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贾珩:我倒有个好主意

荣国府,荣庆堂

南安太妃与贾母回忆了下年轻时的往事,然后才进入正题,道:“现在京里出了一桩大案子,好像是珩哥儿主审着,老姐姐知道不?”

贾母接过鸳鸯递来一茶盅,喝了一小口,润了润嗓子,笑了笑道:“他在外面忙碌的事儿,我也不大清楚。”

心头倒也猜出一些缘故。

毕竟前后来了几波诰命夫人,有些是跟着一些武勋老亲来的,有些则是自行递上拜帖和贺礼,被引至府上。

不同人说着一桩事,哪怕原先真不知道,这会子也知道了原委。

这等通天大案,贾母可不敢胡乱应承。

南安太妃拉过一旁的周氏,叹道:“还不是我那个不成器的孙子,娶的二房,她有个妻妹,嫁了工部屯田清吏司的员外郎,牵涉到这桩案子里,我问过了,也是他运气不好,被工部两位堂大官儿给拖下水了,当着老姐姐的面儿,咱也不说免罪,就想着看看能不能保一条命,判个流放?”

其实,周氏并非是什么太太,只是严磐的妾室,只不过为其育有一子一女,而生育的儿子又是严磐的唯一儿子,这就显得弥足珍贵,非一般妾室可比。

这时,那周氏妇人听着南安太妃叙完,连忙起身,近前,跪将下来,哭道:“太夫人,我只有这一个妹妹,嫁了余家,她也才二十出头,年前才刚刚得了一个大胖小子,没想到转眼间,余家就出了这档事儿,还请老夫人仁心仁意,给他一条生路才是啊。”

此言一出,荣庆堂中众人面面相觑,心思各异。

探春英媚眼眸中渐渐浮起霜色,心头冷笑。

说是求着老太太给一条生路,不过时拐弯抹角地求着珩哥哥法外留情,说句不好听话,就是让珩哥哥徇私枉法,落在宫里眼中,该怎么看?

这样大的案子,连一位亲王都被废为庶人,还敢动着歪主意?

坐在王夫人身侧的薛姨妈,同样皱了皱眉,眸光闪烁,隐隐觉得不妥,或者说这一幕,让她想起自家儿子的事儿。

“当初珩哥儿应该是使力了,否则蟠儿只怕……但蟠儿也才落那般结果,你们非亲非故的……”

这都是人自然而然生出的一股比较。

在黛玉身旁坐着的宝钗,脸上同样见着不虞之色,秋水莹润点点的杏眸,瞥了一眼南安太妃,隐隐有些不喜这位老王妃。

转眸看向贾母,静待其应对。

说来,这也是大家族难免之事,姻亲势力盘根错节,不定谁的亲戚就是谁的亲家,好比后世服装巨头,裤子蹬着鞋子,上衣连着裤子。

贾母见此,连忙道:“快起来,怎么好端端的就跪下来了,鸳鸯去搀扶搀扶。”

不管如何,这跪着求人,众目睽睽,被求的人也不会太舒服,尤其是贾母年纪大了,见不得这些。

鸳鸯连忙近前,轻轻拉着周氏的胳膊,鸭蛋脸儿上神色淡淡,唤道:“这位太太,还请起来罢。”

待周氏起身,迎着南安太妃的目光,贾母叹道:“这个外面的事儿,我这个耳聋眼花的,也不知细情,但想着吧,这般大的案子,朝廷是不是有着主张?再说这也不是珩哥儿一个人能够做主的事,他也是帮着宫里办事,哪能一个人把家当了,说让谁活,谁就活?”

这会儿,彻底明白过来,这是让她在珩哥儿跟前儿帮着说情。

方才,她还高兴着,自从赦儿流放后,府前冷冷清清,不想今日刚刚热闹一些,竟是为着这样的事儿?

谁知道说的深了浅了,会不会给自家带来麻烦?

凤姐旁观着这一幕,柳叶细眉下的美眸,闪过一丝玩味之色。

这时候想着来求人了,年节也没见着往东府怎么走动,现在火烧眉毛了,才想着求龙王爷?

暗道,这些人,得亏是没有求到东府那位诰命身上。

其实,不是没有想过求着,只是被秦可卿拒见了。

就在今儿个一大早儿,秦可卿一听府外有人来访,就推托说自己不舒服,不便见客,然后,就没有然后。

南安郡王的老太妃,以及北静王妃,只得来到贾母跟前儿烧香拜佛,当然也是因为和荣国府更为熟悉。

见贾母如是说,南安太妃面色有些不自然,说道:“老姐姐,你看能不能这样?我想问问珩哥儿,这个事儿怎么处置,他这会儿也该下衙了吧?”

贾母看了一眼外间天色,道:“是呀,也该下衙了,快近晌儿了,可他这两天,晌午也不见得回来。”

甄妃梨涡浅笑,轻轻柔柔道:“老夫人,赵尚书家的夫人的,也想与子钰商量商量。”

贾母闻言,不由看向甄雪身旁的邬氏,这是一个眉眼庄丽,上了年纪的妇人,一看就是南方人的面孔,眉淡如烟,琼鼻精巧,樱桃小口,只是四十左右,徐娘半老。

她刚刚就挺纳闷儿,阁臣家的诰命夫人,怎么登门拜访于她?

自打小国公爷走后,这些文臣就不和她家怎么来往了。

看来是有事相求。

赵翼夫人邬氏,道:“荣国太夫人,我家老爷因皇陵坍塌,京中不少言官都在弹劾,但他为官向来兢兢业业,不贪不占,哪曾想下面的两个官儿串通一气,作下这等祸事来,老爷现在被言官弹劾,听说要罢官去位,贵府东边儿的族长现在查着案子,看能不能给我家老爷说句公道话?”

如果那位天子宠臣能够在此案上说句公道话,那么他家老爷或许不会因此事牵连,坐罪失官。

此言一出,王夫人都面色顿了顿,心头惊异,暗道,这阁臣还能求着那位珩大爷?

但旋即心头就有一些异样。

大抵是一种自己吸血可以,见不得旁人吸血的心思。

薛姨妈这会儿,同样偷偷瞧了一眼自家女儿宝钗,思忖道,珩哥儿竟有这般大的权势?

连文臣都登门求着?

宝钗却面色淡然,攥了攥手帕,思量道,军机大臣,与闻国政,岂是等闲?

贾母似乎面带难色,叹道:“赵家夫人,这些爷们儿外间的事儿,哪是咱们这些后宅的人能够作主的,再说我一个半截身子都入了土,说句不好听,土沫子都盖到脖子,在外面的事儿,我也不大懂着。”

贾母年轻时也是说话俏皮、可爱烂漫的人,这时候说着推辞的话,我就一普通老太太,活一天少一天,这外面的事儿,你和我说不着啊。

南安太妃都愣了下,显然被贾母这一套说辞弄得没脾气。

邬氏轻声道:“老太太,伱看能不能让我和贾子钰说上两句。”

贾母一时迟疑起来,心头泛起嘀咕。

按着珩哥儿的脾气,如是吵起来,将这些人撵走,就不好了。

南安太妃笑了笑道:“老姐姐,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的,要不等珩哥儿回来,好好说道说道?”

贾母犹豫了下,道:“林之孝家的,去看看珩哥儿回来没有。”

见得这一幕,南安太妃和北静王妃齐齐松了一口气。

贾母吩咐完,又看向几人,算是提前预防着,道:“珩哥儿他在外面办着的差事,一双双眼睛都盯着他,也不容易。”

南安太妃点了点头道:“老姐姐,是这个理儿,就是问问,实在不行,先让人进诏狱探望探望才是。”

邬氏也如是说道。

荣庆堂中众人神色不一而足。

而就在这时,廊檐下进来一个嬷嬷,道:“老太太,珩大爷回来了。”

“这可真是巧了,刚才还说着,这就回来了。”南安太妃笑着说道。

贾母想了想,吩咐道:“鸳鸯,去看看。”

鸳鸯连忙应了一声,而后离了荣庆堂,去唤贾珩。

近晌儿时分,贾珩返回宁国府,打算用罢午饭,向西府过来,领着元春前往晋阳长公主府。

这会儿,刚刚回到后院厢房,坐在炕上,正与就着一方小几,做着针线的秦可卿说着话。

丽人愈见娇媚、丰艳,香肌玉骨,秀发梳成回心髻,脸蛋儿粉腻,好似一掐都要出水一般。

“听晴雯说,今个儿来了一群诰命夫人来见你?”贾珩拉过自家妻子的纤纤玉手,轻声道。

秦可卿绣着一件春衣,道:“都是过来走门路,帮着一些犯官求情的,我一个都没有见着。”

贾珩看了一眼蔑筐里的针线,轻笑道:“你也不怕人家说你太不近人情,传扬出去,说你轻狂。”

“我说身子不大舒服。”秦可卿轻声说着,放下针线,试图让开贾珩正朝着衣襟内捉怪的手,嗔道:“别闹,正绣着东西呢。”

旋即柔声道:“再说她们想怎么传就怎么传着,我平时也不与这些诰命走动,后院这些姊妹都是顶好儿的姑娘,心底良善,不像外面那些,眼睫毛都是空的,眉头一皱,都是个主意。”

贾珩点了点头,声音稍低了几分,触碰丰腻的手微微一顿,道:“嗯,大家里是挺热闹。”

总觉得这话似绵里藏针,洞悉一切,许是自己多想了?

秦可卿放下小衣,柔声道:“夫君,下午还是去衙里?”

“嗯,和大姐姐一同去长公主府上,送她过去,还有忠顺王府,我得过去亲自查抄。”贾珩柔声道。

毕竟是国家藩王,哪怕一早儿就被徒至恭陵,但毕竟身上流淌着天家血脉,抄家他要亲自去。

秦可卿柔声道:“也好,我让后厨准备着饭菜罢。”

然而夫妻二人正在叙话的空档,却见丫鬟晴雯进来,脆生生道:“公子,西府的鸳鸯姑娘过来,说老太太摆了饭唤你过去。”

贾珩怔了下,不多时,就见着鸳鸯进来,鸭蛋脸面、身材高挑儿的金鸳鸯,笑了笑道:“珩大爷,珩大奶奶,还没用着午饭呢。”

贾珩笑了笑,问道:“刚回来,这是有事儿?”

鸳鸯低声道:“是南安太妃还有北静王妃过来了。”

说着,就一五一十将事情经过说了。

“大爷若觉得为难,就别去见着了,直接说去了衙门,老太太是抹不开面儿,听说大爷回来,只好让我来唤。”鸳鸯柔声说着,嗯,算是给贾珩出着主意。

秦可卿与贾珩对视一眼,低声道:“夫君,是去见见,还是?”

贾珩沉吟道:“不见,反而刻意避着似的,不如见见,一劳永逸,断了念想。”

从鸳鸯所言,南安、北静只是中间人,退一步说,纵是求而不应,心存怨怼,又能如何?

两座王府的事儿,什么时候轮到妇道人家作主?

“那夫君去罢。”秦可卿起得身来,柔声道。

贾珩点了点头,起身随着鸳鸯,沿着抄手游廊向着西府荣庆堂而去,穿过花墙,进入影壁。

贾珩看向一旁的鸳鸯,轻轻拉了拉少女的手,问道:“有段时日没见你了,你怎么也不来找我?”

自那天之后,鸳鸯也挺沉得住气,没有再寻着他,可能也是女儿家的矜持作祟。

“珩大爷最近有些忙。”鸳鸯突然被拉着小手,心头一跳,左右望去,见周围无人,嗔道:“大爷,这在外面呢,仔细让人瞧见了。”

“没事儿,我留意着。”贾珩轻声说道:“如说忙,哪天不忙?我倒不好常去西府。”

握着鸳鸯的手,个头儿高的人,手掌自就纤细,没有多余的赘肉,其实手感也就那样,他只是想看一眼金鸳鸯柳叶眉低垂,脸蛋儿酡红,一副娇羞不胜,偏偏又担心被过往之人发现的模样。

嗯?

这好像不是一个正常的癖好。

压下心头一丝古怪,道:“不过这几天,因为林姑父的事,常去林妹妹那里看着。”

鸳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心领神会。

“等会儿见过老太太,你送送我。”贾珩又道,也顺势松开了手。

鸳鸯:“???”

片刻之间,就明白过来,脸颊微热,玉面上几个小雀斑都被云霞包围,一颗芳心砰砰跳个不停。

两人说着,就穿过东西两府的夹道儿,进入荣国府的院中,来到荣庆堂。

此刻,荣庆堂中,贾母正与南安太妃说着话。

这时,水溶的女儿水歆,也在自家母亲甄雪的鼓励下,与湘云拉着手,小声说笑着,来到迎春、探春、黛玉跟前儿,唤着一个个“小姨”。

小丫头水灵可爱,粉雕玉琢,几人也很稀罕,拉着小丫头的手,问长问短。

探春笑了笑道:“这歆儿,倒像是小时候的林姐姐。”

黛玉闻言,嗔恼道:“三妹妹浑说,小时候儿,我的模样,你还记着?”

宝钗看了一眼水歆,暗道,眉眼稚丽,粉雕玉琢,林妹妹小时候也长这般?

几个人说笑间,南安太妃抬眸瞥见黛玉,不由眼前一亮,笑问道:“这位是老姐姐的外孙女?”

贾母点了点头,道:“是敏儿的那个孩子。”

“我瞧着有些像敏姑娘。”南安太妃说着,也有些唏嘘道:“这孩子也是命苦。”

心头却起了自家的小孙子,似乎也有十一二岁,如是定了这林家姑娘,似也不错?

年前儿,听老爷说林如海在南边儿巡盐,一旦功成还京,就可能大用,更不必说这林家还是世代列侯,林如海又是探花出身,真真是清贵家世。

南安太妃心下存下此事,准备另择时机提出来。

但她哪知道贾母的盘算,这是给宝玉的自留地,谁也不能动。

甄妃也玉容恬然,笑意盈盈看着围坐成一团的贾家姊妹,笑道:“元春妹妹,你这几个妹妹,一晃眼,也这般大了。”

说来,她们甄家和贾家也颇有缘分,她们姊妹四个,元春也姊妹四个。

一甄一贾,元迎探惜,晴雪兰溪。

元春点了点头,感慨道:“进宫前没多大,一晃眼都这般大了,歆儿看着也不小了。”

听着甄雪之言,就有些不是滋味。

这在后世,就是闺蜜情不自禁的对比心理。

甄雪二十二,女儿都好几岁了,而她……

甄妃忽而好奇问道:“怎么不见你弟弟,那个衔玉而生的宝玉?”

说来也巧,甄应嘉的儿子也唤作宝玉,同样在家里是混世魔王,厮混在脂粉堆里。

元春闻言,神色有些不自然,说道:“宝玉他这几天身子不大舒服,还在屋里歇着。”

“那真是遗憾了,小时候见过一面,一晃也有许多年没见着了,不知长多高了。”甄妃柔声道。

就在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时,就听到一个嬷嬷进得屋中,道:“老太太,珩大爷过来。”

此言一出,原本在屋内窃窃私议的几人,都不由停了说笑之声,齐齐看去。

不多时,映入众人眼帘中,是个面色沉静的蟒服少年,随着鸳鸯进得厅中。

“珩哥儿。”贾母当先唤了一声,看了一眼身上的官袍,笑问道:“这是刚从衙门回来?”

贾珩点了点头,道:“老太太,您寻我有事?”

这时,南安太妃看向那少年,笑道:“这就是珩哥儿吧?果然一表人才,玉树临风。”

而北静王妃甄氏也看向那位最近京城名声如雷贯耳的少年。

王爷先前时时提及他,说其人为武勋当中第一人,先前姐姐还说他倨傲无礼,在元春之事上奚落楚王,如今一看,的确是眉锋冷厉,峻刻严肃,倒有些像大姐。

贾珩落座下来,看了一眼南安太妃,问道:“老太妃,南安王爷查边,现在也有半个多月,不知可打发人过来捎信?”

这话一问,就很公式化,也似在隐隐提醒着南安太妃,什么珩哥儿,不是让你来摆长辈架子。

南安太妃不敢轻忽,见着虽然年少,但威严肃重不减分毫的少年,脸上笑意凝滞了下,叹道:“他身子骨儿不大好,这一路也不好颠簸,这不是为着国家的事儿,鞍前马后的。”

贾珩点了点头道:“如今国家边事唯艰,王爷老当益壮,不避辛劳,前往西北,查问边事,当为我辈武勋楷模。”

其实也是把控谈话节奏,你给我谈私事,我和你以公事来堵。

当然,主要也是挺反感这位南安太妃,在原著中,自家的女儿不往蕃国送,偏偏过来让探春去和亲,这等人……

南安太妃笑道:“都是为圣上分忧。”

贾珩暗道,等的就是你这句话,然后看向甄雪,正想问着北静王。

甄雪轻轻笑了笑,接过话头儿,说道:“王爷在家里时,时常提及子钰,如今一见,倒是……”

倒是顿了一瞬,分明没想到合适词汇形容,最终笑道:“见面更胜闻名。”

贾珩道:“那是北静王爷过誉了。”

甄雪介绍道:“子钰,这是赵阁老家的夫人,我在家也是唤着姑姑的。”

邬氏上来问候两句。

贾珩看了一眼邬氏,点了点头,问道:“邬夫人,倒是稀客。”

他与工部尚书赵翼,素来没什么交集,这邬夫人也不知听了谁的话,病急乱投医,过来求到门下,想让他帮着说话。

当然,他说话的确是有效,但这个话绝不能乱说。

南安太妃接着道明来意,而后叹道:“子钰,你说京里正在闹的案子,那些人虽可恨,但我想着上天有好生之德,又是在皇陵这样的事儿上,那余从典虽有不可饶赎的大罪,但流放是不是就足以惩戒,珩哥儿你现在是这件案子的主审,你瞧着看能不能通融几分?”

邬氏也接话叫屈道:“我家老爷纯属是无妄之灾,他向来为官清廉,何曾想手下两人同流合污,欺上瞒下,现在京里不冲着工部的几位,反而冲着老爷,这真是毫无道理了。”

贾珩面色淡淡,不应反问道:“太妃和邬夫人难道不知,忠顺王已废为庶人?”

如是流放,这些人过两年就能打点着放出来。

此言一出,邬氏和南安太妃面色都有些不大自然。

南安太妃故作诧异道:“我倒是不知了,这是这么一桩事儿。”

“忠顺王因事涉皇陵,已被废为庶人,可见天颜震怒,如闻雷霆。”贾珩沉声说道:“工部、内务府相关吏员,如不严惩,以正纲纪,只怕中外沸腾,满朝哗然。”

“子钰,你不是主审官,只要你……”南安太妃连忙说道,只是片刻也觉得不能说得太透,顿住话头儿。

贾珩道:“太妃如今要为这几人求情,如人人相托,这案子我就办不成了,况且我虽为主审,也是奉旨办案,何曾有半点儿私情可循?太妃如真的要求恩典,其实,我倒是有个好主意。”

南安太妃道:“什么好主意?”

北静王妃甄雪,也将一双盈盈如水的妙目,诧异地看了过去。

而周氏和邬氏二人,更是目光期冀。

原本正拉着水歆的几个姑娘,也静静听着那少年所言。

贾珩道:“太妃可至大明宫求求圣上,或者给王爷去信,由他上疏,将这番上天有好生之德的恤刑道理讲给圣上,许是圣上深以为然,朱笔一挥,案犯皆从轻发落,对太妃而言,倒是一桩无量功德。”

南安太妃:“……”

“其实,北静王爷也可上疏,两位王爷如果一同上疏,这恩典多半求得下来,那时说不得还是一场佳话。”贾珩看了一眼玉容婉丽,眉眼如画的甄雪。

北静王妃甄雪:“???”

如她没听错意思,这是正话反说?

荣庆堂中众人都是心思古怪,凤姐嘴角似笑非笑,暗道,这才是,你们自己家不上疏去求,拖旁人下水算是什么?

(本章完)

第502章 贾珩:恩罚悉由上出(求月票!)

荣庆堂

随着贾珩的反问,南安太妃脸色变幻,又青又红,甄妃也有些神色大不自然,这位王妃原就面皮薄,这会儿脸颊发烫,桃腮生晕,一直绵延到耳垂,无他,只觉臊得慌。

她们家王爷怎么不上疏?

这皇陵案子,宫里如今正在震怒,这时候上疏不是火上浇油,去触霉头吗?

但这番心思,就有些不够光明磊落,正是羞臊的来源,却被贾珩毫不留情的揭穿。

贾母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嘴,似想要出言缓和一下尴尬的氛围,但却不知从何开口。

贾珩道:“这桩案子,朝中不知多少人盯着,姑且不说帮着脱罪免死,就说这一双双眼睛,太妃和甄妃,觉得能有什么法子?”

南安太妃心下有些不悦,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珩哥儿,你这话说的,你现在是主审,宫里圣眷优隆,你说一句,不比我们说十句强?”

此言一出,贾母皱了皱眉,心头有些不悦。

暗道,这是求人的态度?

再说圣眷用在这上面,当初琏哥儿他爷们都没有怎么求情。

坐在贾母身旁的李纨,看了一眼南安太妃,分明觉得这话不大中听。

至于宝钗杏眸闪了闪,白腻脸蛋儿上宛覆清霜,心头生出愠怒。

谁家的男人谁心疼。

王夫人都捏了捏佛珠,哪怕圣眷优隆,也该为她家大丫头……或者像太爷临终遗本一上,给宝玉求个恩官儿才是,怎么能用在这等事儿上?

贾珩道:“南安王府现在与圣上成了儿女亲家,老太妃也可去宫里的说说,国戚说十句,不比我等外臣说千句万句?”

此言一出,南安太妃顿时语塞。

原样不动的话送回去,让南安太妃眉心跳了跳,哑口无言,也让厅中众人面色古怪,暗暗叫好。

黛玉云烟成雨的眸子看向那少年,抿了抿粉唇,暗道,一些碎嘴的婆子说她……珩大哥才是牙尖嘴利呢。

不对,他原就言辞如刀,当初纵为布衣,在荣庆堂,也是不落下风。

看着被噎的话都说不出的南安太妃,凤姐心头暗笑。

因是南安太妃与贾珩叙话,旁人倒也不好插言,

王夫人面色淡漠,数着佛珠。

暗道,纵是不许,婉拒即是,可这般不给人留着一二分体面,终究有些年轻气盛。

这珩大爷,总是这般……

“至于圣眷?归根结底,也不过是本本分分四字,正因我奉旨主审,岂可徇私枉法?”贾珩沉声说道:“我唯能所做的是将皇陵贪弊之案情本末,一一查清,具陈卷宗,呈递圣上,至于圣上乃至上皇如何处置,以废忠顺宗藩之诏旨所言,陵寝坍塌,诚谓不忠不孝之徒横行,人神共愤,天谴有应,一干案犯议处,此非人臣所论,况轻判其罪乎?”

非人臣所论,况轻判其罪乎?

我没有这个权力,既是天谴有应,当然是天子来决断。

南安太妃面色顿了顿,如鲠在喉,或者说对这番咄咄逼人的态度,心头恼火不胜,多少年了,都没有这般和她说话了。

什么叫她家与圣上成了儿女亲家?

她为了亲戚之罪事,而请求着宫里开恩,这话怎么好说出口?

真真是,这贾家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

轻狂跋扈,不知高低,这几年伱贾家没落,王爷得着重用,可没少帮衬着你贾家。

南安太妃搜索着过往记忆,想要找几桩贾府欠着人情之事,但发现竟找不到一桩。

不管了,总之,四王八公同为武勋,这小娃娃怎么能这般脸黑心硬?

甄妃凝了凝秀丽双眉,脸颊上的梨涡已消失不过见,明眸看向那少年,一时心绪复杂。

贾珩又看向赵翼夫人邬氏,道:“邬夫人,赵阁老为内阁阁臣,统掌部务,总有失察之责,我不跟风弹劾,已然仁至义尽,至于向圣上跟前儿说公道话,如最终案情汇总,并无赵阁老干系,已是最大的公道话,圣上明察秋毫、赏罚公允,见其上并无赵阁老之名,想来自有一番观感。”

不罗织罪名,把你家丈夫兜进去,已是宅心仁厚的厚道人,还要帮着说话?

邬氏闻言,面色微变,思量其言,竟觉得有理,讷讷道:“那……那多谢贾大人了。”

贾珩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言。

赵翼其人,多半是要被贬,说不得要打发到南京去,也可能就此退出内阁,回归本部,这没办法,总要有一位够分量的朝臣,为此事负责。

一番话下来,连打带消,几乎将南安太妃和北静王妃尽数堵了回去。

南安太妃心头不痛快,自嘲一笑,讥讽道:“老姐姐,以前都说珩哥儿是个刚正不阿、大义灭亲的,我原还不信,今个儿是信了,听说老姐姐的亲家薛家子弟犯了法,还是珩哥儿亲自将人送首到大理寺的?”

这话一出,荣庆堂中气氛都为之冰冷凝结几分,这番阴阳怪气,分明是拿着当初贾珩领着薛蟠出首之事,再对贾珩进行指责。

什么叫大义灭亲,六亲不认。

这个时代,就是亲亲相隐,你不近人情,刚正不阿。

元春美眸冰寒,盯着南安太妃,心头都生出一股厌恶。

以前都没发现,喋喋不休,怎么就这般……

薛姨妈面色顿了顿,看了一眼自家女儿,却见宝钗给自己使着眼色,顿时心领神会,叹道:“老太妃这话说的,我们家还有不同,也是蟠儿他不成器,当初,蟠儿在京营时候,珩哥儿就救了蟠儿一命,后来人命官司,那谁也没法子。”

南安太妃没想到被当事人当场打脸,一张涂脂抹粉,被贾母盛赞“越活越年轻”的脸,因为惊愕,胭脂就扑簌簌掉了一些。

贾母面色难得没了笑纹,道:“他们在外做事的爷们儿,心头自有盘算。”

贾珩道:“太妃可去宫里帮着求求情,论起亲近,无过儿女亲家,又何必在此聒噪饶舌?”

南安太妃脸色一黑,这个茬儿绕不过去了,是吧?

还有,什么叫聒噪、绕舌?

我是长辈,你怎敢如此无礼?

但荣庆堂中众人恍若未闻,或者有意当没听到。

只有凤姐柳梢眉挑了挑,暗道:“等会儿,珩兄弟不会骂着一句老虔婆吧?”

贾珩面色淡漠,沉声道:“至于我,虽为锦衣都督,授命主审此案,但天子亲军,虽掌刑名,但只有权查案,而无权写一句判罚!况如斯大案,朝野震动,恩罚悉由上出,太妃不去宫里祈求执刀之人,竟来求刀,思之令人莞尔。”

南安太妃心头一凛,面色变幻,忽然觉得背后冷汗涔涔。

无他,这话蕴藏着杀机,以南安太妃的岁数,隐隐听出一股猎猎杀伐之气来。

你想私相授受,但我可不敢僭越擅刑。

锦衣府只是刀,刀把子握在当今圣上手里,你找错人了!

甄妃玉容微震,思忖着少年的话,抿了抿樱唇,眸光中倒映着那少年的身影,一时失神。

她好像冒失了?

元春玉容染绯,美眸晶莹闪烁,因为昨日刚刚定情,这会儿就有些痴痴地看着那风轻云淡的少年,暗道,这就是她的……珩弟。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有理有据。

恩罚悉由上出,我只是刀,而非执刀之人,刀还能做了主?

只是,令人莞尔?

发笑就发笑,莞尔,即微微一笑……呵呵?

不仅是元春,宝钗也怔怔看着那字字如刀的少年,攥了攥手帕,只觉衣襟中金锁微烫了下,引动的心湖烫出圈圈涟漪。

这就是军国重臣,随便一句话,言简意赅,义正凛然,许能在若干年后,名载青史。

嗯,大抵就是金句频出。

探春英媚眉眼,明眸熠熠流光,脸蛋儿嫣然如霞,此刻已经在心头,补撰着贾珩列传。

黛玉星眸闪了闪,心头同样也回响着金石铮铮之音。

暗道,珩大哥真是言辞犀利。

贾母看着这一幕,面色变了变,从脑海中搜索着早年与代善相处的点点滴滴,好不容易找到一句话,打了个圆场说道:“珩哥儿说的对,终究还是宫里做主,人常说,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咱们这些做臣子的,哪能替宫里作主的?”

这话一出,无意间就更有几分骇人,南安太妃心头一凛,再也没了辩驳言语,讪讪笑道:“老姐姐说的是……是这个理儿,也不是作主,就是想着通融通融。”

但再怎么找补,都有几分苍白无力。

甄妃终究是面皮薄,被贾珩一番“教训”,就觉得如坐针毡,坐立不安,起得身来,轻笑道:“太夫人,今个儿是我不通事理,冒昧叨扰了。”

贾母连忙道:“甄妃说的那些话,都是亲戚亲里,过来见见说会儿话,也是正理。”

甄妃转眸看向不远处的贾珩,瞥了一眼那少年,对上那一双锐利目光,有些不敢对视,垂下美眸,轻轻柔柔道:“王爷不在家,我一时冒失,不想还有这一番道理,受教了。”

这话说的有些没头没脑,什么叫王爷不在家?

贾珩点了点头,道:“王妃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不过,这位甄妃还算知情识趣。

甄妃听着这话,心头不知为何就松了一口气,螓首点了点,转而看向贾母,轻声道:“太夫人,我也不多作叨扰了,告辞了。”

贾母连忙挽留道:“唉,这都晌午了,不用罢饭再走?”

甄妃笑了笑,梨涡乍现,柔声道:“不好打扰。”

这边厢,正在与湘云、黛玉几个人玩着花绳的水歆,在嬷嬷的牵手下,来到甄妃近前,扯着甄妃的衣襟,喊道:“妈妈~”

然后,依依不舍地看向湘云、黛玉几个。

贾珩看了一眼小姑娘,粉雕玉琢,唇红齿白,好似瓷娃娃般。

“好了,咱们这次得走了,下次再带你过来。”甄妃揉了揉小姑娘的额头,梨涡浅笑,明眸如月牙弯弯,宠溺说道:“去和太夫人道别吧。”

小姑娘撅了撅粉嘟嘟的小嘴儿,“嗯”了一声,然后跑到贾母近前,笑道:“姥姥,歆歆走了。”

贾母也挺稀罕这个小姑娘,笑道:“这丫头,留我这儿住几天才好。”

暗道,年纪就是小了些,否则给宝玉……

这时,邬氏也连忙起得身来,与贾母告辞,然后随着北静王妃一同离了荣庆堂。

贾母连忙说道:“凤哥儿,大丫头,你们两个替我去送送。”

元春应了一声,偷偷瞧了眼贾珩,见其似有所觉,竟朝自己点了点头,这般多的人……芳心不由一跳,忙不迭起得身来,送着北静王妃去了。

凤姐也笑着起身相送去了。

南安太妃此刻坐在贾母下首,这会儿剩下自己一个,就有些尴尬,当真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好在,贾母笑着开口道:“鸳鸯,去吩咐后厨做些饭菜。”

似乎方才的事儿没发生一样,当然,贾母这些年保持长寿的秘诀,就是对不高兴的事忘的快,晴雯歌暖耳。

南安太妃忙趁机笑着推辞道:“老姐姐,今个儿就不吃饭了,等会儿还有事儿,就不好在这儿用着饭菜。”

这时候,自然没有在这里用饭的道理,只会大眼瞪小眼,无比尴尬。

贾母又挽留了几句,终究拗不过南安太妃,只能让王夫人代自己相送。

待南安太妃离去,荣庆堂一时间就陷入短暂的安静。

贾珩也不说话,静静品着茶盅,说了一会儿话,真有些渴了。

贾母看向那已经端起茶盅,低头品茗的少年,心头叹了一口气,低声道:“珩哥儿,这南安和北静,也算是咱们家的老亲了。”

贾珩道:“可这样的老亲,好事没见勤上门,偏偏是这样的事儿,老太太可以想想,前不久大老爷和琏二哥被流放,这些老亲上门或是上疏,说过一句向宫里求情的话没有?”

恍若石破天惊,一语惊醒梦中人。

贾母愣了下,半晌无言。

她又如何不知,别说琏哥儿他们父子,就是珍哥儿当初……也没见着这几家怎么求情,再远的就更不用说了。

贾家这些年,终究是没落了,在这神京高门中,也就是中等人家,如果不是因为荣宁二公老一辈儿的余荫,只怕愈发家势不振。

就在贾母思绪纷飞时,王夫人、凤姐、元春进了过来,落座下来。

贾母忙问道:“人都送过去了?”

王夫人点了点头,回道:“已送过去了。”

凤姐笑着近前坐下,道:“那北静王家的女公子,还说和云妹妹还有林妹妹一同玩儿呢,真是可爱的小丫头。”

说着说着,凤姐脸上的笑意凝滞了下,心头幽幽叹了一口气。

这辈子,她是不会有着儿女了,除非……

说着,偷瞧了一眼那蟒服少年,脸颊微热,连忙垂下目光。

贾珩这时呷了一口茶,面色沉静地看向贾母,续道:“当年老一辈自不用说,那是战场上出生入死,结下的袍泽情谊,但这些年过去,我贾族子弟都被富贵迷了眼,也不大往军中去,其他四王都在军中打拼,人家心头会怎么想,自不必说,况袍泽之情传至几代,还有几分?如彼等真当我为老亲,昔日,我在朝堂被人弹劾时,缘何作壁上观,一言不发?宝玉舅舅因整军出事后,又为何不见彼等出言相援?贾赦父子坐罪失爵时,为何不见彼等奔走乞恩?”

提及宝玉舅舅,王夫人心头微动,瞥了一眼那少年,倒也……觉得有理。

贾母叹了一口气,道:“珩哥儿,许是他们顾忌着与也不一定。”

其实,贾母心头未尝不泛嘀咕。

“顾忌?”贾珩轻笑了一声,道:“就算不说这些,这桩案子是圣上钦定,宫里震怒,彼等不会不知,却让我从中通融,徇私枉法,又何曾为我贾家考虑过一分一毫?今个儿他来,明个儿他来,那这案子都不用审了,光是应付着这些人,咱们就把处置结果定了,那置圣上于何地?”

贾母闻言,叹了一口气。

不仅贾母默然,就连薛姨妈脸上也有几分异样,却是想起一桩旧事,那就是自家蟠儿。

“至于南安、北静二王,与我同殿为臣,二王既为朝廷栋梁,如闻此事,老太太信不信,不仅不恼,还要向我赔礼?一个小妾的妹夫,触犯国法,亏他南安太妃还开得了口。”贾珩面色淡淡,沉声说道。

宝钗闻言,凝了凝秀眉,杏眸莹光流转,抿了抿粉唇。

不知为何,总觉得他……有些当着瘸子说短话的意思?

不过想来应不是说她才是,他说过,是准备娶她为正妻的。

念及此处,弯弯秀眉下,水露凝眸看向那少年,如梨蕊雪腻的脸蛋儿,见着怔怔之色,

贾母强自笑了笑,说道:“珩哥儿,也不能将人往窄处想,我们这些妇道儿人家,在后宅也没什么见识,不知道一些朝堂上的事儿,冒冒失失,还是有的。”

这就和后世一个道理,人生在世,难得糊涂,亲戚不能较真,如果较真儿,大抵是你蹭我光,我蹭你光,不是你吸我血,就是我吸你血,当然也不能这般说,互惠互利,资源交换。

贾母的意思就是,咱们能不能柔婉一些,不用这么太过直白,伤了亲戚情分。

算是贾母这些年的人情世故,可贾母并不知贾珩对南安太妃或者说南安郡王等人原就不以为然。

至于贾母的人情世故,荣宁二府衰败,分明这人情世故也大有问题。

贾珩道:“那她们现在知道了。”

贾母:“……”

黛玉这边儿正拿着一双星眸瞧着,闻言,就拿着手帕抿了抿嘴,珩大哥有时候冷不丁的……有趣的紧。

贾珩呷了一口茶,道:“老太太,并非我不近人情,逢年过节,多备上一份儿厚礼,与两家平日该来往就来往,这些都没什么,只是此案事关重大,一切都要看宫里的意思,我是经办人,原就有瓜李之嫌,如应了她们,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收了人家的好处。”

闻听此言,贾母点了点头,赞同道:“珩哥儿说的是这个理儿。”

贾珩道:“持身以正,或许刚开始被人诋毁、非议,但日久天长,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他当然不是说六亲不认,恰恰是论着亲疏远近,他和南安、北静二王,现在是井水不犯河水而已,哪有消耗自己圣眷,做人情、充场面的道理?

事实上,南安、北静二王还在,就不会这般在后宅弄事,也就南安太妃见贾母等人面善,好说话而已。

这在原著中的探春事上就是如此,贾家竟然要为南安太妃送女外嫁蕃国?

念及此处,不由看了一眼探春,却见少女英丽、莹澈的目光,此刻竟也落在自己身上,迎上去时,探春目光低垂,慌乱躲开。

凤姐笑道:“老祖宗,常言,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珩兄弟是个心头有数的。”

她不就是如此,当初因着印子钱的事儿,她还觉得这珩兄弟是个脸酸心硬的,实则只要不触碰他的忌讳,他也……

薛姨妈也笑了笑,暖着场,说道:“凤丫头说的是,也得分事,这等案子,我听着都瘆的慌儿,一位王爷,就这般被废了。”

只是瘆的慌,脸上的笑意,是怎么回事儿?

贾母点了点头,道:“是啊,外间的事儿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众人陪着说了几句话,算是岔开此节。

贾母笑了笑道:“好了,也不说这些了,鸳鸯,摆饭罢,这都晌午了。”

鸳鸯轻笑道:“老太太,这都准备好了。”

然后,众人就都落座用饭。

此事算这般过去了。

而南安郡王与北静王至贾府求情,吃了软钉子的消息,不胫而走。

诚如贾珩之言,神京城上下都在关注这桩案子的走向。

或者说是关注着工部大案之后一应官位空缺儿,尤其在京察的关口,势必会有一番新的人事调整。

大明宫,内书房

午后时分,崇平帝一边儿拿着通政司递送而来的弹劾奏疏阅览,一边儿听完戴权在一旁禀告。

不仅有贾珩与南安太妃和甄妃所言,还有宁府秦氏拒见各路诰命夫人的情形。

崇平帝听完,提起朱笔在纸笺上书写着一行字,想了想,问道:“秦氏如今是二品诰命?”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戴权仍然躬身道:“陛下明鉴。”

这是要施恩了,戴权思忖道。

“子钰他既为从一品,诰命夫人也该升品,怎么还是二品诰命?”崇平帝皱了皱眉,问道。

戴权低声回道:“按礼部那边儿的说法,诰封未及半年,以政令稳固计,不好大动,再等段时日,再行升品。”

就是说贾珩官儿升得太快,夫人诰命这等施恩,属于恩典,稳当一段时间未为不可。

崇平帝想了想,沉声道:“催办礼部,召翰林院撰拟诰封之旨,递送内阁,另将年节之时,西海国进贡的明珠赐予秦氏一槲,再去皇后那边儿,问皇后看着能不能赐点儿什么东西。”

以后咸宁如果赐婚给贾珩,对秦氏算是有亏了,现在既是施恩,也是补偿,而且想来,经过赏赐贾珩之妻,京中自有人领会上意,再无人在这桩案子上再作攀缠,刷新吏治或由此而始。

戴权闻言,心头微震,连忙应道:“奴婢这就去办。”

崇平帝也不多言,拿起一本弹劾奏疏,目光在其上文字扫过,冷硬面容上现出思索之色,思量着工部以及内务府的接掌人选。

这些都要提前预备好。

如今,齐、楚、浙三党占据六部,尤其是浙人,势力日大,愈发难制,那么工部就不能再落入三党之中,还有户部的梁元,涉于案中,也需得处置。

崇平帝思量着,重新坐将下来,将笺纸放到一旁。

透过轩窗而照的阳光,落在笺纸上,分明见着几个用朱笔书就的字,“恩罚悉由上出”。

后还有一行小字:“赦则恩出于上,法犹存;赎则力出于下,人滋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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