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诰命夫人

不提薛姨妈母女绸缪亲事,却说贾珩这边儿,穿过宁荣两府的夹道儿,自角门返回宁国府。

彼时,夜色低垂,冷风呼啸,迈步而入得灯火辉煌的内厅,正见着秦可卿和尤氏、尤二姐、尤三姐围着一张八仙桌摸着骨牌,几人的丫鬟在身后侍奉着茶水。

而秦可卿身旁,香菱也歪着脑袋看着,双手交叠着,捧起巴掌大的小脸,水灵灵的眼睛观瞧着桌面上的骨牌。

见到贾珩回返,几人都是扭转过头,一道道或明媚、或灿然、或温婉、或动人的目光,投将过来。

秦可卿笑问道:“夫君,这是刚回来?”

说话间,起身,向着贾珩迎去。

贾珩笑了笑道:“在老太太那边儿用了会儿饭,后去姨妈院里坐了会儿,你们玩牌呢?”

秦可卿道:“用完晚饭,坐这儿打发时间。”

此刻尚在戌正时分,冬日本就天黑的早儿,秦可卿和尤氏、二姐、三姐用罢饭,就围拢在一桌抹骨牌。

转而问道:“夫君,今日不是去了午朝?听西府那边儿二老爷说,宫里赐了夫君蟒服,怎么一说?”

贾珩一边落座下来,接过晴雯递来的茶盅,说道:“酬定变乱之功,圣上赐以蟒服,加锦衣卫都督,明日应有圣旨降下了。”

从贾珩口中得了确信,秦可卿粉面之上流溢着几分欣喜之色,轻声说道:“蟒服,这是一品官儿才可穿的官袍吧。”

尤氏笑着接话道:“一品官儿也未必穿得上,这是宫里的恩典,记得我刚过门时,那时西府的国公爷尚在,受着宫里器重,蟒服加身,起居八座。”

贾珩摆了摆手,说道:“比起国公爷还差得远。”

蟒服赐来的,又非郡王,人直接就可穿团章圆领蟒袍。

尤氏目中蕴着笑意,轻声道:“珩哥儿年岁尚小,建功立业尚有不少机会,来日纵是封爵公侯,甚至郡王也是有的。”

此言一出,尤二姐、尤三姐美眸顾盼生辉,不错眼珠地盯着贾珩,早已心绪起伏。

贾珩道:“军功封爵以郡王,太难了,开国以来,唯有四位异姓郡王,无不是立大功于社稷,与太祖名为君臣,实为兄弟,或许收复辽东、覆灭东虏才有机会罢,此事不可强求。”

秦可卿笑意盈盈,轻声道:“夫君说的对,荣华富贵,命中有数,不可强求。”

尤氏点了点头,看着一旁的秦可卿,心头涌起艳羡。

贾珩道:“如今圣上欲对北边用兵,朝廷正是用人之际,正是奋武作为之时,多的不敢说,为后世子孙挣一份儿传之后嗣的家业,还是可行的。”

见着那少年面容之上,难得一见的雄心壮志,一道道目光,都见着痴迷。

贾珩冲三人点了点头,笑了笑道:“好了,不说这些了,你们先玩牌罢,时间还早儿,我也去书房看会儿书。”

明年春三月,他其实还是想去下下科场。

秦可卿嫣然一笑道:“那夫君去罢。”

尤三姐开口道:“珩大爷,我写好的十五回目,已让人送到书房中,还请大爷帮着雅正。”

因着贾珩年岁实际还要小尤三姐一些,尤三姐倒不好跟着西府的探春、黛玉等人一般,唤贾珩为珩大哥。

贾珩道:“那我看看,如果可行,择日刊版印刷。”

尤三姐点了点头,目送着少年远去。

贾珩向着内书房而去,坐在梨花木制的靠背椅上,烛火拨亮,通明如昼。

忽地就闻着阵阵幽香传来,抬眸之间,就见晴雯扭着水蛇腰,端上茶盅,娇笑道:“公子,用茶。”

贾珩正拿起一摞经义解读,随意翻阅着,对着晴雯笑道:“放手边儿就好了。”

“嗯,是公子。”晴雯应了一声,将煮好的碧螺春放在一旁,近得书案之前,捏着手帕,转眸看向贾珩掌中的书。

贾珩抬眸看向晴雯,轻声道:“你看得懂?”

晴雯笑道:圣贤经义文章,我自不大懂,倒也拿着翻过,可也不知为何,一看这书就昏昏欲睡,也就公子,才有这般大的耐性。”

说着,近得贾珩身后,以纤纤小手捏着肩膀。

贾珩凝神看着书,轻笑道:“力道不错。”

心头暗道,无怪乎在读书人眼中,红袖添香夜读书,是何等向往。

贾珩看了一会儿经义,只觉艰深晦涩,倒也觉得神思困倦,不由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忽听耳畔一动,晴雯的娇俏声音传来,带着几分莺啼婉转的酥媚,“公子累了罢?”

贾珩道:“屋里地龙燃着,坐了一会儿就有些犯困,伱去点根熏香去。”

说着,端起一旁的茶盅,呷了一口,提了提神。

晴雯微微垂下螓首,脸颊绯红如火,一双狐媚的眸子秋水泛波,轻声道:“公子,倒不用点香,我有法子,可让公子提神呢。”

贾珩怔了下,皱了皱眉,问道:“你有什么法子?”

晴雯也不答话,蹲下身来,少女娇小玲珑、青春美好的柔软身段儿,恍若依依杨柳,此刻晴雯外着翠色袄裙,秀发以一根红鬙束着,彤彤如火的红色,好似映照着敢爱敢恨的性情。

贾珩面色一顿,察觉有异,凝眉说道:“晴雯,你……别闹。”

他道是怎么提神……

然而,晴雯却不回应。

贾珩目光微凝,将手中的书放在一旁,拿起一本演义之类的书稿看了起来,他觉得此情此景,再去读经义文章实在是有些“斯文败类”。

正是尤三姐所写的隋唐话本,已有十五回目。

而正看着第二回目,隋主杨坚临幸尉迟炯的孙女尉迟贞,不得不说,尤三姐的文字还是可以的,辛辣滚烫,活色生香。

贾珩面色涌起一抹古怪。

许久之后……

贾珩看向晴雯,将倒好的清茶,斟好一盅,递给晴雯,轻声道:“你呀……”

他觉得是不是解锁了晴雯的某种兴致。

风流灵巧招人怨,这判词,说的明明是女红之艺,而非口舌之能。

但晴雯明显是个有天赋的,拢共也没几次,从生涩到娴熟,突飞猛进,游刃有余。

晴雯一边喝着香茶,一边垂下螓首,脆声道:“我想服侍公子,可公子也不纳我。”

贾珩递过一方手帕,让晴雯擦着嘴,道:“不是和你说了,等过了年,你慌什么。”

晴雯微微撅起莹润泛光的红唇,怏怏不乐,思忖道,原来前面有个尤家二姐、三姐,现在又来了个香菱,眼见公子身边儿人越来越多,等纳她之时,尚都不知排到第几了。

贾珩揉了揉少女的刘海儿,笑道:“好了,去罢,我也需看会儿书了,嗯,将窗户开开,将熏香点了。”

内书房,算是比较私密的个人书房,平时少有人来,也就探春时常过来。

晴雯“嗯”了一声,扬起一双媚眼如丝的眸子,俏声道:“公子一会儿有事儿了唤我。”

“嗯,去罢。”贾珩笑了笑,说着,然后继续拿起尤三姐送来的书稿随意翻着,此刻还真如晴雯方才所言,提神醒脑之后,心神清明。

将尤三姐所写书稿大略翻完,整体而言,写得还不错。

贾珩又是翻起一本时文制艺的讲解,继续阅读起来,一直看到子正时分,贾珩才觉得神思倦怠,离了书房,向着所居卧室而去。

秦可卿院落中,灯火还亮着,进入厢房,见到在绣榻上侧坐着看书的秦可卿,贾珩道:“怎么没睡呢?”

秦可卿轻笑道:“看会儿医书。”

贾珩拥住玉人,由宝珠除着鞋袜,用木盆洗着脚,轻声道:“快过年了,过两天,唤上学堂里的鲸卿,一同去岳丈大人那边儿看看。”

秦可卿放下书本,将螓首依偎在自家丈夫的肩头,说道:“爹爹上了春秋,我寻思着是不是可以致仕,享享清福可。”

贾珩道:“看看岳丈他老人家的意思,上次去和岳丈见了一面,看他的意思,还是想继续为官的。”

秦业年岁也有六十出头,按说也快到了致仕之龄。

夫妻二人随意说着话,夜色渐深,秦可卿微微垂下目光,柔声道:“夫君,天色不早了,歇着了罢。”

贾珩点了点头,也不再说其他,揽过食髓知味的玉人,放下帏幔,只有一念,得亏是年轻,否则,身子这样折腾,真顶不住。

玉兔西落,金乌东升。

翌日,天光大亮。

尤氏所在的院落中,尤氏正在梳妆镜前由着丫鬟梳着头,镜中倒映着那张温宁、静美的脸蛋儿,眉梢眼角透着慵懒、丰熟的气质。

身后,尤二姐、尤三姐百无聊赖说着话。

忽地,外间丫鬟银蝶挑帘进了厢房之中,有些气喘吁吁。

尤氏转过头来,凝眉道:“大清早儿的,怎么这般慌慌张张?”

银蝶道:“太太,尤老太太来了。”

尤二姐秀美玉容上现出讶异,惊喜说道:“娘她来了?”

尤三姐美眸中同样现出一丝疑惑,心头甚至有些慌乱,她明明和家里说,不让往宁府来,怎么还……

尤氏玉容微顿,心头叹了一口气,问道:“人现在在哪儿呢,我去见见。”

银蝶道:“这会儿人在后厅,正好遇上了打熬身子骨儿回府的大爷,正说话呢。”

尤氏闻言脸色倏变,娇躯颤了下。

不仅是尤氏脸色一变,尤三姐心头也咯噔一下,道:“大姐,咱们去看看罢。”

尤氏点了点头,道:“现在就去罢。”

内厅之中,此刻,贾珩正襟危坐,着家居长袍,手中端着一杯茶盅,目光平静地看向尤老娘,道:“尤大娘,尤嫂子还有二姐儿、三姐儿一会儿就过来。”

尤老娘年过四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皱纹,不过依稀见着年轻时的风韵,也不知是不是为进国公府,特意换了一身浅蓝色衣裳,头上带着金钗头饰。

见着对面剑眉朗目,气质英武的少年,尤老娘脸上的褶子仿若要笑开花,说道:“早听着二姐、三姐说宁府里出了个了不得的少年英杰,今儿见着,可真是一表人才,相貌堂堂。”

贾珩道:“尤大娘过誉了。”

对尤老娘,他也谈不上什么偏见。

尤老娘看着对面气度沉凝的少年,目色一动,暗道,怪不得那两个小蹄子舍不得回去,若她年轻个十几岁,见得这俊俏的小郎君,只怕也欢喜得合不拢腿儿。

“而且眼前这少年,可是朝廷的二品武官儿,年少有为,更是了不得。”

瞧着尤老娘愈看愈是满意,有意问道:“二姐儿和三姐儿在这住着,没少给珩大爷添麻烦吧?”

贾珩怔了下,想起尤二姐、尤三姐,说道:“二姐和三姐两个,端庄大方,乖巧懂事,倒未添什么麻烦。”

尤老娘闻言,脸上笑意繁盛,心头不由更为欢喜。

而在这时,却听得珠帘哗啦啦响起,伴随着环佩叮当之声,香风临近,尤氏、尤二姐、尤三姐进入厅内,尤氏三姝朝着尤老娘齐齐唤了一声“娘”。

尤老娘笑着起身,拉过两个小姑娘的手掌,道:“好,好,有段时间没见,二姐儿、三姐儿是愈发出挑儿了。”

此刻见着三个妆容艳丽,养尊处优的自家女儿,脸上的喜色也止不住,只是目光在二人眉梢眼角留意了下,见着眼角未开,心头不由现出狐疑。

暗道,这怎么一回事儿?

她还以为二姐和三姐,已和这珩哥儿成就好事,可看这架势,似有些不对……

母女几个寒暄着。

贾珩道:“尤大娘,你们先聊着。”

说着,离座起身,他并不想听这些家长里短。

尤老娘笑道:“珩哥儿,你先去忙,我们娘几个在这儿说话就好。”

待贾珩离去,尤老娘团团转着打量着尤氏、尤二姐、尤三姐,笑道:“了不得了。”

尤三姐蹙眉问道:“母亲过来这是?”

尤老娘笑了笑,说道:“过来看看你们,见着你们在这儿过得好,我也就放心了,在这儿好好伺候珩哥儿,不要使小性子,早些诞下一男半女来……”

尤二姐乖巧一些,柔美眉眼间现出几分羞喜之意,打断道:“娘,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三妹在这儿不过是陪着大姐住几天,可不是人家的妾室。”

尤老娘笑道:“都一样,你们两个,迟早的事儿。”

她这两个女儿,生的花容月貌,颜色姣好,哪里是常人有福气消受的,也就方才那等少年。

尤二姐被说得面红耳赤。

尤氏叹了一口气,道:“娘,二姐儿和三姐儿的事儿,咱们自家私下说说就是了,人家府里还有女主人呢,再恶了人家。”

尤老娘笑了笑道:“是这个理儿,怎么不见那位秦大奶奶?”

“这会儿还在后院罢。”尤氏轻声道:“人也是温柔和平的,原是官宦人家的千金小姐,品容、气度、出身也是一等一的,娘一会儿若是见着说话,别失礼了才是。”

尤老娘笑道:“怎么会?我爱她还来不及呢。”

她两个女儿的幸福,有一半都要落在这位秦大奶奶身上,怎么敢开罪人家?

几人正说话间,果然听得环佩叮当之音响起,秦可卿从廊檐外而来,分明也得到了尤老娘登门拜访的信儿,作为女主人自要过来招待,一进厅中,笑道:“这位想来就是尤大娘了罢。”

尤老娘一见来人,仰头望去,就是一惊。

原本以为自家女儿已是少有的绝色,但见着来人,却是心头狂跳,暗道,这难道是画上的仙女,一颦一笑,身娇音软,简直让人骨头都要酥了。

连忙起身上前,脸上堆起讨好的笑意,唤道:“秦大奶奶,老身这厢有礼了。”

秦可卿此刻一袭盛装华裙,雍容华美,高高挽起的云鬓上,珠环翠绕,款步步入厅中,脸上挂着二月芳菲的旖丽笑意,伸手搀扶着,道:“尤大娘折煞我了,快坐。”

几人重又寒暄着说话。

尤老娘与秦可卿笑着交谈,脸上明显见着局促,主要是心虚,自家女儿想着爬人家男人的床。

“二姐、三姐在贵府上,没少叨扰。”尤老娘客气道。

秦可卿笑道:“二姐,三姐在这儿陪我说话解闷儿,情同姐妹,哪有什么叨扰不叨扰的。”

尤老娘闻听此言,心头一喜,道:“我这两个女儿,二姐是个文静的,三姐性子泼辣了一些,但心地却是良善的。”

秦可卿嫣然一笑道:“夫君也时常这般说,两位妹妹都是金玉般的品格。”

尤老娘脸上笑意愈发灿烂,每一个褶子都恍若都要笑开。

而一旁的尤三姐,听着那温婉娴淑,落落大方的女子,与自家母亲亲近自然地交谈,明眸波光点点,暗道,这样的女子为大妇,她是服气的。

忽地,就在秦可卿与尤老娘话着家常之时,外间婆子来报,宫里内监传旨。

正在说话的几人,都是一愣。

秦可卿知多半是宫里为自家丈夫加衔、赐服的圣旨,并不意外,艳若桃李的脸上笑意绚丽,道:“宝珠,去通知大爷,就说宫里的圣旨来了。”

一旁的尤老娘,却不知是福是祸,脸上神情惊疑不定,将一双疑问的目光投向尤氏。

尤氏轻声道:“这是好事儿,前日珩哥儿立了功劳,宫里的封赏到了。”

尤老娘转忧为喜,道:“这可是大喜事儿了,我今儿算是来着了,也能涨涨见识。”

暗道,真不愧是公侯豪门。

贾珩这会儿尚在书房之中,闻听宫中内监传旨,倒也不意外,迎至仪门,果见大明宫内相戴权在一众内卫的簇拥下过府传旨,只是身后还跟着几个年轻的内监,手中各自端着装有官袍的盒子。

许是御赐的蟒服、腰带、官靴等物。

戴权笑呵呵,手举圣旨,高声道:“一等云麾将军接旨。”

“微臣接旨。”

贾珩即刻着人焚香设案,按着接旨流程准备。

之后,伴随着尖细的声音响起,崇平帝对贾珩的嘉勉旨意也终于降下。

旨意内容倒是简单,无非简述贾珩沉着应对,平定变乱,护佑神京安宁,朕心甚慰的意思,而后,加贾珩为锦衣卫都督,赐穿蟒服的特旨恩典。

“臣谢圣上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贾珩行礼而拜,高声谢恩后,正要起身,却听戴权道:“云麾将军慢起,圣上还有一封旨意是给贵府女主人的。”

贾珩闻言,就是一愣,抬头看向那内监,道:“公公,这是?”

戴权笑道:“圣上皇恩浩荡,诰封贵府女主人为二品诰命夫人,云麾一并接领了罢。”

因都是熟人,戴权也不大想折腾,直接传旨给贾珩了事,原就是崇平帝昨天下朝之后,回到后宫多少,与宋皇后聊起前朝之事,宋皇后的提示,若遽然不可一再封赏,或可施恩于贾珩妻子。

崇平帝欣然纳之,遂又传了口谕,由内阁再拟一封圣旨。

(本章完)

第325章 自己梦寐以求,别人唾手可得

“臣谢圣上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贾珩接了圣旨,拱手谢恩。

陈汉在诰命夫人的典制上,承袭宋明之制,一品、二品诰命夫人,三品诰命淑人,四品诰命恭人,五品诰命宜人,六品安人,七品以下则统称孺人。

一品至五品用之诰命,六品七品用之敕命。

所以如王夫人就为诰命宜人,而贾母自不用说,为一品诰命太夫人,而贾赦之妻同样是诰命夫人。

戴权笑道:“贾云麾,圣上临行前嘱托,让云麾再接再励,好好协助李阁老治军、整军,待功成之后,再为先令堂追封为一品诰命夫人。”

这其实是提醒贾珩,不需固辞改封,如再立殊功,可为九泉之下的母亲追封诰命,最好是一步到位,直接加封一品太夫人,真正做到福泽阴土,光宗耀祖。

而这一切需要贾珩好好整顿京营军务,这算是给贾珩面前晃着的一根胡萝卜。

贾珩先前就有感,如今这步境遇,除非立有殊功,才得封五等爵,否则,之后的加封,基本就是官职、权位的调整,或者恩荫妻子。

贾珩接了圣旨,看向戴权,道:“戴公公,不妨至厅中一叙,喝杯香茶再走。”

戴权笑了笑,说道:“贾云麾,杂家还要即刻往宫里复命。”

贾珩心头微动,若有所悟。

随着他权势愈炙,并管着五城兵马司、京营,锦衣府等诸多要害部门,再想和戴权保持如先前的关系,对戴权与他其实都不是一件好事儿。

贾珩道:“那公公慢走。”

戴权点了点头,不再多说其他,吩咐着一众内卫将赏赐贾珩的蟒服,递给贾府的仆人,而后离了宁国府。

贾珩拿着两封圣旨,返回后宅。

后院之中,厅中,秦可卿正和尤氏、尤二姐、尤三姐陪着尤老娘说话,不过众人的心神其实大部都落在前院。

就在这时,瑞珠从外间跑来,脸上喜气洋洋,笑道:“奶奶,大爷过来了,奶奶,双喜临门啊。”

瑞珠虽听得前院一言半语,但这是分明是等着贾珩回来通报喜讯,并没有直言秦可卿被朝廷敕封诰命夫人的事儿。

“双喜临门?”尤氏喃喃说道,与自家妹妹尤二姐、尤三姐交换了个眼色,似在疑惑,双喜是喜从何来?

尤老娘同样是面面相觑。

秦可卿心头一喜,正要起身相迎,却听着一阵脚步声,分明是贾珩已挑开棉被帘子,步入厅中,手中赫然拿着两封圣旨,明黄色绢帛、黑犀牛角轴,清隽面容上,如沐春风。

“夫君?”秦可卿上前唤道,桃红芳蕊的玉容上,见着轻快、欣然。

尤氏、尤二姐、尤三姐以及尤老娘,则紧紧盯着在那少年掌中的圣旨上。

尤其是尤老娘,目中闪亮,看着那气度威严的少年,眼中满是丈母娘看女婿的神采,越看越喜欢。

贾珩道:“夫人,恭喜。”

原来夫人或是一种敬称,但直到此刻,这声“夫人”才算实至名归。

尤氏美眸叠烁,丰润、艳冶的脸上,隐有几分明悟之色涌动。

秦可卿心头也隐隐有几分预感,问道:“夫君,我何喜之有?”

贾珩道:“蒙圣上厚爱,特旨诰命,封你为二品诰命。”

秦可卿闻言,娇躯轻颤了下,只是似二月芳菲的明媚玉容上,还保持着镇定,道:“这可……真是天大的恩典。”

可能不是这时代的人,无法理解诰命夫人对女人的意义,诰命夫人几乎是来自皇权的最高认可,荣耀无上。

尤其是秦可卿满打满算,过门也没有多久,原来还只是闺阁中的二八少女,突然一下子就二品诰命了。

当然,这些并不重要,最关键的是,秦可卿心头说不出的隐忧,烟消云散。

原本就担心随着贾珩的地位、权势水涨船高,而她为小官儿之女,已有些不匹配丈夫的身份地位。

这个正妻之位当初也经过一波三折,差点儿退婚了去,每念及此,心底就有些发虚。

其实,此事贾珩早已忘记,但秦可卿却难以释怀。

尤老娘笑道:“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儿了,哎呦呦,我今儿个也算是开了眼了,一天两道圣旨,夫妻同封,传扬出去,也是一段佳话。”

这位曾在风月场中久经厮杀的妇人,自是很会说话。

秦可卿有些不好意思说道:“尤大娘说笑了,这次还是蒙了夫君的恩眷。”

尤老娘笑道:“珩哥儿媳妇儿,咱们女人可不就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得个如意郎君,跟着享受富贵荣华,也是自己的福气和本事。”

言及此处,不由偷瞧了一眼自家女儿,她大女儿原来也是诰命淑人,但却因为女婿贾珍牵连,连诰命淑人都被拿了去。

尤氏脸上同样挂着浅浅笑意,只是若细心去看美眸中可见黯然,听着自家母亲的话,心头也有些不是滋味。

她至今记得圣旨封她为诰命的场景,高兴的一天一夜没睡着。

但谁能想到,会到现在这步?

贾珩将手中的一道圣旨给予了秦可卿,温声道:“这圣旨,你可放好,诰命大妆,下午礼部会着女工赶制。”

秦可卿面色郑重地接过圣旨,玉手的颤抖终究出卖了激动的心情,轻轻点头道:“嗯。”

想了想,问道:“夫君,圣上可有说,婆婆那里……”

贾珩道:“圣人自有安排,好好收好圣旨吧。”

秦可卿点了点头。

而就在宁国府,贾珩接得两封圣旨之时,秦可卿被封二品诰命夫人的消息,也如一阵旋风般传遍了东西二府。

荣庆堂

贾母刚刚用罢早饭,在凤纨、王夫人,薛姨妈、宝钗、元春、迎春、探春、黛玉、湘云的陪同下说着话,比起往日欢声笑语洒满每一个角落,今日的荣庆堂,气氛多少有些沉闷。

因为,今日正是贾府往王子腾府上的吊唁之期,设祭棚路祭,以示缅怀意。

如宝玉、贾环皆已在梦坡斋贾政处等候,同时东路院中的贾赦、贾琏俱在,这些是荣府的亲眷。

贾母嘱托道:“大丫头,你等会儿随着伱姨妈一同过去,看顾好你妹妹。”

因为元春是王子腾的外甥女,虽很早就送进了宫,与舅妈赵氏没有多少感情,但按着礼数也当去往吊祭。

倒是王夫人,昨日因惊吓,做了一夜噩梦,今日身子反而有些不大爽利,今日倒不再去。

至于湘云、迎春、黛玉、探春因年岁太小,贾母担心再受了惊吓,就不让往王子腾府上去了。

元春点了点螓首,脸蛋儿温柔静默,道:“老祖宗放心,我会看顾好妹妹的。”

王夫人脸色见着几分苍白,道:“大丫头,你照看着宝玉,别往西院去了。”

元春郑重说道:“娘,我记下了。”

王夫人叹了一口气道:“唉,实在太惨烈了一些,我昨晚都做了一夜噩梦。”

凤姐说道:“太太不是着人在城外寺庙中寻了一个尼姑,听说十分灵验。”

王夫人轻声道:“那牟尼院的主持上个月圆寂了,留下一徒,名唤妙玉,正在手抄贝叶经悼念亡师,也不知有其师几分本事,打发了人去请,现已应允了,这两天就过府帮着超度。”

凤姐点了点头,遂不再问。

众人正说话间,忽地,外间一个婆子进来,上气不接下气,轻声说道:“老太太,太太,有喜事儿。”

王夫人:“???”

凤姐柳梢眉倒竖,丹凤眼厉芒闪烁,骂道:“你个不长眼的老东西,胡吣什么?”

这一屋人正说着舅老爷家的丧事,这老虔婆偏偏又说什么喜事?

那婆子“啪”地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子,道:“东府里来了宫里的公公,刚刚传了圣旨,封了珩大奶奶诰命夫人。”

王夫人面色倏变,只觉心口发闷,一口气没上来,身子竟晃了晃,好在靠在椅背上,倒不显分毫。

王夫人目光阴沉,心头涌起一股愤懑。

诰命夫人?珩哥儿媳妇?

这……如果没有猜错,应是宫里平乱酬功的恩典殊荣了。

昨天她往自家兄长府上,就听着王义外甥说的一番话,颇有道理。

王家落得如今这田地,有一多半都怨那位珩大爷。

其人管领着五城兵马司的一众兵丁,却没有看护好王家宅邸,拦住那些乱兵,致使被乱兵冲上家宅,而后这贾珩,又往京营抢走了自家兄长将功补过的机会,这才得以露了大脸。

否则,王家又怎么会阖家殉难,而她兄长还被免去了京营节度使之职?

贾母这边儿浑然不知王夫人心头的嫉恨,面带喜色,问着那婆子道:“有没有说几品诰命?”

这昨晚只说封赏珩哥儿,却没有听到此信。

“说是二品诰命。”那婆子说道。

众人闻言,面色微震。

凤姐檀口微张,喃喃道,二品诰命?这……除老太太以外,东西两府论起地位尊崇,就数着她了吧?

凤眸中波光闪闪,心头涌起一股嫉妒与酸涩交织的情绪。

作为因性情投契而和秦可卿相交的“闺蜜”,自然对秦可卿被封为诰命夫人、荣耀加身感到欣喜,但心头的酸涩以及嫉妒,也免不了。

后世尚有,希望朋友过的好,但不希望朋友过得比自己好。

这就是人性。

元春面带恬然笑意,柔声道:“珩弟原为二品武官,如封妻诰命,自也是二品诰命夫人的。”

探春、黛玉二人脸上带着一丝淡淡喜色,算是为着自家嫂子由衷欣然。

薛姨妈、宝钗,脸上则见着异色,宝钗杏眸闪烁,心底幽幽叹了一口气。

二品诰命夫人,可以说是多少女子一辈子都求不来的风光,花钱都买不来。

如薛姨妈,嗯,敕命孺人都不是。

而李纨目光失神,思绪翻飞,这位寡居在家的妇人,着兰色襦裙,不施粉黛,气质淡雅,耳垂上的耳饰也不见艳光丽色。

诰命夫人,她拉扯着兰儿长大,希望兰儿科举入仕,出人头地,除了让儿子功成名就、光宗耀祖外,可不就是为着一个诰命夫人?

自己梦寐以求,然而……别人唾手可得。

想那珩哥儿媳妇,才多大?

饶是李纨枯木槁灰,不理外物,心头竟也涌起一股酸涩。

贾母敛去脸上的喜色,看着心思各异的几人,凝眸看向凤姐,道:“等会儿你们去那边儿看看,别耽误了往宝玉舅舅家吊唁。”

这会儿贾母还是顾及着王子腾家中的祸事,没有大声谈笑,这是出于基本的礼节。

待这股欣喜、艳羡、嫉妒的氛围稍稍散去,凤姐轻声道:“那老祖宗,我们先往舅老爷家去了。”

贾母点了点头,摆了摆手道:“去罢。”

王夫人则以身子不爽利,领着金钏、玉钏、彩霞、彩云,返回自家院落……怄气去了。

等人走得差不离儿,过了一会儿,贾母又道:“鸳鸯,领着林丫头,云丫头,探丫头往东府,随着老身去见见珩哥儿媳妇儿。”

因为册封诰命以后,逢年过节要进宫向宫里的皇太后、皇后请安,诸般礼仪都需注意。

贾母出于好意与喜爱可卿也好,出于凑热闹驱散着王家丧事带来的闷闷氛围也罢,领着一众莺莺燕燕望着宁国府而去。

回头再说贾珩这边儿,自接了旨意,尤老娘笑意满面,在秦可卿身旁不停说着讨喜的吉利话。

贾珩则将圣旨封存好,等下准备前往锦衣府。

不多一会儿,外间婆子来报,贾母以及李纨、探春、迎春、湘云、黛玉等人一同过府而来。

秦可卿与尤氏三姝并尤老娘,连忙出迎。

贾母在鸳鸯、琥珀等丫鬟的簇拥下,进入厅中,见到秦可卿,亲切唤道:“珩哥儿媳妇儿。”

说话间,上前道喜。

秦可卿笑道:“老太太,怎么好劳烦你亲自登门,孙媳妇儿该去拜访您才是呢。”

贾母笑道:“谁来谁去都是一样的,顺便过来走动走动,老身听说了,你封了诰命,就想着和你好好说道。”

秦可卿拉着贾母的手,让这位老封君坐在上首,笑道:“正要和老太太请教的。”

其实宁府里,尤氏也曾为诰命,但被褫夺后,秦可卿反而不好去问尤氏,以免勾起伤心事儿。

贾珩静静看着贾母与自家媳妇儿说着诰命夫人进宫面见皇太后、皇后的礼仪,而一旁的黛玉和探春坐将过来。

湘云笑道:“珩哥哥,宫里赐了你蟒服,怎么不见穿呀?”

贾珩转头看向湘云,笑道:“这会一没上朝,二没坐衙,穿那个作甚?”

湘云笑道:“我长这么大,也没见着蟒服长什么样,也不知珩哥哥穿着会怎么样?”

贾珩笑道:“等穿了,让云妹妹看看?”

探春、黛玉闻言这话,都轻轻笑了起来。

贾母和秦可卿说了会儿话,转头又看向尤老娘,笑问道:“这位是?”

尤老娘连忙上前问请安,笑道:“老太太,您不记得我了”

贾母看了一眼尤氏姐妹,转而又看向尤老娘,心头微动,面上笑意竟是淡了几分,说道:“记得,这是那阵风,把老亲家吹过来了。”

尤老娘笑意盈盈,说道:“自是喜风,过来看看女儿,还有珩哥儿……”

尤氏连忙笑着打断道:“老太太,快过年了,我娘惦念着二姐儿和三姐儿,就过来看看,这不刚才还说呢,瞧着朝廷封诰命夫人,真是不虚此行了呢。”

贾母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容色妖冶,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尤氏双姝,又看了一眼贾珩,倒也猜出几分缘由。

两个黄花大闺女,一直在府上,珩哥儿说纳吧,也没个准信,说不纳吧,又这般收留着,这尤家人分明是着急了,想问个态度来了。

而在贾府因为赐蟒服、封诰命而沉浸在喜悦,锦衣府,镇抚司衙署之中,北镇抚司镇抚使仇良,坐在书案之后,面色阴沉地看着掌中的一纸调令。

其上,赫然是兵部出具的一份儿公函,兹令北镇抚使仇良调任北平府经略安抚司,刺探东虏敌情,而印鉴一栏赫然题着当朝内阁大学士,兵部尚书李瓒。

这是一份儿由内阁阁臣,属意兵部签发的公文,旨在调仇良听调于打北平府经略安抚司军情司的副都知事,帮助刺探东虏情报。

对面坐着的陆敬尧,笑道:“仇都尉,可知这调令是谁的手笔?”

仇良脸色冷硬,硬邦邦道:“卑职不知陆大人的意思?调令之上,清晰载明,武英殿大学士奉圣上之命,抽调精干,筹建经略安抚司,以御东虏。”

心头也不由涌起一些懊悔,他好好的办京里的差事不行,非要掺合到北疆之事。

现在好了,在神京城中当镇抚使当得好好的,现在被外调出去。

陆敬尧嘿然一笑,道:“仇都尉兢兢业业任职,本官是非常佩服的,但想要一展抱负,但凭着一腔忠勇之血,是不行的。”

镇抚使仇良脸色变换,道:“陆大人想要说什么。”

陆敬尧笑道:“仇都尉不会不知,这帅司构架是出自贾某人手里吧?”

仇良眼睛眯了眯,冷哼一声,说道:“陆大人,你不会说是贾云麾将卑职由中枢调往边塞吧?”

“难道不是吗?”陆敬尧笑了笑,道:“本官可知得细情,正是那姓贾的,将仇老弟举荐给了李阁老,这才让兄弟调到北边儿,这出去容易,想要再回来就难了,那时,锦衣府还有仇老弟的位置吗?”

仇良闻言,虎目之中迸射凶光,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陆敬尧阴声道:“如今此人加封了锦衣都督,又带着天子剑,对锦衣事务插手愈深,不日,这锦衣府已无我等老人的立足之地了。”

仇良目光阴了几阴:“陆大人,为何要和卑职说这些?”

陆敬尧笑道:“本官是觉得仇老弟是个人物,如果不是被小儿嫉贤妒能,也不至落得流放北平的田地。”

仇良皱了皱眉,沉声道:“既上官有命,卑职只能听命行事,纵是往北平府又如何,某家一定还会建功立业,返回神京!”

“老弟好志气!”陆敬尧笑了笑,道:“只是纵做出功劳来,也要京里有人记得才行啊,仇老弟,我瞧着你在京里也没个说话的人。”

仇良眯了眯眼,冷哼一声,道:“原来陆大人是为某些人做说客来了,我等天子亲军,从不私相授受,陆大人还是请回罢。”

“看老弟脾气倔了不是,天子亲军,自是要为天子效犬马之劳,但起码天子也要记得你我才是。”陆敬尧道:“你看那掌刑千户曲朗,数月之前,不闻一名,自为那姓贾的鞍前马后,这才多久的光景,就节节而升,只怕老弟这个镇抚使,就是某人为给他铺路,才发配了老弟的。”陆敬尧压低了声音,拱火儿道。

仇良嘴角上的肉挑了挑,显然被挑动了某根敏感的神经。

他对这次迁调于北,心头就隐隐有些猜测,如论得罪人,也只是那位最近风头正劲的贾云麾了。

陆敬尧看着仇良面上现出思索,笑了笑,道:“老弟可慢慢想,什么时候想通了,本官领你去见一个人,有其人在,再以老弟的才干,在北边儿立下功劳来,想要重回锦衣,执掌大权,不过反掌之间。”

说着,也不多留,起身告辞。

这位锦衣同知原本之意就是给仇都太尉提前埋下一粒种子,为来日牵线搭桥再作铺垫。

待陆敬尧离去,仇良“嘭”地一拳捶在桌面上,目光阴鸷,深深吸了一口气,压抑着心头的愤怒。

都给他等着,等他从北边建功回来,再作计较。

山不转水转,他就不信,那位能一直步步高升,总有一天犯在他的手里!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