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高拱展露锋芒!边关急报!既然来了

“唰唰唰。”雨势越发的大了。

一整个京城,都被一片雨雾笼罩其中,雾蒙蒙的。

一路从玉熙宫出来后,清流和严党两拨人都没有各回各家,而是直入两座王府。

裕王府,大殿中。

“该死的严世蕃,小人,十足的小人!”高拱气的捶桌子,怒声道。

“我们也没想到,他竟然会将嘉靖二十九,俺答入侵,和二十八年,朱纨自杀两件事连起来,借翁万达和詹荣,直接将脏水泼到整个东南官场上,以此给皇上心里种下怀疑的种子!”

“我真是小瞧了这个卑鄙小人了!”说着,高拱又是狠狠捶了一下桌子。

“此事,就看皇上怎么想了,”张居正也是有些叹息,道:“我想诸位都猜到了,等屯兵兴农的国策落定,下一步就是整顿吏治。”

“而整顿吏治,其实就是清除……”说着,张居正神色凝重的看了眼,沉着脸的裕王,虽然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却不言而喻了。

“之前,决定哪一方先出局的是北境战场,但现在,当严世蕃把怀疑的种子打入皇上心底的一刻开始,整顿吏治就在皇上一念间了。”

“若是皇上真的怀疑,当年俺答入侵是因为有人故意放俺答进来,欺辱皇上,那么整个东南官场,都将因此而被清算,甚至牵扯更广。”

“接下来,就看皇上怎么想了!”

张居正的一番分析,让大殿上的气氛变得愈发凝重了起来。

而也是此刻,高拱和徐阶二人的心思,都开始变了。

“若是皇上真的掀起‘庚戌大狱’,以此为借口,整顿失败方,若想翻身或许还有一线之机……”高拱目光瞥了眼低眉垂目的徐阶,心中却是暗暗下了一个决定。

一旦‘庚戌大狱’被兴起,那么遭到清算的必然是整个东南官场。

别人清不清楚,高拱不知道,但朱纨之死,是闽、浙上到朝中官员,下到地方士绅大族,几乎是一群人在杀一个人。

“徐阁老,我有一个疑问,事关殿下能否争夺储君之位,若是阁老知晓,还请告知。”想及此处,高拱缓缓开口。

随着高拱开口,上方的裕王目光微微一闪,看向高拱的时候,眼神中有异色浮动。

赵贞吉看了眼高拱,眸光一闪而逝,拿起茶盏轻抿了一口,一副没听到的样子。

嗯,他已经察觉到了高拱语气中,隐约的火药味。

张居正见高拱说话,敏锐的嗅到了一丝不同,目光也不由的微微一凝。

“肃卿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就是。”徐阶抬了抬眼,语气温和。

“那肃卿得罪了,这也是为了殿下,所以有些事情必须要问清楚,才能做好判断。”高拱说着,对着徐阶拱了拱手,道:

“据我所知,朱纨是长洲人隶属于苏州府,而徐阁老是华庭人,隶属于属松江府。

两地虽属不同的府管辖,但到底同气连枝,朱氏和徐氏也都是三吴地区的大姓……”

“肃卿!”听到这里,张居正眉头一皱,语气不由加重。

不过张居正话还没说完,就被徐阶抬手制止。

“肃卿,你继续,有什么疑问尽管问清楚便是。”徐阶看了眼上方的裕王,示意高拱继续。

他知道,到了这个时候,他知道,裕王肯定要弄清楚的。

毕竟若皇上真的以“庚戌大狱”做借口整顿吏治,那“朱纨案”怕是也会被重审,所以必须弄清楚当年的一些细节。

“我想问的是,徐阁老是否与朱纨,确切说是徐氏与朱氏,是否有利益往来。”

说话间,高拱那一双铜铃般大的眸子,炯炯有神的盯着徐阶,声音中咄咄逼人。

隐隐间,似有质问的嫌疑。

此刻,王府大殿上,气氛也跟着变得凝重起来。

所有人都惊诧的看着高拱。

今日的高肃卿,似乎格外的锋芒毕露!

“开始了,我就知道,一旦北境之战结束或者有变,接下来新一轮的争斗会从内部开始。”赵贞吉低眉垂目,心中暗叹不已。

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

因为一旦严党倒台,那么徐阁老就会是首辅,而论资历,高拱就会是次辅,那时二人之间必然是要争个你死我活的。

朱氏与徐氏,到底有没有往来?

确切的说,朱纨到底是不是徐阶的人,这才是高拱的问题。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徐阶,等着他回话。

“朱纨此人,刚正果决,清廉正直,”徐阶开口的同时,似乎是在回忆什么,语气幽幽道:“他就像是另外一个海瑞。”

“但不同的是,他只有刚直,却不如海瑞一般懂变通。而这,也注定了他的结局……”

一番话,没有直说关系,但意思是却不言而喻了。

朱纨,就是徐阶这一系的人,又或者说,朱氏与徐氏有一些关系,毕竟同属三吴地区。若说两个大族间没有关系,那也是不可能的。

(注:朱纨是徐阶党派没有历史依据。服务于剧情,本书就推测加虚构他们有了。)

朱纨是徐阶的人,众人并不是很惊讶。

不过紧跟着,众人看向徐阶的目光,又变得古怪了起来。

朱纨是要禁海的,说到底根本上禁的就是那些私开的海运,还有走私。

上次东南送来的那十二道奏本,已经露了冰山一角了,其背后的大族就是徐阶家族。

也就是说,朱纨是徐阶的人,却要禁海,那个时候,徐阶已经是次辅了。

但朱纨又是被东南官场逼死的,那岂不是说……嘶!想到这里,众人只觉得细思极恐。

“那么朱纨案……”在场的都是聪明人,说话点到为止,只是高拱看向徐阶的目光中,已经全是不满了,不过该有的体面还是要有。

毕竟他们如今就是一条船上的人。

在皇上的圣意没有下达,事情没有结果之前,必须要保全裕王殿下的实力和颜面。

“当初,有些人找上了严嵩…而考虑到朱纨又是我的人,所以严嵩为了打压我,便顺水推舟,默许了百官弹劾,而没有镇压。”

“毕竟那时的朱纨,已经圣眷正浓,浙江巡抚,皇上还给了他‘便宜行事’的特权,权势滔天,不是浙直总督一类,也差不多了。”

“之后再进一步,这位年纪轻轻的封疆大吏便会入阁,我的势力便会壮大,这是严嵩所不能容忍的。”徐阶说着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然而在场的都是老油子,人精一样的人物,哪里想不到另外一层意思。

东南官员走通严嵩的关系,严嵩顺水推舟,不去管百官弹劾朱纨,任由朱纨被一次次诬陷,正如朱纨死前所说,他不自杀,闽,浙地区的官员,士绅家族也会要他死一样。

朱纨,注定了要死!

那徐阁老呢,在整件事中扮演的什么角色?似乎面对严嵩,毫无反抗之力。

那为什么不是他也在顺水推舟呢?当然,只是这些不论如何,都是猜测,根本没证据。

“我明白了。”高拱听完后,直接不再说话了,低眉垂目,但心中已经是千般计较浮现。

“徐阶跟东南牵扯太深了,若是想要保住裕王,怕是只能舍弃他,割掉一大块烂肉,只有如此,若裕王殿下一系真的败了,还能有挽回余地。”高拱心中暗暗谋划着。

也是这一刻,原本抱团的清流派系,终于还是因为彼此目标,利益等等原因,在大厦将颓之前,第一次出现了分歧。

景王府,大殿上。

“……所以说,”严嵩缓缓开口,道:“我在顺水推舟,杀朱纨。而徐阶也在顺水推舟,借我的手杀朱纨,呵!”

严嵩说着,哼笑一声,道:“这算是我们彼此的一次默契吧。”

听到这里,景王嘴角微微一动,看向严世蕃道:“不管怎么说,这次小阁老功不可没。”

“给父皇心里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一旦父皇要查,那么必然会掀起‘庚戌大狱’,以此为借口,整顿吏治,朱纨案是引子!”

“这是绕不开的一个关键点!”

“我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说着,景王看向严嵩,道:“严阁老以为呢?”

“等。”严嵩慢吞吞的吐出一个字。

“而且,还有一件事,那就是我始终想不通,皇上到底为什么要激怒蒙古人……”严嵩说着,满是老年斑,沟壑的脸上表情沉凝。

“爹,会不会是皇上大限将至,想要一雪前耻?在自己离开前,赢一回?”严世蕃问道。

“不会,这个风险太大了。”严嵩摇了摇头,道:“即便现如今大明边防的军需足够,即便应德、王崇古都在大同。”

“我们还有清流一方的能臣武将都在。”

“可以说,边境如今的军事势力,已经是我大明现如今大明最强了。”

“但皇上此举,无疑激怒的不光是俺答,怕是还会激怒兀良哈各部。一旦俺答集结精锐大军南下,怕是挺不住太久……”

严嵩说着,微微摇头,道:“自从确定皇上大限将至以来,他的每一步棋都出乎我的意料之外,这一次更甚,我完全看不透……”

“所以,我们如今只能等了!”

“不管怎么说,可以肯定的一点是,父皇绝对不会拿整个大明当儿戏就是了。”景王微微摇头,拿起茶盏轻抿了一口,道:

“严阁老说的对,等就是了!”

这一刻,严嵩对皇帝的揣测,彻底变成了一片空白。

当然不光是他,清流一方也一样。

没有人能想明白,皇上这一招的目的何在,因为他们完全看不到此举的任何好处。

甚至,不但不会有好处,反而会为大明招致前所未有的灾祸。

……

时间飞逝,匆匆数日。

一封内阁拟定,礼部起草的告示,出现在了宣大总督唐顺之、以及大同巡抚海瑞的桌上。

“嘉靖四十年八月初五,国师仰观星象,见荧惑有入舆鬼之兆。

《黄帝占》曰:荧惑入舆鬼,有兵丧,金玉用,有大赦;及留守之,物贵,天下大疾疫…今北辰异动,预示天灾将至,恐有瘟疫蔓延。

为防患于未然,确保京畿及边疆百姓安宁,特此宣布:

自即日起,凡通往北境之互市一律封闭,非奉旨不得开启。凡居住于边疆之蒙古族众,须于三日内撤离大明境内,以免灾祸波及。

此举旨在保障民生。望诸位理解,勿起争端。如有不服者,将依法处置。礼部……”

看完这一份简短有力的告示,海瑞眉头深锁,片刻后他目光一凝,“若是如此,俺答甚至是兀良哈各部也会集结精锐于边疆。”

“可以边疆如今的兵力,若真如此,真打起来,怕是会很吃力,一不小心甚至…除非这告示上说的天灾,真的会出现……”

“莫非!”突然,海瑞心中一怔,想到了某种可能,一双眸子陡然瞪的老大,失声道:

“莫非,皇上此举,是故意诱俺答来犯,以此断送俺答等蒙古各部的精锐?”

知道皇上修仙的海瑞,看到的自然比其他人多,嗯,这就是信息层面的碾压了。

更是因为见识过仙人手段,所以海瑞知道若是皇上亲自出手,对凡人来说岂不就是天灾?

突然,海瑞像是想到了什么,起身在一旁的额书架上,在一众占星、佛道典籍中,取出了一本《后汉书》,直接翻开早就记录的一页。

“夜有流星坠营中,昼有云如坏山,当营而陨,不及地尺而散,吏士皆厌伏……”

“若是皇上他,也能招来流星,那蒙古各部就算有再多,再强的兵力也无济于事……凡人之力,岂可与仙神比肩?”

一想到‘后汉书’上记载的,光武帝刘秀打败逆贼王莽的种种事迹,再想到不久后,俺答来犯,皇上招来同样的流星轰杀来敌的场景,海刚峰那颗钢铁般的心,又晃动了起来。

嗯,这一次,是激动,甚至是期待?

“呵,”海瑞不由失笑,自语道:“没想到,我海瑞竟也有如此好战的一面……”

“就是不知道,皇上什么时候动手,我是否也能亲眼目睹到那等风景?”

海瑞心中隐隐期待了起来。

一连十数日,转眼,时间来到了嘉靖四十年,九月初!

这一日,一匹快马疾驰驶入大同城门,同时高声吼道:

“开门!敌军来犯,速备城防!”

“俺答率土默特部、兀良哈三卫,大军来犯,敌军已向阴山山脉集结大军!”

探哨的嘶吼声,彻底打破了本就不平静的大同镇。

“轰!”

一时间,整个大通镇,军民哗然,这一日,大同镇彻底骚乱了起来。

俺答所率的土默特部、兀良哈三卫,竟集结精锐大军于阴山山脉。

阴山山脉,因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可以说是兵家一个理想的集结地点。

此外,阴山距离大同镇也不远。

因此,它不仅可以提供良好的隐蔽条件,还便于大军的集结和调动。

俺答想要入侵大同,选择阴山山脉作为集结地点,所有人都不意外。

半日后,消息通过飞枭从大同传出直入兵部,看到消息的兵部尚书冷汗直流,而后内阁第一时间在文华殿召开会议。

同一时间,玉熙宫中。

吕芳也拿着刚到的消息,入了偏殿,声音急促道:“主子,边关急报!”

闻言,正在闭目打坐的嘉靖双眼缓缓睁开,抬手接过吕芳递来的消息。

“这次既然来了,那就永远埋葬在阴山吧。”嘉靖语气平静,但吕芳却是心脏狠狠一跳,他知道从今以后,阴山必将出现一道奇观!

史书上,也会因此而多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嗯,如果那时候,还会觉得这是奇观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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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04章 紫气东来三万里,函关初度一人行。

翌日。

天大亮,玉熙宫,灵田小院内。

此时的嘉靖,已经换了一身行头。

嘉靖穿着的是一件特制的玄色道袍,不同的是这一套长袍是件斗篷,上面绣着简约的金色道家真言,看起来贵气又不失庄重。

同时,让他看起来多了不少神秘。

嗯,这种行头打扮,在修仙界的四方城,可没少见那些散修,或是门派弟子也这么打扮。

就算是在大明,跑江湖的,卖艺的,或是神秘行事的人,也都有穿斗篷的习惯。

看着眼前的主子,吕芳心中也满是期待。

嗯,他可是知道的,主子这次是要上天,直接飞往大同的。

“这可是飞天啊,我什么时候也能像主子一样,拥有这等本事……”吕芳心中感慨而期盼。

自古以来,飞天是多少人心中幻想的,传说中的嫦娥奔月,天宫、九重天的仙神传说……

哪个不让凡夫俗子遐想连篇?

吕芳对天上是什么风景,自然也好奇的紧,可惜的是,他修为不到家,用主子的话说,若是他修为达到练气一层,倒也可以带着他一起。

虽然如今他已经是引气入体,算是一个入门的修仙者了,可在炼气期看来,依旧是凡人。

上天后,飞的低了倒是可以,但若是飞入云层,没有足够的修为,他扛不住的。

难不成,还要让主子为了照顾他,带着他这个累赘,特意飞低了,降低主子身份?

在吕芳看来,自家主子那就是九天之上闪耀的星辰,就应该立于云端!

“不用羡慕朕,好好修炼,你也可以飞天。”看着激动的吕芳,嘉靖轻笑一声,而后摊开手掌,小巧精致的“御空符”出现,被他双指夹住。

心念一动间,指尖灵气注入,只听得“嘭”的一声轻响,符箓陡然化作一团金色的清风,直接涌入嘉靖身体之中。

符箓入体的瞬间,嘉靖只觉得冥冥中,自己似乎被赋予了某种能力,仿佛与生俱来一般。

就好像是饿了会吃饭,渴了会喝水一样,与生俱来,他的脑海中就一个念头。

那就是自己可以飞行,只要自己想,运转灵气,自己就能飞起来。

“不愧是高阶符箓,果然神异!”饶是嘉靖知晓这高阶符箓的强大,此刻第一次使用后,也不由的在心底暗暗惊叹。

压下心中新奇感后,嘉靖大手一挥,大袖一甩,澎湃的灵气裹挟,将他周身衣袍鼓荡的哗哗作响,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要飞升一般。

“走了。”说着,嘉靖一步踏出,化作一道虹光,直冲天际而去。

“奴婢恭送主子帝君。”吕芳躬身说道。

没有人注意到,玉熙宫内一道黑线直入九霄而去。

……

宣大总督大同行辕。

(注:行辕,指古代或战乱时,移动性的简易住所。在明朝,行辕被用作高级官吏在某一区域所开设的官署,用于商议、指挥军事。)

此时,最上方高大案桌上,坐着一名身材魁梧的五旬老者,须发皆白,面容黝黑。

一张国字脸上,满是严肃,炯炯有神的眸子里,隐隐有凶光浮动。

这名老者不是别人,正是宣大总督,唐顺之,字应德。

而在大堂两侧,左边坐着总兵王崇古,以及他的副总兵、参将和游击将军等武官。

右边则是文职官员最高长官,也就是大同巡抚海瑞,身边的参政李志远和副使王安国。

在大堂的中间,摆放着一张巨大的案桌,上面摆放着一些公文,兵书,还有一些地图卷轴。

此时,所有人汇聚一堂,整个行辕大堂中的气氛,可以说是无比的凝重。

而众人商讨的也只有一个,那就是如何应对这次蒙古人在阴山山脉处,集结兵力一事。

“都说说吧,这次蒙古人在俺答的率领下,集结大军于阴山,我们该如何应对?”唐顺之并未急着表态,而是先看向下方众人。

说完,又对着下方众人补充,道:“事急从权,不必拘泥于官职,有想法都说出来。”

下方这群官员,全都是这大半年来,内阁清流和严党两方势力,调兵遣将而来。

而为了更好的与彼此决一死战,双方可以说是,都将自己能调动的精锐都调了过来。

可以说在座的,没有一个是孬货。

随便拎出来一个,不论是文官,又或者是武官,都可以充分利用自己的优势,在各自擅长的领域,有一番旁人无法比拟的建树。

“我认为,俺答这次来犯,应该不是简单的想要向大明施压!”大同知府张远明率先开口。

张元明,剑眉星目,天庭饱满,四十多岁,看起来颇有几分儒雅气度。

他是年初的时候,被严嵩派来坐镇大同的,可以说是严党一系的核心圈层了。

以他的能力若是在京城,至少也是六部要职,但为了与清流这一战,他甘愿做个小小的知府,针对晋商的打压政策就是他一手督办。

见张远明开口,众人也都把目光,朝着他投了过去,虽然这里比他官大的人很多,但没人会小瞧了这位大同知府。

“如果只有俺答率部众而来,大概率是想要对大明施压,从而换取一些利益。”

“但这次,他还与兀良哈三卫一同在阴山集结大军,足以看出蒙古人这次所图必然极大。”

说到这里,张远明的语气凝重下来,“以防万一,我们必须要做好开战的准备!同时还要做好提前调兵,绝对不能让俺答突破防线!”

一番话说完,众人都是微微点头。

张远明所言不无道理,他们都能看得出来,俺答这次是团结了兀良哈三卫,并不是自己一方集结兵力,显然所图很大。

而且至今没有来使者商议,而是直接集结大军,要开打的意图不要太明显了。

如此他们自然也要做好开战的准备。

“我同意张知府所说,”大同总兵,经常跟蒙古人作战的王崇古,也跟着开口,“根据前线探哨来报,敌军总兵力大约有八万!”

“并且已经开始在阴山山脉部署进攻路线。其中有三万至五万是主力军。”

说着,王崇古干脆起身,来到中间那张大桌前,大手一挥,地图直接铺开。

见此,随着唐顺之也走下高座,众人也都跟着起身,来到了大桌前,围着地图。

“此处便是阴山!”王崇古并指如剑,在地图上,标着阴山的位置画了一个圈,道:

“我们可以利用阴山山脉的地形优势,构筑坚固的防线进行坚守,同时准备足够的兵力进行反击。”说着,他看了众人一眼,开口补充,“我们的身后是京师,绝对不容有失!”

“嘉靖二十九年的事情,绝对不允许再出一次,所以这次务必要保守一些!”

说着,王崇古看向宣大总督唐顺之。

“不错!”唐顺之不但是个优秀的将领,同时,他还是一个合格的文臣,孰轻孰重,取舍有度的道理,他自然是最清楚的。

这个时候,别说大明兵力并不能硬拼,就算能硬拼,也绝对,绝对不可以主动出击。

一旦敌军来犯,必须要稳扎稳打!

“最好是骑兵!”见唐顺之同意,并未利用权职横加干预后,王崇古这位清流派的将领心头略宽,对这位严党一些的封疆大吏有了些好感。

再一看围在边上的其他严党一系的官员,一个个都是眉头紧锁,认真思考的模样,王崇古也觉得心中突然有了一股劲。

同时不禁感慨,严嵩手下还是有能人的。

“这里,”收起心中所想后,王崇古眸光深邃,眼底有精光不断浮动。

一双虎目在地图上飞速扫掠过,找寻有利地形,刚要开口,就见唐顺之指着一处地势,道:“主力防线,可以部署在此!”

“大青山、乌拉山,”唐顺之指了指两处地点,而后又用指尖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道:

“这些关键地段,地形险峻,是最佳的构筑坚固防线地势!”说着,唐顺之对王崇古一笑。

王崇古先是一愣,而后眼神中闪过一抹敬佩之色。

他没想到这位被严嵩寄予厚望,号称与严党在东南支柱胡宗宪齐名的唐顺之,竟也是个军事大才,而且看他的样子似乎早有研究。

“我在接到坐镇大同的时候,就在钻研假想与蒙古一战。”唐顺之随口解释了一句。

“王总兵还有什么部署,可一次到来。”唐顺之目光从地图上收回,说道。

南倭北虏,二人都是对抗外敌的名将。

此刻三言两语间在战略部署上看透彼此的深意,一时间竟有种心心相惜之感。

不由地,王崇古只觉得痛快不已。

“除了在大青山,乌拉山设防之外,我们还需要迅速调集大批主力步卒,再辅以炮兵和骑兵,以确保防线的稳固和火力支援。”

“还要设立多个防御阵地和火力点,”说着,王崇古拿起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标注好大青山,乌拉山等地,同时在两侧标注,“形成交叉的阵型,防止敌军突破防线。”

王崇古,不愧是沙场老将,在最短的时间内,迅速的规划好了一套防御阵线加固的部署。

在场的没有庸才,即便是海瑞等文官,此刻也是被二人带着用最简单精炼的语言,说的脑海中隐隐有了一个坚固的防御阵线的雏形。

这就是名将的能力,说的话,即便让对战略部署不甚熟悉的人听了,也能看出厉害,让人无可辩驳,深以为然。

“不知总督,可还有要补充?”王崇古看向盯着防御阵线的唐顺之。

直觉告诉他,这位大才必然还有后话。

“其实,还可以组建一支单独的精锐骑兵,主要负责侦察、侧翼攻击和追击任务。”

“这支骑兵应分散部署在主力防线的两翼和后方,”唐顺之说着,指了指交叉防线的两侧,“随时根据战场形势进行灵活调度。”

听到唐顺之的话,王崇古眸光一闪,“总督此举,恐怕不光是为了掩护防御吧?”

“不错,”唐顺之点了点头,道:“虽然我们为了京师的安全,主要任务就是防御,跟蒙古打消耗战,稳重的将其拖入泥潭后耗死。”

“但一味的死守,并非明智之举,需要适当的引导,和诱敌,确保将其钩住!”

“而这支精锐骑兵,需要对敌军进行快速反击和侧翼攻击。通过灵活的战术调动和火力支援,打乱敌军的进攻节奏和部署。”

“让其疲于应付,不得不分散主力!”

“好!”王崇古道了一声,心中对唐顺之在兵法战术上的灵活感到佩服。

确实,一味的死防死守,那敌人也会集中兵力,甚至还能分出兵力从其他面进攻。

若是他们主动骚扰攻击,再加上地势辅助,反而是一种更好的防御战略。

“另外,还要确保辎重大军的安全和物资供应的畅通无阻。”

“必须要在关键地段,设立后勤补给,储备足够的粮草、军械,为前线提供支持。”

说着,唐顺之看向一旁的海瑞。

大同巡抚在设立之初开始,便逐渐承担了提督屯粮及各仓场粮草等项的职责。

因此,确保后勤粮草到位这些,都是由海瑞这个大同巡抚来操办。

海瑞的为人,唐顺之自然知道。

说一不二的“海笔架”之名,众人也都知晓。

虽然来了大同后,这位“海笔架”的行为,有些反常,但在处理鱼肉百姓,贪官污吏上,他似乎依旧是那个“海笔架”。

所以,将粮草这些后勤补给,交给海瑞,唐顺之还是很放心的。

“总督请放心,海瑞定当确保前线所需一切物资,不会有分毫的差池!”

虽然心中已经猜到这场仗,应该打不起来,但海瑞还是尽到为官的本分。

“诸位!”得到海瑞的保证后,唐顺之也不废话,看向所有人抱拳道:“边防现如今的总兵力精锐,只有五万人,算上那些可征用的军民,加起来也就六万人不到!”

“一旦敌军进攻,开战的话,除开坚守前线防御的主力外,还要分调出一到两万人!”

“即便我们制定了坚守的防御部署,但这依旧是一场消耗战,而我们的目标是消耗敌军,一旦后方有哪一个环节出错……”

说着,唐顺之沉声道:“就会导致前线防御的崩塌,那时我们将不得不与蒙古大军,正面开战,若是增援赶不到,大明危矣!”

“我不管你们是谁的人,又是谁的门生,”唐顺之虎目环视每一个人,冷声道:“若是有人趁机作乱,这个时候还想着内斗……”

“那么,就休怪唐某不客气了!”说话间,唐顺之一双虎目盯着每一个人,眼神中凶光展露,仿佛是一只择人而噬的恶虎。

“吼!”这一刻,行辕大堂里,无形中似是有虎啸响起,这位沙场老将这一刻爆发的气势,饶是让那些武官,都心中一凛。

这一刻,无人敢与之对视!

唐顺之跟胡宗宪一样,对局势的把握,看的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他知道北境的屯兵兴农国策,其实就是严党和清流双方的一次博弈。

如今的北境,会演变成这番局势,在他看来,也是两派争斗的结果。

如果这个时候,任何一派想要致对手于死地,那么只要让前线崩溃,就算是完成了。一旦事后追究起来,那绝对是不可饶恕的罪孽。

当然,让唐顺之放心的是,好在大同巡抚是海瑞,这个有着“海笔架”之称的好官。

来之前,严阁老已经跟他说过了,海瑞就是一把双刃剑,可用,但也要防备。

而这把剑,其本质就是一把天子剑。

天子剑的意思,不言而喻了,这说明海瑞是皇上的人。

既然是皇上的人,那自然不用担心他会站严党或者清流任何一方,必然会以大局为重。

大后方有海瑞坐镇,解决了他的后顾之忧,至于前线的王崇古,虽然也是清流一方,但唐顺之自信,有自己在,这个总兵掀不起风浪。

因为边关军权,都在自己手上,能调动大军的也就自己跟海瑞这巡抚二人。

是的,虽然欣赏王崇古,但这并不意味着,唐顺之就会对其完全信任。

这就是他,上了战场,便一切以战事为重。

“请总督放心,我等定当齐心协力,配合总督与海抚台,坚守我大明边疆!”

一众官员齐齐抱拳,各个面色郑重。

海瑞看着各个神色宁凝重,通力协作的一众代表着两派的官员,心中也不禁感慨。

“两派皆为能臣,奈何为贼!”

“不思为国效力,为君分忧,却想着党争,好在皇上得了仙缘!”

“清流也好,严党也罢,终将会为皇上所用,不至于大清算的时候,白白损失人才…不能只用严党,也不能只用清流。”

海瑞的心中,隐约间似乎明白了一些东西。

从行辕出来,一路坐着轿子返回巡抚衙门的海瑞,安排副使王安国和参政李志远下去准备一切军需后勤所需后,再次来到了后堂。

嗯,他要向皇上,禀明边关之事。

然而他刚到后堂书房,就见一道人影负手而立,背对着他。

此人一些玄色斗篷,身上隐隐有种说不出的意味,这样的人,海瑞从未在大同见过。

最重要的是,此人如此打扮,太过异于常人,想到如今两方或许会开战,海瑞面色一冷。

“何人!?”海瑞呵斥道。

“紫气东来三万里,函关初度一人行……”就在这时,随着神秘人缓缓转身,一句轻松惬意的打油诗幽幽的从斗篷下传出。

而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的瞬间,海瑞浑身猛的一怔,瞪大着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那缓缓转过身来的神秘人,呼吸都不由一滞。

“皇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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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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