种事的怀疑,在几天后的几天后,达到了顶峰。

在试图分权的共和派借着海牙惨案一事,用小册子疯狂煽动舆论的时候,安东尼一派的人几乎没有什么动作。

反倒是,奥兰治派那边的高手,出招了。

就在分权的共和派甚嚣尘上的时候,奥兰治派那边,并没有直接反驳这些共和派的言论,而是声势浩大地出版了一本著作。

安东尼的老师、前任大议长范思林格兰特的遗作。

《staatkundige geschriften:opgesteld en nagelaaten,volume》——我的政治遗作,他吗的,国家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到底该咋治理。

在公证人公开出面的证明下、在联省议会一些曾和范思林格兰特共事过的人确认了原稿确实是前任大议长的笔迹后,这本著作终于出版。

而根据公证人的证词,按照前任大议长的要求,此书或者在他死后五十年出版、或者在共和国出现重大危机的时候出版。

并且拿出了前任大议长私人玺戒印章的授权书。公证人认为,共和国已经出现了重大的危机,所以前任大议长的著作此时应该出版。

范思林格兰特的威望,比之被踢下台的安东尼,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一方面,他是当年被荷兰民众剐了吃肉的德·维特的外甥亲,当年荷兰民众剐了大议长后,因为法国人即将攻破荷兰,愤怒之下可以理解,但后世终究有人会翻案。

另一方面,刨除掉这个荷兰历史上重大事件的亲戚关系,范思林格兰特做大议长的时候,荷兰整体向烂,但是躲开了战争。而且,范思林格兰特也确实试图改革,他做大议长的时候,荷兰对摄政派还没有彻底绝望。

现在那些写社论的,都是些匿名者。

人们总有一样奇怪的观点,比如名人,放屁也一定比别人响。一个在甲专业成名的,在乙专业说话也往往被人引用。

而范思林格兰特既有名气,本身又是政治家,这本书粗浅的、直接的翻译,其实就叫《政治著作》,属于专业对口的。

同时,还有这么大的噱头:要么在他死后五十年出版、要么在尼德兰陷入危机的时候出版。

这个噱头一出,立刻将所有社论的风头都压了下去。

包括那些写社论抨击,准备搞真正的联省自治的共和派笔杆子,暂时也都停了笔。

都知道,奥兰治派这时候抛出这本书,一定是要做反击的。

虽然,范思林格兰特是大议长,是摄政派,是共和派,但这时候被奥兰治派拿出来做反击,只怕这书中的内容对共和派相当不利。

各个共和派的笔杆子都准备买这本书,看完之后,再批驳。否则连看都没看过,批驳也无力。

暂时平静了几天后,整个荷兰的笔杆子界都不淡定了。

事实证明,政治家看待问题,和那些纯粹的笔杆子看待问题的角度,确实是不一样的。

范思林格兰特在这本遗作里,没有一句空泛地去谈什么自由、神旨、德性之类的东西。

而是用详尽的史实,以史为鉴,简述了荷兰的历史,得出了一个结论:

【由于种种现实和历史的因素,我们的先辈并没有建立起一个行之有效的、强大的行政体系。】

【共和国的自由,需要保卫,否则就会被法外国侵略。被外族侵略的民族,无论如何是谈不上自由的。】

【要保卫共和国的自由,就需要一个强大且有效的行政体系。如果一个国家的政府,连决策能力和执行决策能力的行政能力都不具备,对外将无法保证国家和民族在世界的存在;对内将使人民陷入弱肉强食和被欺骗的困境——人民将成为善辩的演说家操控下的傀儡,而演说家向来都用空泛的词汇来描述他们许诺的未来,却从不去考虑现实的一切。】

这本“遗作”,应该是范思林格兰特在27年召开联省会议、准备加强集权,结果会开到一半,变为六省猛攻荷兰省管的太多的那件事之后写的。

字里行间里,满满都是对荷兰现行的制度的不满。松散、决策低效、不集权、各省甚至各市各个镇都是分散的……

他给出的解决方法,也不是说不辩经,而是辩经的重点,在于国家的主权在谁?民众手里的一部分权力是否可以转让给政府?荷兰是否应该完善立法,而不是整天各省扯淡?

当然,他是摄政派大佬,自然也是共和派的一份子。

整本书没有一句话说是因为荷兰的特殊历史原因,需要一位执政官。只需要把主权和立法的概念弄清楚即可。

但是,没明说,不代表他的意思不是这个意思。

但凡看完了这本书的荷兰笔杆子,都能看出来,范思林格兰特的意思非常的明确:荷兰需要集权,一个有着充分权威的政府首脑,才能解决荷兰的种种问题,并为荷兰最终的自由打好基础——如果没有这个充分权威的过渡者,荷兰会被各国瓜分或者侵占,而连荷兰都被瓜分和侵占了,又谈什么荷兰是“欧洲的自由的堡垒”呢?

只不过,鉴于荷兰的荷兰的特殊国情、历史缘故,以奥兰治家族为核心的这群人,是最适合做这个过渡者的。

这是历史因素决定的,最起码奥兰治家族还有威望能让民众支持,完整祖国的真正统一和国族的构建,换了别人绝无可能。

这些真正要表达的东西,才是为什么他选择死后五十年才让出版、或者尼德兰出现重大危机的时候才让出版。

毕竟,他生前,自始至终,都是共和派。包括共和派内部的人,也从不认为他是奥兰治派。

但他的遗作,却仿佛句句都在讽刺共和派。

这本书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版,康不怠看完之后,也是颇感佩服,心道奥兰治派里也有高手。

这本书的内容,康不怠是不甚以为然的。

但对奥兰治派用此为反击手段、以及在这个时机放出这个大招,是颇以为然的。

这本书,看上去是用故去的前大议长的名声来支持奥兰治派。

实际上,却不是。

因为,现在的情况,在海牙惨案之后,威廉四世已经臭了。

谁也不敢直接说:执政官殿下做得好!做的妙!不做安安饿殍,以至友邦惊诧,该杀!

包括奥兰治派,只能避开“支持威廉”这个选项。

而这本书的意义,就在于把现在团结一致、准备抓住机会搞掉威廉四世的共和派,在威廉四世没下台之下,就先搞内部分裂了。

正常来说,这种事也正常。比如后来的法国,都是砍完国王脑袋之后,才开始干的。

但荷兰的共和派内部非常复杂,成分各异,理念不同。

在集权、分权这个问题上,可以直接一分为二,而且矛盾颇深。

一部分共和派,是绝对支持集权的。

并认为,荷兰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完成七省合一的祖国统一、完成国族构建、以集权且高效的政府,在欧洲混乱的局面下生存下来,重现辉煌。荷兰的共和派,有双重任务,既要保卫共和,也要完成国族和国家之构建,且认为后者比前者更重要。

一部分共和派,是绝对反对集权的。

海牙惨案发生之后,共和派整体上是团结的,为了推翻奥兰治派嘛。

但这时候出版这本书,就是让本该在威廉四世下台后才爆发的共和派内部矛盾,先爆发出来。

敌人先乱了,奥兰治派就还有机会。

敌人不乱,奥兰治派现在的情况,就是毫无机会。

这本书此时出版的意义,除了分裂共和派之外,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把事,往理上引。

海牙惨案,是事。

集权分权,是理。

事,没法谈。怎么谈,奥兰治那边都理亏。

所以,避开事,谈空泛的道理,慢慢将海牙的事淡化。

而且,最妙的,还是因为范思林格兰特是安东尼的引路人,前任,导师。安东尼是范思林格兰特的继承人,这一点,众所周知。

共和派里的摄政派的领袖,就是安东尼。虽然之前因为刘钰鼓捣的那场政变被赶下台了,但势力还在,威望还在。

这本书一出,就是在逼着安东尼表态。

因为,共和派里的分权派,必然会对这本的内容进行狂喷乱骂。安东尼是不能装不知道,也不能在这时候做缩头乌龟的。

当然,这一点是康不怠的理解。

他以大顺人的思维来考虑,在大顺,老师被骂,学生不出头,那么即便是骂老师的对手,也会对学生相当的鄙视。

但刨除掉这一点,共和派内部的集权派,也必须要站出来说话。而一旦站出来,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本身,这件事的起因,是海牙惨案。

但是,共和派内部的分权派,想要借这件事,直接把尼德兰的政府给粉碎了。

结果,内部的分权派这么一搞,反倒是已是死局的奥兰治派找到了反击的漏洞——范思林格兰特的书一出,分权派必然要反对,而集权派一旦支持,性质就可以曲解为:共和派中的集权派支持威廉四世。

即便集权派支持的,是集权。

但这时候支持集权,就很容易被人扭曲成支持执政官。

而执政官,恰好是刚刚制造了海牙惨案的威廉四世。

集权、分权、中央、地方,在荷兰这地方,支持还是反对,是分地域的。

集权派,想都不用想,荷兰省最多。因为集权的话,经济最发达的荷兰省最有利。

废除地方保护主义、废除行会民兵对外来货物的抵制,经济最发达的省必然最支持——这和后世的福利制度时代不同,有福利制度的时代,最发达的省总觉得自己吃了大亏,带不动。而这时候的荷兰人的商业脑子,却还可以明白,统一的市场和海军意味着什么、分割的市场和分散的力量意味着什么。

换个角度考虑荷兰的问题,其实可以理解为荷兰省对其余六省的“殖民”或者“侵略”。

荷兰省的税,又占了尼德兰的一半以上。只要荷兰这边的共和派和分权派闹掰了,奥兰治派便似有机会翻身了。

(本章完)

第841章 拆房顶和开窗户(三)

如果只以驱逐威廉四世为目的,本来共和派在海牙惨案和法国入侵的威胁之后,已经是胜券在握。

可偏偏有人非想要一步到位,不但要驱逐威廉四世,还要趁着这个完美的机会直接废掉联省政府。

结果步子迈的太大,扯着蛋了。

饭要一口口的吃、路要一步步的走,道理谁都懂,事到临头的时候却往往昏了头。

在前任大议长的遗作出版之后,整个荷兰的社论界平静了几天后,新的一轮论战又开始了。

这时候,那些笔杆子已经将死了的十几个人遗忘了。

因为那十几个人的死,算不得什么。

而真正有意义的,是“永恒的战争”。

不久之后,共和派的一篇雄文横空出世。

只是,全篇都是辩经的东西,寻常人不是很容易看得懂,而且过于空泛。

【一种永恒的战争,存在于专制的力量和人民之间。双方都在尽最大的努力,捍卫自己的自由。而前者自由了,意味着人民永世的枷锁;后者自由了,意味着前者被锁紧了囚笼。】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直接开始定义永恒了,那肯定就要往神学上靠了。

大量的拉丁文词汇,出现在这篇文章了。神学意义上的人的自然权利,是中世纪的经院哲学证明的,这里面的证明过程需要一定的神学基础,而大量的拉丁文词汇,已经使得荷兰百姓看不太懂了。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荷兰的宗教气氛相当浓厚,这时候启蒙运动才刚在法国兴起,要讨论这些自然、神旨、永恒之类的概念,就不得不用经院哲学的逻辑基础,来进行证明。

后世可能每个人都听说过“天赋人权”,但这东西,和后世每个人都知道地球是圆的一样,他只是个概念,自小灌输成为了潜意识的一部分。

哪怕是个七八岁的小孩,你说地球是方的,他都会嘲笑你,但他却没办法证明。

此时与后世不同。

后世,很多东西是公认的概念和正确;而此时,这些概念想要成为正确,还需要一个过程。

有些东西,不是说出四个字,就能让人惊呼此真理也的,而是要给出一个证明过程并且让这个证明得到此时时代人的认可,才能将这种正确传递给下一代。

就如同二百年前,地球是圆的,还需要证明;而现在,地球是圆的,连松江府的织工都深信不疑,并且传递给下一代就如同人活着就该孝顺父母一样成为了一个不需要证明的公理。

亦如同《几何原本》里的公理、公设。最基本的东西,却不用证明,也无法证明。当大家都学、且都公认的时候,就没人去怀疑这东西到底是不是真的这么真理,应该说,绝大多数学过几何的人,都不会去怀疑那些公理是不是真理、或者去探究下到底是咋证明的。

公理成为不需要证明的公理,需要一个过程。

然而这时候,这些荷兰共和派提出的概念,就需要他们自己证明。

一旦开始证明,这种空对空的东西,在荷兰这种环境下,必要扯上神学。

一但扯上神学,就不是普通百姓能读懂的了。

可不这么证明,也没办法反驳范思林格兰特的观点:

因为范思林格兰特,是以史为鉴;而共和派的那些理论,无史可依。

不拉上神学,就没法对付历史。

正如在大顺,对抗历史经验的最有效手段,是圣人之言。

而在荷兰,对抗历史经验的最有效手段,也是神学概念。

路走到这一步,其实已经把路走窄了。

从开始的煽动性的、挑唆情绪的内容,变成了枯燥的、经院哲学式得辩经,这些社论的影响力就立刻大减了。

重要的是改变世界,而不是解释世界。

改变世界,要靠荷兰的百姓。

本身趁着海牙惨案,是个改变世界的机会,以后怎么办,先上去再说,结果被他们自己弄成了解释世界的辩经。

而辩经又辩的一让荷兰百姓看不太懂、而又搔不到荷兰百姓内心的点,看上去说的颇有道理,可实际上并没有什么用。

在这篇经典的辩经文出来后,大量的辩经文开始出现,正反双方都开始针锋相对地辩经。

海牙死的那些人,上不得辩经的台面,在舆论场中渐渐被人淡忘。

但是,一些新的小册子,此时却悄悄在广大的市民阶层中流传开来,用的也是百姓看得懂、且喜闻乐见的一些东西。

下三路。

逐渐的,这些专业辩经的社论,不再是最开始时候的场景。

最开始,没辩经的时候,以煽动情绪、喊口号为主的阶段,每一次这些匿名的社论一出,立刻被广为传播。一些人看完了之后,送给别人看;一些人看完了之后,给别人讲。

不辩经的时候,说的都是人话,大部分人都能听得懂,确实感同身受。

而开始辩经,一般人是既看不太懂,也不是只剩口号,更多的是枯燥的逻辑和让人昏昏欲睡的证明,传播力顿降。

这些共和派中的分权派,把自己的定位定错了:到底是想当象牙塔里解释世界的哲学家?还是想在荷兰乱局中实现理想的政治家?

政治家,尤其是街头的政治家,当然可以同时是哲学家。

但一个明智的、有手段的街头政治家,绝对不会在街头煽动的时候,讲长篇的哲学,而是会敏锐地把握民众的情绪并施加以引导;更不会面对他们所期待的受众,明知道文化水平有限,还搬出厚厚的拉丁文经院辩论专用词汇。

即便,他如果不在街头的时候,可以长篇累牍地写出一整套逻辑缜密的著作。非不能也,不该为也。

就在社论的方向,从论事变成论理的时候,民间流传的小报,渐渐引导了市民的主流舆论。

有刘钰之前打下的“英国老婆”的下三路的基础,而拿到了海牙惨案煽情般资料的人又故意弃用这个煽情的版本。

很快,一个仅仅存在于民间的、不真实的、但人设完整的海牙宫廷的夫妻模样,就成为了大量民众相信的事实。

事实上,英国长公主并不会以床笫之事威胁威廉四世就范。

但是,一来,这种事,没法证明。不可能把宫廷和卧室打开,叫民众来参观,从天亮看到天黑,证明真的不是这样的。

二来,这种事没法解释。

一旦大部分人都接受了这个小道消息后,越是出来解释,就越被人怀疑是在掩饰。

三来,这种事没办法写书反驳。

历史上满清有个人倒是写过一本书,详尽反驳。但不公开反驳还好,一公开反驳,全天下都认定他就是篡位上去的。

也事实上,威廉四世并没有间歇性精神病;更事实上,威廉四世并没有被老婆整天英国英国的逼疯,以至于一听英国就犯病;再事实上,英国的长公主的确是有点瞧不起荷兰,但绝对没有诸如“荷兰竟也有此物,吾以为只有英格兰方有”之类的话。

事实如此,可是架不住几年前刘钰在阿姆斯特丹的时候就开始黑,开始传播谣言。

联荷反英的基调,早已经定下。

之前流传甚广的黄色的小报,里面编造的荷兰笑话,有三分之一都是讽刺威廉他老婆的。

笑话之外,那些姿势复杂的喜闻乐见,也有半数是以英国长公主为女主角的。

这个调子从几年前就已经开始在荷兰流传的,有真有假,混在一起,假的经过长年累月的积淀、经过威廉四世上台之后的人民梦想破灭,渐渐就全成真的了。

现在这一套下三滥的调调,和当初的如出一辙,传承有序。有之前打下的基础,传播起来便极快。

当然,这里面肯定还有悲情的洗白。

比如威廉四世早就主动和长公主提出,希望英国那边放开一些对荷兰的经济压制,而长公主怒喝道:若无我爹,荷兰早已亡于法国了。尔等荷兰人竟不感恩。

威廉四世反问道:若无我叔祖为英王,英格兰焉有今日?

长公主曰:你叔祖只是贪图英国王位,如今此一时彼一时也,若你荷兰并入英国,只叫我父亲兼荷兰国王,便报了你叔祖之恩。

威廉四世“苦于荷兰的衰落,对英国支持的需求,担心荷兰数百万百姓陷入危险”,无可奈何,只能容忍。

以此为基调,一个逻辑上基本自洽的、比较便于传播的版本,就这么出现了。

悲情的执政官、为了祖国忍辱负重的执政官、虽然对内改革毫无能力压榨百姓一如从前但却是个真正的民族主义者的执政官。

同一件事,以不同的视角展开,引导的舆论就是完全不同的。

如果是康不怠写的海牙惨案的那个版本,只要发出来,必要爆炸。

完全以受害者的视角描写,又是受害者如何爱家庭、如何爱孩子,如何冒着风险去捕鱼,如何在出海之前给孩子准备礼物,一片温情。

然后就是在海牙宫廷前,为了家庭,跪下求饶,但执政官的爪牙却如何踩断了他的手指、如何殴打、如何折磨、如何在临死前怀里还放着给孩子买的礼物。

又说执政官的爪牙又说什么你们到底是受谁指使?

不捕鱼难道不会干别的吗?

你们饿死了是小,影响了英荷友谊是大之类。

虽然也是假的……

但这个视角写出来的东西,和以悲情的、无奈的、无能、但却是真正民族主义者的威廉执政官的视角写出来的东西,引导起情绪来就完全不是同一个方向了。

大部分人通病,谁是主角,便容易在情感上代入谁。只要换个视角,叫门天子都能洗的叫人心疼,何况一个才杀了十几个人的威廉四世。

就在这些小道消息趁着辩经导致的十余人死亡之事渐渐淡化而大肆传播的时候,又一篇号称“真正的爱国者和真正的自由者”的匿名社论作者,同时向正在辩经的两派开炮。

先是讽刺了一番集权派、评价了一番集权派。紧接着,就对分权派一顿猛轰。

【……他们挖掘出,甚至说臆造出一些自然的权利,用人们根本听不懂的语言四处兜售,并强制推行,而不顾历史的事实和社会法律是否与之匹配;也不管是否与国家的政治情况和社会生活一致。】

【张口自然、闭口神旨。说起来就是德性,论起来就是天性,却根本不知道举止完美、道德高尚的完美德性的人类,只存在于神话和书中。】

【自诩为有逻辑,却连‘政府组织中的领袖’与‘王国体制中的君主’的概念区分都做不到。】

【他们提出的德性的区分标准,完全站在他们的角度去考虑——他们构想中的尼德兰,是自我以上皆平等,自我以下皆为贱民。】

【如果说,神旨、自然,真的能够引申出道法自然的概念。那么,宇宙中存在这样一个普遍且固定的原则:牛顿告诉我们,行星始终围绕着恒星运动,而行星也有自己的轴,更小的物体也有自己的法则——向心性。】

【那么,是否可以从神旨、道法自然的角度,引申出君主制是合理的、上帝创造宇宙时候就给出的规则?】

【……争辩是无法争辩出你们所渴求的自由的。】

【一个真正渴求自由的人,应该走上街头,去武装民兵,武装各个行会和各个城市的军团——从历史的角度来讲,尼德兰来自于《乌得勒支宪章》,而乌得勒支宪章规定了人民拥有军队的权利。】

【一个人,只有在不依靠他人的情况下,能完全主宰自己的生活,才能被称之为是自由的;一个人,只有在不依靠他人的情况下,熟练使用火枪,来反抗公众的、国内的、国外的暴力,才能被称之为是自由的。】

【不能亲手保卫的自由,是不牢靠的……真正渴求自由的人,不应该在这里争辩,而是应该走入各个城市的市民民兵中,用暴力的手段夺取真正的自由。】

【你如何认为,那是你的自由。你认为应该反对集权,并且内心想要杀死任何试图集权的人,就用火枪把他杀死,这就是自由;你认为应该反对分权,并且内心想要杀死任何试图分权的人,就用火枪把他杀死,这就是自由;你认为应该把商人杀死来捍卫行会的利益,那就把商人杀死,这就是自由;你认为应该把穷人都吊死,那就用火枪驱赶他们上绞刑架,这就是自由。】

【真正渴求自由的人,这时候应该拿起武器,走上街头,实现真正的自由。】

【正如曼德维尔的《蜜蜂的寓言》里说的那样,私人的恶德,即公共的利益。当每个人自由地去实现心中的私欲的时候,终有一天会实现真正的公共利益,彼此妥协认可的原则。】

【也只有这样,才能达成真正的公共利益,让所有人都满意的、彼此妥协后的公共利益。】

【所有尼德兰的先生们,拿起你们的火枪、菜刀、斧头、鱼刀,走上街头,为实现尼德兰真正的公共的利益,全然地表现出自己的私欲和恶德吧!】

【只有这样,最终的法律才能让所有人都满意。反正,法国人要攻入尼德兰了,我们在他们攻入之前,做最后的狂欢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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