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戴上这顶帽子你便是天工了!

山上还是空的,但是多出了一条上山和运输的“石路”。

于是。

关于山民会指地成钢,还有化泥为石的传说迅速传开了。

或者说已经算不上是传说,因为那块坡地就在城外,所有人去都可以看到那片一夜之间化为了“岩地”的荒野。

山民们守卫在坡下,还在附近扎了营帐,禁止任何人上去。

去往江边的路也设了木栏,有人在巡逻。

不过。

他们并没有阻止人来观望。

当有人上前,山民便会呵斥。

“来人止步。”

虽然没有说擅入者死这般可怕的话语,但人们畏惧那传闻里掌握着巫觋之术的山中之民,一个个不敢上前,只能远远眺望。

“真的变成石头了。”

“这地方我来过,之前可是啥都没有。”

“我的娘诶,活见鬼了,怎么一夜之间荒地变成石头了。”

“下面好像还有着一层石子,不过都融为一体了,莫非还真是将泥巴变成了石头。”

“这是什么法术?”

而这个时候,人群之中道人也仔细看着那些山民。

虽然换了衣服蒙着面,拿上了奇奇怪怪的工具,穿上了桶状的鞋履。

但是,山民的特征还是没有变的。

而听其口音,更是入耳便知道其来历。

鳌道人长长松了口气:“原来不是伥鬼,而是山民。”

鹤道人则仔细地打量着那些山民,发现这些山民的鞋履之上都沾染了和那灰色“石头”一模一样的东西,立刻若有所思。

鹤道人开口说道:“他们衣服上沾染的是什么东西,似乎和那灰色的石头一模一样。”

鳌道人点头:“的确很像。”

阴阳老道:“如此看来,昨日夜里就是这些山民施法,将这片山地变成了石坡?”

而这个时候山民动了起来,纷纷聚集到了一个营帐前。

营帐拉开帘子,隐隐看见里面坐着一个虎头人,龙盘虎踞的姿势,一看上去就有一股煞气。

众山民纷纷行礼,对其颇为尊敬。

而周围的老百姓看到那帘子拉开后里面有着一个虎头人也吓得够呛,纷纷后退,有人不敢再看直接转身就跑。

阴阳老道三人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就是昨天他们遇到的那个操控着“伥鬼”的虎妖,立刻上前几步,紧紧地盯着那虎头人看着。

虎头人开口说了些什么,似乎在发号施令,但是隔着太远他们听不太清楚。

不过他们听到了那山民呼喊那人的名字,听上去有些耳熟。

阴阳老道:“他们叫什么?”

鳌道人侧耳倾听了半天,没有听到虎头人说什么,但是山民口中重复高呼的两个字倒是听清楚了。

鳌道人:“好像,是刘虎?”

鹤道人:“刘虎?”

阴阳老道:“那虎头人是刘虎?”

云真道的道人们又看向了那虎头人,虽然带着神异至极的虎头纹鬼神之盔,但是身形三人一看就立刻和记忆里的刘虎对应出来了。

道人们立刻作出了判断,八九不离十,应该就是他了。

鳌道人一惊:“这小子不是西河县的差役么,怎么带着一帮山民跑到这里,还作这副打扮。”

鹤道人远远看着那刘虎的装扮:“这可不像是人间之物,你看这刘虎头上的虎头,隐隐有神巫的神面的感觉,他不会是得了什么机缘吧!”

而阴阳老道深深地看着那帐内的虎头人,尤其是对方头上戴着的鬼神之盔。

不由自主的,他想起了那夜的梦。

他梦见自己于生死一线之时魂游地府,穿过那黄泉之河,远远看到了一座挂满了招魂幡的桥,桥后面便是幽都城。

城上的小鬼戏谑地看着他,大声嘲笑道。

“没有鬼神之面,也想当鬼?”

“我呸!”

“你也配。”

阴阳老道看了好一会,突然高声喊道。

“刘虎,刘役头。”

“刘役头!”

“刘虎!”

但是那被山民包围着的人没有任何反应,看都没有看向这边。

似乎,他已经不再叫刘虎了,更不再是一个差役。

不过在鳌道人看来,人家这是今非昔比攀上高枝了,变得对他们这些旧识不以为然。

而且,鳌道人还记得当初刘虎凶神恶煞地将他们赶出县署大门,更是没好气地说道。

“嘿,这时候就装作不认得咱们了。”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鹤道人:“或许是有别的原因,不过刘虎祖上是山民,会和山民一同来此处,也不奇怪。”

和道人们这些祖辈是从北边迁来的不一样,刘虎可是地地道道的云壁山西河人,和山里的山民与巫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道人们没有想到,山民这个身份还有这样的便利。

随着那“虎头人”下达了号令,那些山民休息了一会又开始动了。

他们掀开了营帐,只见帐内有着一个又一个挖好的大坑。

坑洞里面是一团团神秘泥浆。

这些山民那神秘的浆泥取用出来,接着当着所有人的面接着干活。

他们用那奇奇怪怪的工具,配合着碎石石基,将泥浆灌入填充在山坡上。

边缘都以木板挡住,这样泥浆就流不出去,再以工具抹平。

半天之后,再将板子拆下。

如此一来泥浆、石子、土地便和合成了一体,连一丝一毫的缝隙都没有,彻底成了一处好像合成了一整块大石头的平台。

甚至有山民检查的时候,还上去踩了一下走了一圈。

纹丝不动。

原来,昨天夜里铺的只是上坡的路和一些边缘场地,现在以“化泥为石之术”做成的才是接下来的正活。

周围看到这一幕的人纷纷瞪着眼睛,大喊道,

“石头。”

“真的是石头。”

“泥巴变成石头了。”

在众人眼中,这些人就是半天时间制造出了一块大得出奇的巨石覆盖在了山坡上。

“化泥为石之术。”

自古以来除了和尚道士,掌握专业技术的群体同样都有着各种神秘传说,总说他们拥有着超越凡人的力量和法术。

例如木匠,有着鲁班的种种犹如仙术一般的机关术。

例如石匠,至今还有着他们修桥修路的时候会献祭人牲的秘闻。

至于更不可思议和匪夷所思的传说,也不尽其数。

因为。

那些技术本身在普通人眼中就有一种不可思议的神秘感,一些未曾见过的技术,对于他们来说就是所谓的法术,让人生出种种联想。

三个道人看着这里的景象,想着那可能掌握了指地成钢、化泥为石之术的刘虎,越发心中燥热。

“这刘虎,肯定是得了什么天大的机缘了。”

道人们互相对视了一眼。

心中已然有了盘算。

——

昨天夜里被吓得够呛,且没有看明白,休息了一会夜里道人们又来了。

这一次。

三人多穿了件衣袍,还带了披风。

如此一来,夜里也不至于被吹得鼻涕横流。

三人的位置还是那条沟壑。

鹤道人来了之后,立刻说道。

“快快快。”

“藏起来,莫要被发现了。”

鳌道人:“神巫若是在此,想要知道我等窥探,藏起来也无用啊?”

阴阳老道:“一个刘虎,依我看是没有这般大的神通的,我等藏好一些,是看不到我们的。”

鳌道人有些怂,凑近了一下小声说道:“但是神巫若是知道,甚至是云中君看到我们这副模样,会不会……”

阴阳老道一把将鳌道人那张胖脸推到一边:“不早就看到了吗,我们三个就是要来学秘术求长生的,好像神巫和云中君不知道我们三个是何人一样?”

鳌道人和鹤道人愣愣地看着阴阳老道,老道士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那你平时还装模作样的。

阴阳老道:“非也非也,不是装模作样,常人面前,老道我自然有以身作则莫要让他人误入歧途。”

“仙圣面前,我等自然要心诚不欺瞒。”

他又说:“至少,在想要在想要学法术求长生这条路上,老道我是心诚无比啊!”

大道理一堆又一堆,鳌道人和鹤道人也不知道老道士说的什么是真的,想了一会那些言语也就如同风一般灌耳而过了。

三个道人依旧在那看着,今天的月亮要亮一些,天上没有云阻挡。

而那山坡上,也多加了几盏油灯。

不过又过了一个下午和傍晚,原本以“化泥为石之术”铺平的广阔石基边缘,又用砖头垒砌,修建起了一大圈高墙。

上百名壮实山民一起动手加上早已准备好的“材料”以及化泥为石之术,效率高得让人们觉得匪夷所思。

三人悄悄摸摸地从沟壑里走出,来到了墙下的一处死角,绕到了另一头。

阴阳老道看向鳌道人:“蹲下。”

鳌道人一愣:“干嘛?”

阴阳老道:“背着老夫看一看里面。”

鳌道人嘟囔:“怎么不让师弟干。”

话虽这么说,但是鹤道人身材单薄,鳌道人力气大又壮实,说完他还是蹲着扛起了老道。

老道一点点升起,便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或许是入了夜,又或许是修了围墙,里面的山民也不再遮遮掩掩。

老道看到那些穿着打扮统一手持工具的山民,此刻正在调配着那种奇特的泥浆,他们将一种灰状物倒入大坑之中,又加入了沙子、水和其他的东西,搅拌最后变成了施展化泥为石之术的神秘泥浆。

那些山民们提着灯,一个个蒙着面眼神凝重虔诚。

看上去,就像是在作法一样。

鳌道人小声问道:“看到了没?”

鹤道人隔着墙什么也看不到,有些着急地昂着头,但是也不敢说话,怕里面的人发现三人的偷窥行径。

阴阳老道看明白了,原来化泥为石之术需要用这些材料搭配,才能施展出来。

“原来是这样!”

只是,这些材料又是什么,又从何而来?

阴阳老道陷入深思,而鳌道人也气喘吁吁地蹲了下来,老道便感觉视线一点点变矮,然后逐渐地被墙壁阻挡。

阴阳老道:“怎么回事?”

鳌道人喘着气:“撑不住了。”

而这个时候,鹤道人又发现了什么。

“看那,看那。”

其他两个道人看了过去,便发现远处的另一处凸起的坡面上,也有着人同样在窥探着高墙之内。

三人没想到,就在旁边竟然有着和他们干着同样的行径。

“谁?”

看了半天,三人都不知道那是谁。

但是月色下,隐隐看到一个蹭亮的光头。

“和尚?”

和尚似乎早就知道他们三人的存在,看到了他们发现自己之后,转过身来双手合十朝着他们作了个揖。

第三天夜里。

道士与和尚又来了,他们看到上百人的山民队伍在那戴着鬼神之盔的刘虎的率领下,前往江边聚集。

“他们去江边了。”

“怎么办?”

“我们也跟着去。”

“跟着后面过不去啊!”

“江道那么长,这边的路走不通,我们从另一边绕过去。”

这一次他们小心翼翼地绕道前往了江边,想要看看那施展化泥为石的材料是从何而来。

刘虎于江边的大风之中手持月影琉璃灯,灯盏随风摇晃,明晃晃的光在黑夜之中是如此地引人注目。

“他这是在做什么?”

“感觉有些眼熟。”

“龙,他这是在唤龙前来!”

道人们认出了刘虎这是在干什么,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相比于什么化泥为石这种秘术,唤龙而来这种力量,才真正地令人震撼。

在道人们看来,这才是真正属于仙神的神通。

虽然刘虎并没有唤龙之术,更准确地来说龙是神巫唤来的,他只是负责到点在江边为龙指引方向。

这一次。

因为没有风雨阴云,天上月光明亮,道人们鹤和尚看得更清楚。

那入江的泥蛟龙种破开江面而来,身体和背上的壳是灰白色犹如石头,隐隐约约还能够看到壳上如同碑文一样的文字。

然而,这样如同石头一样的存在就这样漂浮在江面之上,简直是匪夷所思,任由那湍急的波涛冲击,依旧巍然不动,稳稳地停在江面上。

尤其是还如此轻易在江上来去自如,速度飞快。

龙身上有着鳞片一样的沟壑,在月光下隐隐折射出光,恐怖的头颅在半黑之中显得越发狰狞,让人不敢直视。

而紧接着,道人们瞪大了眼睛。

“这是什么?”

龙张开嘴巴,喷出大量的东西堆积在江边,化为了一座座小山。

“龙吐出了那种泥粉!”

然后,众人又看向了其他的“小山”。

“还有石块,和沙子。”

“化泥为石,指地成钢要用到的东西。”

道人们终于明白了,原来山民们用来施展化泥为石秘术的东西,竟然是那头昔日泥蛟吐出来的泥沙。

听起来不可思议,但是仔细想想又觉得格外合理。

既然是来自山中的泥蛟,化泥为石之术来自于它,又有何出奇?

“怪不得。”

“竟然是泥蛟的神通。”

“已经不是泥蛟了,这山中之蛟如今入江化龙,看那身上的甲壳,还有背上的碑文。”

“那就是霸下。”

他们看得清清楚楚,那就是霸下。

道人们远远眺望着,虽然知晓了这山民秘术的源头,但是这化泥为石之术却是他们学不来的,只能望江兴叹。

——

第三天夜里。

除了运来的新化泥为石的材料,还有着如山般的木材。

大量的木头堆积在了山坡下,不过这些木材不是原木,而是全部都是已经切割好了的。

各种各样的形状都有,结构也是千奇百怪。

但是。

刘虎戴上鬼神之盔望去,从他的视角便能够看到那些木头上面飘起无数个篆字编号。

而他只要仔细凝视,更是能够知道那每一根木头需要用在哪里,作用又是什么。

按照刘虎所看到的,根本不需要任何他们做多余的事情,只要他们以各种工具将这些材料拼接在一起便够了。

更何况,刘虎这里还有图纸。

刘虎从大氅里面拿出一大叠图纸,摊开之后众多山民上前观看。

“都来看看,放下手中的活计。”

“接下来将东西都分类好,明天天一亮,我们就开始动工装起来。”

“这可是神巫的命令,若是弄砸了,别怪我翻脸无情。”

山民根本看不懂,但是刘虎带着几个木匠和会营造法的山民,在一旁监督指挥着。

在刘虎的号令下,山民们刚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些不知所措,但是渐渐地便一点点熟练了起来,速度也变得越来越快。

“这个,这个,搬到那边去。”

“这是主梁,这个是这边的柱子,要放在这里。”

“都看好,莫要弄错了。”

戴着这鬼神之盔,刘虎当真感觉自己犹如鬼神附体一般,

种种不可思议之景象显现在他眼前,种种匪夷所思的事情在他号令下办成。

在刘虎的指挥下,将这些木头拼凑在一起,安装在原本就留好位置且打好桩的地基上。

就算是有什么问题,出了什么差错。

山民只要和刘虎一说,刘虎用那鬼神一般的双眸穿透虎头盔一看,便明白问题出现在哪里。

“不是这样的,要这般……”

就这样,一座拥有一间大殿两间偏殿,多间房屋的庙宇,便轻易地落成。

而到了第五天。

山民们对于工具的使用,还有营造之术越发地熟练了。

更是在一天一夜之间又以准备好的木头零件,组装起了一座可以眺望到江面的七层高塔。

塔身主体为木头,辅以其他材料。

一百多人前赴后继,攀爬在竹子做的脚手架上,就好像搭建积木和乐高一样将这座宝塔给拼了起来。

不过这只是个开始。

他们真正所做的未曾做过的事情,也不过是打地基和修了一条简陋的水泥路、几堵水泥砖墙。

其他的部分,更像是之前部分人做过的木匠瓦匠和挑夫,而且木瓦匠也还只是负责最后拼装过程,难度还不如外面的普通木匠。

这个所谓的五天内修起一座庙的事情,更像是一个为天工族安排好的,练手的入门任务。

毕竟。

以后用得着他们的地方多着呢!——

又一日。

江对岸又有了新的山民赶了过来,来到了刘虎的面前。

篝火前。

刘虎头戴鬼神盔披着虎皮大氅,在所有人注视下将一顶竹盔戴在了来人身上,仿佛在进行着庄严肃穆的仪式。

“戴上这顶盔,你便是天工了!”

“啥叫天工?”

“为上天做工。”

“啥,天天做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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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02章 迎地神和牡丹池

五天的时间,这座计划之中的社庙真的拔地而起了。

虽然天工族的天工们累得够呛,这五日里他们几乎是轮班赶工,连夜里都没有停息,刘虎知道修这座庙是一个考验,为此丝毫不敢懈怠。

但是真正完工的时候,他们还是激动兴奋异常。

看着那绵延覆盖的水泥地和路面,数百米长的围墙,高大的庙宇殿堂和柱梁,以及那七层宝塔。

众人都感觉恍若梦中,不敢置信。

“这是我们建起来的?”

“才五天?”

“天工,真正的天工神匠,我们是天工一族啊!”

此时此刻,他们终于明白为何神巫称呼他们为天工。

也对于自己的身份,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

黎明时分。

天还未曾亮,巫觋抬着法架来到了社庙前,天工们在刘虎的率领下迎接。

“神巫!”

“拜见神巫!”

神巫从法驾上下来,看了一眼这庙宇,最后目光聚焦在那宝塔上。

刘虎有些紧张,一直弓着腰等待着神巫的回应,就好像堂下听候勾决的犯人一般,身上汗都出来了。

终于,他看到神巫目光看向了他。

“不错,五日内能够做成这般事,我没看错你。”

刘虎激动地露出笑容,然后沉着声音说道。

“全都依仗云中君的法力神通,还有神巫您的号令,我不过是听令行事而已。”

神巫也来到了这座新建立而起的社庙,因为接下来将由她迎来地神,如此一来这座社庙才能真正起作用。

而随着神巫前脚到来,另一个身影也乘坐马车接踵而至。

“都督,到了。”

驾车的明显是一个军中士卒,因此称呼鹿城郡王为都督。

温神佑也跟着人群过来,没有坐车而是骑马,此事立刻下马上前服侍。

他从马车上请下温绩,然后连忙指着坡上的建筑喊道。

“阿爷,您看。”

温绩在忙碌之中他也听说了这边的事情,但是听说和看见完全是两回事。

而相比于周围的百姓,从一开始看到的水泥地基,到后面的其他东西都是一步步变化的,是循序渐进的。

内心深处的接受程度,自然要大许多。

而温绩一来到这里,映入眼帘的。

便是化泥为石铸造出来的平坦大道,高耸的墙壁,一丈多高的庙宇大殿。

还有,那座二十几米的塔。

温绩:“这就是神巫所说的,供奉此方地神的社庙?”

哪怕是鹿城郡王,初听神巫拒绝了自己帮着修庙是不以为意的,而听到对方要在五日内修建起一座社庙来,也以为不过是一座草屋似的小庙。

之后听到对方说修的是殿高一丈余的庙,同时还要修一座七层高得宝塔,依旧觉得难以置信。

但是此时此刻,这座庙宇真的屹立在了他的面前。

温神佑:“阿爷,是的,正是神巫修的社庙。”

温绩啧啧称奇:“五日内就建起这般大得庙宇,还有这塔,怕不是有七八丈高吧,这是如何修出来的?”

温神佑:“听说是神巫座下的山民,用了化泥为石的神通,还有神匠的秘术。”

温绩点头:“若不是神通秘法,怎能办到这般事情。”

不过,惯于行军打仗的温绩想到了更多。

“若是这般秘法用在筑城上,十天半月就能建起一座城垒来。”

“若城铸造的是要害之处,甚至能决一军之生死,一朝之国运。”

温绩看待事情的角度不同,但是对于神巫也越发地看重和敬重了,这可不是什么装神弄鬼之辈,手上握着的力量是真的能够做成大事的。

虽然此时此刻,对方并没有用在这方面。

温绩看向自家大郎:“去,速速禀告神巫,就说温绩来访。”

温神佑:“是!”

随后立刻一溜烟地跑了进去,兴奋得像是一条狗子。

温绩带着几个护卫踏入了高墙庙门之内,踏入其中的时候,他还用脚踩了踩地,感受了一番。

随后,心中更是凛然。

这地面坚固无比,真的和石头一般无二。

“果真是化泥为石,指地成钢。”

一进入墙内,温绩便看到了之前见到的跟随在神巫身旁的巫觋和巫女,二人上前指引着温绩,朝着七层宝塔的方向走去。

温绩朝着宝塔的方向走去,其实一下马车他就看到了这座塔,心中也是有些好奇,想要一探究竟这塔里面究竟是什么模样。

经过社庙大殿的时候,可以看到里面的红色大柱,墙壁也刷得粉白。

供奉神祇的台子已经搭建好,但是上面空无一物。

温绩只是从大殿前面走过,绕过侧畔,接着前行来到了塔下,便看到了这里还有着一个人。

刘虎也站在这里,不过任务完成了,他便没有戴鬼神之盔,也没有披上那摄人夺目的虎皮大氅。

温绩停下脚步,看着他:“你是何人?”

刘虎:“在下是修建社庙的天工。”

温绩:“天工?”

刘虎指向其他的山民:“吾等皆是天工一族。”

这还是刘虎第一次见到这般大的人物,往日里西河县的县令对于刘虎来说就是最大的官了,是西河县的天。

温绩这样的天潢贵胄宗室王族,对于刘虎来说和所谓的天人和神仙差不多,那都是云端上的人物。

他不敢直视,不敢仰望。

但是此时此刻。

他真正见到了这位郡王的时候,刘虎发现自己要淡定得多,甚至淡定得他自己都惊讶。

他不明白。

因为,他已经不再是一个差役。

他的新身份是天工,是秘术和超凡脱俗神通的一族。

这一切都源自于神巫和云中君,而并非是面前的朝廷鹿城郡王,因此心中的那份敬畏之心自然随之而去,从朝廷的身上转移到了另一个方向。

温绩看着刘虎,点了点头。

“原来,这庙殿和宝塔是你们所营造。”

“五日之内建成这般模样,还身负化泥为石指地成钢之秘术。”

“果真是天工神匠!”

刘虎低头,连忙又说了一遍那句话。

“全都依仗云中君的法力神通,还有神巫的号令,我不过是听令行事而已。”

不过,周围的其他人也听到了刘虎自称天工的身份,纷纷记住了这个名字。

自此往后,天工一族的名字也真正为众人所知。

也开始,与各种神秘的传说,不可思议的地方,结合在一起。

七层宝塔高二十多米,也即是七丈多。

温绩一层一层登高,脚下木质的阶梯切割打磨得透亮,而且整整齐齐丝毫不差。

往上的时候,给人一种不断循环的感觉,好像始终不断地在原地徘徊。

走着走着,高处传来了声响。

“当当当当!”

塔上钟声响起,传遍四方。

那钟声清脆悠扬,好像荡涤了四方的尘霾,让大江两岸为之一清。

温绩露出笑容,接着朝着上面走去,终于在塔顶看到了神巫。

神巫今日穿的不是黑色圆领戎服,而是那宽大的白色云纹神袍,因此看上去也越发地像是神灵了。

威严且神异,不似人间之生灵。

温绩堂堂郡王,竟然也感觉到了一丝压抑。

温绩:“神巫,温某来了。”

神巫转过身来:“郡王可还记得当初之约?”

温绩点头:“当然记得,神巫果然神通广大,五日之间便建起如此庙殿高塔,温绩还是当初那话,但有所求无所应从。”

温绩当然不在乎神巫提出什么要求,他只怕神巫不提要求。

神巫听到温绩的供奉,既没有欣喜,也没有任何表情。

神巫只是站在七层宝塔的顶部,从窗户前指向了大江的另一边,温绩立刻顺着神巫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窗外,是滚滚长江。

但是和其他地方不一样的是,长江到了此处分出了支流水脉,水流也开始变得缓慢。

尤其是分出支流的那一段,那一片周围湖泊林立,到处都是沼泽湿地。

然而此刻神巫却说道:“我要此处。”

这可不是一片小地方,但是说是什么好地方,也不可能。

这一片地方连人都没有,因为随着潮起潮落,这一带随时都有可能被淹没。

温绩:“神巫要这一片湖泽之地作甚,既不能住人,也不能开垦田地。”

就和之前神巫要江边的那块坡地一样,温绩依旧不能理解,这地方又能做些什么?

甚至于,这坡地还能够用来修庙,这片湖泽之地随着涨水随时都有可能化为一片泽国,连修庙也不可能,总不能将庙修到水底下去吧!

神巫:“我将召遣天工,在此处修堤造池。”

温绩听完,心头顿时凛然,脑海里传来了警钟声。

仿佛。

那塔顶的钟声又敲响了。

——

鹿城郡王温绩走了,但是温神佑却留了下来。

今夜,神巫将迎地神入驻社庙。

而温神佑则代表着朝廷和官府,见证迎神的典仪,随后将此事上报给鸿胪寺,迎来的地神不仅仅将会录入鸿胪寺的神册,此地社庙也将成为朝廷的正祀庙殿。

只是,随着逐渐靠近夜晚,温神佑却变得越来越紧张。

“迎地神?”

“莫不会又有鬼神出没,妖鬼横行于街市吧?”

温神佑最近很是怕那些神神鬼鬼的事情,尤其是入了夜,基本上就不怎么出门。

然而有些事情躲是躲不掉的,温神佑带着手下几个人缩在殿外,望着日头渐渐落下,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

想起往事,身上的汗毛就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温神佑望了望左右,虽然带着护卫,但是他丝毫没有觉得有安全感。

他可是记得,当初就是这帮护卫把他给扔在江边,然后一个个吓得屁滚尿流逃之夭夭了。

遇到乱兵贼匪之时,这些人是悍勇之士。

遇到了鬼神。

那就自求多福了吧!

“哼,都是一群意志不坚,贪生忘主之徒。”

回去后温神佑虽然换了一批人,但是他并不觉得这批人有多大的区别,面对鬼神还能无所畏惧。

夜渐渐深了。

空荡荡的大殿里点起了一排排火烛,不过那殿高一丈余,又空旷无比。

烛火点得虽多,但是依然显得昏暗深沉。

殿门外,水泥地上。

温神佑朝着殿内看去,一盏盏烛火晃动着,也让影子变得明暗不一且层层叠叠起来,乍一看好像大殿里面有着数十人一般。

但是再仔细定睛一看,屋内不过是神巫和随行的巫觋两位而已。

但是将目光调转向大殿的角落,温神佑赫然发现一个戴着虎头鬼神之盔,披着虎皮的东西趴在地面,面朝着神巫跪拜在地。

“嘶!”

虽然知道那并不是什么妖魔,但是还是觉得渗人。

温神佑不敢再看,立刻扭过头去看向外面,然后低下头。

因为大殿门外也同样不是什么好景色,一盏盏飘着的旗幡沿着院子的大道一直往下面蔓延而去,穿过庙门,好像化为了一条跨越阴间和阳世的路。

这条路一看就知道,是为某些不属于人间的东西准备的。

殿内传来了颂唱经咒的声音,听不清是在念什么。

“吾奉云神法旨!”

“四方山川之灵,五河四海之主,听吾号令,速来助我,急急如律令。”

经咒声重复了一遍又一遍,那声音随着神巫手心的符诏传向远方,立刻有东西进行了回应。

或者说,那东西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就等待着神巫的召唤。

“呼!”

风骤起,殿中摆放的烛火瞬间熄灭了一半。

不过是起风了,但是身后有王府幕僚见温神佑时而抖动一下。

幕僚便开口问道:“大郎,为何发抖?”

温神佑答曰:“天凉了。”

虽然心中慌,但是温神佑毕竟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所谓一回生二回熟,这鬼神见过几次自认为也算是练出来了一些。

至少,也是有经验了。

果然,很快那东西伴随着夜风而来,而且来的还不是一个,是两个。

两个漆黑鬼神堵住了庙门,高大的庙门这两个东西竟然要佝着腰才能进来,而殿门外守着的众人并不是当初随从温神佑的那一批,还是第一次见到鬼神的模样。

霎时,一个个吓得脸色惨白,两股战战。

“啊!”

“这,这这……”

“这是个什么鬼东西。”

有人爬着后退,退到了墙角里,其他人也立刻跟了上去,蜷缩成一团。

而有经验的温神佑在那东西出现之前,就闭上眼睛,深深低着头。

根本就不去看那鬼神,而是跪在地上不断地转动着念珠,口中默念着。

“云中君护佑,云中君护佑!”

相比于其他人,早有准备的温神佑此刻看上去是如此的淡定自若,哪怕汗流浃背,哪怕身体微颤,但是已然比其他人要好得多了。

而那两鬼神背着神像,经过了只剩下一个人跪在地上的温神佑面前,来到了大殿之内。

神巫一声令下,二鬼神便将一座早已铸造好的地神神像放置在了基座上。

基座上的插口连接,然后电路顺着柱子往上,一直延伸到顶部。

“嗡嗡嗡。”

基站开始运转了起来,太阳能板延展开来。

“滴滴滴滴地!”

稳定的信号发射向远方,而远处黄泉基地地图上又点亮的一个地方,驱散了一片迷雾。

——

“大郎果然神勇。”

“司马威武,见到如此可怖的鬼神,竟然丝毫不畏惧,挺立在前。”

“司马可是天家血脉,身上有王气,自然不惧鬼神。”

鬼神送来了神像便离去了,温神佑虽然闭着眼睛啥也没见证着,但是阿爷交代他的差事是稳稳当当地完成了。

此时此刻,温神佑手持着正念珠骑着马,身旁的跟班打着灯在路上慢悠悠地走着。

“鬼神我早就见过,俗话说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我行得端坐得正,怕甚?”

温神佑胡吹大气,说起话来慷慨激昂义正词严,众人纷纷点头称是,马屁不要钱地奉上。

然而,走到一半路上看见几个影子。

温神佑立刻放慢了速度,盯着路上看了半天。

“你去看看。”

他让人上前去查看,那人举着灯笼看了一会,然后说道。

“好像是几个道人。”

“哦,那不妨事。”

然而,温神佑骑着马慢慢前行,随着远处的影子渐渐清晰,顿时便是一愣。

随后,面色惨白,这一次他想要闭上眼睛也迟了。

月色下。

一个老迈的道人同样提着灯笼在走着。

惨森森的光映在脸上,发绿发白。

那分明,是早就应该死了的阴阳老道。

温神佑一个激灵,当初温神佑可是亲眼看着这老家伙一副垂死的模样躺在棺材里。

而这些日子他也没有再去见云真道的人,因此在他眼中,这老道早就被鬼神索去了性命,不在人世间了。

此时此刻看到他,温神佑一下子吓得魂魄差点从七窍里冒了出来。

更想起了,当初老道说的话。

要上来找他一叙。

谁知道这叙着叙着,是不是就顺便也将他也带下去了。

温神佑连忙调转马头,口中呼道:“走走走。”

王府幕僚不明所以:“大郎何故慌张,不过一道人而已。”

温神佑连忙说道:“那东西,那不是活人。”

“那那那……是阴间爬上来……索命的恶鬼啊!”

众人听完顿时心中一凛:“索命,索谁的命?”

还有人说:“咱们又没做亏心事,这鬼魂何故要来找咱们?”

可他来不及解释,连忙掉头用鞭子抽打马屁。

“走走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远处,提着灯的老道也看到了温神佑一行人,看了半天,才说道。

“奇怪,我好像听到了温司马的声音?”

鹤道人也看到了,而且看得更清楚。

“不错,就是温司马。”

但是这可奇了怪哉,这温司马看到他们就和见了瘟神一样,掉头就跑。

“这温司马,跑甚?”

“莫不是不认得咱们了?”

“当初温司马可是与我们相交甚笃,把手言欢啊!”

阴阳老道可记得当初温司马上门的时候,他从棺材里抓住对方的手,当时老道可是感动至极,涕泪两行。

二人如此情真意切,在危难之中见证真情。

甚至老道当时还许诺:“老道到了阴间,若是有机会能上来,定然来找温司马一叙。”

怎么今日见了自己,变成了这副模样?

鳌道人却觉得正常,情况变了,人心也变了呗。

冷哼两声,摇头道。

“前有刘役头,后有温司马。”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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