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老道士睁开眼。

起初,他的双眼一片漆黑,渐渐的,中间区域,旋转出一点点白。

当他自榻上站起身时,整座高塔随之一颤。

紧接着,所有楼层里的铃铛,全部陷入剧烈地摇晃,似是在宣泄着某种焦躁与不安。

当半脸人将先祖的脸皮揭露,哪怕只是揭了一半,其对规则的冲击与伤害,也是难以想象的。

这一点,半脸人很清楚。

但他并不慌乱。

一是飞升在即,必出变数,若是没变数,才叫真的奇怪。

二是他相信老道士的实力,足以将外头的变数尽数扑灭。

老道士身前的铃铛飞出,半脸人张开嘴,将这铃铛咬住。

困锁于此这么多年,他曾无数次心生感慨,先祖当年到底是何等大才惊艳的人物,竟能在此布置飞升之局,更是吸引来无数能人异士的追从。

哪怕先祖已经死去这么多岁月,这里依旧不断地有新鲜血液融入,优胜劣汰,自行填补。

半脸人的身形重新出现在了塔顶,他目光没有向下看去,而是看向这里并不存在的天空。

他想到了当年的那道绿衫身影,无论自己如何布局算计,任凭自己拼尽全力,都能被他轻松化解。

哪怕是自己以秘法,扼杀未来、断绝生机,只求一场惨胜为自己证明,却依旧被对方强势镇压了下去。

然后,那道绿衫身影竟对自己叹了口气:

“你的执着,让我觉得可怜。”

若是故意讥讽,那也就罢了,毕竟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但对方并不是讥讽,而是真心实意地感慨,这就更让他无法接受。

半脸人缓缓低下头,没去看正在推门的虞妙妙,也没再去关注虞藏生,而是又一次注视起了那个少年。

他喜欢这个孩子。

在这孩子身上,他看到了那道绿衫的影子。

他们俩,都有一个本事,那就是用最平和的语气,将自己的脸丢在泥潭里使劲地去踩。

他,

真的很想念这种感觉。

老道士开始下楼,每经过一层,这一层里的铃铛晃动就会加剧一分。

一些尸体隐隐有跟随一同起身的架势,只是恰好还没过那个临界点。

李追远此时还站在负三层的门口,上方的虞妙妙被迫努力,把门缝推得越来越大。

也因此,高塔内的铃铛声,得以更清晰地传入李追远耳中,他听力本就极好。

听着听着,竟有种入迷的感觉。

李追远干脆盘膝坐下,开始从这声音入手,进行感悟。

这座高塔阵法让他震撼,阵法设计思路更是让他惊叹。

此处格局,若硬要做比喻的话,相当于有无数根丝线,在这处秘境内外,进行圈连。

只不过秘境外的丝线比较稀疏,秘境内开始密集,而这高塔,就像是缠线棒,一切都以其为核心。

翡翠下的无数黑影,白色御道上的舞女歌姬,跪尸坑里的群尸以及高塔内的所有尸体,既受丝线缠绕束缚,同时也在主动帮忙拉动着丝线,助力其运转。

李追远开始思考,如何将这一阵法模式进行缩小化简洁化。

他脑海中出现了一个思路,那就是在自己团队的原有配合基础上,再加上阵法运转。

将谭文彬、林书友、润生、阴萌包括自己,都以“丝线”相连;由此,将团队合作实力,再提上一个台阶。

有了思路,李追远自然而然地就开始推演。

刚起了个头,鼻子就痒痒的,有热流滴淌。

少年马上中断了自己的思考,用手背擦了一下鼻子,看着上头的红色痕迹。

思路是对的,可想要成功推演出来,精力消耗将十分可怕,是个漫长苦工。

目前局面下,不适合做这种事。

因为,这里的丝线,正在不断崩断,规则正在被削弱。

刻板强大的规则一旦崩塌,随之而来的就是无秩序失控。

这一刻,李追远开始尝试换一种视角,重新打量起这里,审视这一浪的真正目的。

上方,虞妙妙经历了可怕的痛苦与折磨后,终于将塔门推出了足够幅度。

虞藏生结束了对她的操控。

虞妙妙站在门前,低着头,双臂垂下。

这具身体很强大,看不出什么变化,可她的灵魂,却仿佛已千疮百孔。

先前这一过程有多煎熬,现在她心底的怨恨就有多深。

他口口声声说为了我们虞家,可他却把自己当作畜生奴役、驱使。

她现在理解了,为什么当年奶奶她们,会选择反抗虞家“人”。

既然奶奶她们能够成功,那自己……

虞妙妙眼角余光偷偷看向虞藏生,她很恨,但她不敢。

她清楚,现在的自己,在这个占据了阿元身体的男人面前,没有丝毫胜算。

虞藏生:“好了,进去吧,你带路。”

听到这句话,背对着虞藏生的虞妙妙,面容变得无比狰狞。

先前仅仅是推门就如遭酷刑,现在他还要自己主动走进这塔里。

这分明是要将自己的剩余价值,彻底榨干!

其实,虞藏生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虞妙妙现在占据的是黑裙女的身体,黑裙女在这座高塔内本就有位置,受规则排斥也就很小。

有她在前面带路,虞藏生跟着进去,就可以降低抵御这座高塔内部压力的代价,能给自己留下更多气力进行最后的施为,好将这份机缘转交到她手上,然后再分润过渡到虞家。

只是,虞藏生懒得解释;而虞妙妙,则是没脑子理解。

她只能饱含委屈与痛苦地,迈开步子,向塔门内走去。

她只知道,自己要是敢抗命不从,他就会再次将自己控制。

然而,虞妙妙一只脚才刚迈进门槛,一个老道士,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虞妙妙记得这位道长,他坐在高塔第十一层。

而且,她清楚,这位老者的层级其实比自己现在所占据身体的黑裙女要高。

因为自己以虞家名义行祭时,只有黑裙女身前的铃铛响应了自己,老道士和读书人对此则无反应。

当老道士出现时,虞妙妙心里暗叫一声:糟了。

老道士手中拂尘一扬。

虞妙妙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向后飞去。

拂尘上无数根白须,穿透了她的躯体,带来身体与意识上的双重折磨。

虞藏生目光一凝,身形快速出现在虞妙妙身侧,一只手托举住虞妙妙,另一只手挥下,将拂尘斩断!

顺势检查过虞妙妙的状况后,他清楚虞妙妙没事,黑裙女就算死了这么久,这具身体的素质也依旧惊人,能受得住这一击。

松开手,虞妙妙摔落在地。

老道士身形前出,离开了塔门,与虞藏生撞到了一起。

拥有着阿元身体的虞藏生,竟在这一撞中,被直接弹开。

老道士看似瘦骨嶙峋,一身道袍穿在身上显得很松垮,但体格内,却像蕴藏着山岳一般的伟力。

这一局面,很显然超出了虞藏生的原本预估。

没有手持请柬者的进塔接引,塔里的人,是怎么能自己走出来的?

虞藏生没有料到塔顶那位能将规则破坏到如此程度,更没料到,破坏到如此程度后这规则竟然还能勉强维持着运转。

老道士再次出手,他对着虞藏生一步跨出,下一刻,就出现在了虞藏生身后,抬臂,向后肘击。

“砰!”

虞藏生被砸了出去,重重落地。

老道士向后倒退一步,身形出现在了虞藏生上方后,快速下坠。

虞藏生身躯在地上快速翻滚企图躲避,可老道士却一招坐团,“轰”的一声,结结实实地坐在了虞藏生身上。

虞藏生在下方动弹不得,老道士手中拂尘一甩,白须又一次延长,密密麻麻地刺入虞藏生的身体。

随即,老道士站起身,拂尘一挥,全身都被白须穿透如包成茧的虞藏生,被狠狠拘向空中。

“轰!”“轰!”“轰!”

对着脚下壁面,连砸三次,发出三声巨响。

也就是这壁面是高塔延伸出的翡翠质地,除非以相对应的规则操控之法,正常情况下难以破坏,且会快速自我弥合,要是换做外面其它地方,就算是在岩石堆上,也能砸出三个可怕大坑。

角落处,虞妙妙刚刚爬起身,看到这一幕后,她心里很是解气,但眼里流露出的是忧虑之色。

与此同时,黑裙覆盖之下,她的身上开始长出细细的绒毛,爪子开始变得又长又锋利,嘴唇的两个虎牙已很难再覆盖遮掩。

她无法使用黑裙女人的剑术,也就无法在此时发挥出多少实力。

所以,她才采取另一种方法,将这具身体,化为尸妖!

这是一种自甘堕落的选择,妖兽但凡有的选,也不会走这条路。

但她觉得自己别无它法,继续逆来顺受下去,她认为自己会沦为虞藏生用完即踹的垫脚石。

满腔的恨意,已经影响到她的思维与判断,嗯,这些东西她本来有的就不多。

不过,她好歹知道,这得偷偷地进行,不能被虞藏生给察觉。

所以,刚刚长出的细毛,全部重新嵌回进毛囊,长出的指甲刺入自己的掌心,两颗虎牙更是强行逼迫其倒着长,刺穿牙床。

这很痛苦难受,若不是先前刚刚经历了更为可怕的煎熬折磨,她现在也不一定能忍得下来。

等尸妖进程完成,她就将重新拥有自己熟悉的战斗方式。

最重要的是,

这具身体的品质很高,变成尸妖后,将更为可怕。

林书友:“那个‘老师’我原以为很厉害呢,怎么被打成这样?”

谭文彬皱着眉:“不应该这样吧……”

赵毅:“他在蓄力藏招。”

谭文彬他们虽然和打架地方在同一层,但他们早早地就在赵毅的指挥下,选择“蜷”于远远的角落,隔岸观火。

因此,论对交手场面的清晰度,他们真比不过就在下方抬头看的李追远。

虞藏生被打成这样,一点都不奇怪。

因为老道士的每一招看似没什么稀奇,实则是将自身体魄与道家术法,结合得炉火纯青。

老道士落下的每一脚,都是七星罡步;拂尘的每次挥舞,都是道家术法的演绎。

人的体魄越往上开发,难度就越大,想再取得每一点精进,都得付出巨大代价。

毕竟,不是谁都能像润生这样,可以凭蛮横方式直接开凿出气门,且还不崩不死。

故而,体魄开发到一定程度后,就会转借外力,迂回向上。

当初在江边,李追远曾目睹过秦叔下江前的动作。

那时的李追远只觉得惊奇神秘,现在的他回头看,就能清晰知道,秦叔亦是将《秦氏观蛟法》与自己身体进行了结合,将人躯化为蛟身。

不过,眼下虞藏生看似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其实也是隐藏着他自己的算计。

老道士很强,但老道士已经死了。

虞藏生抓住的,就是这一点,以场面上的狼狈换取最终想要的结果。

能在此地隐藏蛰伏这么多年的人物,心计上怎么可能弱?

虞藏生开始反击了。

在老道士准备第四次将其摔打时,虞藏生仰起头,身体尽可能地摊开,再奋力收缩。

拂尘白须在此刻形成拉锯,老道士正欲加力将其盖过,虞藏生喉咙里发出一声猿啸。

一头黄色的大猿虚影,从虞藏生体内冲出,顺着这白须,转瞬间就冲到了老道士身前。

“轰!”

气浪翻滚,白须崩断,场面震撼。

虞藏生飘然落地。

可待得尘雾消散,预想中老道士被啃食成渣的画面并未出现。

老道士的左手抬起,食指抵在身前,正中那黄色大猿的眉心。

大猿身躯幻影庞大,但在这瘦弱的老道士面前,依旧不太够看,被对方压制得死死的。

且伴随着老道士食指继续下压……

“噗通!”

黄色大猿跪伏在地,虽奋力挣扎,依旧无法逆转颓势。

虞藏生双眸泛起灰白色,体内如有雷音,迅速膨胀一圈,然后左手置于身后,右手握拳。

一个箭步,冲临老道士身前,拳头迅猛击出。

老道士单手继续镇压黄猿,另一只手挥舞拂尘。

虞藏生每一击重拳都内藏雷暴之音,却纷纷在拂尘轻描淡写般的挥舞下消散于无形。

可虞藏生仍在坚持,一拳出下一拳再起,一拳是一层,拳拳出,层层起,蓄势拔高。

等到他的拳头和老道士的拂尘速度都越来越快且到达一个临界点后,虞藏生一直藏在身后的左手,化作掌刀,霹雳刺入,穿透拂尘,抵达老道士胸口。

然而,此等一击,却也只是在快触及老道士胸口前一寸时,被迫僵滞。

先前被穿透的拂尘,快速缠绕住了虞藏生躯臂。

虞藏生目露凝重,先前,他已使出全力,可这老道士,依旧岿然不动。

不仅如此,自己的蓄力一击已经发出,而老道士的蓄力,还未结束。

其食指,化作残影,不断对着黄猿眉心戳下,其拂尘,更是不断消融与重塑,将虞藏生绞得越来越紧。

等到达某个临界点后,老道士指尖一弹,黄猿虚影暗淡了大半,更有多处明显破损。

虞藏生的整条左臂,更是在老道士的拂尘绞杀下,崩碎成渣。

一人一猿,全都倒飞出去,落地后,黄猿回归虞藏生体内。

先前分开时是志在必得,现在回归时,彼此败将残兵。

虞藏生艰难站起身,看了一眼自己已经消失的左臂,紧接着又抬起头,看向塔顶。

半脸人站在那里,身形稳健,唇角带笑。

但他那没有示人的双眸里,已显露出些许疲惫。

他嘴里含着老道士的铃铛,老道士的行为里,自然也就有了他的助力,是他,帮老道士弥补了缺陷。

若非如此,虞藏生先前就已经得手了。

虞藏生知道,自己现在需要帮手。

他的目光先落在了虞妙妙身上。

他是为虞家谋机缘,在他看来,虞妙妙出手责无旁贷,因为她事后分润的机缘也是最多。

若是虞妙妙能真正意义上操控这黑裙女,那么战斗天平早已被改写,可事实是,虞妙妙连黑裙女的肌肉记忆都没办法催发出来。

她加入战局,不仅起不到作用,只会成为自己需要照看的累赘。

虞藏生回头看了一眼从头到尾一直站在最角落仿佛事不关己的赵毅,开口道:

“帮忙。”

赵毅指了指下方,意思很简单,要想我们出手,你得打开下一层,让姓李的出来。

虞藏生:“事成之后,九江赵可分得机缘。”

这句话,算是把虞藏生内心的想法彻底挑明了。

他就是故意把那少年滞留在底层,让他无法参与这件事。

赵毅回喊道:“嘿嘿,我肠胃不好,吃不来这么硬的饼。”

这句话,既是对虞藏生的回答,同时也是给占据着黑裙女身体的虞妙妙加把火。

操控人心这种事,有时候你不能有太明确的目的,讲究个到处扇阴风、点阴火,看哪边火势真烧起来了,再发力去着重吹哪边。

虞藏生:“赵无恙的子孙,竟没出息至此。”

赵毅回敬道:“你们虞家人的格局,也没瞧见多大,抢孩子糖果的事儿都能干得出来。”

虞藏生手指着老道士:“他是来杀你的,你就是欠下的‘一’。”

赵毅:“那你别挡着,让他来杀我呀!”

先前黑裙女要下来杀自己时,赵毅连遗言都想好了,准备给楼下姓李的那家伙打唇语交代。

是虞藏生及时出现阻拦,他才能活到现在。

但赵毅可不念虞藏生什么救命之恩,人压根就不是为了救自己,自己就跟个拼图最后一块似的,人是故意掐在这个当口出手阻止拼图完成、飞升开启。

退一万步说,你对我喊“帮忙”有个屁用,你把人家老大关在楼下不放出来,他这帮手下能去帮你?

换做其他走江人团队,估计会为了这机缘而心动,可姓李的团队可不会,到底是富养起来的。

他们不去,就自己现在这个鬼样子,上去还不如那傻妞拿着剑随便劈砍来的效果大呢。

“呵。”

虞藏生笑了一声,不再言语。

林书友:“怎么不继续打了?”

赵毅:“塔里面应该出了点问题,顶楼那个在镇压;至于他,是在等帮手。”

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双方都停了,事实也的确和赵毅猜测的差不多。

一番交手,虽然占尽优势,却未能将虞藏生斩杀,也没能及时将最后一块拼图取回,这导致半脸人不得不抽出手先对高塔内的躁动进行安抚。

至于虞藏生,他的确是在等帮手。

先前他和老道士的激烈对拼,对规则进一步造成破坏,以目前规则松动程度来看,那两间教室的两位,应该能趁机出来了。

这场机缘,他是不愿分润给他们俩的,所以才想着趁那俩还没赶到这里时,邀那赵家小子一同动手。

既然赵家小子拒绝,自己就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分润两部分出去就分润了吧,那两位,分别来自两个门派,他读取了阿元的记忆,知道这两个门派还在,但比之当年,不仅没变强还变弱了。

他们仨当年都是二次点灯认输后进入的这里,不知多少载的蛰伏,就是为了熬等这一关键时刻,为自己背后的家族门派灌入机缘。

他们仨都已死去,这机缘对他们而言无甚大用,只能拿来引渡;

可以说,他们三人当初都是主动为自己背后传承势力进行了自我牺牲,把自己当作棋子来用。

有多大缸才能接住多少水,虞家作为龙王门庭,就算三家一起分,必然也能分到最大一块,九江赵虽然出过赵无恙,但毕竟称不上龙王家,这也是虞藏生愿意拉拢赵毅入伙分润的原因。

至于楼下的那少年……他若是加入进来,事成之后,其背后龙王家将分到和虞家一样的份额。

赵毅嘲讽他格局小,虞藏生承认,若是虞家没出问题,他可能不会这般计较,可问题是,虞家应该真的变天了,那就更迫切需要这一机缘注入给虞家安排新生或者转机。

为家族计,虞藏生只能做如此选择。

好在虞妙妙和阿元不知道李追远身份,要是知道李追远身兼两家龙王门庭,怕是虞藏生可能会做出更出格的举动。

因为一旦少年参与分润,他两口龙王大缸一摆,他虞家就会直接从大头变成小头。

半脸人终于安抚好了高塔内的不安躁动,正当他准备继续示意老道士发起攻击时,两道气息忽然出现。

有一戴面具女人,以婀娜身姿,行走于白色御道上,身形交替闪烁,速度飞快,几个眨眼间,就出现在了地表那一层,然后连续落下,来到这一层。

当她落地时,虞藏生另一侧区域视线一阵扭曲,走出一白袍中年。

他俩究竟谁先到的还真不好说,白袍中年明显以阵法,隐匿住了自己的痕迹。

三座石门,代表三项传承,三间教室,现在,三位老师齐聚于此。

李追远目光落在那白袍中年身上,他对对方那种以阵法隐匿行迹的运用很感兴趣,这是一种可移动的阵法。

阵法之道,磅礴浩瀚,再精于阵法的人,也只是精于其中几项分支,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当李追远把目光从白袍中年身上挪开时,忽然察觉到那戴面具的女子,正低头,看着自己。

少年不认识这女人,但他对女人的那双手,实在是再熟悉不过。

在赵毅的搭脑下,他不知道对这双手推演了多少次。

白袍中年的阵法是没人选,所以没办法。

可女人的傀儡术是有人选的,结果最后还是被棺椁盖给闷了回去,要不然,她其实也是有机会和虞藏生一样,以自己的方式附身跟随先一步进到这里的。

白袍男子说道:“吓死我了,虞藏生,差点以为你要吃独食了。”

女子回应道:“终究还是胃口不够大,一个人吞不下。”

虞藏生:“甄少安没能早来可以理解,赵无恙家那小子被裹挟着没有选择权。徐真容,你是怎么回事?

你若是能早点来,我们俩联手这里的事早就结束了,哪有甄少安喝汤的份儿。”

白袍男子闻言,低下头看向楼下:“所以,这孩子姓赵?”

赵毅忙挥舞起手臂:“这里,姓赵的在这里!”

甄少安回头看向身后被一圈保护起来的赵毅,讶然道:“生死门缝?可惜了,错过。”

面具之下的徐真容则回应起先前虞藏生的话:“不是每个人,都和你虞家人一样废物,这么好操弄。”

虽然徐真容曾被楼下那少年气得疯狂抓挠棺椁,但一码归一码,她对少年的学习天赋十分认可。

当时她是急着出来,生怕赶不上,现在既然赶上了,也就不存在什么真切仇怨了。

甄少安好奇地问道:“怎的这孩子一个人可怜兮兮地被关在下面?”

虞藏生:“龙王家。”

徐真容和甄少安闻言,没再对此言语。

显然,他们也认同虞藏生的选择。

已经有一个虞家在了,他们分的本就会少很多,要是再加个龙王家,那他们这么多年来的蛰伏隐藏,就要纯粹沦为帮他人做嫁衣。

虞藏生:“高塔内不稳,塔顶那个在担心,我们也要担心,篮子里装着鸡蛋,不能让篮子散了。”

甄少安:“不要留手,出手就奔着结束去。”

徐真容:“虞藏生。”

虞藏生:“嗯,胜负手在你。”

徐真容:“不在我,在她。”

塔顶。

半脸人双拳微微攥紧,他本以为变数早已出现,却没料到,变数后头还带着后缀。

一个虞藏生渗透潜伏如此之久,已经让半脸人感到意外了,谁知像虞藏生这样的,一共有三个。

他们仨不是奔着成仙来的,所以没选择进塔,他们的目标更实际,是这座塔内所积攒的雄厚命格福运。

没有胆量和勇气去追寻成仙,却只想着搜刮供桌上的贡品。

“真是一群,鼠目寸光的家伙。

变数越多,困难越大,意味着飞升成功概率的提升。

况且,就算你们三个一起出手,

也……不够!”

半脸人举起手臂,铃铛在他嘴里渐渐变形。

老道士手持拂尘,再次迈开步子。

然而,先前三人的聊天,也不是为了聊天,各自的布置,早已在悄然间展开。

虞藏生虽只剩下独臂,可依旧以秘术,催发出黄猿的气息,一声声狂暴的嘶吼自其嘴里发出,他冲向了老道士,举起自己独臂,握拳!

老道士以拳对之。

只是,在老道士出拳时,在他身边忽然出现了一道道戴着面具的傀儡人。

没有太花哨的方式,全部集体扑向老道士,并在老道士随意挥舞拂尘时,顷刻炸开。

老道士的脚下出现了一道道阵法纹路,这纹路不具备杀伤性,只是一味地破坏老道士的七星罡步,延迟你术法的施展。

“轰!”

哪怕有了两个帮手做铺垫,这一拳对了之后,虞藏生依旧被震退。

伴随着第二轮战斗开启,高塔内的死人又一次呈现欲暴乱的趋势。

塔顶,半脸人开口道:“速战速决!”

双方在这一点上,是一致的。

半脸人的头发开始飘散,身上气息出现了剧烈波动。

下方,老道士的发式也在披散开去后又飞舞而起,本来还带点白色的眼睛,彻底化为漆黑一片。

老道士冲向了虞藏生,虞藏生没有躲避,而是毫不示弱地抡起拳头与其继续对拼。

“砰!”“砰!”“砰!”

一连多拳,拼得结结实实。

虞藏生身上飘散出大片血雾,体内骨骼碎裂声更是不绝于耳,至于仅剩的那条手臂,更是早已血肉脱落,一直延伸到胸口位置。

现在的他看起来,像是一尊破碎的雕像。

这一战后,就算虞藏生将这具身体再还给阿元,阿元也是废了。

不过,这一切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阿元的小姐能获得好处,虞家也能获得好处,这应该是阿元所想要看见的。

最后一拳之下,虞藏生的右臂碎裂了半截,胸口大面积凹陷,落地后,滑行出了很远。

但因为他不惜一切代价的对拼,使得老道士的身形被暂时固定在了一块区域。

甄少安双手撑起,老道士脚下出现了浓郁的阵法气息,一只巨大的眼睛睁开,似要将其融入。

李追远在下方抬头看着。

这个巨眼阵法不错,得记下来研究。

老道士猛地抬脚,向地面跺去。

“轰!”

连续轰鸣声下,这巨眼上出现了大量龟裂。

甄少安低下头,眼里流露出疯狂,一缕缕黑气在他身上升腾而出。

下方的李追远知道,这是一个阵法师在不惜一切代价,与时间赛跑,快速布阵。

巨眼上出现了一团红色,这些红色以极快的速度渗入那些缝隙中,对其进行填补。

这只巨眼的面积,顷刻间扩充了一倍,仿佛接下来只需眼皮一眨,就能将里面的人碾碎。

老道士将自己手中的拂尘猛地插入地面。

无数白须自拂尘上蔓延出去,瞬间覆盖整个阵法。

甄少安胸口出现了凹陷,整个人随之佝偻了下去,最后跪在地上,心里不禁感叹:这人要是还活着,得有多恐怖?

徐真容双手掐印,她脸上的面具飞出,露出了一张绝美的面容。

面具则在途中化作七个不同颜色面具,又自行消散。

“嗡!”“嗡!”“嗡!”

失去了拂尘的庇护,老道士脸上交替出现各种颜色面具,如同一道道施加于面上的枷锁。

李追远:她藏私了?

不对,这应该是基于傩戏傀儡术的一种延伸,这个思路,也得记录。

李追远现在有些喜欢这个地下最佳观战视角了,既离得近,还不用担心被战斗波及。

而且无论是虞藏生还是另两位,生前都是人杰,死后在这里也没闲着,所琢磨出来的东西,就更具有价值。

就像当初的玉虚子,在阵法里为自己研究出的阵法细节感悟。

面具的作用,确实明显,连塔顶的半脸人,身体也开始出现了摇晃,嘴里的铃铛几乎瘪了下去。

但他还是强行稳定住自己心神。

下方,老道士双手置于自己面前,呈虚握姿势,然后猛地向两侧拉扯。

一张张面具交替出现却又连续被撕裂。

徐真容自眉心位置出现了一道裂缝,裂缝向下延伸,她的脸像是被竖劈成了两半,比之更可怕的,是来自意识上的切割。

她不再有来时的半点翩跹婀娜,反而手舞足蹈地开始尖叫。

李追远注意着她的手势,她在快速推演。

少年同时还留意到,先前那张面具分化为了七个,可落在老道士脸上以及被撕裂的,只有六个。

还有一张面具,不见了。

李追远马上看向虞妙妙所在的位置,他知道这三人的目的是什么了。

确实是一出完美的配合,他们本可以拿下得更加轻松,但他们选择了最为稳妥的方式。

这么多载沦为死人禁锢于此的苦熬等待,只为了这一次机会,他们不允许自己失败。

躺在地上的虞藏生,眼睛里流转出灰白二色。

虞妙妙只觉得先前的那股控制感,再度强势袭来。

只是因为虞藏生状态很不好,所以这次控制,多给了虞妙妙一点点反应时间。

虞妙妙没利用这点时间去进行对抗,也没有想着去做其它事,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把这时间用来进行单纯地惊愕与害怕。

她担心虞藏生再次控制自己身体之后,会发现自己身体的变化,哪怕自己已经做了隐藏,但她清楚,这瞒不住虞藏生的眼睛。

作为虞家“人”,他实在是太懂妖兽的变化了。

而一旦让其发现自己在做这种事,他必然会清楚自己想做什么。

但是,虞藏生只是用虞家术法,控制住了虞妙妙,然后,又即刻放弃这控制。

他这么做,只是为了给徐真容创造机会,扫除虞妙妙这里可能存在的所有障碍。

最后一张紫色的面具,出现在了虞妙妙的脸上。

刹那间,虞妙妙成为了徐真容操控的一具傀儡。

与此同时,徐真容对黑裙女的剑招的推演,也已经完成。

虞妙妙手中宝剑挥舞起了剑花。

下一刻,她就出现在了老道士身后。

一剑刺出,捅入老道士的胸口。

场面,瞬间陷入寂静。

其实,当徐真容到来后,搭配虞藏生的能力,他们可以在一开始,就操控虞妙妙,实现“黑裙女”的回归。

有黑裙女的加入,再加上他们三人,足以获得场面上的极大优势了。

但他们依旧以最惨烈的代价,来铺垫出最合适的出剑时机,以期一击致命!

老道士的胸膛开始凹陷,脓水疯狂飞溅。

塔顶,半脸人张大嘴巴,发出痛苦的哀嚎,仿佛顷刻间被抽去了所有气力,身形颓然坐下。

他觉得这一切极不真实,有一种梦境破碎的斑驳朦胧感。

这就是自己……破坏规则的代价么?

那你们的代价,又是什么呢?

跪伏在地的甄少安发出了笑声:“呵呵呵……”

美丽的面庞被分割脱落的徐真容笑得更为恣意:“哈哈哈……”

躺在地上身体内全是自己身体骨骼渣子的虞藏生,也露出了笑容。

阻碍已经被扫除,机缘就像摆放在桌上的贡品,可以去尽情取拿了,虽然他真的很不喜欢现在的虞家,也很不喜欢现在的这个虞妙妙,但他没有其它选择,只能希望通过她,给家族,注入新的未来。

哪怕以妖兽为主的格局不会改变,但更从容宽裕的条件,至少能允许虞家“人”可以继续存在,有助于缓解人与兽的矛盾。

虞藏生举起最后的半截手,抵在自己喉咙处,开口道:

“虞妙妙,接下来,你只需要……”

虞妙妙脸上的面具消失,她恢复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

第一时间,她松开剑柄,然后周身尸妖气息爆发,猛地向虞藏生扑了过来。

这一次,她竭尽全力!

虞藏生眼睛睁大,眼里灰白二色重新开始凝聚。

原本,他是来得及的,如果虞妙妙没有化作尸妖的话。

事实上,哪怕化作了尸妖,他也一样来得及。

在虞妙妙出现在他身前,举起猫爪,向下狠狠拍下去时。

虞藏生再次成功控制住了虞妙妙。

可她那尖锐的爪子,却已无法收力,在惯性下继续向下。

虞藏生的胸膛之前对拳时就已凹陷破损,此刻几乎是不设防状态。

猫爪穿破了模糊的血肉,紧接着更是将阿元的心脏,一举拍碎!

“砰!”

感知到这致命一击后,虞藏生艰难地将自己的头从地上抬起了一点点,他以一种不敢置信的目光,盯着面前的虞妙妙。

他没料到会是这样一个结局,明明自己已经很多次告诉过她,会给她和虞家送上天大的机缘,明明自己已经解决了最后的阻碍,明明她现在只需要按照自己的吩咐进塔去拿取然后就能获得足以让她飞黄腾达的福运……

可是,为什么?

刚刚实现的控制,在此时不得不被中断,虞妙妙再次获得了自由。

她将手从阿元的胸膛里掏出,手掌里是一团心脏碎肉,她低下头,露出两颗长尖的獠牙,长长的舌头伸出,直接将一半碎肉卷入口中。

少女知道,阿元的脑子,只是一道菜,而阿元身上最宝贵的精华部分,就是他的心脏,那位附身在阿元身上后,灵魂精华也寄居在这心脏里。

可以说,自己手中的这一滩碎肉,对她而言,就是最佳的补品,可以帮她完成一次尸妖蜕变。

她觉得,这,就是她今天的机缘。

咀嚼的同时,鲜血不断自少女嘴角流出,像是以画笔勾勒出阴森渗人的笑容。

“呵呵呵……”虞妙妙也发出了笑声。

你们三个刚刚都笑过了,那么现在,也就该轮到我笑了。

她盯着身前的虞藏生,很是得意地反问道:

“怎么样,你没想到吧?”

虞藏生用尽最后所有余力,吐出两个字,也是他在这世上留下的最后一道声音:

“蠢货……”

(本章完)

第203章

虞藏生死了。

虞妙妙一边继续掏取着尸体内破碎的心脏往嘴里送,一边哭。

她哭的对象肯定不是虞藏生,她哭的是阿元。

虞藏生死的瞬间,阿元也死了。

但阿元仿佛还活着,少女唇齿间,能感受到来自阿元心脏的跳动,以及那鲜嫩多汁。

眼泪,自虞妙妙眼眶里流出,在她脸上挂起长长的两条。

泪水,越来越多,滴落在地后蓄积成滩,真是泪如雨下。

因为她已经将自己转化为了尸妖,身体自然开始发生异化,呈现出更多非人的状况。

润生咽起了唾沫。

他觉得,少女正在吃的那个,味道应该会很不错。

可惜,对方大概不会愿意分享。

赵毅连续发出“啧啧”的声音,他是煽风点火过,可没想到这火势能起得这么猛这么快,直接就把人给烧死了。

同时赵毅还很是庆幸,得亏自己很早之前就接触过虞妙妙,知道了她的真实底色。

否则,要是单独抠出这一段当录像带放给自己看,他怕是想上个三天三夜,都无法想明白她这么做的原因。

李追远站在下面,神情平静。

少年知道,虞藏生的死,还有另一个因素推动,那就是他进入的是阿元身体,读取的是阿元记忆。

作为小姐最忠诚的仆人,阿元看虞妙妙,是带着浓厚滤镜的。

虞藏生知道虞妙妙很蠢,但他受阿元记忆滤镜影响,可能真没料到,她居然能蠢到这种地步。

徐真容仰起脖子,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重新浮现出一张面具。

甄少安也是指尖敲打地面,一道道阵法纹路在身下不断浮现。

原本,他们还对虞藏生能有后辈进入这里成为助力而感到妒忌。

现在,他们是半点羡慕都无了。

当然,他们肯定不会去为虞藏生报仇。

临到分贡品时,本该要拿大头的那个忽然退出了,这对他们而言,真是天大的好事。

徐真容和甄少安以最快的速度向塔门冲去。

然而,就在二人将要冲进门内时,一道四肢着地的身影忽然落下,挡住了塔门。

虞妙妙抬起头,满脸是血的她,正一脸狞笑地盯着他们。

徐真容与甄少安身形齐齐一滞。

甄少安:“你和虞藏生有什么仇怨,都与我等无关!”

徐真容:“让开。”

虞妙妙脖子转动,扭出了一个极为夸张的弧度。

她身上已长出茂密的毛发,一张脸更像是化上了猫妆,充斥着邪异。

很显然,她不打算让,自己先前受了那么多煎熬痛苦才好不容易推开的门,凭什么让你们两个轻轻松松地进去。

甄少安右手掌心朝下,阵法纹路快速从其身上蔓延至掌心,他再一把握拳,将阵法之力挥出。

“起,困!”

一只只有先前五分之一大的眼睛,在虞妙妙脚下浮现。

在甄少安看来,虞妙妙不是先前的老道士,自然不用同等高规格对待;再者,他们三人先前为了解决老道士已付出极大代价,虞藏生能被一击偷袭致死,主因还是其受伤太重。

甄少安和徐真容二人现在的状态,也是非常之差,就算甄少安不想留力,他也没办法再凝聚出先前那般大的巨睛。

下方,李追远默默将这一施阵方法进行记忆,收藏进大脑。

徐真容双手掐动,一道道面具虚影,浮现在虞妙妙身边,彼此相连的同时,更是与地下的巨眼之阵形成有效呼应。

李追远点点头,傀儡术与阵法的结合运用,这也值得记录。

二人明显没打算与虞妙妙死磕,只是想着将这奇怪的虞家人给困住,好让他们得以抓住机会进塔。

“喵~”

虞妙妙手脚上的爪子在地上猛地一抓,地上的眼睛随即开始扭曲,束缚力大大降低。

蓄势后,虞妙妙身形前扑,先是一举冲破阵法困锁,再快速于面具虚影中穿插闪躲。

须臾间,她就重获自由,并借着余势,向甄少安冲来。

甄少安面露惊慌,他没料到虞妙妙竟能如此轻易地离开自己设下的阵法,只能在此时选择后退。

虞妙妙紧追不舍,可其双手却开始收力,双腿则渐渐绷紧。

下方的李追远看出来了,这是虞妙妙正在调整,准备即刻调头反扑。

这一细节,很容易被捕捉,甄少安就捕捉到了。

他没有出声提醒徐真容,反而喊道:“不要追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虞妙妙只是在遵循一种动物本能,就像是一只猫在捉两只老鼠时,采取了声东击西的战术。

但就算是再普通简单的变诈,也总会有人上钩,因为贪欲能蒙蔽双眼。

徐真容就被蒙蔽了,先是虞藏生身死,再是原本堵门的人现在去追甄少安去了,她要是能现在进入塔内,就有机会吃下独食!

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徐真容没去管甄少安,而是身形快速来至门前,双手转动,似是在调动这里的规则。

李追远很早就清楚,这里的老师拥有部分规则调度权限,就比如,他们可以轻松打开这翡翠壁障,而李追远对此却毫无办法。

这没办法学,因为这是他们三人在这里蛰伏潜藏这么多年下,一步步往上爬到更高生态位后所获得的某种特权。

塔门虽然先前被虞妙妙推出了可供人通行的幅度,但门毕竟还未完全开启,就意味着此时并非可以进入塔内的时间段。

不相干者强行进入,会即刻遭受来自高塔的排斥。

不过,就在徐真容即将完成规则开启,将要迈入塔内时,虞妙妙调头了。

“喵~”

徐真容察觉到身后传来的可怕杀机,马上侧身躲避。

“哗啦!”

徐真容的后背被猫爪划到,其身形更是在空中连续旋转,最后很是狼狈的落地。

她很诧异,一时间她无法理解虞妙妙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强。

虞妙妙没有对她解释的想法,而是一击得逞后,再次向徐真容扑来。

甄少安见状,亦是快速上前,想要进塔门。

但他这次留了个心眼,一直注意观察后方。

果然,原本去追徐真容的虞妙妙,再度以相同的方式,对自己后背来了一次回马枪。

甄少安闪躲及时,并未被伤到。

虞妙妙重新站到塔门前,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手,顺便梳理起手腕上的密密毛发。

神话故事里,天材地宝边上往往都会有一头可怕的妖物进行守护。

她现在,活脱脱一个高塔守护妖兽。

二人想要离开这一层,前往上一层的塔门,但虞妙妙速度比他们快,见他们要这么做,依旧提前堵路。

徐真容和甄少安没再继续硬冲,而是默契地贴站到一起。

甄少安:“她现在所占据的这具身体,生前强大,死后亦是不凡,这种遗体只要出现变故,都极难收拾。。

徐真容:“那头黄猿的心脏,是其‘内丹’位,她将那心脏吃了,等于吞了那头黄猿的‘内丹’。”

甄少安:“虞藏生的魂念先前怕是也寄存在那处心脏中,也是一同被她给吃了。”

短暂且快速地交流,二人马上分析出虞妙妙实力陡然提升的缘故。

黄猿的心脏是肉体大补,虞藏生魂念是精神大补,换做平时,谁敢以如此简单粗暴的方式吞食,就得做好身体崩溃和意识迷失的准备。

可虞妙妙这具身体的素质实在是太高了,不存在什么虚不受补;至于意识迷失的影响其实已经发生了,虞妙妙的行为动作中已透出一股子返祖迹象,但她脑子原本就不多,所以就算又向下降低了,也不是太明显。

甄少安开始正儿八经地布阵,徐真容双手掐动,再次凝聚出面具身影,只是这次体形更大也更凝实。

二人以各自方式,开始向拦在塔门前的虞妙妙发动攻势。

虞妙妙没有躲避,一遍遍破开阵法,同时一次次将面具傀儡撕碎。

现在的她,并不追求毙杀,只是堵着门,让他们俩看得见却进不去干着急,就像个玩弄猎物的猎人,沉浸于自己的快乐消遣。

楼下,李追远的乐趣也不少。

傩戏傀儡术他是学会了,但要是能从徐真容身上获得更多的运用教学,也能节省自己大量的时间精力以及试错成本。

甄少安的阵法运用层面,更是妙招频出,思路新奇,李追远也是收获极大,算是补了阵法石门的课。

虞藏生死了倒是损失不大,虞家的那套东西,过于讲究血脉以及伴生妖兽,自己既无虞家血脉身边又无妖兽,学那个性价比不高。

总不能辛辛苦苦学会后,回去调教家里小黑吧?

徐真容双手摊开,一条条彩带似的光泽溢出,想要将身形过于敏捷的虞妙妙捕捉,虞妙妙毫不客气地一爪子拍下,彩带崩散,化作晶莹,却又在下一刻重新凝聚,继续收束。

“喵~”

虞妙妙身上的毛发炸起,彩带又一次崩散,可这次崩散后的晶莹却直接被毛发吸收,无法再次凝聚而出。

徐真容身形一颤,伤势因此加重。

李追远目光微凝,徐真容刚用的这一招,徐艺瑾似乎也曾用过,只不过徐艺瑾有血瓷片在身,可以将其变化成陶瓷光泽。

再加上,徐艺瑾也是擅长傀儡术的,二人又都姓徐,李追远怀疑,她们俩很可能是一家。

而甄少安的阵法运用虽然妙招频出,但阵法内核上却极为正统,追求古早时期的风韵,讲究天人互感。

在碎玉争夺战的尾声,曾有一大群人企图联手破除自己布置下的阵法,其中有一伙人在热身预备时,让他感知到了对方阵法造诣上的不俗,这伙人也较有古仁人之风,时间截止后,他们临走前还不忘对自己发出祝贺。

所以,虞藏生、徐真容、甄少安,这三个隐藏于秘境的人,本是都有机会等到自己的后辈传人进来的。

但被自己插了两脚,不仅自己拿了一块,还送了一块给赵毅。

这也就意味着一件事,那就是这一浪,出题人原本是有规划的。

三家先人在这里等到了三家后人,三家后人选择对应的三座石门,再一同联手在这里针对老道士以及塔顶无脸人。

这种演绎,很符合天道的审美。

李追远则再次感受到了来自天道的刻意针对,这分明是拿别人已经出好的卷子,直接丢给自己来考。

别的考生在这里都能遇到家里亲戚,降低难度;

唯独自己在这里遇到的是家里仇人,难度加剧。

甄少安知道,高塔随时可能发生变故,继续这样下去不行,他与徐真容刚到这里时的状态,镇压下虞妙妙问题不大,可问题是他们俩为了解决老道士付出巨大,且失去了虞藏生这样一个近战压制的存在,想要再解决这尊尸妖,竟有些有心无力。

甄少安:“我们两个可以带你一同进塔,就算虞藏生死了,但我们的分配额度不变!”

徐真容:“你虞家依旧吃大头。”

在甄少安和徐真容看来,虞妙妙阻拦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个,现在他们俩同意让步。

“呵呵呵呵喵~”

虞妙妙发出森寒的笑声,泛着杀意的眸子扫过二人:

“我知道,你们也想像他那样,利用我进塔,再榨干我的价值,你们以为我会再次上当么?”

甄少安、徐真容:“……”

远处角落里,赵毅伸手揉捏了一下自己额头的生死门缝,也是借助这一动作,以手挡住自己的笑。

这傻妞,会以自己的愚蠢,平等创过每一个人。

谭文彬:“我怎么觉得,她变得更……不可理喻了?”

赵毅:“因为她变成尸妖了,性格方面的极端部分,会因此变得更加极端。”

这时,见虞妙妙这里实在是无法沟通,甄少安对后方一直在看戏的赵毅喊道:

“赵家小子,还不快出手帮忙,你九江赵,就不想要这偌大机缘了么?”

先前虞藏生还没死时,有过相似的交流,这次也一样,赵毅依旧伸手指了指下方:

“那就劳烦二位抽手打开这层壁障,让我追远弟弟上来!”

壁障隔音。

甄少安犹豫了,徐真容也犹豫了。

九江赵家,再加上一个正经龙王家,自己二人的分配额度,不仅没因为虞藏生的身死而提升,反而进一步降低了。

可只有吃到嘴里的,才是自己的。

二人对视一眼后,由甄少安喊道:“没问题,成交!”

随即,甄少安就单手布阵,另一只手掌心向下,下方的翡翠壁面出现了融化迹象。

赵毅扭了扭脖子,但他这副娇弱状态,没能发出骨节脆响。

反倒是旁边林书友见了,故意扭了几下,“嘎嘣嘎嘣”的很有力量。

赵毅:“诸位,要准备下场了,听我指挥……”

咦,不对,姓李的那小子要是上来了,还用自己指挥么?

当即,一股浓郁的遗憾自赵毅心底升腾而起。

他真想指挥这个团队打一场啊。

现在,不仅这个体验机会要失去,等姓李的上来,自己还得抱着他的腿求他带上自己,给自家九江赵分润一点汤汤水水。

毕竟,姓李的帮他走完这一浪,就称得上仁至义尽,这最后摘果子环节,人家着实没理由再带着自己。

况且,自家蠢货长老还做出过想求娶联姻柳老太太孙女的事,姓李的对九江赵家没有好感只有恶感,当初要不是自己及时三刀六洞赔罪,秦柳家的人就要去九江逛逛了。

算了,终究是我赵家福薄。

赵毅正意兴阑珊时,突然看见底楼的少年,对着自己摆了摆手。

“嗯?”

虽不懂是什么意思,但赵毅还是马上喊道:

“我们拒绝!”

甄少安闻言一愣,差点导致虞妙妙突破阵法爪子撩到自己。

原本正在融化的翡翠壁障也恢复如初。

徐真容:“这是何意?”

赵毅:“我不知道。”

徐真容和甄少安马上分出部分注意力向下。

就见刚刚还一直待在二人交战区域下方,一边观看一边微微颔首的少年,此刻已经走到了他那一层的塔门前。

看这样子,是想要自己进去。

甄少安:“异想天开!”

徐真容:“痴人说梦!”

二人对少年的这一行为很是不满。

因为少年竟然以一种不可能实现的意图,拒绝了二人的合作提议。

高塔还在,规则还在,那么一切违反规则运转的逻辑,都会遭受排斥。

这也是先前虞藏生让虞妙妙去推门的原因,因为虞妙妙占据着黑裙女的身体,她在塔内有位置,按照逻辑,她该回塔内,故而推门时所承受的排斥会小很多。

可这少年,既不是塔内的人,又不像自己二人在此地浸淫摸爬多年掌握了一定规则权限,你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能进得去这座塔?

对李追远而言,补课教学已经结束,该看该记的也差不多了,该走下一步了。

少年迈开腿,准备跨过门槛。

顷刻间,磅礴的压力袭来,少年身体随之一颤。

甄少安:“呵,果然。”

徐真容:“果然。”

然而,下一刻,二人眼睛同时瞪大。

只因那少年在身体颤抖后,竟将脚迈入了门槛,同时另一只脚也很快跟进。

他,居然真的走入门内!

甄少安:“这不可能,不可能!”

徐真容:“他是怎么做到的?”

如果这都可以,那自己二人再加上虞藏生,三人苦苦沉沦于此这么多年的意义又是什么?

虽然没回头看,但似乎是能猜到楼上二人此时的震惊与疑惑,李追远举起手,扬了扬手里的无字书。

少年是有规则下进入塔内的逻辑的。

书流落在外,书的主人却还在楼内,自己现在,得去……

还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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