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第92章 四鬼揖门

第92章 四鬼揖门

老掌柜,人真是太好了。

他细细的向胡麻一说,便让胡麻感受到了这守岁法门的神奇。

这手绝活,名字叫四鬼揖门。

说白了,也是从胡麻他们平时炼的把式里面化出来的。

守岁人的前身,便是点炉子,点了炉子的人,只要学了相应的把式,都可以引得炉火升腾,借此驱邪辟鬼,而若与旁人交手,在炉火加持下,也是势大力沉,等闲人没有几个能近身。

只不过,这些把式,都是很消耗炉火的,每使一次把式,这炉火便败上一分……

若是平时能够得到血食滋补,那倒无防,用来用去,便更熟了。

无若血食滋补,身子便很快就废了。

而哪怕不说这一茬,一旦自己破了身子,这身道行,同样也就废了。

可若是进阶到了守岁法门,则是由生转死,再由死炼活,把式也就更有了妙用。

老掌柜说的这手绝活,其实就相当于守岁人才能施展的把式。

胡麻名面上,已炼成了一手一脚,但暗地里炼的进境更快,可饶是如此,他也只知道自己炼活之后,有了不惧刀兵毒火之能。

直到听了老掌柜的话,才意识到,自己理解的,着实浅薄了。

手脚俱死,便踏入了鬼门关。

借着这守岁法门,赫然可以借来鬼神之力,使出些活人难以想象的阴诡力量。

“四鬼揖门,幽冥加身!”

仅是这手绝活指向的意境,便将胡麻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这竟是一种可以打开所谓的幽冥之门,借来鬼神之力的法门,更不说借了鬼神之力后,可以用出来的鬼登阶,索魂手等等本事了。

这些本事,别人倒也不是不能学,只是学了,没有守岁人的功底,也根本使不出来。

“一招一式都是经验,一静一动,都是先人拿命试出来的啊……”

胡麻听了老掌柜的指点,也不由得感叹。

这些绝活,有挺多都是身为守岁人的他,一点即透的。

但别看听起来简单,若全靠了自己琢磨,真不知道要琢磨到什么时候。

而老掌柜大方的地方也在这里。

普通的守岁人带徒弟,都是一个法门一个法门,一条经脉一条经脉的指点,不知什么时候就停了下来,你便是问,他也只是一句你火候不到,就搪塞过去了。

徒弟碍于所限,给师傅当牛作马都嫌不够,但老掌柜教人,却是一鼓脑把关窍说出来,然后让胡麻静心参悟。

有关守岁人的法门修行,是如此,关于这手绝活,也是如此。

照理说,这手四鬼揖门的绝活,须得到胡麻修炼成了双手双足,才能完全施展,他也只需要先指点一下胡麻入门功夫就可以,但他还是一次性教完了口诀,生怕胡麻记不住。

说等到胡麻炼活了双手双脚,自然也就会用了。

这份恩情,自然让胡麻感动不已,一个指点,一个学,直到了掌灯时候。

胡麻这才站起身来,向老掌柜深深揖了一礼:“多谢掌柜。”

“呵呵,去吧!”

老掌柜也教的尽兴,笑呵呵的摆了摆手:“别忘了把厨房里那碗青食带上。”

胡麻笑着答应,先去小厨房拿了那碗青食,笑着出了内院。

他心情振奋,脚步仿佛都轻盈了很多,而在回到了自己的小屋之外,他将那碗青食放在了桌子上,转身关上了门,再转过身来时,脸色笑容赫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担忧:

“老掌柜,真有这么好?”

“废了这么大的劲,最终要我做的,只是在庄子里守着灯笼?”

“……”

“……”

“大大……”

内院里,捋须微笑的老掌柜,看着胡麻端着青食出了门,也缓缓的叹了口气。

脸上的欣慰笑容,渐渐淡去,眼神里多了一抹阴沉。

他久久不语,便是那平时总是默不作声的老仆,也是将饭食用托盘端了上来之后,见气氛不对,便转身退出去,拉了那个打杂的小厮,一起去他们内院的小厨房里面吃饭。

堂屋里的沉寂,持续了好一会,侧房里,才响起了禾妹微颤的声音:“咱这样做……真的好吗?”

老掌柜也只是默默的坐着,好一会才道:“还能怎么着,若直接告诉他了,哪怕是个傻子,也不能答应?”

吴禾沉默了一会,道:“可他是真想帮我们的……”

“其实我也觉得他不错。”

老掌柜低叹了一声,道:“懂事,勤快,知恩图报,且不设提防,背景又干净,我刚刚与他说的不是假的,若换了其他时候,我说不定真的愿意收他做个关门弟子。”

“但如今瞧着……咱爷俩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啊,不用他,又哪里还有别人可用?”

“不过话说回来,在教本事的事上,咱也没亏着他,这用他这一次……也不能说是不公平!”

“只看他命硬不硬吧,或许,我们不是真能用着他……”

缸里的禾妹默不作声,似乎隐约响起了啜泣声,但又强行忍住了。

……

……

“起码确定了两件事。”

如今的胡麻,正坐在自己的侧房里,那碗青食便放在小桌上,都没心思吃。

只是认真梳理了一番自己刚刚与掌柜的交谈,得出了结论:

“老掌柜知道那批血食在哪,起码,也知道了大体位置,只是可能拿不到而已!”

“许是那坛儿教的人,将那批血食藏了起来之后,他早就悄悄的找到了下落,只是藏起来不说。”

“也正因为知道那批血食的下落,所以他才根本不慌,也不在意那坛儿教的人打着什么鬼主意,因为对他来说,只需要守株待兔,就能安稳的等着,那帮坛儿教的人送上门。”

“第二件……”

胡麻想着,脸色愈发的阴沉:“他有些事情,没有跟我说实话……”

若胡麻真只是寨子里来的,若他没有前世的记忆和做人经验,若不是也与二锅头聊过几次,兴许胡麻真就信了老掌柜这番说辞,但是有了这些,他便猜到,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

当然,当着老掌柜的面,他说不了什么。

自己这个寨子里出身的少年,没有道理怀疑这个。

可胡麻已得出了一个最简单的结论,他若真是想让自己守红灯笼,没必要这么麻烦。

但具体他要怎么做,却是需要问问懂行的人了。

如此只是不动声色,慢慢的将这碗青食吃了,然后照例一番行功之后,进入了睡眠之中。

照例还是学着上次的模样,呼叫了二锅头,然后说道:“坛儿教的人,怕是不久之后,就会过来了,不过事情倒是有些蹊跷,我家掌柜,很担心红灯笼被人吹灭,要我在这里守着。”

“守灯笼?”

二锅头闻言,却是怔了一下,道:“何必这么麻烦,若是怕灯笼灭了,直接提着不就是了?”

“若真担心别的,大不了他直接把请红灯娘娘降临的本事教给了你就是了,怎么搞得这么麻烦?”

“……”

胡麻从他的话里,隐隐印证了猜想,缓缓道:“我也这么想着,老掌柜又传法门,又教绝活,还用青食儿帮我补着身子……”

“这份大恩……”

“……”

“恐怕不是大恩,倒是个大仇吧?”

也在他心里疑惑之时,却听得一个女子声音响了起来,淡淡道:“伱学的是他教的守岁法门,练的绝活也是他最擅长的,活脱脱便是小了一号的他。”

“如果,在他离开庄子之外,再用些其他的手段,那你岂不正好成了他的替身了?”

“诶?”

胡麻有些意外,忙定睛看去,便看到,自己香炉里面的命香之上,已分化出了一缕香气,两条命香的烟气分别连向了两个方向,都已形成了细细的一缕,说话的正是另外一个人。

“难道听不出这声音了?”

二锅头这时笑道:“你过来之前,我们恰好正说着话。”

“白葡萄酒小姐?”

胡麻这才想起了这声音是谁的,忙笑着道:“正想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你。”

“若有好处,见我也只是随时。”

那位白葡萄酒小姐淡淡道:“若没有好处,那你见我做什么?”

“……”

胡麻有些无语:“还是那么不让人亲近啊!”

瞧瞧人家二锅头兄弟多好……

但要紧事还没问完,便也不想这些,忙道:“你说的替身是指?”

“受命桩。”

白葡萄酒小姐道:“现在只是凭空猜测,他究竟打的什么主意,倒要看他离开庄子时,是不是会摆个什么法阵,让你在里面呆着,或是给你什么奇怪东西了,若没有……”

“……呵呵,也不排除你遇到了一个好心师傅的可能。”

“……”

好心师傅自己是遇到过的,不过那人还在老阴山里当矿工呢!

胡麻心里想着,低呼了口气,道:“如果有呢?”

“若有,你就要小心了。”

白葡萄酒小姐淡淡道:“坛儿教害人的手段多,但若正面较量,也只有那养出了一身怨气的坛姑姑厉害,论起本事,你们掌柜的绝不是坛儿教众多妖人对手。”

“但他若是可以找人替他受了这坛姑姑的怨气,那坛儿教的人再多一倍,怕也不够他杀的。”

“……”

胡麻心间微沉,忙道:“那我……”

二锅头的声音却在这时候响了起来,笑道:“那岂不正好?”

“我们要谋这批血食,也正好缺个机会不是?”

(本章完)

第93章 一声叹惜

“这世道啊……”

猜到了老掌柜的某些想法,胡麻也想发出些感慨。

但竟又觉得,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失望,却也认清了现实,抱怨的心都懒了。

他只是低低的一叹,便打起精神,说出了自己的某些猜想,与二锅头,还有这位刚被邀请过来的白葡萄酒小姐,一起制订了相应的计划,这才默默的退出了自己的本命灵庙来。

夜色里,他睁开了眼睛,心里也默默的琢磨了一下。

这是自己第一次与转生者合作,也不免有些惴惴,担忧这,担忧那。

但想来想去,心倒是定了。

这世间哪有真个十全十美的计划,无论做什么事,都要面临失败的风险与意外的挑战。

自己只是确定了需要一笔血食儿而已,那还犹豫什么?

毕竟,若不是这两位转生者帮忙,自己怕是连面对的是什么都搞不清楚。

做了!

第二天醒来之后,胡麻一切如常,安排各处事务,但是不再刻意安排伙计们出去巡逻了。

毕竟,坛儿教已经下了战书,七日之后登门,也就是说,这段时间里,他们随时有可能到达这里,尤其是他们认为庄子里欠了他们两条人命,万一要从这些伙计身上讨回,可就麻烦了。

就连小红棠,也被他禁足了。

那坛儿教的人都懂邪法,会养姑姑,你个贪玩的,到处瞎跑,万一被捉走怎么办?

倒是外院的伙计们,并没意识到这无形中的压力。

他们现在都熟悉了庄子里的活计,又不重,闲来便只掰了手指头算还有多久过年。

红灯娘娘会规矩严,便是家里老娘死了,也得告了假才能回去奔丧。

但也没有不让人回家吃团圆饭的道理。

现在这庄子里的伙计们拿不准的,只是自己今年下半年才来了娘娘会,掌柜的允不允许他们这些刚来的回家,又或是要留下了谁在这里侍奉着,当然还有另外一个问题了。

到了年根儿里,早先答应给的钱粮,能不能如数的带回去?

这倒不是伙计们精明现实,反而恰是他们较为纯朴。

因为他们下半年来的,明年开春了才有血食入库,所以他们直到现在,等于还没有给娘娘会干过活。

虽然来时娘娘会许下了他们每个月能拿多少钱粮,但到了这时候,反而觉得没干活,便白吃着,过年还要拿了钱粮回去,有些心虚。

而对于这些关心的事,不敢直接问掌柜,便都偷偷的问胡麻。

可胡麻也不知道啊……

只能想着:“能不能带了钱粮回家过年不知道,我先保着你们有命回去过年再说吧!”

另外倒也有些好奇:“这世界太多与前世不一样的,但风俗习惯倒是相近。”

“也不知有没有转生者前辈,研究过两者之间的关系。”

“……”

如此又过了一两天,随着坛儿教拜门之期愈近,无形压力也愈大。

总感觉这庄子上空,仿佛蒙上了一层阴影,让人喘不过气。

胡麻仍是勤快行功,行功之余,便也揣摩着吴掌柜教给自己的那手绝活。

不过,如今他隐藏着道行,却也没办法放开了练,能够明显感觉到,掌柜的虽然表面上仍跟之前一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内地里也警省了许多。

小红棠现在都不太敢出屋子了,问她时,就只摇着小脑袋:“现在庄子里让人不舒服,你又不肯让我出庄子去玩。”

“那就只好躲在屋里睡觉啦!”

“……”

“让小红棠都觉得不舒服了,这庄子里压力得大成什么样?”

胡麻隐约感觉,这可能是老掌柜在用了什么法子盯着庄子,便也更小心了一些。

于是,在这压抑到让人浑身不自在的氛围里,时间已近了约定那一日,庄子外面,陆续来了几波向庄子里报信的乡亲,有人说道:“黄狗村子那边,来了个补祸匠,停了一天了。”

胡麻可不打算去看,只是劝着:“或许没事,临过年了,都想用个好的锅碗。”

又有人过来说,石崖子村,来了三五个进城卖山货的行脚商,说是要进城之前,整理一下山货,于是赁下了村里的两个宅子。

咱村子可记得小管事老爷伱当初说的话哩,一般的陌生人不让他们进村,但这几个人看着就有钱……不,看着就实在,才让他们租了下来的。

啊是是是,看着实在,给钱也给的实在对吧?

若是前一段时间,胡麻早就带人过去看了,现在,则是视而不见。

只是进了内院,把这些事都给老掌柜的说了一声,但老掌柜却也只是缓缓的点了下头:

“来的好,算算也是时候了。”

“……”

竟不说别的,又耐着性子等了两天,就连庄子里的伙计们也觉得意外了:

“这大年跟里,怎么倒是跟庙会一样热闹?”

“这吹糖人的,耍猴的,写对子的,耍把戏的,都跑这边来了……”

“咱们也看看去?”

“……”

“谁也不许出门!”

胡麻正想着提醒这些伙计们一声,却忽然听见内院里传出来了一句话,转头看去,竟是穿戴整齐的吴掌柜。

他背了双手,脸色冷漠的看着院子里的伙计,沉声道:“从这一刻开始,都留在庄子里看着,谁也不要出庄子一步,晚上的巡夜,也省了吧,看好了庄子就行。”

“若有不听的,不用我多说,收拾东西家过年,年后也不必再来了!”

“……”

平时,这庄子里的伙计干活与教训,都是胡麻来,平时见掌柜的一面都不容易。

如今见他忽然亲自过来命令,一个个哆哆嗦嗦,不敢不答应。

“胡麻,你且进内院来!”

而掌柜的教训完了众伙计,便又唤了胡麻进去,等关了内院的门,才看了一眼天色,道:“时候差不多了,我呆会便要出趟门,你留在这庄子里守着。”

“对了,呆会灯笼点起来之后,就不要像之前一样挂在外面了,你提到内院里面挂着,务必看好了,千万灭不得……”

“是!”

胡麻听着这吩咐,知道到了时候,低声答应着。

心里也有些颤,想着,难道真就只是做好了这些,就行了?

白葡萄酒小姐之前说的法阵,名贴……

见老掌柜并未提这茬,心里已是不由得松快了一些,正想着,却又忽然见那老仆人从堂屋里走了出来,向着老掌柜点了点头,老掌柜便又带了胡麻,指向了堂屋里面,道:

“看那里!”

胡麻抬头,便见里面的那张八仙桌,抬出来了些许,原是靠墙放着,如今却是放在了堂间。

旁边点了几盏油灯,火盆,还放了些幡子,黄黄绿绿的符篆之类。

他心间微凛,状作不解,看向了老掌柜。

“今天晚上,就怕是有东西要过来吹灯笼了……”

老掌柜也看向了胡麻,冷淡道:“我虽然教了你四鬼揖门的绝活,但你才练了没几天,功夫浅,不一定能用得好,所以,我给你准备了一个阵法。”

“等到了晚上,如果那些东西来叩门,你不要应,如果有东西作祟,你应付着,如果觉得应付不了,便去那桌子边上坐着。”

“在这里面,哪怕你功力浅些,也能使得出来。”

“……”

“……是!”

胡麻沉声答应了下来,只心里滋味已是说不出来的怪。

法阵,出现了。

“还有这个!”

老掌柜说着,忽然又从怀里,取出了一封红纸封了的信贴,递给了胡麻,道:“这是我给你写的护身贴,你随身带着,千万莫要弃了丢了,若出了事,这贴子也能够保你的命。”

胡麻看着那贴子,只觉身子如坠入了冰窑一般冷。

过了良久,他才伸手接过了贴子,慢慢的,脸上堆起了笑容。

看向掌柜,诚恳道:“我记下了,请掌柜的放心。”

老掌柜的见他答应,将贴子塞进了怀里,眼神微微沉定,终究也没说些什么。

“胡麻大哥,你小心些。”

气氛已是稍显沉闷,却也在这时,吴禾妹子,已经从里屋里走了出来,她也换上了一身黑色的衣裳,扎了绑腿,后背上背了一个包袱,里面鼓鼓囊囊,不知装了什么。

这时,她连脸都用黑巾扎了起来,只有一双眼睛,还如水似的温润。

低声向着胡麻说了一声,似乎有些犹豫,又道:“还要麻烦你些事,帮我把缸里的水倒了……”

“……也只能你能倒。”

“……”

胡麻心里默默的吁了口气,笑道:“好了,我知道。”

见他答应了下来,老掌柜才向吴禾师妹点了点头,也从墙边拎起了一个包袱,似乎里面装着他的家伙,转身出了院子。

这一下,内院里顿时冷冷清清,那位老仆和小厮儿,似乎也提前让他们走了。

胡麻心底,已经颇有些压抑,冷冷看了一眼老掌柜在八仙桌旁边摆的法阵,又感觉自己揣进了怀里的字贴,隐隐有些发烫的样子。

低呼了口气,他进了侧间,看到了吴禾平日里呆着的那口缸。

心底已经颇为愤懑,却冷不丁在这时,忽然看到了那口缸边,竟依稀刻了一行淡淡的字迹:“胡麻大哥,千万莫使四鬼揖门,若抵不住,弃了字贴,保命去吧!”

瞧这字迹,竟是心里一惊,情绪复杂起来。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